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ⅵ） “原見星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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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ⅵ） “原見星大笨蛋！！”
坐在前往亞索斯東邊國界的列車上, 就著昏黃的煤氣燈，原見星端詳著玻璃罐中符澤贈送給自己的脊骨。
光線穿透玻璃，在骨節的凸起處投下水波紋似的細碎亮斑。
他看了很久, 直到列車員第三次經過，才終於熄了燈，躺到了床鋪上。
然而任憑他翻來覆去，橫是睡不著。
無論如何努力試圖清空大腦, 原見星依然會不自禁地回想起與符澤從“碼頭初見”到“門口告別”期間大大小小各種細節。
那張被颶風驟然掀開的紅色絨布，、列車上餵到對方嘴邊的魚肉、湖邊碼頭上的去而覆返……以及在王都千萬人註視下共乘一輛花車。
每一個細節都被翻出來，反覆咀嚼，越嚼越清晰。
半夢半醒之間, 原見星恍惚意識到, 自己之所以會如此糾結煎熬, 恰恰是因為——自己做得太“正確”了。
身為代行東明對亞索斯幫扶之舉的使者, 原見星一向按著最高的行為標準去要求自己的全部舉動。
傳授知識、協助研究、落地生產, 在必要的時候與人斡旋周轉。
不結黨、不營私、不因小不忍而亂大謀、也不沾染任何自己的主觀情緒。
一切都看起來非常得體而妥當。
因而，當這些“正確”中出現了一個極為細小的瑕疵——他沒有兌現陛下許給他的那個承諾——的時候，這道噪聲就會被無限放大。
誠然, 這個舉動可以被歸在“不營私”之中, 但從長遠結果來看, 就等於是損害了東明應得的利益。
但原見星還是這麽做了。
因為他……在賭氣。
而生氣的直接對象自然是符澤。
仿佛回應著原見星的心聲一般，而被他擺在枕頭旁邊的，裝有符澤脊骨的玻璃罐閃過一道微弱地光。
既然沒有那麽期待，就不要把什麽“跟他一起去東明看看”之類的話說出口。
既然沒打算兌現，也更不要有事沒事兒就撩撥別人，全無防備地依賴別人，叫人平白萌生出期許！
“哐當——”
恰逢火車變軌, 一陣劇烈的晃動自車頭次第傳遞到了原見星所在的車廂。
在物理慣性的作用下，玻璃罐自就那麽向下滾落而去。
幾乎是下一個瞬間，原見星便陡然驚醒，全無預兆地爆發出驚人的速度，趕在罐子落地之前將它撈了回來。
當他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麽的時候，罐子已經安穩地躺在了他的懷裏。
它恣意汲取著隔著衣服傳來的溫度，就像某位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魚習以為常的那樣。
感受著胸口的硌痛，原見星意識到，盡管沒有主動去兌現那個承諾，可自己也沒有因而失去什麽。
因為一切的重量，都壓在了符澤的身上。
肩負著帶回海洋母神聖骸的期許。
承擔著對自己許諾的“公平”。
在此基礎之上，他還被王都，乃至整個根庭地區萬萬雙貪婪的眼睛覬覦著。
原見星分明該知道，自己不應該把符澤留在那龍潭虎穴之中。
就像任憑燈會撈起的游魚在光下如何絢爛華美，但山澗質樸的溪水才是它應該歸屬的地方。
無論符澤如何適應人類生活——海，才應該是他的歸宿。
他想清楚了。
原見星想清楚了！
他要帶符澤走！
至於去不去東明都無所謂，但符澤理應不被任何事情局限住，亦不必為任何事情委屈。
於是，原見星拎起行李，在列車停靠的間隙，大步流星地下了車。
秉著這樣的信念，原見星一路馬不停蹄地周轉，終於成功用最短的時間內來到了先前的中轉點。
只差最後一段輪渡，他就可以成功返回王都。
此時距離他從王都出發，已經過了三天。
然而不知為何，面前的渡輪站已經被層層包圍起來。
治安官們把守著每一個入口，沒有官方許可，任何人都不得登船。
混在嘈雜的人群中，原見星聽到了一個令他震驚的消息——
王都的人魚不見了。
原見星頓住了，半晌後才反應過來這句話到底意味著什麽。
符澤……跑了？
為了確認這個消息的來源，他硬是擠過人山人海，向最先散布這個傳聞的人求問。
那人喝多了酒，說得顛三倒四，甚至還有很多一聽就是現編的情節，可原見星還是從那些或真或假的內容裏，拼湊出了一個確鑿的答案。
符澤真的跑了！
突然，原見星有點想笑。
好好好。
不愧是符澤。
自己當真是低估他了。
符澤說得沒錯，他當真“心裏有數”。
現在想來，之前那些“沈迷”都是他用來麻痹陛下、麻痹王都其他眼線、甚至麻痹原見星而表演出來的假象。
