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ⅶ） “你要不要……跟我走。”
關燈
小
中
大
西幻（ⅶ） “你要不要……跟我走。”
隨著符澤神諭的層層擴散, 整個大陸所有被波及到的魔法物品都悉數失去了效用。
等到它蔓延到根廷內海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次日的清晨。
照例，那對漁民父子在海面上打漁。
在風中隱約捕捉到了什麽奇異又古拙的詠嘆, 老人轉身向陸地望去。
恰逢此時一個浪頭打了過來，好巧不巧地，將他手上裝有明火石的袋子沖了下去。
“哎！我的石頭！”
任憑老人如何下網打撈，試圖竭力補救一番, 那袋明火石始終不見蹤跡。
就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老人捶胸頓足之時，年輕男人跨著步子走了過來救場。
先是將熄滅了的法術燈取了下來，他隨後從船身的倉庫中取出一盞煤油燈掛在相同的位置。
“老爹，早就說了法術燈靠不住, 煤油燈才是未來。”將一罐沒有拆封的煤油遞給老人, 年輕男人說, “來, 我教你怎麽用。”
與此同時, 在薄霧的另一頭，人魚礁上人影攢動。
因為之前只是開船遠遠路過，以至於原見星從未料想到這塊礁石居然如此之巨大。
大到下方甚至藏有一個向內延伸且深不見底的洞窟。
而原見星手中來自符澤的脊骨正被一股莫名的吸引力牽扯著, 敦促他向內走去。
顯然, 符澤正匿身其中。
立在洞口, 原見星偏頭問向鯉尾等，“你們，不進去看看他嗎？”
出乎他的意料，三條性格各異的人魚此時竟齊整地搖頭。
看向唯一能夠用人類語言交流的博格丹，原見星寄希望於能得到一個解釋。
“符澤他在這種事情上……比較……”
貌似對這件事進行描述似乎超出了博格丹的人語詞匯儲備，半天沒能“比較”出個所以然來。
反而是一旁的萬川秋三兩下通過那粗糙的簡筆畫給出了答案。
他手中畫板上的畫面一共分為兩組。
其中一組種，被數條小魚圍著八爪魚非常端莊地坐在礁石的中央, 盡力將斷了的腿藏在身後。
而另一組中，八爪魚則是獨處狀態。
而此時的它則抱著斷腿張牙舞爪地在地上打滾，形象全無。
原見星識圖說話：“你的意思是，一旦有其他人在場，符澤就會強忍著傷痛，裝得雲淡風輕游刃有餘？只有獨處時，他才會表現出真實的模樣？”
眾人魚點點頭。
“但你應該可以進去。”博格丹輕描淡寫地拋出了一個相當重量級的信息，“因為符澤很喜歡你，所以應該能夠在你面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
“喜歡”這兩個字，仿佛在原見星的心上落下了重重一錘。
一直以來都被他籠罩在心臟之上，朦朧薄弱如糖殼的隔閡被徹底震碎了。
或許正是因為種族有異，對於情感的理解也不盡相同。
所以人魚才能把“喜歡”那麽輕而易舉地說出口吧。
“……別亂說。”轉過身，原見星頭也不回地向洞內走去。
“哈？”聞言，鯉尾怪哼一聲，就要把原見星抓回來理論一番。
然而他的動作卻被從天而降的雀翎攔了下來。
『我可看到啦。』“”雀翎將翅尖向上翻轉，點在自己的耳朵兩側，『他這裏都紅了。』
-
出逃的過程太過於倉促，外加現如今自己的身份已經從“公爵”變成了“逃犯”，原見星能獲得的資源非常有限。
別說筒燈了，就是煤油燈他也搞不到一盞。
最後只能用“蠟燭”這種比較原始的照明方式進行探索。
甚至連蠟燭本身都是從萬川秋的古董堆裏翻出來。
一手擎著燭臺，一只手扶著巖壁，向裏大概走了幾十米，又拐了好幾個彎兒，原見星才隱約看到一點光亮。
前行了一段距離，擠過一個窄小的縫隙後，他終於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空間。
用東明的話來說，就是這人魚礁中居然“別有洞天”。
在海水的侵蝕下，空間呈現出一個天然的拱頂。拱頂的最頂端有一處不大不小的豁口，陽光正自其中傾斜而下，如同一把銳利的劍，將下方從地下翻滾而出甚至還帶著氣泡的海水照得澄澈。
符澤正斜倚在陽光的旁邊，那姿態像是在烤一叢火。
區別於原見星熟悉的華美人魚，也不同於當時在碼頭上見到的偉岸巨像，此時的符澤保持他最原初的相貌——上半身為人，下半身為八足章魚。
他指揮五條反射著海水翡色的半透明腕足攢成了貴妃靠的形狀來墊著自己身子。
而其餘的兩條腕足輪番撩起冒著硫磺氣味的的溫熱海水，淋在最後那條單獨的腕足上。
回到海洋，重新獲得法力的豐沛補足，符澤身上那些被火炮轟出來的普通傷口已然痊愈，看不出任何痕跡。
可唯獨其中一條腕足上符澤被釘在地面後，強行逃脫而造成的撕裂依然開敞著，暴|露出嵌著青藍血管的瑩白肌肉。
回想著萬川秋的簡筆畫，原見星沒有第一時間從巖石後方現身，而仔細觀察著符澤的情況。
不多時，他就搞清楚了現狀。
