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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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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司府,天剛蒙蒙亮,院子裏便已經滿是婢女、小廝端著各種秦王送來的物件往司言茉的房中走去。

而司言茉呢,此時正生無可戀的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姐姐和丫鬟在自己的頭上插滿朱釵。

她面上不顯,心裏已經吐槽了一萬遍。

昨日那男人幫自己威脅五公主的時候,她還覺著這人不錯,同情他將死的結局,想著自己要不要找個法子幫他躲過去,亦或是把命格全須全尾地告訴他,讓他有個準備。

沒想到這家夥居然轉頭背刺自己!

不光要娶她,還今日就要娶她!

這哪是要娶她啊!這是要殺人滅口!

果然,心疼男人倒黴八輩子!賀春樓的琴師姐姐說的!

司母趙舒雲坐在她旁邊,攥著女兒的手,眼裏滿是擔憂。

昨日南皇的聖諭下來時,她和丈夫都是懵的。

司雲韻能被許配給三皇子於他們而言是驚喜,但司言茉被許配給秦王於他們而言可就是驚嚇了。

南都誰人都知道,這位秦王未上位時便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上位不到半年就殺了自己的巫蔔。

要知道在大南,五位君主的左右手便是巫蔔,只不過南皇的巫蔔被稱為相蔔。

巫蔔於領地的百姓而言,就是傳達神明旨意之人。殺巫蔔,在南幾乎等同於對神明不敬。

而周言卿就這麽隨隨便便的在戰場上將其斬殺,至今還沒人再敢做他的巫蔔。

傳聞他幼時還在黑市過活過。作為商戶,趙舒雲和丈夫一起走南闖北,太清楚這黑市裏頭是什麽樣了——燒殺搶掠,販-毒走-私,無惡不作。

能從那裏頭活著走出來,可不是什麽天選之子,而是窮兇極惡。

她怎麽也想不到,那日宮宴司言茉只是不慎走失,被秦王送了回來,怎麽就變成“久慕其風儀”?

可她看著這源源不斷的被送進來的金銀珠寶,又著實是摸不著頭腦。

自己這小女兒從小就是個癡傻的,就算滿南都都知道她與姐姐是祥瑞,也從沒有來說親的。

如今來了一個,竟然是五主之一的秦王,別說他們司家了,就是相蔔的女兒怕是都高攀不上。

更別提,如今有流言說司言茉是被周言卿割地求娶的——秦王將不久前掠奪薩克的兩座城池獻給了南皇,為的就是求一道和心上人成婚的聖旨。

正在為妹妹編發的司雲韻似乎是看出了母親心中的擔憂,寬慰道:“母親,別太擔心了。您看,殿下送了這麽多東西來,想必是真心喜歡茉兒的。”

“但願吧。”趙舒雲無奈的點點頭。

其實她從前沒有想過將司言茉嫁出去的。如果女兒神志不全,那她就和司諫文一起養她一輩子,若是他們走了,就托付給仲家那個孩子。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兩家又是世交,再怎麽樣不會虧待她的。

可如今……她只求周言卿能對女兒好,哪怕只是把她放在後院養著,不叫她受苦就好。

趙舒雲擡手摸了摸小女兒的頭發,心中的那塊石頭卻是怎麽也落不下來。

她只能叮囑:“茉兒,日後去了秦地要乖。如果……如果他們對你不好,不喜歡你,你就給爹娘寫信,找個地方乖乖的等著,等著爹娘去接你。”

說著說著,她的眼眶泛紅。

兩個女兒如今一個要嫁到皇宮裏,另一個要遠走他鄉,未來也許都是兇險,叫她怎麽安心?

司言茉聽著母親的叮囑心裏也不是滋味。

如今自己還未找到契機告訴母親她已經恢覆神志,在母親眼裏,她還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要離家遠行,怎麽會不擔心呢?

“娘,”她抱住母親,乖巧道,“茉兒會乖的……”

“哎!”聞言趙舒雲再也控制不住眼裏的淚水,緊緊將女兒抱在懷裏。

而此時的司家大門前,鑼鼓聲由遠及近,為首的便是周言卿。

南人崇尚玄金配色,他身上穿著的正是玄底金絲的婚服,從馬上一躍而下,意氣風發,大步邁進司家大門。

只是這表情看起來不像是迎親的,倒像是要去打仗的。

司諫文連忙理了理衣裳,擦去額頭上的冷汗,迎了上去,“秦王殿下。”

男人語氣平淡,不怒自威:“岳丈不必行禮。”

此後便是無話,兩人站在一起,周圍雖有鑼鼓喧天,司諫文卻覺著安靜得可怕。

他只能堆起笑臉,將對方引到前廳坐下,命人沏了壺茶,給男人倒上。

“沒想到殿下來得這樣早,小女還在梳妝。”

“無妨,本王願意等。”周言卿抿了一口面前的茶水,神色晦暗不明,“不然我這割城求娶的夫人要是跑了怎麽辦?”

聞言,司諫文背上的衣衫都快濕透了,冷風拂過,不免打了個寒顫。

“殿下,草民實在不明白,”他大著膽子問道,“小女這癡傻之人如何奪得殿下青睞?”