只為了能讓原見星離開。
而符澤的逃脫顯然也算著時間。
直到原見星離開了亞索斯的領土，一切官方追捕手段鞭長莫及之時，他才有所行動。
就在這時，一名站在輪渡站臺頂端的治安官好像收到了什麽消息。
“原見星中途下車轉乘了返回王都的火車？”
此時他們對於原見星的稱呼上已經去掉了“公爵”二字，盡管那應該是終身乃至世襲的稱呼。
向下拉扯了一下帽檐，原見星不動聲色地倒退兩步，打算盡快離開，不要浪費符澤的一片苦心。
然而他的好運似乎已經在先前過於順暢的換乘輾轉中消耗殆盡。
就在下一秒，剛在博覽會上隆重推出，並第一時間裝配給了王都一線治安官的照明筒燈射出來的光，就那麽隨意但精準地打在了原見星的臉上。
-
在原見星和治安官對視之時，整個碼頭似乎安靜了一個瞬間。
不等兩邊的任何一方率先做出反應，那筒燈就先一步被什麽東西射了個對穿，從治安官手中脫落，掉在了地面上，頑強閃了兩下後徹底熄滅了。
緊接著以它此為圓心，周圍方圓數百米內全部的燈光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次第擊碎。
伴隨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整個環境暗了下去。
就好像有人在幫助原見星的逃脫一樣。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原見星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可奈何身旁人群因為突如其來的黑暗陷入了慌亂，他被沖得寸步難行。
混亂之中，原見星感覺什麽東西搭在了自己的肩頭。
他本以為是治安官摸黑找上了自己，可下一秒，卻對上了一雙在黑暗之中極為明亮的眼睛。
那絕對不是人類會有的瞳孔，反而更像是……
人魚！
似乎為了坐實原見星的判斷，一句與符澤發音方式十分相近的但聽起來稍顯古怪的“你好”在原見星耳邊響起。
好，是人魚沒錯了。
正當原見星等著接下來理論上應有的自報家門環節時，對方卻只踮腳朝著不遠處追過來的治安官字正腔圓地吼了幾腔亞索斯國罵，隨後就拽著他在人群中如游魚一般靈動地狂奔起來。
原見星：……
好不容易從擁擠的人群中脫身後，不等原見星詢問對方的身份以及符澤的情況，來者居然反手一把將原見星推下了河岸。
正當原見星以為自己要墜入水中渾身浸濕之時，卻在接觸水面瞬間的感覺天地倒轉，最後撲落在了一片泛著隱隱潮熱的柔軟上。
這種柔軟與床鋪的感覺並不相似，反而更像是……某種貝類的軟肉？
不等原見星找回平衡從匍匐狀態站起身，一個身影就快速地移了過來，溫和地將他扶了起來。
重新恢覆了視野，原見星意外發現，來者竟然沒有腳。
或者說對方的腳直接與地面相連。
原見星沈默了。
換言之，自己當前所踩著的……就是對方的身體了。
好在，不同於之前事情發生得過於倉促，原見星只能被動地接受信息，此時的他已經從所在空間周圍堆著的如山一般的古董裏察覺到了對方的身份。
這位恐怕就是當初給符澤拿了一件衣服的那位“朋友”。
脫離扶持獨立站定，原見星主動開口詢問：“你，也會說人話嗎？”
萬川秋惋惜地搖搖頭，並從一旁的物品堆裏掏出了一個板子，又從一旁取出連帶著幾只沾著顏料的筆刷，開始在上邊寫寫畫畫。
不多時，他就停了筆，將畫板翻轉過來對著原見星展示了一番。
盡管畫風略顯潦草，內容也相當抽象，但原見星看明白了。
對方這是在說：
符澤正在從王都趕來。
得知了符澤的下落，原見星安心了一些，又問：“你們是什麽時候到這裏的？又是為什麽知道我會回來？”
這兩個問題顯然超出了簡筆畫的表達能力。
任憑萬川秋如何努力，他和原見星之間也只能呈現出雞同鴨講的尷尬局面。
就在這時，又有兩個黑影穿越半空中的水幕落了下來。
其中一個拎著一張古拙的嵌滿貝類的弓箭。
想來先前將治安官手中照明筒與其他路燈悉數摧毀的戰績，就是出自這位之手。
區別於落地時利落的身姿，他走起路來反而有些踉蹌僵硬，看起來與自己的兩條腿不是很熟的樣子。
而另一個原見星就認識了，是先前帶自己從人群中逃脫的那位。
雖然感受到了原見星詢問的目光，但只會說“你好”和罵人話的鯉尾並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短板。
非常囂張地路過原見星，他從萬川秋身後那些古董堆裏掏了一把椅子出來，自顧自大馬金刀地落座。
不說話，就能，裝高手。
收好弓，博格丹替萬川秋回答：“大概十五個太陽日前，符澤給我們發來訊息，讓我們沿著入海的河流向上回溯，然後變化人形徒步越過一座山，再進入一處湖泊，繼續上游，前往王都與他匯合。”