大抵是為了在抓獲符澤的同時給對方一點教訓，大魔法士同步釋放了毒素法術，使得一旦符澤傷口兩邊的肌肉相互所有貼合，就會產生劇烈的痛楚。
先前符澤在原見星宅中的作態，簡直可以用“豌豆公主”來形容。
任何一點不舒適都可以讓他叫喚哼唧好幾天，直到原見星受不住這番間接的軟磨硬泡出手給解決。
這樣的一個人……一條人魚，居然能夠為了拿回海洋母神的聖骸，做到這種地步啊……
籌謀好後續的行動策略，原見星從藏身之處走了出來。
聽到不自然的水流擾動聲，原本沈浸於自我調侃“要不就這條腿這麽分著算了，從今往後，傑西卡女士就多了個孿生姐妹，左邊的叫傑西卡一號，右邊的叫傑西卡二號。”的符澤猛地警覺起來。
原本還算平靜的海洋瞬間激蕩起來，數條灣流騰空而起，凝成尖銳的矛，直指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看清來人是原見星後，符澤先是長舒了一口氣，揮手令那些冰矛又重新化成了無形的水，稀稀落落地墜回海洋。
與此同時，他不著痕跡將那條受傷的腕足向水下探了些距離，接著水面的隔斷遮掩住了那刺目的裂痕。
“你……”原見星剛開口就被打斷了。
“你怎麽還在亞索斯啊？”自知不占理，符澤只能先下手為強，“他們不應該已經把你護送出國嗎？”
早就料到對方會這麽質問自己以獲得話題主動權，原見星不緊不慢答：“你的朋友們很講道理，也講義氣。所以在我說出要把骨頭還給你之後，他們就選擇終止了你原本的計劃。”
符澤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已經將那些胳膊肘外拐的家夥電了一個外焦裏嫩。
“嗨，這麽客氣啊。一塊骨頭而已，不打緊，幾十年就長出來了。”調整了一下坐姿，順便將那條劈叉的腕足翻了個角度，確定原見星不會發現端倪後，符澤很是灑脫地說。
這麽兩句話的功夫，原見星就已經走到了符澤旁邊。
就在符澤心中祈禱對方沒註意到自己藏起來的傷口時，對方居然徑直在一旁突出水面的潮濕巖石坐了下來。
習慣了對方克制嚴謹的模樣，乍一看原見星表現出這般不體面的草莽，符澤還多少有點不適應。
正當他琢磨著後續的話題時，原見星居然將燭臺放到一旁，探出雙手將自己那條耷拉在水面之下的腕足拔了出來。
並附上了一句——“別裝，我都看到了。”
在跟原見星的相處過程中，符澤已經非常清晰地認知到了對方那堪稱算牛角尖級別的認真態度。
除非有虛與委蛇的必要，但凡是對方說出口的內容，就等於是既定的事實。
事已至此，符澤開始擺爛。
“哦，看到了呀。”控制“貴妃椅”往原見星的方向挪了段距離，他好整以暇地趴在了對方的肩頭，“那你心疼我不？”
那兩條自由的腕足則打著旋兒地拍在水面，惡作劇似的往原見星身上潑水。
純無事生非。
嗅著潮濕空氣中獨屬於符澤的味道，原見星垂下眼睫，“當時在湖邊，你要是直接走了，也不會有後邊的故事。”
“那可不行。”符澤義正詞嚴。
就在原見星以為對方要覆述一遍當時那套有關自己所要面對境況的分析時，符澤卻說：
“那我豈不是吃不到蜜酒烤野豬肉、香草燉鍋、煙熏鹿肉排、紅醋栗醬面包卷、陶罐燜雉雞、酸櫻桃杏仁露了？”
原見星：……
雖然他知道符澤是在避重就輕轉移話題，但聽到這一連串的報菜名，他還是有些無語。
將這些天吃過的東西都羅列了一遍，並特意將水果派排除在外後，符澤信誓旦旦地點了點頭：“果然，相較於幾百年都沒有變化的海底，人類的世界還是很有趣的，不然母神她也不會留在那裏了。”
雖然表面上還在聽不假，但原見星的註意力基本上全都轉移到了自己手中握著的腕足上。
區別於那些被端上餐桌的章魚，符澤的腕足整體是亮銀色的，顏色跟當時他幻化出來的魚尾十分相近，只是沒了那些細密的鱗片。
因而，此時原見星手中傳來的觸感非常柔軟，還泛著一種比海水溫度要稍微高一點的暖意。
大抵是為了保持皮膚的濕潤，符澤腕足表面，尤其是傷口附近，分布著一層極薄的透明黏液。
有點滑，像是人類情動時會……
原見星喉結滾動了一下。
總之，不能再拖下去了。
“說一千道一萬。”強壓下腦海中逐漸糟糕的聯想，原見星直奔主題，“你其實根本就是在怕疼吧。”
符澤：……
“是又怎樣。”就著原見星牽住自己腕足的姿勢，符澤扭了一下身子，很是的大方地承認了，甚至反問，“你不怕啊？”
“怕。”原見星答得敞亮，“除了一些具有心理和精神疾病患者，沒有人喜歡疼痛。”
符澤眉頭一挑：“那你想我怎樣？”
“所以東明有句話叫——長痛不如短痛。”
“我偏不。”符澤撇撇嘴，“反正再熬過一段時間，傷口的部分就會長出新的皮膚，屆時我可就是擁有九條腕足的人魚了桀桀桀……”
見符澤油鹽不進，原見星決定采取一點激進的行動策略。
他輕吸了一口氣，陡然問：“你喜歡我嗎？”
洞窟驟然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海水拍打巖石的聲音。
