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ⅰ） 萬一他也愛上了一個人類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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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ⅰ） 萬一他也愛上了一個人類怎……
根廷內海, 清晨。
稠白濃霧中，一條點著燈的漁船若隱若現。
老人佝僂的身影穿過甲板，停在船頭那盞格外昏暗的燈前。
他從腰間解下了一個袋子, 拈出了一塊指甲蓋大小閃著粼粼光亮的石頭，打開燈罩拋了進去。
就在石頭接觸到燈座底部的瞬間，它仿佛被解開了某種封印，開始主動釋放出火焰。
有了新火焰的加入, 原本已經微弱到幾近熄滅的光芒驟然明亮了起來。
盯著那夾雜了幾分奇詭的淡藍的光，老人的眼神很是癡迷。
無論是第幾次看到這番景象，他都會為之讚嘆。
下意識間，他哼唱起一句吟游詩人的詩詞：“魔法啊, 它就是奇跡在人間的使者”。
只可惜像自己這種普通人, 這輩子能跟魔法打交道的機會大概只有使用一些魔法士為那些貴族煉金時產出的邊角料了。
點了點袋子裏的存貨, 老人皺著眉頭說, “也不知道為什麽, 這兩年明火石的價格真是越來越貴了，難道那些貴族晚上不點燈了嗎？”
船尾的年輕男子抖抖漁網，無奈道：“父親, 你多少也偶爾去酒館裏坐坐, 聽聽從城鎮傳來的消息吧。如今陛下正在全國範圍內大力推行機械師發明的煤油燈, 王都的貴族必須身先士卒地使用。沒了他們的需求，明火石的產出自然就少了唄。”
“煤油燈？那種東西比得過魔法燈？”老人很是不屑，“都不說煤油前前後後帶來了多少火災，這魔法可是一代代傳了幾百年的東西，怎麽會有錯呢！”
年輕男子似乎想要辯解一二：“哎，可是火災明明是那些人使用不當……”
老人大手一揮，打斷道：“無論是什麽原因, 只要用魔法燈就根本不會有這種顧慮了！”
“是是是，魔法燈確實好，但那些明火石還貴呢，而且產出多少都得看魔法士的心情和臉色。”年輕男子翻了個白眼，“哪裏像煤油，不僅便宜，還幾乎什麽時候都能在城鎮裏買得到。”
這點老人倒是無法反駁，只能轉移了話題：“除了魔法燈這些小東西，那些魔法師實現的奇跡可多了去哩。”
“聽說王都那座橫跨聖普爾文河的水壩，就是百年前的魔法士用火焰魔法一塊塊熔接起來的，用了這麽久都沒塌。”
“還有北境那條翻越冰牙山脈的商道，據說也是他們用凍土魔法硬生生塑造出來的，不然那些懸崖峭壁，普通人怎麽過得去？”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當初那位利用愛情將一條人魚帶上了岸那位人類君王啊。”老人感慨。
“如果不是他奉獻自己跟人魚結合並且產下了第一代子嗣。人類怎麽可能會有此偉力？”
見老爹始終固執己見，年輕男子也起了逆反的心思。
“那人魚不僅被騙生了孩子，死後連身體都被分食，只為盡可能地保留對方的法力。怎麽聽都不是什麽好故事的開頭。”他雙手環抱在胸前，很不客氣道，“更何況，你說的那些神跡都是幾百年前的初代魔法士的做的事兒了。”
“如今除了那些持著人魚遺骸的魔法士，血統被代代稀釋的魔法士們充其量也就能出點明火石之類的東西。”
“反而是生而為人的機械師，卻可以在經過學習後實打實地創造出可以讓我們這些普通人掌握和使用的東西。”
“稀釋了也比我們這種普通人強！等什麽時候，酒館裏那些醉鬼說的吞吐蒸汽的巨大鐵盒出現我面前了，你再跟我跳腳也來得及。”老人一錘定音，“我吃過的鹽比你捕過的魚都多，聽我的準沒錯。”
不等年輕男子再出言反駁，老人突然比劃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有魚。”他盯著粼粼的海面，“還是大貨。”
年輕男子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論是魔法士還是機械師，都距離他們這些在國境海岸小鎮上討生活的普通人很遠。
但海面之下的魚卻很近。
自家老爹對很多事表現得相當固執且守舊，但捕魚技巧卻是一等一地好。
至少在機械師發明用來捕魚的機器之前，自己都得好好學習。
就在兩人屏住呼吸，試圖尋找到方才那一道只有大魚尾鰭擺動才能造成的水流走向時，卻意外捕捉倒了一絲奇異的聲音。
那是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聲音，仿佛是一頭凜冬巨狼胸腔中發出的低吼，又像是被強行拘束在某個空間之中炸響的悶雷。