原見星目光一顫。
那是當初自己在距離王城不遠的中轉站時，在“放生”符澤告訴對方的，如何回到海洋的路線。
而這條路線反過來，自然就是從大海上溯到王都的路線了。
“我們碰頭後不久，你就啟程回東明了。”博格丹用目光朝鯉尾示意了一下，“符澤叮囑，在你完全離開亞索斯之前，他都要一直跟著你的蹤跡。”
鯉尾撩了一下頭發，繼續裝高手。
“所以在你下火車的第一時間，我們就得知了你的動向，並守在了你回王都的必經之路上。”
說話間，萬川秋遞了一枚海螺過來。
博格丹暫時中斷了話題，“對了，符澤讓我們轉告你——”，在海螺上邊敲了兩下。
下一秒，符澤的聲音便從海螺海口處炸開：
“原見星大笨蛋！！”
原見星：……
如果符澤在他面前，他勢必要捏住對方的臉，反駁一句——
符澤小沒良心！！
揉揉被波及的耳，將完成傳聲筒使命的海螺拋給原見星，博格丹繼續：“總之，你不用太擔心符澤。但凡是他說過的事，總是會想辦法做到的。”
但凡嗎……
原見星的腦海裏又回蕩起了那兩句：
【“我想去東明看看！”】
【“跟他一起。”】
在場的眾人魚顯然不知道符澤曾經做過什麽樣的許諾，自然也沒能捕捉到原見星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覆雜。
“先不論符澤本就腦袋活絡，又在人類社會生活了這麽久，想必輕易不會被捉到。”博格丹一絲不茍地陳述著。
“再者，他對於法術的應用也是爐火純青，只要斟酌好消耗，足以讓他逃出生天。”
瞥見原見星腰間的脊骨，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又補充說：
“退一萬步來說，海洋母神的聖骸在他手上呢。”
“所以你現在唯一能為符澤做的，就是相信符澤，然後耐心等待，別拖後……餵！”
一直沒有參與對話的鯉尾突然踹了博格丹一腳。
有這一番物理提醒在，就算在情緒感知上遲鈍如博格丹，也感受到了原見星情緒之低落。
三條人魚彼此對視了一眼，不再言語。
盡管面前這個人類為整個根庭地區帶來了全新的蒸汽文明，但在人魚和魔法的偉力面前，身為個體的還是太渺小了。
小到無法參與這場戰鬥。
小到無法保護自己在意的事物。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原見星居然很快就調節好了心態。
“……知道了。”
撂下這麽一句話，他便靠在了一旁開始強制休息，恢覆體力。
“那我等他。”
-
“來了。”
其實不用博格丹多說，連身為普通人的原見星都隱隱感覺到了外部傳來的波動。
雖然之前看到碼頭治安官嚴陣以待甚至將火炮都拖出倉庫的架勢，他就已經猜測這會是一場硬仗，就算符澤再怎麽有所準備，也得經受一番鏖戰。
沒想到居然能這麽……驚天動地。
在磅礴的法力沖擊之下，萬川秋沒辦法繼續維持空間魔法，只能解除了法術。
瞬間，眾人便現身在了碼頭中一條窄小的船只上。
越過水面，原見星借著對岸的燈光看到了攢動的人頭。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的魔法士。
那些人以繁覆多樣的方式，高低錯落地分布在碼頭的各個位置，只為了抓捕符澤。
“照明不許有間隔，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那人魚很狡猾，但凡感受到法力波動就要去查看，別抱僥幸心理。”
雖然敵我人數懸殊，但從魔法士交流的內容來看，符澤依然占據著主動權。
聽著對岸的種種響動，原見星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作為一名東明的機蒸汽機械師，他一向相信科學而非玄學。
即便來到了根廷，親眼見證了魔法的存在以及其對當地人民生活和文化的影響，他依然認為，這不過是一種尚未被總結成體系的能量，而非神跡。
但此時此刻，他無比希望這個世界上有神明可以對符澤投以垂憐，哪怕一個瞬間。
然而原見星的祈願似乎完全落空了。
就在下一秒，對岸傳來一句激動到幾乎破音的——
“找到了！”
驟然間，數道魔法光柱對著同一個方向直射而去。
硝煙蔓散，房屋的夾縫中，一個略顯狼狽的身影躥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疲憊，又或許是法力快要見底，符澤的腳下肉眼可見地開始變得不穩。
見狀，魔法士大喜：“在前邊的城墻完成徹底攔截，別讓他逃到水裏。”
地面上的魔法士聽從指揮，密密麻麻地擁了上去，將城墻四周圍了個水洩不通。
可下一個瞬間，一道黑影從十數米高的城墻上靈巧地翻了過去，甚至開始在墻面上游走。
