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Ⅶ） 原見星一定會被那條名為“……
關燈
小
中
大
哨向（Ⅶ） 原見星一定會被那條名為“……
待到完成對於那察喀措行星帶的收尾, 除了符澤外幾乎全無傷亡的部隊就分批返回了人類合眾國的首都星。
落地次日，原見星就主動在系統中提交了一份結合申請報告。
白塔炸了。
他們早就想給這位當前世代肉眼可見的最為優秀前途光明的向導找個哨兵配偶，只可惜一直沒有物色到合適的人選。
外加原見星本人也沒有表現出什麽傾向意願, 這事兒就一直沒能正式被拿到臺面上來談。
如今對方能主動選擇一位結合對象，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來來來，讓大家夥兒看看能讓原見星自發申請結合的對象是何方神……
呃。
嗯。
符澤。
哎，在役哨兵裏有幾個叫符澤的啊？
一個？
哦……
真就一個啊？不再確認一下？
……
白塔又炸了。
【原見星申請和符澤匹配結合】
這事兒給人的感覺就像：
好好一濃眉大眼根正苗紅大小夥子被染著黃毛耳朵上打了八個釘的炸街摩的黨拐走了一樣。
絕！對！不！行！
平日表裏素有諸多不和的諸多白塔高層難得摒棄前嫌, 共商“棒打鴛鴦”的大計。
可奈何原見星似乎對他們的行為早有預見，一份申請寫得可以說是滴水不漏，抓不出半點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眼見著申請就要到期自動通過了，有人提出：“要不我們先給這倆人測一下匹配度吧。”
“如果匹配度太低了, 我們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駁回這份申請。”
考慮到原見星之前跟絕大多數哨兵的匹配度都在及格線以上, 這個方案顯然有賭的嫌疑, 但它現在也是白塔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
系統無情地吐出了匹配度運算結果：
【NULL】
在得到這個報告後, 白塔高層表面擺出一副悲痛無奈的模樣, 背地裏卻是一陣歡呼。
“先說好，並不是我們反對你們結合。”被推出來當靶子許攜芝一本正經地解釋說，“這就像舊歷地球上, 近親三代以內不能結婚一樣, 是有科學依據的死規定。”
“多大點事兒。”對此早有心理準備的符澤打了個哈欠, “就這也值得把我從外邊單獨召回來一趟？”
正如他當初不在意自己紙張上的體檢數據一樣。
現在他也不在意自己會不會以合法的“結合搭檔”身份站在原見星旁邊。
反正只要自己還活著，就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來取而代之。
開玩笑，死了也不會有。
原見星卻不認可這個結果。
“當初這套算法誰寫的？現在又是由誰維護的？”他點著匹配度檢測的報告欄，“就算是個null，也得有個由來吧？”
-
“是我，怎樣？”
渡鴉雙手抱在胸前，很是不善地看著面前的兩人。
準確地說, 是很是不善地看著符澤。
符澤也操著同樣的姿勢，強勢地盯了回去。
“好久不見啊，學~長~”
最後兩個字被他念得抑揚頓挫，有如覆原音頻中春日裏的婉轉鶯啼。
一言以辟之——陰陽怪氣。
看著如此劍拔弩張的氛圍，原見星表面不動聲色，手卻在桌子下邊輕捏了符澤一下。
符澤會意，微不可察的撇撇嘴，老實將胳膊放了下來，規規矩矩地坐好。
難得見到有人能讓符澤吃癟，渡鴉心情大好，連帶著周圍劍拔弩張的氛圍都緩和了不少。
轉頭看向原見星，他問：“客套話就免了，你們找我是為了什麽事兒？”
既然對方已經表明了速戰速決的態度，原見星也不扯別的，當機立斷就將那份標註著【NULL】的檢測報告擺在了桌子上。