“這是什麽動靜？”年輕男人壓低了嗓子問。
方才還說著“我吃過的鹽比你捕過的魚都多”的老人啞了。
他……不知道。
而僅僅這麽一句話的功夫，那聲音又逼近了不少，甚至在兩人的沈默中變得更加清晰。
可能是受到之前交談的影響，年輕男人靈光一現：“該不會是人魚吧？”
老人有些遲疑，最後點點頭。
畢竟在他的認知中，這浩瀚海洋之上，不會有第二種存在能造成此般聲勢了。
面對這個結論，這對父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上握魚叉的力道也增加了不少。
然後，濃霧被撕開了。
不是被風，而是被光。
一道比他們船上那盞魔法燈明亮十倍、百倍的光。
它從霧中直刺出來，將整片海面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光柱。
它們在霧中起伏掃蕩。
隨後數道巨大的黑影從光中浮現，巍峨如山。
它們前進路上推開的海浪幾乎要將父子倆的小漁船掀翻。
頂著撲面而來的氣流，年輕男人終於看清了黑影的形狀。
“是船！”
他還註意到了飄揚在船只頂端風帆上的標志。
“還是皇家艦隊！”
船身明燈散射出的光線中，無數根花紋繁覆的權杖就那麽被掛在了船舷上，隨著船身的晃動彼此撞擊，發出毫無生機的悶響。
“消息說的是真的！”年輕男子站起身，興奮地對著艦隊揮舞著雙手，“敵國的魔法士軍團被艦隊的火炮擊敗了！”
老人未嘗沒有聽到過這個消息，但他不相信有人能擊敗那些傳說中的魔法士。
可是那些插在船頭的權杖又是那麽真實……
“老爹！你看吧！”得了遠超預期的佐證，年輕男人興奮大喊，“時代變了！”
老人沒有回應兒子的歡呼，低頭嘟囔著諸如“先祖的智慧”、“魔法的高深”、“海洋母神的饋贈”類的零碎詞句，繼續尋找魚群的方位。
開始正式勞作的父子沒有註意到，在他們身後船舷的陰影中，一雙亮著澄黃光亮的眼自海面之下浮了出來，直勾勾地看向蒸汽艦艇遠去的方向。
-
見遠遠能眺望到海岸線了，掌了半宿舵的牧望卓便將操作權交給大副，他本人則順著纜繩從四層甲板一躍而下。
推開三層船長室的大門，他大喇喇地坐在了椅子上，“總算回來了，再吃上幾頓根廷西岸的食物，我非死不可。”
桌子另一邊的原見星正在看圖紙，頭也不擡地答：“可我看每次廚師做烤羊腿你都吃得很開心呢。”
“我那叫起帶頭作用。”牧望卓振振有詞，“要是我都不吃，其他船員更咽不下去了。”
這點原見星倒是沒反駁。
雖然牧望卓這人有些不著四六，但在航海技術和對兄弟朋友的負責程度上，都無可指摘。
說話間，牧望卓將站了太久而酸麻的雙腿翹上了桌子，勾了一個玻璃罐過來。
用叉子掏出玻璃罐中最後一根腌黃瓜，他邊咀嚼邊感慨：“這飄在海上，想吃點綠色的菜是真難啊。”
“可以嘗試在船艙裏能照到太陽的地方種點菜。如今有蒸汽發動機在，溫度和淡水和照明都有保障。”合攏圖紙收到一旁，原見星認真地提議，“少裝幾桶朗姆酒，就能有荷載勻給泥土了。”
牧望卓咋舌。
早就聽說這東明人骨子裏帶著種田基因，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從曾曾祖父那裏繼承了東明姓氏的人能不能也順帶繼承一點相關天賦。
牧望卓見過的東明人不多，打過交道最多的也就是原見星了。
但這家夥……怎麽想都不能拿來代表東明人的平均水平。
原見星之所以會出現在亞索那王國，這個距離東明足足有幾千公裏之外的國家中，還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那時的亞索那還是根廷內海旁邊的一個小國家，以種植橄欖、放牧牛羊和開采大理石與其他國家進行交易。
因為地理位置不顯，所以周圍國家也樂得將它當作一處靜謐的後花園，暫且無人問津。
然而相比於其他擁有著更多海洋母神遺骸的國家，亞索那的綜合實力終究偏弱。
面對這份隱伏的危機，先王對他的三個兒子承諾，誰要是能解決國家安危，他就把王位傳給誰。
於是，大王子開始征召士兵操練軍隊，二王子開始整合商路增加稅收。
有兩位哥哥在，三王子沒有任何發揮的空間。
幾番思考，他取妃皇冠上價值一整座城邦的寶石，依著吟游詩人的琴聲，獨身前往了詩歌中富饒而強大的東明。
一年過去，所有人都以為三王子畏難逃跑或者死在了半路上時，他回來了。
身邊還帶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孩。
那小孩的頭發順直，眼眸如檀木一般的烏黑，與吟游詩人口中的東明人分毫不差。
面對先王與貴族的疑問，二王子答曰——
自己將那枚寶石獻給了東明的聖主，作為回禮，對方賜予了他這個男孩長達二十年的忠誠追隨。