旁近的魔法士高聲詫異：“我的主啊，他的下半身居然是章魚！”
“原來如此。”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出現在戰場的上方。
這個聲音原見星是熟悉的。
是亞索斯的當前血統最純正的大魔法士，也是當初在王都立在陛下身旁迎接符澤的那位。
“怪不得你能從那宅子裏悄無聲息地逃脫。”
大魔法士緩緩降落，用額外鑲滿了原見星征戰回來的戰利品的杖尖對準了符澤。
“只需要恢覆原型就可以做到了。”
“羨慕嗎？”符澤勾起嘴角，囂張道，“雜種。”
有關血統純度的話題向來是大魔法士的逆鱗。
這新仇舊怨疊在一塊，他對符澤的恨意已經空前高漲。
號令其餘魔法士守住符澤的全部去路，大魔法士奢靡且炫耀似的向符澤發射著各式各樣的法術。
符澤則在其中靈動閃躲，時不時還能借一些小法術實現四兩撥千斤的報覆。
但優勢不再，最後，大魔法士還是將符澤的一條腿釘在了地上。
跟當時博格丹用法術將筒燈射在地上的形式如出一轍。
“人魚大人。”大魔法士一邊降臨一邊緩緩道，“如果你現在選擇投降，陛下會網開一面……”
符澤斷喝：“做夢。”
佐證一般，他竟然直接將自己的腿順著筋肉的方向撕裂開來，翻身墜入水中。
“攻擊！就現在！”大魔法士失態吶喊，“使用全力！生死不論！”
霎時間，火炮與法術齊齊轟向水面，其陣勢之兇猛，幾乎要將整個碼頭夷為平地。
被眾人魚按住動彈不得的原見星此時只能死死扣著船舷，目不轉睛地嘗試在電光火焰與冰霜中試圖尋找符澤的蹤跡。
停火後，水面一片死寂。
魔法士們屏息凝神，盯著那片逐漸平靜下來的水域，希望能得到他們想要的結果。
符澤墜落的地方，先冒了幾個細微的水泡。
很輕，很緩，像是垂死之人最後的氣息。
可下一秒，水泡驟然密集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從深港之中急速上浮。
緊接著，水面反常鼓起，隆出一個巨大的弧度——
一個巨大的身影破水而出，亭亭立在水面上。
是符澤。
但卻不是原見星熟悉的那個符澤。
無數條巨大的觸手從符澤腰部以下次第舒展開來，幾乎占據了整個碼頭的水下空間，連帶著將水位線都擡升了不少。
他的上半身極為高聳，連雲都只能堪堪遮住他的肩頭。
那雙赤紅的雙瞳與慘白的月亮呈品狀並列，乍一看像極了神話中詭異的隆重降臨。
“完了，他把海洋母神的遺骸裝在自己身體裏了。”大魔法士喃喃自語。
沒有第一時間對岸上的魔法士們進行報覆，符澤轉過身，擡起巨大的觸手將原見星所乘坐的船只連帶著下方的水捧了起來，平托在面前。
其動作之輕盈，仿佛是在托舉一根雛鳥的羽毛。
此時船頭上的原見星，只有符澤瞳孔大小。
面對著一個龐然大物，原見星沒有任何畏懼，反而上前一步，與其堂然對視。
一眼萬年。
一如初見。
輕笑了一下，符澤操作觸手越過正在修建的大橋，將船只輕輕放在了另一邊的水面上，並輕輕推了一下。
船周的水流受到了符澤的祝福，奔湧著將原見星所在的船只送往遠方。
其速度之快，連先進的艦艇都追不上半分。
目送原見星一行消失在視野裏，符澤方才轉過身，面向圍在湖畔的萬千居民、軍隊、魔法士等，薄唇微啟：
『人魚的子嗣啊』
其聲音之隆隆，其語調之低沈，像極了從亙古荒原流傳下來的梵唱。
『因你們悖逆血脈的恩賜，將馭水的本能化作囚禁同族的鎖鏈』
『因你們竊取深海的權柄，在陸地上建立以元素為根基的王朝。』
『以海洋母神代行者的名義，我將收回你們操縱元素的權柄』
『從今日起，風不再聽命於你們的召喚，水不再為你們的意志讓路，火不再因你們的指尖而燃燒，土不再為你們築起城墻。』
『你們要回到萬物初生時的境地——赤手空拳，面對這片冰冷而真實的世界。』
『此後，你們必須仰仗自己的智慧生存。』
『要用雙手鑿開頑石與柴木，用頭腦丈量海洋與星辰，用血與汗澆灌土地，用失敗與死亡堆積出通往明天的階梯。』
『直到你們的孩子指著星空問起那些古老傳說，而你們無需再以魔法作答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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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果然收不住字數了啊啊啊
連番外都在欺騙讀者的我真是罪大惡極（目移）