“我們希望知道這個null是怎麽回事。”
根據報告單號調取相應的後臺計算流程，只掃了一眼，渡鴉就看出了其中問題所在。
但他沒有直接說。
“在說明為什麽會發生這種情況之前，我想預先了解一下，你們期望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結果？”渡鴉信手拈起面前食盤中的一枚裹滿棕黃糖漿的爆米花，送進嘴裏，表情很是玩味。
看著故作高深的渡鴉，符澤氣不打一處來，但偏偏礙於原見星的存在沒辦法直接表現出來。
中門對狙似的，抿了一口姜汁汽水，符澤很是隨性道：“其實我無所謂……”
渡鴉嗤之以鼻地打斷：“無所謂你就不會來了。”
就在這時，原見星發話：“對於匹配度本身而言，他和我確實無所謂。”
“只是我不想接受這樣的不確定性。”
渡鴉用眼神示意原見星進一步解釋解釋。
“這個null的背後可能是某種基因疾病，也可能是系統的設計中未曾考慮的地方。”原見星對答如流。
“這種未知是讓人不安的，不僅對於我和他，也對於後續的哨兵和向導。”
“所以還請學長，指點一二。”
或許是受用於原見星的尊敬態度，又或許是覺得對方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渡鴉點點頭。
然後他開口：“感覺有點冠冕堂皇。”
符澤可以接受渡鴉對自己冷嘲熱諷，但他不能接受對方這麽評價原見星。
就在他要帶著原見星走人的前一秒，渡鴉才繼續說：“不過這個世界的運轉，也確實需要這些至少願意做表面文章的人。”
說完，渡鴉也沒有再多賣關子，徑直揭曉了真相。
身為“學長”兼哨兵學院學生會主席，渡鴉跟符澤這個刺頭之間的摩擦數不勝數。
如果不是符澤早早就畢了業，渡鴉又被特殊遴選去當了系統工程師，兩人從此天各一方，這個清單或許可以再拉上好幾米。
作為報覆，在系統的維護測試中，渡鴉將所有的惡性數據全都起名為了——“符澤”。
就這樣，符澤本人的真實數據就被混在諸多的“符澤”之間，毫不起眼。
面對諸多的“符澤”，沒有預設任何相關篩選機制的系統就隨機調取其中之一進行後續運算。
而一份來自用於測試系統的錯誤數據，自然不會出現正確的結果。
真相大白。
在調取了真正屬於符澤的數據與原見星進行運算後，系統給出的計算結果是——
92%
雖然沒有破有史以來的最高紀錄，但也是個足以傲視群雄的匹配度了。
拿著最新檢測報告，符澤單手叉腰，很是得意地說：“果然，天生一對，毋庸置疑。”
“你不是最討厭‘天註定’嗎？”原見星反而表現得相當泰然，“如果打一開始就知道我們的匹配度這麽高，說不定反而會引起你的逆反心理。”
無可反駁，符澤只能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話說，那倆家夥呢？自打進了醫療部就沒見過它們的影子。”
因為沒有正式結合，符澤和原見星彼此之間感知不到對方的精神體，只能暫時分道揚鑣，各找各的娃。
-
沿著虛虛實實的共鳴回響，符澤在一處沙灘上發現了哥們兒的蹤跡。
哥們兒此時居然罕見地沒有四足攤平形象全無地曬太陽，反而拘謹老實趴在一處陰影裏，時不時擺動四肢和尾巴將周圍的沙土聚攏到身下。
符澤感覺不對。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
走到哥們兒旁邊，他雙手發力，猛然擡起對方攤在沙灘上的腹部，側向彎腰向裏邊看去。
在哥們兒的身下中，排列著一層白色的、圓圓的、表面覆蓋著微濕黏液的東西。
以符澤的知識儲備而言，這些東西叫做——卵。
“不是哥們兒？！”符澤感覺自己的聲線在發抖。
他突然有些後悔當初在哨兵學院一直貫徹“必修課選逃，選修課必逃”的思想，以至於此時此刻自己竟然不知道面前的這般現象到底正不正常。
就在這時，符澤驟然聽聞身後的門軸傳來一陣細微的旋動聲響。