更有一句堪稱狂妄的承諾：給這個男孩二十年的時間，他將在你的國土上創造出遠勝於所有的珍寶的價值。
早早就站隊了大王子和二王子的貴族出言譏諷：絕無可能，區區一個兒童，又能做到什麽？
對此，三王子反駁：那是你們沒有親自踏足過東明的土地，沒有見證過東明那遠勝於魔法的奇跡。
果不其然，僅僅一年後，亞索那王都的街頭就亮起了第一盞煤油燈。微黃的光芒搖曳在夜色中，與一旁永不熄滅的法術燈交相輝映。
那是凡人親手點燃的光。
三年後，橄欖園和麥田邊出現了鐵制的機械。它們不需牛馬牽引，便能深耕土地。
那一年春天，許多農民第一次直起腰，從土地中解放。
六年後，礦山的深處響起了蒸汽驅動機械刻鑿巖石的轟鳴，大理石的開采量翻了三倍，還順帶挖掘出了更多的煤礦。
八年後，兩座城市之間架起了細長的鐵軌。一種被稱作“火車”的鋼鐵巨獸沿著軌道奔馳，晝夜不息，將人與貨物從一座城送往另一座城。
十一年後，鐵軌從王都向四方輻射，貫穿整個亞索那，織成巨網。
巨網日夜生長，將大小城鎮一視同仁地納入其中。
十五年後，巨大的工廠依海而建立。因為被反覆用來冷卻鋼鐵，方圓幾裏內的海水都沁著隱隱的溫度。
十七年後，一艘艘鋼鐵巨船依次下水，劈開海浪，駛向曾經只存在於吟游詩人歌謠裏的遠方。
等來到第十九年，原見星作為隨行機械師，與新下水的亞索那皇家艦隊一起前往敵國，向魔法士軍團發出了挑戰。
而這場挑戰最矚目的戰利品，就是那些被掛在船頭的權杖了。
那些權杖有的鑲嵌著已經黯淡的寶石，有的纏繞著幹枯的海藻，有的還殘留著被火焰燒灼的焦黑痕跡。
它們曾經是魔法士身份的象征，是力量的證明，是普通人見了要低頭行禮的聖物——如今卻成為昭告“屬於魔法的時代，結束了”的最強佐證。
而這個認識很快就會不脛而走，最後隨著一切蒸汽造物的徹底普及，銘刻每一個根廷人的心中，成為無法撼動的共識。
只可惜原見星無法見證這番景象。
牧望卓不無遺憾地想。
二十年之期已到，原見星要回東明了。
這人留下了很多，但只會帶走很少。
想到這裏，牧望卓看向原見星手邊的木盒。
那裏裝著的，是從敵國最高魔法士權杖上扣下來的，傳說中海洋母神的脊骨。
“現在亞索那王國靠著你二十年前帶過來的東明技術，就已經能夠橫掃根廷海，甚至擊敗了擁有著最強法師的敵國了啊。”牧望卓有些不解，“這東西對你們而言沒有價值吧？”
“我們東明人不能接受有什麽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握之內。”原見星古井無波道。
“雖然當前‘魔法’和‘法力’之類的東西沒有出現在東明的國境範圍內，但不代表未來不會出現。”
想起陛下的囑托，牧望卓又問：“這亞索那王國，就沒有任何東西讓你留戀嗎？”
原見星微笑：“亞索那很好，但東明是我的家。”
牧望卓不死心，繼續嘗試突破，“或者沒有實現的遺憾之類的？”
“非要說遺憾的話……”原見星轉頭望向舷窗之外的海洋。
在海天交界處，立著一塊巨大的礁石。
“那就是沒能親眼見到傳說中海洋母神的原初正統子嗣，也就是你們傳說中的‘人魚’吧。”
當地人稱呼那塊礁石為“人魚礁”。
據說每逢清晨，太陽將升未升之際，會有人魚爬上來，梳著裝點滿珍珠與貝殼的長發，盡情歌唱。
可惜那裏空空蕩蕩，唯有一只海鳥在上邊踱來踱去。
-
來到礁石旁邊，“海鳥”的胸脯劇烈起伏了一下，緊接著部分原本覆蓋在它軀幹上的羽毛悉數消散，顯露出一個男人赤裸的上半身。
低下頭，雀翎對藏在礁石背後的幾位說：『我都點清楚了，船頭一共掛著七十二根權杖，但唯獨沒有你們描述的嵌著海洋母神脊骨的那根。』（妖精通用語）
博格丹淡淡說：『不過我們確實看到那名拿著對應法杖的人類被火炮擊敗。』
萬川秋補充：『屍體和法杖一並被撈走了。』
鯉尾擺弄著自己的尾巴，懶洋洋道：『反正船也沒開多遠，你要不要再去看一眼，萬一點錯了呢？畢竟你連壘窩要用幾塊石頭都查不明白楚。』
雀翎炸毛：『你！』
『好了，別折騰了。』符澤一錘定音，『只要確定母親的最後骨頭還在那艘船上就行。』
他活動了一下腰身，『還得感謝這些人類，否則還不知道要怎麽騙的那魔法士出來呢。』
回想著旁觀的那場海上戰鬥，萬川秋擔心道：『你真的要自己去嗎？』
『我倒是想帶個幫手，帶誰啊？』符澤啞然失笑，從左到右掃視一圈。
面對萬川秋——『一個螺殼種，離開螺殼一碰就死，連快速移動都得騎水母。』
面對博格丹——『一個劍魚種，仗著物理武力值高，不好好練習魔法，變成人後膝蓋僵硬到走不動。』
面對鯉尾——『一個鬥魚種，天天抱著自己的尾巴臭美，除了“你好”和罵人話，其他人類語是半點沒學會。』
點兵完畢，符澤長嘆一口氣，『所以這個偉大而艱巨的任務只能交給我獨立完成了唄。』
雖然對於這番評價有些憤憤，但無論是誰都得承認，符澤說得卻有幾分道理。