猛地聽到這個問題，先前還表現得游刃有餘的符澤變得手足無措。
兩只手和八條腿都很無措。
他下意識想跳回海裏進行逃避，可不等他開始行動，一陣劇烈的疼痛便先一步從他的腕足上傳來！
本能地看過去，符澤發現先前只是在撫摸自己的原見星居然發狠地將一分為二的腕足並在了一起。
被強行合攏的肌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然而在毒素法術的作用下，傷口處也迸發出了驚人的疼痛，疼得符澤其他七條腕足都克制不住地抽搐了起來。
現在想來，原見星分明是在用方才那句話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太卑鄙了！！
然而任憑符澤如何掙紮，那邊原見星的雙手就像鐵鉗一般，死死地固定著傑西卡一號和傑西卡二號。
見逃跑無效，符澤便改換了策略。
他控制著其他腕足輕柔纏在原見星的小臂和小腿上，似乎是在通過這種賣乖討好的方式，哀求對方下手輕一點。
這個方法似乎有點效果。
原見星的動作確實有了一瞬間的卡頓。
然而就在符澤想要趁機抽身離去時，對方卻已然重新扣緊了腕足，甚至變本加厲地揉捏了起來，增大著傷口兩側肌肉的接觸面積。
符澤有些欲哭無淚。
兩邊拉扯期間，被原見星放在一旁的蠟燭被打翻了。
從燭臺中傾斜出來蠟油滴在了符澤皮膚上，將所接觸到的地方燙出了一片紅暈。
相較於腕足傳來的痛楚，皮膚被燙紅的這點感知太過於渺小，以至於符澤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被撒上了蠟油，依然在掙紮。
在激烈的動作下，那到蠟油從肩胛一路向下滾動，留下一道泛著光的痕跡。
因為符澤體溫偏低，皮膚也白，紅暈向外擴散的速度非常快。
幾秒鐘的功夫，就幾乎將他整條人魚染上了一層薄紅。
看著的，想著的，雙重夾擊之下，原見星感覺自己要瘋了。
他不得不調整了一下放置腿的角度，避免被符澤察覺到什麽端倪。
就是這麽微微一動，終於還是被符澤抓住機會，成功逃脫魔爪。
在巖洞裏游了好幾個來回，符澤重新浮出水面，把頭拱在了原見星懷裏。
“你是壞人。”
面對符澤的憤然指責，原見星先是聯想到先前從另一條人魚嘴裏聽到的花樣百出的國罵，隨後莞爾：“有多壞？比當年拐走你們海洋母神的人還壞嗎？”
“那倒沒有，但還是很壞。”符澤悶悶道。
重新用火機點燃燭臺，借著散射在水中的火光，原見星端詳著符澤身側還有一點分岔的腕足。
單手將埋在自己身前的符澤托起來，原見星用哄東明不願意打疫苗的小孩的語氣說：“還差一點，再來一下？”
符澤汗毛倒立，瞬間就又要逃跑。
然而原見星從來不會在一個錯誤上栽兩次跟頭。
那邊符澤剛將腕足抵在石壁上想要借力反沖，拉遠距離，這邊原見星就已經拿出了那節脊骨。
據博格丹透露，遠距離下，那塊脊骨可以指引符澤所在的位置，而在比較近的距離時，它還可以與符澤形成通感。
就在原見星將手指扣進骨縫的瞬間，符澤整條人魚都軟了下去。
如果不是有原見星托著，他恐怕已經沈到水底去了。
那截脊骨的縫隙之間似乎扽著一根無形的線，原見星每將手指扣緊一分就連帶令符澤的睫毛顫上一顫，喉頭帶出帶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他有些欲哭無淚：“你的人我救了……屬於你的戰利品，我也相應地給你了……你到底還想怎樣啊！”
被符澤擴開又收縮、收縮又擴開，最後定格在一個暧昧寬度的深紅瞳孔這麽一凝視，原見星終於將醞釀了許久的邀請說出了口：
“你要不要……跟我走。”
“走？去哪兒？”符澤緩慢眨眨眼。
“去東明。”原見星聲音發顫，“一個比亞索斯還有趣的地方。”
生怕得到一個不願意聽的回答，他甚至沒有給符澤說話的間隙：“雖然有點遠，雖然沒有你最喜歡的煙熏鹿肉排。”
“但有小籠包、陽春面、烤豬蹄、龍須酥，和其他你沒見過的好吃的。”
作為一個幼年就被派遣亞索斯的機械師，原見星此時可以說是用盡畢生所學去描述印象中東明的一切美好。
“春觀百花秋鑒月，夏聽雨荷冬賞雪，你生活在根庭海這邊，是不是從沒見過雪？”
“東明的房子是木頭做的，通風換氣，不會讓你覺得悶得慌。”
“城市蒸汽機械化的程度很高，無論是出門還是居家都非常方便。”
停頓了一下，原見星最後補充：“煙熏鹿肉排不難，學一學我也可以做。”
微微擺動著八條腕足，符澤欣然應邀：“好啊。”
聽到對方答應得這麽利落，原見星反而有些不自在。
他問：“你就不怕去了就回不來了？”
“有點。”符澤誠懇點頭。
原見星感覺自己胸膛傳來的心跳震耳欲聾，“怕還來？”
符澤巧然一笑，“就來。”
-
根廷內海，人魚礁。
『你看看，我當時怎麽說的來著！』雀翎抖抖翅膀，覆述著自己當初的預言，『萬一符澤也像海洋母神那樣，愛上了一個人類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鯉尾不以為意，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由始至終，符澤自己想做的事兒，誰都攔不住啊。』