顯然，即將有人走進這裏。
符澤立刻跟哥們兒統一了戰線，並切換成“護犢子”模式。
不僅將哥們兒的肚子撂回原位，還從旁邊摟了些沙土過來將“罪證”悉數隱藏。
最後，符澤閑適地坐在哥們兒身邊，像極了一位謹遵《精神體感情培養指南》的好哨兵。
來人是原見星。
符澤微微松了一口氣，開始琢磨要怎麽在不走漏風聲的情況下向這位“三好學生”咨詢一下哥們兒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然而那邊原見星雖然開了門，卻沒有第一時間進來，甚至還後退了半步，好像是在為某個東西讓道。
與此同時，他的神色也是罕見地凝重，甚至還帶上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尷尬。
“哐！”
半開的門被一股強勁的力道粗暴地撞了開，緊接著某個奇形怪狀的東西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定睛一看，竟然是嘴裏叼著十幾包精神體固體補劑的古斯塔夫。
符澤：？
不等他問原見星這到底是在幹什麽，古斯塔夫已經來到了符澤和哥們兒所在的位置。
然後一腦袋把符澤給拱開了。
符澤：……倒反天罡啊！
看到古斯塔夫過來後，先前一直趴在原地謹小慎微的哥們兒突然站起了身。
身下凹坑中白色的卵蛋一覽無餘。
這陣仗原見星也沒見過。
大腦燒烤半晌後，他泰然自若道：“別擔心，精神體不具備繁殖能力，就算有返祖行為也孵不出來的。”
符澤：這是重點嗎？！
等等等等！
符澤的目光在古斯塔夫和哥們兒之間轉悠了幾圈。
難道說……？
將食品放到平地上，古斯塔夫扒拉了兩下原見星的褲腿，示意對方幫幫忙。
與此同時，一旁的哥們兒也目光灼灼地看著原見星。
大抵是不想落了自家精神體的面子，原見星居然當真蹲身下去，用人類靈活的雙手開始拆包裝。
哥們兒便順勢站起身來，開始享用起古斯塔夫“狩獵”來的戰利品。
那邊的位置被騰了出來，古斯塔夫便仿照著哥們兒先前的姿勢，趴了上去。
以符澤的知識儲備而言，這些行為叫做——換崗。
常見於繁殖期的一夫一妻制動物。
……
並不想去思考這些卵到底是哥們兒產的還是古斯塔夫產的，符澤一言不發地去協助原見星拆包。
兩人拆著拆著，原見星突然打破了沈默：“你要是有你精神體一半兒的坦誠就好了。”
符澤先是一怔，隨後立即反唇相譏：“你怎麽不說你要是有古斯塔夫一半兒的行動力，我們或許也不至於需要錯過這麽久。”
不跟符澤在這個話題上詭辯，原見星轉而問：“你今年幾歲？”
好像是在借此質疑符澤行徑之幼稚。
符澤很是錯愕，隨後反將一軍：“為什麽你一個剛剛提交過結合申請書的人能問出這種問題？”
“你連資料裏的出生地都是假的，我不問怎麽知道？”原見星八風不動。
符澤啞火了，半晌後喏喏道：“二十五。”
呵，果然跟資料上的不一樣。
將最後一包精神體補劑拆開擺在哥們兒面前，原見星淡淡道：“按照人類合眾國最新的統計報告，只要不爆發新一輪的大規模戰爭，人類的平均壽命有望達到267歲。”
符澤手上動作一頓，目光微顫。
“所以我們不差這點時間。”說完，原見星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碎屑，“你先在這裏待一會兒，我去系統裏登錄一下補劑消耗情況。”
視野裏遠去的原見星和回憶中那個木屋中見到的那個身影緩緩重疊，符澤以微不可察的聲音說：
“或許，其實我們，也算不上錯過。”
-
自打對特爾米爾帝國戰爭全面勝利後，首都星就有了一個全新的公共節日，名為“勝利節”。
拋開各種紀念性質不談，這個“勝利節”對於人類合眾國公民而言，最大的意義是——
放！假！
連放十五天，不用前後調休硬湊的那種。
難得符澤和原見星這個勝利節都沒有任務，能一起在家裏好好休息一番。