『你們就在近海等我消息，如果有需要我會聯系你們的。』說完，符澤就要動身離開。
『對了，這個給你。』萬川秋拽住符澤，隨後從背後的螺殼中掏出了一件保存得非常得當的華美衣服，並先一步解釋說，『不是從海難屍體上扒下來的，是有一次風浪，從船上翻掉下來一個箱子，我從裏邊撿的。』
『多謝。』符澤接過衣服，翻身潛入了水面之下。
等再浮出水面，他就已經來到了船身旁邊，身上還套好了萬川秋給的衣服。
符澤打了個響指，數道如小指粗細的水流自海面升起，直奔固定在船舷的掛梯而去。
它們如手指般靈活地解開繩扣後，原本團成一團的掛梯“嘩啦”一下展開，直直垂落在了海面上。
半空中，藏身於雲層之間的雀翎繞了個圈，示意甲板當前空無一人，可以登陸。
符澤便三下五除二地向上爬去。
而他擡升出水面的下半身，已然變成了兩條人腿。
雖然行動看起來還是有些磕絆，但也已經是尋常人魚極難做到的水平了。
萬川秋不無羨慕：『什麽叫種族優勢啊……』
博格丹不屑但又有些佩服地『哼』了一聲。
待到目送符澤消失在船身內後，大家便按照先前被吩咐的計劃躲藏起來。
落回到人魚礁後，雀翎轉頭看向留在原地等自己的鯉尾，問：『說起來，鯉尾，你會做夢嗎？』
『不太會。』鯉尾對著晨曦甩甩他那條華麗的尾巴，換了個角度欣賞折射出來的光澤，『怎麽了？』
雀翎有些不安地整理了兩下小腹上的羽毛，『我昨天……夢到我們在另一個世界裏的故事。』
『哦？』來了興趣，鯉尾一個手臂發力，反身坐到了雀翎旁邊，接替了對方梳毛的動作，『展開講講。』
『在那個世界，我們是一對親兄弟，同種族那種。』“”雀翎陷入回憶，『只不過因為種種原因，你流落在外邊，而我留在了家裏。』
『真假王子唄，符澤跟我講過不少差不多的人類故事。他們很喜歡這一套。』鯉尾手上動作不停，『後來呢？』
雀翎囁囁喏喏道：『後來……我死了。』
鯉尾頓時失了力道，不小心給雀翎薅了好幾根毛下來。
『哎呀，疼！』雀翎下意識想要蹦開，卻又擔心因為此舉而再少幾根羽毛，得不得強行克制住沖動，留在了原地。
『該！』鯉尾略顯心虛地將薅下來的羽毛埋了回去，『你這張鳥嘴就不能說點好的。』
『什麽鳥嘴，我是塞壬不是鳥人！』雀翎委屈巴巴道，『而且都說了是夢啊。而且夢裏的東西我都沒見過。』
『比如呢？什麽東西？』
『一個方方的，帶著四個輪子的東西。』雀翎展開雙翅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麽大，甚至可能再大一點，可以讓好幾個人坐在裏邊。』
鯉尾偏頭提示，『馬車？』
『差不多，但沒有馬。關鍵是它自己也可以動，就像剛才那艘船一樣，但動得更快更猛。』雀翎收回翅膀，『夢裏，在去朋友家的路上，我被它撞下了山，摔了成了個血淋淋破袋子。』
『……有些細節可以不講的，這叫詳略得當。』鯉尾撇嘴，『然後呢？我什麽時候返場？』
雀翎繼續：『因為我是個明星，還剛簽了個多少多少錢的合同，他們就忙不疊把你找了回來，拜托你來扮演我。』
『那我同意了嗎？』鯉尾彎起眼睫。
『不僅同意了，還扮演了好多好多年。』
『哈哈，聽起來像是我會做的事兒。』
『不過最後……你好像因為什麽原因將身體和身份悉數讓給了符澤，但具體什麽原因我沒記住。』
『還有符澤的戲份呢？』鯉尾眉頭一挑，『原因都是小事，打個商量，要是下次再做夢，記得安排我揍符澤一頓。』
一塞壬一人魚湊在一起嬉笑打鬧了一陣，最後是羽毛沾不得水的雀翎先一步投降。
抖掉身上的水珠，他喏喏道：『雖然符澤很聰明，但我還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鯉尾不以為意，『那可是符澤啊，輪得著你擔心嗎？』
『萬一他也像海洋母神那樣，愛上了一個人類怎麽辦？』
回憶著自己從舷窗中窺視到的那個男人，雀翎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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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小補了一下曾經承諾的兄弟骨
要不是因為這是番外，我肯定不會采用這種一看就是新人才會用的開頭（搖頭）。
現在網文節奏這麽快，前三段之內主角不出場那讀者就要走人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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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廷內海, 清晨。