『雖然只見過一面，可我覺得那人還挺好的呢。』萬川秋慢吞吞道，『如果不是他，符澤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拿回母神的聖骸了。』
鯉尾完全不理解萬川秋的拉偏架行為，『那他當初就應該在碼頭上擡上一手，直接給符澤放了。』
一向不怎麽參與這種聊天的博格丹居然開口：『換我是他，也不可能放任一個傳說生物偷走自己的東西還逃之夭夭，更何況還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兒。』
萬川秋很是詫異，『哇，難得有，博格丹替人類說話的時候呢。』
『餵餵餵，當著正主的面兒聊八卦，你們是不是太囂張了點？』符澤從中間冒出頭，用三條觸手將鯉尾、博格丹和萬川秋同時推開。
將吸盤從自己的身上拔下來，鯉尾反唇相譏：『呵呵，麻煩您對剛剛救了你和你相好的英雄們尊重點。』
擺出一副不跟你們一般見識的表情，符澤自顧自說：『總之呢，我馬上就要去東明了。』
『那真是謝謝您來通知我們這個早就板上釘釘的秘密啊。』鯉尾毫不留情地吐槽。
『聖骸我已經放進了墳冢，折騰了這麽多年，總算讓母親完整回家了。』符澤不無瀟灑地一甩頭，『不用太想我，反正大家都很能活，早晚有再見面的一天。』
『哎？』雀翎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遠遠看向海面上正在整理風帆的原見星，『你是能活不假，可那人類的壽命是有極限的啊。』
鯉尾半閉著的眼睛驟然睜大，『該不會你要……』
『噓！』符澤立刻捂住了對方的嘴，『這個事兒得等我找個機會。』
萬川秋相當知趣地幫忙轉移了話題：『話說，你們這船哪兒來的？你倆現在不都是通緝犯了嗎？』
『哦，這個啊。』符澤解釋，『據說是受恩於原見星的一位學生找上門無償贈予的。』
博格丹則進一步質疑：『這麽小夠你們用嗎？東明應該很遙遠吧。』
松開扼住鯉尾的手，符澤操作著水流炫技似的繞了個相當覆雜繁瑣的繩結，『放心，只要是在海面上，我就敢保他不會出事。』
雖然好不容易重新獲得了喘息的機會，鯉尾卻毫不珍惜，當即重拾嘲諷之責：『那你怎麽不幹脆馱著他游回去算了？萬尾距離消耗一枚扇貝。』
『總得給人家一點證明自己的機會啊。』符澤混不吝道，『更何況，我現在還有傷在身，你們能不能有點同理心。』
看著符澤腕足上淺到幾乎看不見，而且考慮到對方的自愈能力，百分之百是故意賣慘而留下的疤痕，大家都沈默了。
就在這邊幾條人魚一只塞壬聊天期間，那邊原見星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用海螺對著符澤所在的方向吹奏了一段旋律。
『就這樣吧，我走了。』撂下這句話，符澤便扭身潛入了水下。
等他再度浮出水面，就已經來到了那條小船旁邊。
不同於上次需要特意攀梯才能上船的情況，這條小船特意在船身旁邊改造了個開口。
只需符澤擡起一條腕足，抓握住船身上預留的把手，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登上船。
那還是在符澤偷懶的情況。
絕大多數時候，符澤一定會，哦，就像現在這樣，直接一個蓄力飛身，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帶著水汽的弧線，精準地落在船上。
等到他正式站起時，八條腕足就已經幻化為了兩條人腿。
披上掛在一旁的袍子，符澤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了原見星的身邊，安然享受著對方預先為自己烤制的魚獲。
掃了一眼船頭的風向標，原見星解開繩扣，任憑風帆自由落下。
海面的風將白色的布匹盈得飽滿，船身隨之向前滑動，在海面上推出一道道粼粼的痕跡。
告別，往往是一段故事的結尾，也是另一段故事的起點。
-----------------------
作者有話說：我攤牌了，我寫這個西幻番外就是為了最後這一章的人外醋，只可惜規則限制，只能點到為止。
人外人外，人在前，看得就是人把外這樣這樣那樣那樣（此處嚴肅強調，智械人外要反過來吃）
順便小小地填一下正文裏為什麽星星哥會收到牧望卓送的打火機的坑。
星星哥的xp已經完全暴露了。
至此，整個故事已經基本上完整了，是時候跟符小澤跟星星哥說再見啦。
不過正如番外最後一句話所說的那樣——告別，往往是一段故事的結尾，也是另一段故事的起點。