百無聊賴地在眾多欄目中游蕩，符澤最後選定了一檔脫口秀大賽作為稍後兩人的下飯視頻。
等待期間，看著脫口秀大賽的主題《過去&未來》，他突然轉身向身在廚房中的原見星問：“你說，我們在舊歷地球也會在一起嗎？”
脫離了哨兵和向導的身份，脫離了那些堪稱傳奇的經歷……
符澤和原見星，還會在一起嗎？
原見星的聲音遠遠傳來：“經典送命題？”
見對方不上套，符澤開始耍寶：“哎呀，隨便聊聊，你說什麽我都接受。”
諸多前車之鑒在先，原見星持續選擇保守作戰：“你要是閑得難受就過來幫我備料。”
受到召喚，符澤趿拉著拖鞋就來了。
幫助備料歸幫助不假，但在此期間，這邊原見星煎好一個，那邊符澤就偷吃一個。
半天過去，盤子裏摞著的成品不見多，甚至還少了點下去。
深感於自己做了個錯誤決定，原見星把人半拎半摟地驅趕了出去。
被撂回到沙發上，已經吃了個半飽的符澤翻個身，舊事重提：“不過退一萬步說，在舊歷地球上，人類不統一居住在集成都市裏，那咱倆或許都不會有見面的機會。”
那就談不上相識，更談不上相知了。
感覺這事兒是怎麽都繞不過去，原見星帶著殘存的成果從廚房出來，坐在了符澤旁邊。
“先不說舊歷地球，單論當前的情況。”他調整了一下茶幾上餐具們的位置，勉強擠下了這最後一個盤子。
“假如我當初聽從許局的建議，推掉了你的疏導，那我們或許就不會有這麽多交集，至少不會是現在的形式。”
“如果我沒有分化為向導，而是按照原定預期那樣分化成了哨兵，故事也可能會有截然不同的走向。”
“不提分化這種我們無法控制的事情，單論一個平日裏最簡單的決策，都有可能導致人生的巨變。”
“在這樣的前提下，你讓我怎麽回答‘我們在舊歷地球也會在一起嗎？’這個問題呢？”
符澤拿了個幾個零嘴丟給趴在自己肩頭的姐們兒、踩在腳下的古斯塔夫和跟沙發融為一體的哥們兒，“哎呀，搞這麽嚴肅做什麽。”
奈何原見星生來就是一個認真的人。
既然已經接招了，他就會把這一切掰開聊清楚。
免得相似的問題回頭“春風吹又生”。
“不過我覺得，就算是在舊歷地球，你的性格也大概不會有太多的變化。”
原見星單手拉開一瓶姜汁汽水，將那些淺棕液體倒入預先放好了冰塊的玻璃杯中。
“照舊是好奇心害死貓的、敢想敢做但不負責的、人火化了嘴還硬的……”
聽著這一連串的評價，符澤當即就要給身邊的人一點顏色瞧瞧。
抓住襲來的手腕，勉力後仰以躲避對方指尖的奶油，原見星繼續說：
“而原見星，一個無趣的、呆板的、永遠走在正確線路上的人，大概一定會被一條名為‘符澤’的、招搖的、勃勃生機的岔道所吸引吧。”
“算你補救得及時。”符澤坐回了原位，用舌將指尖的奶油卷進口中，順帶著把原見星也拉了起來。
那是剛出鍋的那察喀措行星帶特產。
溫度微燙，甜度剛好。
房間另一端的電視中，率先登臺的脫口秀選手開始大展拳腳。
他們的連珠妙語逗得臺下的觀眾人仰馬翻，可符澤卻有些心不在焉神游天外。
直到原見星探出手，將插了吸管的姜汁汽水遞到他的面前。
嗅到那翻湧氣泡崩裂出的凜冽氣味，符澤方才如夢初醒，最後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個笑容。
或許在其他的時空中，符澤和原見星會有獨屬於他們的故事。
那些故事或許是平淡無波的，就像舊歷地球中絕大多數人會經歷的那樣。
又或許是跌宕起伏的，畢竟人生中總會有那麽幾個可能不起眼但卻足夠影響後續走向的事件。
但至少此時此刻，這裏的符澤和原見星正在一起……
珍重地相互陪伴，共同生活。
-----------------------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終於給這個番外寫完了！！
雖然只是一個番外，但我基本上是按照堪比正文的“起承轉合”標準去創作的，不然怎麽叫平行世界呢。