稠白濃霧中，一條點著燈的漁船若隱若現。
老人佝僂的身影穿過甲板，停在船頭那盞格外昏暗的燈前。
他從腰間解下了一個袋子, 拈出了一塊指甲蓋大小閃著粼粼光亮的石頭，打開燈罩拋了進去。
就在石頭接觸到燈座底部的瞬間，它仿佛被解開了某種封印，開始主動釋放出火焰。
有了新火焰的加入, 原本已經微弱到幾近熄滅的光芒驟然明亮了起來。
盯著那夾雜了幾分奇詭的淡藍的光，老人的眼神很是癡迷。
無論是第幾次看到這番景象，他都會為之讚嘆。
下意識間，他哼唱起一句吟游詩人的詩詞：“魔法啊, 它就是奇跡在人間的使者”。
只可惜像自己這種普通人, 這輩子能跟魔法打交道的機會大概只有使用一些魔法士為那些貴族煉金時產出的邊角料了。
點了點袋子裏的存貨, 老人皺著眉頭說, “也不知道為什麽, 這兩年明火石的價格真是越來越貴了，難道那些貴族晚上不點燈了嗎？”
船尾的年輕男子抖抖漁網，無奈道：“父親, 你多少也偶爾去酒館裏坐坐, 聽聽從城鎮傳來的消息吧。如今陛下正在全國範圍內大力推行機械師發明的煤油燈, 王都的貴族必須身先士卒地使用。沒了他們的需求，明火石的產出自然就少了唄。”
“煤油燈？那種東西比得過魔法燈？”老人很是不屑，“都不說煤油前前後後帶來了多少火災，這魔法可是一代代傳了幾百年的東西，怎麽會有錯呢！”
年輕男子似乎想要辯解一二：“哎，可是火災明明是那些人使用不當……”
老人大手一揮，打斷道：“無論是什麽原因, 只要用魔法燈就根本不會有這種顧慮了！”
“是是是，魔法燈確實好，但那些明火石還貴呢，而且產出多少都得看魔法士的心情和臉色。”年輕男子翻了個白眼，“哪裏像煤油，不僅便宜，還幾乎什麽時候都能在城鎮裏買得到。”
這點老人倒是無法反駁，只能轉移了話題：“除了魔法燈這些小東西，那些魔法師實現的奇跡可多了去哩。”
“聽說王都那座橫跨聖普爾文河的水壩，就是百年前的魔法士用火焰魔法一塊塊熔接起來的，用了這麽久都沒塌。”
“還有北境那條翻越冰牙山脈的商道，據說也是他們用凍土魔法硬生生塑造出來的，不然那些懸崖峭壁，普通人怎麽過得去？”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當初那位利用愛情將一條人魚帶上了岸那位人類君王啊。”老人感慨。
“如果不是他奉獻自己跟人魚結合並且產下了第一代子嗣。人類怎麽可能會有此偉力？”
見老爹始終固執己見，年輕男子也起了逆反的心思。
“那人魚不僅被騙生了孩子，死後連身體都被分食，只為盡可能地保留對方的法力。怎麽聽都不是什麽好故事的開頭。”他雙手環抱在胸前，很不客氣道，“更何況，你說的那些神跡都是幾百年前的初代魔法士的做的事兒了。”
“如今除了那些持著人魚遺骸的魔法士，血統被代代稀釋的魔法士們充其量也就能出點明火石之類的東西。”
“反而是生而為人的機械師，卻可以在經過學習後實打實地創造出可以讓我們這些普通人掌握和使用的東西。”
“稀釋了也比我們這種普通人強！等什麽時候，酒館裏那些醉鬼說的吞吐蒸汽的巨大鐵盒出現我面前了，你再跟我跳腳也來得及。”老人一錘定音，“我吃過的鹽比你捕過的魚都多，聽我的準沒錯。”
不等年輕男子再出言反駁，老人突然比劃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有魚。”他盯著粼粼的海面，“還是大貨。”
年輕男子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論是魔法士還是機械師，都距離他們這些在國境海岸小鎮上討生活的普通人很遠。
但海面之下的魚卻很近。
自家老爹對很多事表現得相當固執且守舊，但捕魚技巧卻是一等一地好。
至少在機械師發明用來捕魚的機器之前，自己都得好好學習。
就在兩人屏住呼吸，試圖尋找到方才那一道只有大魚尾鰭擺動才能造成的水流走向時，卻意外捕捉倒了一絲奇異的聲音。
那是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聲音，仿佛是一頭凜冬巨狼胸腔中發出的低吼，又像是被強行拘束在某個空間之中炸響的悶雷。
“這是什麽動靜？”年輕男人壓低了嗓子問。
方才還說著“我吃過的鹽比你捕過的魚都多”的老人啞了。
他……不知道。
而僅僅這麽一句話的功夫，那聲音又逼近了不少，甚至在兩人的沈默中變得更加清晰。
可能是受到之前交談的影響，年輕男人靈光一現：“該不會是人魚吧？”
老人有些遲疑，最後點點頭。
畢竟在他的認知中，這浩瀚海洋之上，不會有第二種存在能造成此般聲勢了。
面對這個結論，這對父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上握魚叉的力道也增加了不少。