符小澤跟星星哥會在他們的世界中真實地生活，而我也會繼續創作下一個故事，期待跟各位讀者大大山水有相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隨著符澤神諭的層層擴散, 整個大陸所有被波及到的魔法物品都悉數失去了效用。
等到它蔓延到根廷內海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次日的清晨。
照例，那對漁民父子在海面上打漁。
在風中隱約捕捉到了什麽奇異又古拙的詠嘆, 老人轉身向陸地望去。
恰逢此時一個浪頭打了過來，好巧不巧地，將他手上裝有明火石的袋子沖了下去。
“哎！我的石頭！”
任憑老人如何下網打撈，試圖竭力補救一番, 那袋明火石始終不見蹤跡。
就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老人捶胸頓足之時，年輕男人跨著步子走了過來救場。
先是將熄滅了的法術燈取了下來，他隨後從船身的倉庫中取出一盞煤油燈掛在相同的位置。
“老爹，早就說了法術燈靠不住, 煤油燈才是未來。”將一罐沒有拆封的煤油遞給老人, 年輕男人說, “來, 我教你怎麽用。”
與此同時, 在薄霧的另一頭，人魚礁上人影攢動。
因為之前只是開船遠遠路過，以至於原見星從未料想到這塊礁石居然如此之巨大。
大到下方甚至藏有一個向內延伸且深不見底的洞窟。
而原見星手中來自符澤的脊骨正被一股莫名的吸引力牽扯著, 敦促他向內走去。
顯然, 符澤正匿身其中。
立在洞口, 原見星偏頭問向鯉尾等，“你們，不進去看看他嗎？”
出乎他的意料，三條性格各異的人魚此時竟齊整地搖頭。
看向唯一能夠用人類語言交流的博格丹，原見星寄希望於能得到一個解釋。
“符澤他在這種事情上……比較……”
貌似對這件事進行描述似乎超出了博格丹的人語詞匯儲備，半天沒能“比較”出個所以然來。
反而是一旁的萬川秋三兩下通過那粗糙的簡筆畫給出了答案。
他手中畫板上的畫面一共分為兩組。
其中一組種，被數條小魚圍著八爪魚非常端莊地坐在礁石的中央, 盡力將斷了的腿藏在身後。
而另一組中，八爪魚則是獨處狀態。
而此時的它則抱著斷腿張牙舞爪地在地上打滾，形象全無。
原見星識圖說話：“你的意思是，一旦有其他人在場，符澤就會強忍著傷痛，裝得雲淡風輕游刃有餘？只有獨處時，他才會表現出真實的模樣？”
眾人魚點點頭。
“但你應該可以進去。”博格丹輕描淡寫地拋出了一個相當重量級的信息，“因為符澤很喜歡你，所以應該能夠在你面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
“喜歡”這兩個字，仿佛在原見星的心上落下了重重一錘。
一直以來都被他籠罩在心臟之上，朦朧薄弱如糖殼的隔閡被徹底震碎了。
或許正是因為種族有異，對於情感的理解也不盡相同。
所以人魚才能把“喜歡”那麽輕而易舉地說出口吧。
“……別亂說。”轉過身，原見星頭也不回地向洞內走去。
“哈？”聞言，鯉尾怪哼一聲，就要把原見星抓回來理論一番。
然而他的動作卻被從天而降的雀翎攔了下來。
『我可看到啦。』“”雀翎將翅尖向上翻轉，點在自己的耳朵兩側，『他這裏都紅了。』
-
出逃的過程太過於倉促，外加現如今自己的身份已經從“公爵”變成了“逃犯”，原見星能獲得的資源非常有限。
別說筒燈了，就是煤油燈他也搞不到一盞。
最後只能用“蠟燭”這種比較原始的照明方式進行探索。
甚至連蠟燭本身都是從萬川秋的古董堆裏翻出來。
一手擎著燭臺，一只手扶著巖壁，向裏大概走了幾十米，又拐了好幾個彎兒，原見星才隱約看到一點光亮。
前行了一段距離，擠過一個窄小的縫隙後，他終於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空間。
用東明的話來說，就是這人魚礁中居然“別有洞天”。
在海水的侵蝕下，空間呈現出一個天然的拱頂。拱頂的最頂端有一處不大不小的豁口，陽光正自其中傾斜而下，如同一把銳利的劍，將下方從地下翻滾而出甚至還帶著氣泡的海水照得澄澈。
符澤正斜倚在陽光的旁邊，那姿態像是在烤一叢火。
區別於原見星熟悉的華美人魚，也不同於當時在碼頭上見到的偉岸巨像，此時的符澤保持他最原初的相貌——上半身為人，下半身為八足章魚。
他指揮五條反射著海水翡色的半透明腕足攢成了貴妃靠的形狀來墊著自己身子。
而其餘的兩條腕足輪番撩起冒著硫磺氣味的的溫熱海水，淋在最後那條單獨的腕足上。
回到海洋，重新獲得法力的豐沛補足，符澤身上那些被火炮轟出來的普通傷口已然痊愈，看不出任何痕跡。
可唯獨其中一條腕足上符澤被釘在地面後，強行逃脫而造成的撕裂依然開敞著，暴|露出嵌著青藍血管的瑩白肌肉。
回想著萬川秋的簡筆畫，原見星沒有第一時間從巖石後方現身，而仔細觀察著符澤的情況。
不多時，他就搞清楚了現狀。
大抵是為了在抓獲符澤的同時給對方一點教訓，大魔法士同步釋放了毒素法術，使得一旦符澤傷口兩邊的肌肉相互所有貼合，就會產生劇烈的痛楚。