下一個番外得想辦法偷點懶（左顧右盼），用點邪道功法，桀桀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待到完成對於那察喀措行星帶的收尾, 除了符澤外幾乎全無傷亡的部隊就分批返回了人類合眾國的首都星。
落地次日，原見星就主動在系統中提交了一份結合申請報告。
白塔炸了。
他們早就想給這位當前世代肉眼可見的最為優秀前途光明的向導找個哨兵配偶，只可惜一直沒有物色到合適的人選。
外加原見星本人也沒有表現出什麽傾向意願, 這事兒就一直沒能正式被拿到臺面上來談。
如今對方能主動選擇一位結合對象，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來來來，讓大家夥兒看看能讓原見星自發申請結合的對象是何方神……
呃。
嗯。
符澤。
哎，在役哨兵裏有幾個叫符澤的啊？
一個？
哦……
真就一個啊？不再確認一下？
……
白塔又炸了。
【原見星申請和符澤匹配結合】
這事兒給人的感覺就像：
好好一濃眉大眼根正苗紅大小夥子被染著黃毛耳朵上打了八個釘的炸街摩的黨拐走了一樣。
絕！對！不！行！
平日表裏素有諸多不和的諸多白塔高層難得摒棄前嫌, 共商“棒打鴛鴦”的大計。
可奈何原見星似乎對他們的行為早有預見，一份申請寫得可以說是滴水不漏，抓不出半點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眼見著申請就要到期自動通過了，有人提出：“要不我們先給這倆人測一下匹配度吧。”
“如果匹配度太低了, 我們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駁回這份申請。”
考慮到原見星之前跟絕大多數哨兵的匹配度都在及格線以上, 這個方案顯然有賭的嫌疑, 但它現在也是白塔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
系統無情地吐出了匹配度運算結果：
【NULL】
在得到這個報告後, 白塔高層表面擺出一副悲痛無奈的模樣, 背地裏卻是一陣歡呼。
“先說好，並不是我們反對你們結合。”被推出來當靶子許攜芝一本正經地解釋說，“這就像舊歷地球上, 近親三代以內不能結婚一樣, 是有科學依據的死規定。”
“多大點事兒。”對此早有心理準備的符澤打了個哈欠, “就這也值得把我從外邊單獨召回來一趟？”
正如他當初不在意自己紙張上的體檢數據一樣。
現在他也不在意自己會不會以合法的“結合搭檔”身份站在原見星旁邊。
反正只要自己還活著，就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來取而代之。
開玩笑，死了也不會有。
原見星卻不認可這個結果。
“當初這套算法誰寫的？現在又是由誰維護的？”他點著匹配度檢測的報告欄，“就算是個null，也得有個由來吧？”
-
“是我，怎樣？”
渡鴉雙手抱在胸前，很是不善地看著面前的兩人。
準確地說, 是很是不善地看著符澤。
符澤也操著同樣的姿勢，強勢地盯了回去。
“好久不見啊，學~長~”
最後兩個字被他念得抑揚頓挫，有如覆原音頻中春日裏的婉轉鶯啼。
一言以辟之——陰陽怪氣。
看著如此劍拔弩張的氛圍，原見星表面不動聲色，手卻在桌子下邊輕捏了符澤一下。
符澤會意，微不可察的撇撇嘴，老實將胳膊放了下來，規規矩矩地坐好。
難得見到有人能讓符澤吃癟，渡鴉心情大好，連帶著周圍劍拔弩張的氛圍都緩和了不少。
轉頭看向原見星，他問：“客套話就免了，你們找我是為了什麽事兒？”
既然對方已經表明了速戰速決的態度，原見星也不扯別的，當機立斷就將那份標註著【NULL】的檢測報告擺在了桌子上。
“我們希望知道這個null是怎麽回事。”
根據報告單號調取相應的後臺計算流程，只掃了一眼，渡鴉就看出了其中問題所在。