然後，濃霧被撕開了。
不是被風，而是被光。
一道比他們船上那盞魔法燈明亮十倍、百倍的光。
它從霧中直刺出來，將整片海面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光柱。
它們在霧中起伏掃蕩。
隨後數道巨大的黑影從光中浮現，巍峨如山。
它們前進路上推開的海浪幾乎要將父子倆的小漁船掀翻。
頂著撲面而來的氣流，年輕男人終於看清了黑影的形狀。
“是船！”
他還註意到了飄揚在船只頂端風帆上的標志。
“還是皇家艦隊！”
船身明燈散射出的光線中，無數根花紋繁覆的權杖就那麽被掛在了船舷上，隨著船身的晃動彼此撞擊，發出毫無生機的悶響。
“消息說的是真的！”年輕男子站起身，興奮地對著艦隊揮舞著雙手，“敵國的魔法士軍團被艦隊的火炮擊敗了！”
老人未嘗沒有聽到過這個消息，但他不相信有人能擊敗那些傳說中的魔法士。
可是那些插在船頭的權杖又是那麽真實……
“老爹！你看吧！”得了遠超預期的佐證，年輕男人興奮大喊，“時代變了！”
老人沒有回應兒子的歡呼，低頭嘟囔著諸如“先祖的智慧”、“魔法的高深”、“海洋母神的饋贈”類的零碎詞句，繼續尋找魚群的方位。
開始正式勞作的父子沒有註意到，在他們身後船舷的陰影中，一雙亮著澄黃光亮的眼自海面之下浮了出來，直勾勾地看向蒸汽艦艇遠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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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遠遠能眺望到海岸線了，掌了半宿舵的牧望卓便將操作權交給大副，他本人則順著纜繩從四層甲板一躍而下。
推開三層船長室的大門，他大喇喇地坐在了椅子上，“總算回來了，再吃上幾頓根廷西岸的食物，我非死不可。”
桌子另一邊的原見星正在看圖紙，頭也不擡地答：“可我看每次廚師做烤羊腿你都吃得很開心呢。”
“我那叫起帶頭作用。”牧望卓振振有詞，“要是我都不吃，其他船員更咽不下去了。”
這點原見星倒是沒反駁。
雖然牧望卓這人有些不著四六，但在航海技術和對兄弟朋友的負責程度上，都無可指摘。
說話間，牧望卓將站了太久而酸麻的雙腿翹上了桌子，勾了一個玻璃罐過來。
用叉子掏出玻璃罐中最後一根腌黃瓜，他邊咀嚼邊感慨：“這飄在海上，想吃點綠色的菜是真難啊。”
“可以嘗試在船艙裏能照到太陽的地方種點菜。如今有蒸汽發動機在，溫度和淡水和照明都有保障。”合攏圖紙收到一旁，原見星認真地提議，“少裝幾桶朗姆酒，就能有荷載勻給泥土了。”
牧望卓咋舌。
早就聽說這東明人骨子裏帶著種田基因，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從曾曾祖父那裏繼承了東明姓氏的人能不能也順帶繼承一點相關天賦。
牧望卓見過的東明人不多，打過交道最多的也就是原見星了。
但這家夥……怎麽想都不能拿來代表東明人的平均水平。
原見星之所以會出現在亞索那王國，這個距離東明足足有幾千公裏之外的國家中，還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那時的亞索那還是根廷內海旁邊的一個小國家，以種植橄欖、放牧牛羊和開采大理石與其他國家進行交易。
因為地理位置不顯，所以周圍國家也樂得將它當作一處靜謐的後花園，暫且無人問津。
然而相比於其他擁有著更多海洋母神遺骸的國家，亞索那的綜合實力終究偏弱。
面對這份隱伏的危機，先王對他的三個兒子承諾，誰要是能解決國家安危，他就把王位傳給誰。
於是，大王子開始征召士兵操練軍隊，二王子開始整合商路增加稅收。
有兩位哥哥在，三王子沒有任何發揮的空間。
幾番思考，他取妃皇冠上價值一整座城邦的寶石，依著吟游詩人的琴聲，獨身前往了詩歌中富饒而強大的東明。
一年過去，所有人都以為三王子畏難逃跑或者死在了半路上時，他回來了。
身邊還帶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孩。
那小孩的頭發順直，眼眸如檀木一般的烏黑，與吟游詩人口中的東明人分毫不差。
面對先王與貴族的疑問，二王子答曰——
自己將那枚寶石獻給了東明的聖主，作為回禮，對方賜予了他這個男孩長達二十年的忠誠追隨。
更有一句堪稱狂妄的承諾：給這個男孩二十年的時間，他將在你的國土上創造出遠勝於所有的珍寶的價值。
早早就站隊了大王子和二王子的貴族出言譏諷：絕無可能，區區一個兒童，又能做到什麽？