先前符澤在原見星宅中的作態，簡直可以用“豌豆公主”來形容。
任何一點不舒適都可以讓他叫喚哼唧好幾天，直到原見星受不住這番間接的軟磨硬泡出手給解決。
這樣的一個人……一條人魚，居然能夠為了拿回海洋母神的聖骸，做到這種地步啊……
籌謀好後續的行動策略，原見星從藏身之處走了出來。
聽到不自然的水流擾動聲，原本沈浸於自我調侃“要不就這條腿這麽分著算了，從今往後，傑西卡女士就多了個孿生姐妹，左邊的叫傑西卡一號，右邊的叫傑西卡二號。”的符澤猛地警覺起來。
原本還算平靜的海洋瞬間激蕩起來，數條灣流騰空而起，凝成尖銳的矛，直指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看清來人是原見星後，符澤先是長舒了一口氣，揮手令那些冰矛又重新化成了無形的水，稀稀落落地墜回海洋。
與此同時，他不著痕跡將那條受傷的腕足向水下探了些距離，接著水面的隔斷遮掩住了那刺目的裂痕。
“你……”原見星剛開口就被打斷了。
“你怎麽還在亞索斯啊？”自知不占理，符澤只能先下手為強，“他們不應該已經把你護送出國嗎？”
早就料到對方會這麽質問自己以獲得話題主動權，原見星不緊不慢答：“你的朋友們很講道理，也講義氣。所以在我說出要把骨頭還給你之後，他們就選擇終止了你原本的計劃。”
符澤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已經將那些胳膊肘外拐的家夥電了一個外焦裏嫩。
“嗨，這麽客氣啊。一塊骨頭而已，不打緊，幾十年就長出來了。”調整了一下坐姿，順便將那條劈叉的腕足翻了個角度，確定原見星不會發現端倪後，符澤很是灑脫地說。
這麽兩句話的功夫，原見星就已經走到了符澤旁邊。
就在符澤心中祈禱對方沒註意到自己藏起來的傷口時，對方居然徑直在一旁突出水面的潮濕巖石坐了下來。
習慣了對方克制嚴謹的模樣，乍一看原見星表現出這般不體面的草莽，符澤還多少有點不適應。
正當他琢磨著後續的話題時，原見星居然將燭臺放到一旁，探出雙手將自己那條耷拉在水面之下的腕足拔了出來。
並附上了一句——“別裝，我都看到了。”
在跟原見星的相處過程中，符澤已經非常清晰地認知到了對方那堪稱算牛角尖級別的認真態度。
除非有虛與委蛇的必要，但凡是對方說出口的內容，就等於是既定的事實。
事已至此，符澤開始擺爛。
“哦，看到了呀。”控制“貴妃椅”往原見星的方向挪了段距離，他好整以暇地趴在了對方的肩頭，“那你心疼我不？”
那兩條自由的腕足則打著旋兒地拍在水面，惡作劇似的往原見星身上潑水。
純無事生非。
嗅著潮濕空氣中獨屬於符澤的味道，原見星垂下眼睫，“當時在湖邊，你要是直接走了，也不會有後邊的故事。”
“那可不行。”符澤義正詞嚴。
就在原見星以為對方要覆述一遍當時那套有關自己所要面對境況的分析時，符澤卻說：
“那我豈不是吃不到蜜酒烤野豬肉、香草燉鍋、煙熏鹿肉排、紅醋栗醬面包卷、陶罐燜雉雞、酸櫻桃杏仁露了？”
原見星：……
雖然他知道符澤是在避重就輕轉移話題，但聽到這一連串的報菜名，他還是有些無語。
將這些天吃過的東西都羅列了一遍，並特意將水果派排除在外後，符澤信誓旦旦地點了點頭：“果然，相較於幾百年都沒有變化的海底，人類的世界還是很有趣的，不然母神她也不會留在那裏了。”
雖然表面上還在聽不假，但原見星的註意力基本上全都轉移到了自己手中握著的腕足上。
區別於那些被端上餐桌的章魚，符澤的腕足整體是亮銀色的，顏色跟當時他幻化出來的魚尾十分相近，只是沒了那些細密的鱗片。
因而，此時原見星手中傳來的觸感非常柔軟，還泛著一種比海水溫度要稍微高一點的暖意。
大抵是為了保持皮膚的濕潤，符澤腕足表面，尤其是傷口附近，分布著一層極薄的透明黏液。
有點滑，像是人類情動時會……
原見星喉結滾動了一下。
總之，不能再拖下去了。
“說一千道一萬。”強壓下腦海中逐漸糟糕的聯想，原見星直奔主題，“你其實根本就是在怕疼吧。”
符澤：……
“是又怎樣。”就著原見星牽住自己腕足的姿勢，符澤扭了一下身子，很是的大方地承認了，甚至反問，“你不怕啊？”
“怕。”原見星答得敞亮，“除了一些具有心理和精神疾病患者，沒有人喜歡疼痛。”
符澤眉頭一挑：“那你想我怎樣？”
“所以東明有句話叫——長痛不如短痛。”
“我偏不。”符澤撇撇嘴，“反正再熬過一段時間，傷口的部分就會長出新的皮膚，屆時我可就是擁有九條腕足的人魚了桀桀桀……”
見符澤油鹽不進，原見星決定采取一點激進的行動策略。
他輕吸了一口氣，陡然問：“你喜歡我嗎？”
洞窟驟然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海水拍打巖石的聲音。
猛地聽到這個問題，先前還表現得游刃有餘的符澤變得手足無措。
兩只手和八條腿都很無措。