但沒關系，符小澤照舊很劈裏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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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前往亞索斯東邊國界的列車上, 就著昏黃的煤氣燈，原見星端詳著玻璃罐中符澤贈送給自己的脊骨。
光線穿透玻璃，在骨節的凸起處投下水波紋似的細碎亮斑。
他看了很久, 直到列車員第三次經過，才終於熄了燈，躺到了床鋪上。
然而任憑他翻來覆去，橫是睡不著。
無論如何努力試圖清空大腦, 原見星依然會不自禁地回想起與符澤從“碼頭初見”到“門口告別”期間大大小小各種細節。
那張被颶風驟然掀開的紅色絨布，、列車上餵到對方嘴邊的魚肉、湖邊碼頭上的去而覆返……以及在王都千萬人註視下共乘一輛花車。
每一個細節都被翻出來，反覆咀嚼，越嚼越清晰。
半夢半醒之間, 原見星恍惚意識到, 自己之所以會如此糾結煎熬, 恰恰是因為——自己做得太“正確”了。
身為代行東明對亞索斯幫扶之舉的使者, 原見星一向按著最高的行為標準去要求自己的全部舉動。
傳授知識、協助研究、落地生產, 在必要的時候與人斡旋周轉。
不結黨、不營私、不因小不忍而亂大謀、也不沾染任何自己的主觀情緒。
一切都看起來非常得體而妥當。
因而，當這些“正確”中出現了一個極為細小的瑕疵——他沒有兌現陛下許給他的那個承諾——的時候，這道噪聲就會被無限放大。
誠然, 這個舉動可以被歸在“不營私”之中, 但從長遠結果來看, 就等於是損害了東明應得的利益。
但原見星還是這麽做了。
因為他……在賭氣。
而生氣的直接對象自然是符澤。
仿佛回應著原見星的心聲一般，而被他擺在枕頭旁邊的，裝有符澤脊骨的玻璃罐閃過一道微弱地光。
既然沒有那麽期待，就不要把什麽“跟他一起去東明看看”之類的話說出口。
既然沒打算兌現，也更不要有事沒事兒就撩撥別人，全無防備地依賴別人，叫人平白萌生出期許！
“哐當——”
恰逢火車變軌, 一陣劇烈的晃動自車頭次第傳遞到了原見星所在的車廂。
在物理慣性的作用下，玻璃罐自就那麽向下滾落而去。
幾乎是下一個瞬間，原見星便陡然驚醒，全無預兆地爆發出驚人的速度，趕在罐子落地之前將它撈了回來。
當他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麽的時候，罐子已經安穩地躺在了他的懷裏。
它恣意汲取著隔著衣服傳來的溫度，就像某位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魚習以為常的那樣。
感受著胸口的硌痛，原見星意識到，盡管沒有主動去兌現那個承諾，可自己也沒有因而失去什麽。
因為一切的重量，都壓在了符澤的身上。
肩負著帶回海洋母神聖骸的期許。
承擔著對自己許諾的“公平”。
在此基礎之上，他還被王都，乃至整個根庭地區萬萬雙貪婪的眼睛覬覦著。
原見星分明該知道，自己不應該把符澤留在那龍潭虎穴之中。
就像任憑燈會撈起的游魚在光下如何絢爛華美，但山澗質樸的溪水才是它應該歸屬的地方。
無論符澤如何適應人類生活——海，才應該是他的歸宿。
他想清楚了。
原見星想清楚了！
他要帶符澤走！
至於去不去東明都無所謂，但符澤理應不被任何事情局限住，亦不必為任何事情委屈。
於是，原見星拎起行李，在列車停靠的間隙，大步流星地下了車。
秉著這樣的信念，原見星一路馬不停蹄地周轉，終於成功用最短的時間內來到了先前的中轉點。
只差最後一段輪渡，他就可以成功返回王都。
此時距離他從王都出發，已經過了三天。
然而不知為何，面前的渡輪站已經被層層包圍起來。
治安官們把守著每一個入口，沒有官方許可，任何人都不得登船。
混在嘈雜的人群中，原見星聽到了一個令他震驚的消息——
王都的人魚不見了。
原見星頓住了，半晌後才反應過來這句話到底意味著什麽。
符澤……跑了？
為了確認這個消息的來源，他硬是擠過人山人海，向最先散布這個傳聞的人求問。
那人喝多了酒，說得顛三倒四，甚至還有很多一聽就是現編的情節，可原見星還是從那些或真或假的內容裏，拼湊出了一個確鑿的答案。
符澤真的跑了！
突然，原見星有點想笑。
好好好。
不愧是符澤。
自己當真是低估他了。
符澤說得沒錯，他當真“心裏有數”。
現在想來，之前那些“沈迷”都是他用來麻痹陛下、麻痹王都其他眼線、甚至麻痹原見星而表演出來的假象。
只為了能讓原見星離開。
而符澤的逃脫顯然也算著時間。
直到原見星離開了亞索斯的領土，一切官方追捕手段鞭長莫及之時，他才有所行動。
就在這時，一名站在輪渡站臺頂端的治安官好像收到了什麽消息。
“原見星中途下車轉乘了返回王都的火車？”
此時他們對於原見星的稱呼上已經去掉了“公爵”二字，盡管那應該是終身乃至世襲的稱呼。