對此，三王子反駁：那是你們沒有親自踏足過東明的土地，沒有見證過東明那遠勝於魔法的奇跡。
果不其然，僅僅一年後，亞索那王都的街頭就亮起了第一盞煤油燈。微黃的光芒搖曳在夜色中，與一旁永不熄滅的法術燈交相輝映。
那是凡人親手點燃的光。
三年後，橄欖園和麥田邊出現了鐵制的機械。它們不需牛馬牽引，便能深耕土地。
那一年春天，許多農民第一次直起腰，從土地中解放。
六年後，礦山的深處響起了蒸汽驅動機械刻鑿巖石的轟鳴，大理石的開采量翻了三倍，還順帶挖掘出了更多的煤礦。
八年後，兩座城市之間架起了細長的鐵軌。一種被稱作“火車”的鋼鐵巨獸沿著軌道奔馳，晝夜不息，將人與貨物從一座城送往另一座城。
十一年後，鐵軌從王都向四方輻射，貫穿整個亞索那，織成巨網。
巨網日夜生長，將大小城鎮一視同仁地納入其中。
十五年後，巨大的工廠依海而建立。因為被反覆用來冷卻鋼鐵，方圓幾裏內的海水都沁著隱隱的溫度。
十七年後，一艘艘鋼鐵巨船依次下水，劈開海浪，駛向曾經只存在於吟游詩人歌謠裏的遠方。
等來到第十九年，原見星作為隨行機械師，與新下水的亞索那皇家艦隊一起前往敵國，向魔法士軍團發出了挑戰。
而這場挑戰最矚目的戰利品，就是那些被掛在船頭的權杖了。
那些權杖有的鑲嵌著已經黯淡的寶石，有的纏繞著幹枯的海藻，有的還殘留著被火焰燒灼的焦黑痕跡。
它們曾經是魔法士身份的象征，是力量的證明，是普通人見了要低頭行禮的聖物——如今卻成為昭告“屬於魔法的時代，結束了”的最強佐證。
而這個認識很快就會不脛而走，最後隨著一切蒸汽造物的徹底普及，銘刻每一個根廷人的心中，成為無法撼動的共識。
只可惜原見星無法見證這番景象。
牧望卓不無遺憾地想。
二十年之期已到，原見星要回東明了。
這人留下了很多，但只會帶走很少。
想到這裏，牧望卓看向原見星手邊的木盒。
那裏裝著的，是從敵國最高魔法士權杖上扣下來的，傳說中海洋母神的脊骨。
“現在亞索那王國靠著你二十年前帶過來的東明技術，就已經能夠橫掃根廷海，甚至擊敗了擁有著最強法師的敵國了啊。”牧望卓有些不解，“這東西對你們而言沒有價值吧？”
“我們東明人不能接受有什麽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握之內。”原見星古井無波道。
“雖然當前‘魔法’和‘法力’之類的東西沒有出現在東明的國境範圍內，但不代表未來不會出現。”
想起陛下的囑托，牧望卓又問：“這亞索那王國，就沒有任何東西讓你留戀嗎？”
原見星微笑：“亞索那很好，但東明是我的家。”
牧望卓不死心，繼續嘗試突破，“或者沒有實現的遺憾之類的？”
“非要說遺憾的話……”原見星轉頭望向舷窗之外的海洋。
在海天交界處，立著一塊巨大的礁石。
“那就是沒能親眼見到傳說中海洋母神的原初正統子嗣，也就是你們傳說中的‘人魚’吧。”
當地人稱呼那塊礁石為“人魚礁”。
據說每逢清晨，太陽將升未升之際，會有人魚爬上來，梳著裝點滿珍珠與貝殼的長發，盡情歌唱。
可惜那裏空空蕩蕩，唯有一只海鳥在上邊踱來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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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礁石旁邊，“海鳥”的胸脯劇烈起伏了一下，緊接著部分原本覆蓋在它軀幹上的羽毛悉數消散，顯露出一個男人赤裸的上半身。
低下頭，雀翎對藏在礁石背後的幾位說：『我都點清楚了，船頭一共掛著七十二根權杖，但唯獨沒有你們描述的嵌著海洋母神脊骨的那根。』（妖精通用語）
博格丹淡淡說：『不過我們確實看到那名拿著對應法杖的人類被火炮擊敗。』
萬川秋補充：『屍體和法杖一並被撈走了。』
鯉尾擺弄著自己的尾巴，懶洋洋道：『反正船也沒開多遠，你要不要再去看一眼，萬一點錯了呢？畢竟你連壘窩要用幾塊石頭都查不明白楚。』
雀翎炸毛：『你！』
『好了，別折騰了。』符澤一錘定音，『只要確定母親的最後骨頭還在那艘船上就行。』
他活動了一下腰身，『還得感謝這些人類，否則還不知道要怎麽騙的那魔法士出來呢。』
回想著旁觀的那場海上戰鬥，萬川秋擔心道：『你真的要自己去嗎？』
『我倒是想帶個幫手，帶誰啊？』符澤啞然失笑，從左到右掃視一圈。
面對萬川秋——『一個螺殼種，離開螺殼一碰就死，連快速移動都得騎水母。』
面對博格丹——『一個劍魚種，仗著物理武力值高，不好好練習魔法，變成人後膝蓋僵硬到走不動。』
面對鯉尾——『一個鬥魚種，天天抱著自己的尾巴臭美，除了“你好”和罵人話，其他人類語是半點沒學會。』
點兵完畢，符澤長嘆一口氣，『所以這個偉大而艱巨的任務只能交給我獨立完成了唄。』