他下意識想跳回海裏進行逃避，可不等他開始行動，一陣劇烈的疼痛便先一步從他的腕足上傳來！
本能地看過去，符澤發現先前只是在撫摸自己的原見星居然發狠地將一分為二的腕足並在了一起。
被強行合攏的肌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然而在毒素法術的作用下，傷口處也迸發出了驚人的疼痛，疼得符澤其他七條腕足都克制不住地抽搐了起來。
現在想來，原見星分明是在用方才那句話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太卑鄙了！！
然而任憑符澤如何掙紮，那邊原見星的雙手就像鐵鉗一般，死死地固定著傑西卡一號和傑西卡二號。
見逃跑無效，符澤便改換了策略。
他控制著其他腕足輕柔纏在原見星的小臂和小腿上，似乎是在通過這種賣乖討好的方式，哀求對方下手輕一點。
這個方法似乎有點效果。
原見星的動作確實有了一瞬間的卡頓。
然而就在符澤想要趁機抽身離去時，對方卻已然重新扣緊了腕足，甚至變本加厲地揉捏了起來，增大著傷口兩側肌肉的接觸面積。
符澤有些欲哭無淚。
兩邊拉扯期間，被原見星放在一旁的蠟燭被打翻了。
從燭臺中傾斜出來蠟油滴在了符澤皮膚上，將所接觸到的地方燙出了一片紅暈。
相較於腕足傳來的痛楚，皮膚被燙紅的這點感知太過於渺小，以至於符澤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被撒上了蠟油，依然在掙紮。
在激烈的動作下，那到蠟油從肩胛一路向下滾動，留下一道泛著光的痕跡。
因為符澤體溫偏低，皮膚也白，紅暈向外擴散的速度非常快。
幾秒鐘的功夫，就幾乎將他整條人魚染上了一層薄紅。
看著的，想著的，雙重夾擊之下，原見星感覺自己要瘋了。
他不得不調整了一下放置腿的角度，避免被符澤察覺到什麽端倪。
就是這麽微微一動，終於還是被符澤抓住機會，成功逃脫魔爪。
在巖洞裏游了好幾個來回，符澤重新浮出水面，把頭拱在了原見星懷裏。
“你是壞人。”
面對符澤的憤然指責，原見星先是聯想到先前從另一條人魚嘴裏聽到的花樣百出的國罵，隨後莞爾：“有多壞？比當年拐走你們海洋母神的人還壞嗎？”
“那倒沒有，但還是很壞。”符澤悶悶道。
重新用火機點燃燭臺，借著散射在水中的火光，原見星端詳著符澤身側還有一點分岔的腕足。
單手將埋在自己身前的符澤托起來，原見星用哄東明不願意打疫苗的小孩的語氣說：“還差一點，再來一下？”
符澤汗毛倒立，瞬間就又要逃跑。
然而原見星從來不會在一個錯誤上栽兩次跟頭。
那邊符澤剛將腕足抵在石壁上想要借力反沖，拉遠距離，這邊原見星就已經拿出了那節脊骨。
據博格丹透露，遠距離下，那塊脊骨可以指引符澤所在的位置，而在比較近的距離時，它還可以與符澤形成通感。
就在原見星將手指扣進骨縫的瞬間，符澤整條人魚都軟了下去。
如果不是有原見星托著，他恐怕已經沈到水底去了。
那截脊骨的縫隙之間似乎扽著一根無形的線，原見星每將手指扣緊一分就連帶令符澤的睫毛顫上一顫，喉頭帶出帶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他有些欲哭無淚：“你的人我救了……屬於你的戰利品，我也相應地給你了……你到底還想怎樣啊！”
被符澤擴開又收縮、收縮又擴開，最後定格在一個暧昧寬度的深紅瞳孔這麽一凝視，原見星終於將醞釀了許久的邀請說出了口：
“你要不要……跟我走。”
“走？去哪兒？”符澤緩慢眨眨眼。
“去東明。”原見星聲音發顫，“一個比亞索斯還有趣的地方。”
生怕得到一個不願意聽的回答，他甚至沒有給符澤說話的間隙：“雖然有點遠，雖然沒有你最喜歡的煙熏鹿肉排。”
“但有小籠包、陽春面、烤豬蹄、龍須酥，和其他你沒見過的好吃的。”
作為一個幼年就被派遣亞索斯的機械師，原見星此時可以說是用盡畢生所學去描述印象中東明的一切美好。
“春觀百花秋鑒月，夏聽雨荷冬賞雪，你生活在根庭海這邊，是不是從沒見過雪？”
“東明的房子是木頭做的，通風換氣，不會讓你覺得悶得慌。”
“城市蒸汽機械化的程度很高，無論是出門還是居家都非常方便。”
停頓了一下，原見星最後補充：“煙熏鹿肉排不難，學一學我也可以做。”
微微擺動著八條腕足，符澤欣然應邀：“好啊。”
聽到對方答應得這麽利落，原見星反而有些不自在。
他問：“你就不怕去了就回不來了？”
“有點。”符澤誠懇點頭。
原見星感覺自己胸膛傳來的心跳震耳欲聾，“怕還來？”
符澤巧然一笑，“就來。”
-
根廷內海，人魚礁。
『你看看，我當時怎麽說的來著！』雀翎抖抖翅膀，覆述著自己當初的預言，『萬一符澤也像海洋母神那樣，愛上了一個人類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鯉尾不以為意，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由始至終，符澤自己想做的事兒，誰都攔不住啊。』