向下拉扯了一下帽檐，原見星不動聲色地倒退兩步，打算盡快離開，不要浪費符澤的一片苦心。
然而他的好運似乎已經在先前過於順暢的換乘輾轉中消耗殆盡。
就在下一秒，剛在博覽會上隆重推出，並第一時間裝配給了王都一線治安官的照明筒燈射出來的光，就那麽隨意但精準地打在了原見星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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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見星和治安官對視之時，整個碼頭似乎安靜了一個瞬間。
不等兩邊的任何一方率先做出反應，那筒燈就先一步被什麽東西射了個對穿，從治安官手中脫落，掉在了地面上，頑強閃了兩下後徹底熄滅了。
緊接著以它此為圓心，周圍方圓數百米內全部的燈光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次第擊碎。
伴隨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整個環境暗了下去。
就好像有人在幫助原見星的逃脫一樣。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原見星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可奈何身旁人群因為突如其來的黑暗陷入了慌亂，他被沖得寸步難行。
混亂之中，原見星感覺什麽東西搭在了自己的肩頭。
他本以為是治安官摸黑找上了自己，可下一秒，卻對上了一雙在黑暗之中極為明亮的眼睛。
那絕對不是人類會有的瞳孔，反而更像是……
人魚！
似乎為了坐實原見星的判斷，一句與符澤發音方式十分相近的但聽起來稍顯古怪的“你好”在原見星耳邊響起。
好，是人魚沒錯了。
正當原見星等著接下來理論上應有的自報家門環節時，對方卻只踮腳朝著不遠處追過來的治安官字正腔圓地吼了幾腔亞索斯國罵，隨後就拽著他在人群中如游魚一般靈動地狂奔起來。
原見星：……
好不容易從擁擠的人群中脫身後，不等原見星詢問對方的身份以及符澤的情況，來者居然反手一把將原見星推下了河岸。
正當原見星以為自己要墜入水中渾身浸濕之時，卻在接觸水面瞬間的感覺天地倒轉，最後撲落在了一片泛著隱隱潮熱的柔軟上。
這種柔軟與床鋪的感覺並不相似，反而更像是……某種貝類的軟肉？
不等原見星找回平衡從匍匐狀態站起身，一個身影就快速地移了過來，溫和地將他扶了起來。
重新恢覆了視野，原見星意外發現，來者竟然沒有腳。
或者說對方的腳直接與地面相連。
原見星沈默了。
換言之，自己當前所踩著的……就是對方的身體了。
好在，不同於之前事情發生得過於倉促，原見星只能被動地接受信息，此時的他已經從所在空間周圍堆著的如山一般的古董裏察覺到了對方的身份。
這位恐怕就是當初給符澤拿了一件衣服的那位“朋友”。
脫離扶持獨立站定，原見星主動開口詢問：“你，也會說人話嗎？”
萬川秋惋惜地搖搖頭，並從一旁的物品堆裏掏出了一個板子，又從一旁取出連帶著幾只沾著顏料的筆刷，開始在上邊寫寫畫畫。
不多時，他就停了筆，將畫板翻轉過來對著原見星展示了一番。
盡管畫風略顯潦草，內容也相當抽象，但原見星看明白了。
對方這是在說：
符澤正在從王都趕來。
得知了符澤的下落，原見星安心了一些，又問：“你們是什麽時候到這裏的？又是為什麽知道我會回來？”
這兩個問題顯然超出了簡筆畫的表達能力。
任憑萬川秋如何努力，他和原見星之間也只能呈現出雞同鴨講的尷尬局面。
就在這時，又有兩個黑影穿越半空中的水幕落了下來。
其中一個拎著一張古拙的嵌滿貝類的弓箭。
想來先前將治安官手中照明筒與其他路燈悉數摧毀的戰績，就是出自這位之手。
區別於落地時利落的身姿，他走起路來反而有些踉蹌僵硬，看起來與自己的兩條腿不是很熟的樣子。
而另一個原見星就認識了，是先前帶自己從人群中逃脫的那位。
雖然感受到了原見星詢問的目光，但只會說“你好”和罵人話的鯉尾並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短板。
非常囂張地路過原見星，他從萬川秋身後那些古董堆裏掏了一把椅子出來，自顧自大馬金刀地落座。
不說話，就能，裝高手。
收好弓，博格丹替萬川秋回答：“大概十五個太陽日前，符澤給我們發來訊息，讓我們沿著入海的河流向上回溯，然後變化人形徒步越過一座山，再進入一處湖泊，繼續上游，前往王都與他匯合。”
原見星目光一顫。