“一見傾心,肝腸寸斷。”周言卿微微勾唇。

——

這事兒還要宮宴後的那日說起:

周言卿被南皇召見,來到平日南皇面見臣子的乾明宮。

一尊巨大的帝古像矗立於宮門之後,人身,蛇尾,一雙玄羽的翅膀,頭頂兩只金色的角,形似羊角。

帝古庇佑著大南百姓,知曉天理,命格,掌管人間大小事宜。

南人最是信奉帝古,當朝南皇周褚更是在登基之後命人於此修建帝古像每日祭拜。

周言卿見到神像時也下意識拱手一拜,才跟著於司管進去。

殿內,黑色羅幃之下,南皇周褚坐在金色的羽座之上。

周言卿註意到今日不止自己,三皇子周君松竟然也在。

“君松,你已經行過冠禮了吧?”南皇問。

“回父皇,前年便已弱冠。”周君松作揖回覆。

這人身子瘦弱,面色慘白,時不時還會咳上幾聲,看起來就是個活不長的

南皇點點頭,“昨日元宵佳宴,本皇看那司家長女,司雲韻才貌出眾,舉止也是嫻熟典雅,想來是個好姑娘。”

“此前坊間有傳聞,說這司家兩姐妹是天將祥瑞,乃是福緣。淑妃也同本皇講,與這姑娘見過,歡喜得很,想要她做兒媳。不知你怎麽想?”

“咳咳,兒臣自然是聽父皇與母妃的。”

與司家?周言卿聞言想起了司言茉。

難怪那日她硬拉著自己躲在假山後頭,原來是給自己姐姐和周君松創造機會。

“那便這樣定了,”南皇笑道,“宮裏也算添了一件喜事。”

周君松得了聖旨,乖乖退下。

等南皇的眼神落在周言卿身上時,和藹的神色變得冷漠。

“秦王,本皇聽說今日秦地和薩克又起了沖突?”

消息傳得夠快的!

周言卿煩躁的暗自吐出一口氣。

南為五國聯盟,五國分別為:南都,秦地,薩克,齊谷,蘭嶼。

其中南都占地最多,農事最為發達。

數千年前幾都聯合,奉南地為南都,南王為南皇,天下共主。

他國自願朝貢南都。

五國之間偶有征戰,南皇大多會進行協商,一般就是“各打五十大板”。

這秦地與薩克恰巧鄰近,兩國又都好戰,今日你奪我一城,他日他掠你一池。

自一年前巫山一戰後,薩克險些被秦兵攻占都城,投降求和,雙方已停戰兩年。

怎料三個月前,秦地與薩克邊境農戶發生摩擦,薩克竟借此再次攻打秦地,妄想掠奪城池。

周言卿不是坐以待斃之輩,當即親自上陣帶兵打了回去,反倒攻占了薩克的兩座城池。

周言卿低頭行禮,道:“是,但此事非秦地挑起事端……”

還未等他說完,便聽得南皇道:“非秦地挑起事端,把人趕出去就好了,何必掠奪城池,如今彈劾的折子都已經上到本皇這裏來了,你看看!”

南皇指著面前的一摞奏折,氣得不行。

“不止這些,昨日開始這皇宮裏就傳的沸沸揚揚的,說你和那司家的小女兒昨日在麟園……”

說著南皇眉心緊鎖,一副不堪啟齒的表情。

“你如今做事真是越發猖狂了!”

周言卿到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和司言茉可什麽都沒做,怎麽就傳出艷事了?

他剛想要說什麽,又聽見南皇煩躁道:“如今宮裏頭就人盡皆知,說不定等到明日整個南都都要知道了。人家女子的名聲也算是沒了,你說你……”

聞言,周言卿也明白過來南皇的意思。這便是兩件事放在一起想要治他一個罪了。

什麽掠奪城池,什麽風言風語,只是借口罷了。

如今隨著秦地征戰,占地隱隱有超過南都的趨勢。樹大招風,功高蓋主,如今只是第一步打壓罷了。

他腦中瞬間蹦出司言茉的那句“收斂鋒芒”,也許這女人說的是對的。

他眼珠一轉,就直接跪在地上,向南皇行了一個大禮:“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南皇見他突然這般,也有些疑惑,“說。”

“臣與司姑娘非傳言所言,但臣的確心屬於她,特求陛下賜婚。”

見南皇還未反應過來,他趕緊又道:“臣今本就是想是稟報前幾日與薩克的沖突。”

“此事是臣過於沖動,掠奪尤祺、衫隴二地,現來此向陛下請罪,願將兩座城池交由南都,還望陛下準許臣與司家小姐的婚事。”

這下輪到南皇懵了,不知他這是鬧的哪一出?

“言卿啊,”連稱呼都變了,“你說的……是真的?”

“本皇聽聞這司家二小姐,幼時便是癡傻之人。你……當真喜歡?”

南皇總覺著這其中有詐。

“是,喜歡。”周言卿幹脆做出一副為愛癡狂的樣子,“臣知道,在旁人眼中她是個傻子,但在臣眼裏如清風明月。”

“臣本不想強求,憂心她會因臣的身份懼怕臣,但如今宮中已有傳聞,臣不願她為流言所傷。即使日後她還是這個樣子,我也會愛她,敬她。她會是我唯一的妻。”

周言卿示弱至此,一出為愛昏庸,甘願割地的戲碼,讓南皇也開了金口同意了這樁婚事。

他還下了一道聖諭到薩克,命其送質子到秦地,保證不再對秦地出兵挑釁。

——

過了好一陣子,司言茉梳妝好,被姐姐和母親扶著走出來。

她手裏按大南的習俗拿著一把羽扇遮住下半面臉,只露出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那顆淚痣再次闖入周言卿的視線。

他得承認,面前的女人的確生的貌美。這種美是帶有攻擊性的,和那雙柔情的眼睛並不相配。

司言茉耳邊是母親的不舍叮囑,姐姐也哄著她跟周言卿走;眼前是這個討厭的男人。

若不是羽扇擋著,周言卿一定能看到她暗自咬牙的摸樣。

男人擡起手,薄唇輕啟:“走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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