雖然對於這番評價有些憤憤，但無論是誰都得承認，符澤說得卻有幾分道理。
『你們就在近海等我消息，如果有需要我會聯系你們的。』說完，符澤就要動身離開。
『對了，這個給你。』萬川秋拽住符澤，隨後從背後的螺殼中掏出了一件保存得非常得當的華美衣服，並先一步解釋說，『不是從海難屍體上扒下來的，是有一次風浪，從船上翻掉下來一個箱子，我從裏邊撿的。』
『多謝。』符澤接過衣服，翻身潛入了水面之下。
等再浮出水面，他就已經來到了船身旁邊，身上還套好了萬川秋給的衣服。
符澤打了個響指，數道如小指粗細的水流自海面升起，直奔固定在船舷的掛梯而去。
它們如手指般靈活地解開繩扣後，原本團成一團的掛梯“嘩啦”一下展開，直直垂落在了海面上。
半空中，藏身於雲層之間的雀翎繞了個圈，示意甲板當前空無一人，可以登陸。
符澤便三下五除二地向上爬去。
而他擡升出水面的下半身，已然變成了兩條人腿。
雖然行動看起來還是有些磕絆，但也已經是尋常人魚極難做到的水平了。
萬川秋不無羨慕：『什麽叫種族優勢啊……』
博格丹不屑但又有些佩服地『哼』了一聲。
待到目送符澤消失在船身內後，大家便按照先前被吩咐的計劃躲藏起來。
落回到人魚礁後，雀翎轉頭看向留在原地等自己的鯉尾，問：『說起來，鯉尾，你會做夢嗎？』
『不太會。』鯉尾對著晨曦甩甩他那條華麗的尾巴，換了個角度欣賞折射出來的光澤，『怎麽了？』
雀翎有些不安地整理了兩下小腹上的羽毛，『我昨天……夢到我們在另一個世界裏的故事。』
『哦？』來了興趣，鯉尾一個手臂發力，反身坐到了雀翎旁邊，接替了對方梳毛的動作，『展開講講。』
『在那個世界，我們是一對親兄弟，同種族那種。』“”雀翎陷入回憶，『只不過因為種種原因，你流落在外邊，而我留在了家裏。』
『真假王子唄，符澤跟我講過不少差不多的人類故事。他們很喜歡這一套。』鯉尾手上動作不停，『後來呢？』
雀翎囁囁喏喏道：『後來……我死了。』
鯉尾頓時失了力道，不小心給雀翎薅了好幾根毛下來。
『哎呀，疼！』雀翎下意識想要蹦開，卻又擔心因為此舉而再少幾根羽毛，得不得強行克制住沖動，留在了原地。
『該！』鯉尾略顯心虛地將薅下來的羽毛埋了回去，『你這張鳥嘴就不能說點好的。』
『什麽鳥嘴，我是塞壬不是鳥人！』雀翎委屈巴巴道，『而且都說了是夢啊。而且夢裏的東西我都沒見過。』
『比如呢？什麽東西？』
『一個方方的，帶著四個輪子的東西。』雀翎展開雙翅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麽大，甚至可能再大一點，可以讓好幾個人坐在裏邊。』
鯉尾偏頭提示，『馬車？』
『差不多，但沒有馬。關鍵是它自己也可以動，就像剛才那艘船一樣，但動得更快更猛。』雀翎收回翅膀，『夢裏，在去朋友家的路上，我被它撞下了山，摔了成了個血淋淋破袋子。』
『……有些細節可以不講的，這叫詳略得當。』鯉尾撇嘴，『然後呢？我什麽時候返場？』
雀翎繼續：『因為我是個明星，還剛簽了個多少多少錢的合同，他們就忙不疊把你找了回來，拜托你來扮演我。』
『那我同意了嗎？』鯉尾彎起眼睫。
『不僅同意了，還扮演了好多好多年。』
『哈哈，聽起來像是我會做的事兒。』
『不過最後……你好像因為什麽原因將身體和身份悉數讓給了符澤，但具體什麽原因我沒記住。』
『還有符澤的戲份呢？』鯉尾眉頭一挑，『原因都是小事，打個商量，要是下次再做夢，記得安排我揍符澤一頓。』
一塞壬一人魚湊在一起嬉笑打鬧了一陣，最後是羽毛沾不得水的雀翎先一步投降。
抖掉身上的水珠，他喏喏道：『雖然符澤很聰明，但我還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鯉尾不以為意，『那可是符澤啊，輪得著你擔心嗎？』
『萬一他也像海洋母神那樣，愛上了一個人類怎麽辦？』
回憶著自己從舷窗中窺視到的那個男人，雀翎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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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小補了一下曾經承諾的兄弟骨
要不是因為這是番外，我肯定不會采用這種一看就是新人才會用的開頭（搖頭）。
現在網文節奏這麽快，前三段之內主角不出場那讀者就要走人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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