那是當初自己在距離王城不遠的中轉站時，在“放生”符澤告訴對方的，如何回到海洋的路線。
而這條路線反過來，自然就是從大海上溯到王都的路線了。
“我們碰頭後不久，你就啟程回東明了。”博格丹用目光朝鯉尾示意了一下，“符澤叮囑，在你完全離開亞索斯之前，他都要一直跟著你的蹤跡。”
鯉尾撩了一下頭發，繼續裝高手。
“所以在你下火車的第一時間，我們就得知了你的動向，並守在了你回王都的必經之路上。”
說話間，萬川秋遞了一枚海螺過來。
博格丹暫時中斷了話題，“對了，符澤讓我們轉告你——”，在海螺上邊敲了兩下。
下一秒，符澤的聲音便從海螺海口處炸開：
“原見星大笨蛋！！”
原見星：……
如果符澤在他面前，他勢必要捏住對方的臉，反駁一句——
符澤小沒良心！！
揉揉被波及的耳，將完成傳聲筒使命的海螺拋給原見星，博格丹繼續：“總之，你不用太擔心符澤。但凡是他說過的事，總是會想辦法做到的。”
但凡嗎……
原見星的腦海裏又回蕩起了那兩句：
【“我想去東明看看！”】
【“跟他一起。”】
在場的眾人魚顯然不知道符澤曾經做過什麽樣的許諾，自然也沒能捕捉到原見星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覆雜。
“先不論符澤本就腦袋活絡，又在人類社會生活了這麽久，想必輕易不會被捉到。”博格丹一絲不茍地陳述著。
“再者，他對於法術的應用也是爐火純青，只要斟酌好消耗，足以讓他逃出生天。”
瞥見原見星腰間的脊骨，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又補充說：
“退一萬步來說，海洋母神的聖骸在他手上呢。”
“所以你現在唯一能為符澤做的，就是相信符澤，然後耐心等待，別拖後……餵！”
一直沒有參與對話的鯉尾突然踹了博格丹一腳。
有這一番物理提醒在，就算在情緒感知上遲鈍如博格丹，也感受到了原見星情緒之低落。
三條人魚彼此對視了一眼，不再言語。
盡管面前這個人類為整個根庭地區帶來了全新的蒸汽文明，但在人魚和魔法的偉力面前，身為個體的還是太渺小了。
小到無法參與這場戰鬥。
小到無法保護自己在意的事物。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原見星居然很快就調節好了心態。
“……知道了。”
撂下這麽一句話，他便靠在了一旁開始強制休息，恢覆體力。
“那我等他。”
-
“來了。”
其實不用博格丹多說，連身為普通人的原見星都隱隱感覺到了外部傳來的波動。
雖然之前看到碼頭治安官嚴陣以待甚至將火炮都拖出倉庫的架勢，他就已經猜測這會是一場硬仗，就算符澤再怎麽有所準備，也得經受一番鏖戰。
沒想到居然能這麽……驚天動地。
在磅礴的法力沖擊之下，萬川秋沒辦法繼續維持空間魔法，只能解除了法術。
瞬間，眾人便現身在了碼頭中一條窄小的船只上。
越過水面，原見星借著對岸的燈光看到了攢動的人頭。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的魔法士。
那些人以繁覆多樣的方式，高低錯落地分布在碼頭的各個位置，只為了抓捕符澤。
“照明不許有間隔，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那人魚很狡猾，但凡感受到法力波動就要去查看，別抱僥幸心理。”
雖然敵我人數懸殊，但從魔法士交流的內容來看，符澤依然占據著主動權。
聽著對岸的種種響動，原見星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作為一名東明的機蒸汽機械師，他一向相信科學而非玄學。
即便來到了根廷，親眼見證了魔法的存在以及其對當地人民生活和文化的影響，他依然認為，這不過是一種尚未被總結成體系的能量，而非神跡。
但此時此刻，他無比希望這個世界上有神明可以對符澤投以垂憐，哪怕一個瞬間。
然而原見星的祈願似乎完全落空了。
就在下一秒，對岸傳來一句激動到幾乎破音的——
“找到了！”
驟然間，數道魔法光柱對著同一個方向直射而去。
硝煙蔓散，房屋的夾縫中，一個略顯狼狽的身影躥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疲憊，又或許是法力快要見底，符澤的腳下肉眼可見地開始變得不穩。
見狀，魔法士大喜：“在前邊的城墻完成徹底攔截，別讓他逃到水裏。”
地面上的魔法士聽從指揮，密密麻麻地擁了上去，將城墻四周圍了個水洩不通。
可下一個瞬間，一道黑影從十數米高的城墻上靈巧地翻了過去，甚至開始在墻面上游走。