『雖然只見過一面，可我覺得那人還挺好的呢。』萬川秋慢吞吞道，『如果不是他，符澤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拿回母神的聖骸了。』
鯉尾完全不理解萬川秋的拉偏架行為，『那他當初就應該在碼頭上擡上一手，直接給符澤放了。』
一向不怎麽參與這種聊天的博格丹居然開口：『換我是他，也不可能放任一個傳說生物偷走自己的東西還逃之夭夭，更何況還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兒。』
萬川秋很是詫異，『哇，難得有，博格丹替人類說話的時候呢。』
『餵餵餵，當著正主的面兒聊八卦，你們是不是太囂張了點？』符澤從中間冒出頭，用三條觸手將鯉尾、博格丹和萬川秋同時推開。
將吸盤從自己的身上拔下來，鯉尾反唇相譏：『呵呵，麻煩您對剛剛救了你和你相好的英雄們尊重點。』
擺出一副不跟你們一般見識的表情，符澤自顧自說：『總之呢，我馬上就要去東明了。』
『那真是謝謝您來通知我們這個早就板上釘釘的秘密啊。』鯉尾毫不留情地吐槽。
『聖骸我已經放進了墳冢，折騰了這麽多年，總算讓母親完整回家了。』符澤不無瀟灑地一甩頭，『不用太想我，反正大家都很能活，早晚有再見面的一天。』
『哎？』雀翎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遠遠看向海面上正在整理風帆的原見星，『你是能活不假，可那人類的壽命是有極限的啊。』
鯉尾半閉著的眼睛驟然睜大，『該不會你要……』
『噓！』符澤立刻捂住了對方的嘴，『這個事兒得等我找個機會。』
萬川秋相當知趣地幫忙轉移了話題：『話說，你們這船哪兒來的？你倆現在不都是通緝犯了嗎？』
『哦，這個啊。』符澤解釋，『據說是受恩於原見星的一位學生找上門無償贈予的。』
博格丹則進一步質疑：『這麽小夠你們用嗎？東明應該很遙遠吧。』
松開扼住鯉尾的手，符澤操作著水流炫技似的繞了個相當覆雜繁瑣的繩結，『放心，只要是在海面上，我就敢保他不會出事。』
雖然好不容易重新獲得了喘息的機會，鯉尾卻毫不珍惜，當即重拾嘲諷之責：『那你怎麽不幹脆馱著他游回去算了？萬尾距離消耗一枚扇貝。』
『總得給人家一點證明自己的機會啊。』符澤混不吝道，『更何況，我現在還有傷在身，你們能不能有點同理心。』
看著符澤腕足上淺到幾乎看不見，而且考慮到對方的自愈能力，百分之百是故意賣慘而留下的疤痕，大家都沈默了。
就在這邊幾條人魚一只塞壬聊天期間，那邊原見星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用海螺對著符澤所在的方向吹奏了一段旋律。
『就這樣吧，我走了。』撂下這句話，符澤便扭身潛入了水下。
等他再度浮出水面，就已經來到了那條小船旁邊。
不同於上次需要特意攀梯才能上船的情況，這條小船特意在船身旁邊改造了個開口。
只需符澤擡起一條腕足，抓握住船身上預留的把手，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登上船。
那還是在符澤偷懶的情況。
絕大多數時候，符澤一定會，哦，就像現在這樣，直接一個蓄力飛身，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帶著水汽的弧線，精準地落在船上。
等到他正式站起時，八條腕足就已經幻化為了兩條人腿。
披上掛在一旁的袍子，符澤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了原見星的身邊，安然享受著對方預先為自己烤制的魚獲。
掃了一眼船頭的風向標，原見星解開繩扣，任憑風帆自由落下。
海面的風將白色的布匹盈得飽滿，船身隨之向前滑動，在海面上推出一道道粼粼的痕跡。
告別，往往是一段故事的結尾，也是另一段故事的起點。
-----------------------
作者有話說：我攤牌了，我寫這個西幻番外就是為了最後這一章的人外醋，只可惜規則限制，只能點到為止。
人外人外，人在前，看得就是人把外這樣這樣那樣那樣（此處嚴肅強調，智械人外要反過來吃）
順便小小地填一下正文裏為什麽星星哥會收到牧望卓送的打火機的坑。
星星哥的xp已經完全暴露了。
至此，整個故事已經基本上完整了，是時候跟符小澤跟星星哥說再見啦。
不過正如番外最後一句話所說的那樣——告別，往往是一段故事的結尾，也是另一段故事的起點。
符小澤跟星星哥會在他們的世界中真實地生活，而我也會繼續創作下一個故事，期待跟各位讀者大大山水有相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