旁近的魔法士高聲詫異：“我的主啊，他的下半身居然是章魚！”
“原來如此。”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出現在戰場的上方。
這個聲音原見星是熟悉的。
是亞索斯的當前血統最純正的大魔法士，也是當初在王都立在陛下身旁迎接符澤的那位。
“怪不得你能從那宅子裏悄無聲息地逃脫。”
大魔法士緩緩降落，用額外鑲滿了原見星征戰回來的戰利品的杖尖對準了符澤。
“只需要恢覆原型就可以做到了。”
“羨慕嗎？”符澤勾起嘴角，囂張道，“雜種。”
有關血統純度的話題向來是大魔法士的逆鱗。
這新仇舊怨疊在一塊，他對符澤的恨意已經空前高漲。
號令其餘魔法士守住符澤的全部去路，大魔法士奢靡且炫耀似的向符澤發射著各式各樣的法術。
符澤則在其中靈動閃躲，時不時還能借一些小法術實現四兩撥千斤的報覆。
但優勢不再，最後，大魔法士還是將符澤的一條腿釘在了地上。
跟當時博格丹用法術將筒燈射在地上的形式如出一轍。
“人魚大人。”大魔法士一邊降臨一邊緩緩道，“如果你現在選擇投降，陛下會網開一面……”
符澤斷喝：“做夢。”
佐證一般，他竟然直接將自己的腿順著筋肉的方向撕裂開來，翻身墜入水中。
“攻擊！就現在！”大魔法士失態吶喊，“使用全力！生死不論！”
霎時間，火炮與法術齊齊轟向水面，其陣勢之兇猛，幾乎要將整個碼頭夷為平地。
被眾人魚按住動彈不得的原見星此時只能死死扣著船舷，目不轉睛地嘗試在電光火焰與冰霜中試圖尋找符澤的蹤跡。
停火後，水面一片死寂。
魔法士們屏息凝神，盯著那片逐漸平靜下來的水域，希望能得到他們想要的結果。
符澤墜落的地方，先冒了幾個細微的水泡。
很輕，很緩，像是垂死之人最後的氣息。
可下一秒，水泡驟然密集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從深港之中急速上浮。
緊接著，水面反常鼓起，隆出一個巨大的弧度——
一個巨大的身影破水而出，亭亭立在水面上。
是符澤。
但卻不是原見星熟悉的那個符澤。
無數條巨大的觸手從符澤腰部以下次第舒展開來，幾乎占據了整個碼頭的水下空間，連帶著將水位線都擡升了不少。
他的上半身極為高聳，連雲都只能堪堪遮住他的肩頭。
那雙赤紅的雙瞳與慘白的月亮呈品狀並列，乍一看像極了神話中詭異的隆重降臨。
“完了，他把海洋母神的遺骸裝在自己身體裏了。”大魔法士喃喃自語。
沒有第一時間對岸上的魔法士們進行報覆，符澤轉過身，擡起巨大的觸手將原見星所乘坐的船只連帶著下方的水捧了起來，平托在面前。
其動作之輕盈，仿佛是在托舉一根雛鳥的羽毛。
此時船頭上的原見星，只有符澤瞳孔大小。
面對著一個龐然大物，原見星沒有任何畏懼，反而上前一步，與其堂然對視。
一眼萬年。
一如初見。
輕笑了一下，符澤操作觸手越過正在修建的大橋，將船只輕輕放在了另一邊的水面上，並輕輕推了一下。
船周的水流受到了符澤的祝福，奔湧著將原見星所在的船只送往遠方。
其速度之快，連先進的艦艇都追不上半分。
目送原見星一行消失在視野裏，符澤方才轉過身，面向圍在湖畔的萬千居民、軍隊、魔法士等，薄唇微啟：
『人魚的子嗣啊』
其聲音之隆隆，其語調之低沈，像極了從亙古荒原流傳下來的梵唱。
『因你們悖逆血脈的恩賜，將馭水的本能化作囚禁同族的鎖鏈』
『因你們竊取深海的權柄，在陸地上建立以元素為根基的王朝。』
『以海洋母神代行者的名義，我將收回你們操縱元素的權柄』
『從今日起，風不再聽命於你們的召喚，水不再為你們的意志讓路，火不再因你們的指尖而燃燒，土不再為你們築起城墻。』
『你們要回到萬物初生時的境地——赤手空拳，面對這片冰冷而真實的世界。』
『此後，你們必須仰仗自己的智慧生存。』
『要用雙手鑿開頑石與柴木，用頭腦丈量海洋與星辰，用血與汗澆灌土地，用失敗與死亡堆積出通往明天的階梯。』
『直到你們的孩子指著星空問起那些古老傳說，而你們無需再以魔法作答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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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果然收不住字數了啊啊啊
連番外都在欺騙讀者的我真是罪大惡極（目移）
但沒關系，符小澤照舊很劈裏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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