但他沒有直接說。
“在說明為什麽會發生這種情況之前，我想預先了解一下，你們期望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結果？”渡鴉信手拈起面前食盤中的一枚裹滿棕黃糖漿的爆米花，送進嘴裏，表情很是玩味。
看著故作高深的渡鴉，符澤氣不打一處來，但偏偏礙於原見星的存在沒辦法直接表現出來。
中門對狙似的，抿了一口姜汁汽水，符澤很是隨性道：“其實我無所謂……”
渡鴉嗤之以鼻地打斷：“無所謂你就不會來了。”
就在這時，原見星發話：“對於匹配度本身而言，他和我確實無所謂。”
“只是我不想接受這樣的不確定性。”
渡鴉用眼神示意原見星進一步解釋解釋。
“這個null的背後可能是某種基因疾病，也可能是系統的設計中未曾考慮的地方。”原見星對答如流。
“這種未知是讓人不安的，不僅對於我和他，也對於後續的哨兵和向導。”
“所以還請學長，指點一二。”
或許是受用於原見星的尊敬態度，又或許是覺得對方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渡鴉點點頭。
然後他開口：“感覺有點冠冕堂皇。”
符澤可以接受渡鴉對自己冷嘲熱諷，但他不能接受對方這麽評價原見星。
就在他要帶著原見星走人的前一秒，渡鴉才繼續說：“不過這個世界的運轉，也確實需要這些至少願意做表面文章的人。”
說完，渡鴉也沒有再多賣關子，徑直揭曉了真相。
身為“學長”兼哨兵學院學生會主席，渡鴉跟符澤這個刺頭之間的摩擦數不勝數。
如果不是符澤早早就畢了業，渡鴉又被特殊遴選去當了系統工程師，兩人從此天各一方，這個清單或許可以再拉上好幾米。
作為報覆，在系統的維護測試中，渡鴉將所有的惡性數據全都起名為了——“符澤”。
就這樣，符澤本人的真實數據就被混在諸多的“符澤”之間，毫不起眼。
面對諸多的“符澤”，沒有預設任何相關篩選機制的系統就隨機調取其中之一進行後續運算。
而一份來自用於測試系統的錯誤數據，自然不會出現正確的結果。
真相大白。
在調取了真正屬於符澤的數據與原見星進行運算後，系統給出的計算結果是——
92%
雖然沒有破有史以來的最高紀錄，但也是個足以傲視群雄的匹配度了。
拿著最新檢測報告，符澤單手叉腰，很是得意地說：“果然，天生一對，毋庸置疑。”
“你不是最討厭‘天註定’嗎？”原見星反而表現得相當泰然，“如果打一開始就知道我們的匹配度這麽高，說不定反而會引起你的逆反心理。”
無可反駁，符澤只能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話說，那倆家夥呢？自打進了醫療部就沒見過它們的影子。”
因為沒有正式結合，符澤和原見星彼此之間感知不到對方的精神體，只能暫時分道揚鑣，各找各的娃。
-
沿著虛虛實實的共鳴回響，符澤在一處沙灘上發現了哥們兒的蹤跡。
哥們兒此時居然罕見地沒有四足攤平形象全無地曬太陽，反而拘謹老實趴在一處陰影裏，時不時擺動四肢和尾巴將周圍的沙土聚攏到身下。
符澤感覺不對。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
走到哥們兒旁邊，他雙手發力，猛然擡起對方攤在沙灘上的腹部，側向彎腰向裏邊看去。
在哥們兒的身下中，排列著一層白色的、圓圓的、表面覆蓋著微濕黏液的東西。
以符澤的知識儲備而言，這些東西叫做——卵。
“不是哥們兒？！”符澤感覺自己的聲線在發抖。
他突然有些後悔當初在哨兵學院一直貫徹“必修課選逃，選修課必逃”的思想，以至於此時此刻自己竟然不知道面前的這般現象到底正不正常。
就在這時，符澤驟然聽聞身後的門軸傳來一陣細微的旋動聲響。
顯然，即將有人走進這裏。
符澤立刻跟哥們兒統一了戰線，並切換成“護犢子”模式。
不僅將哥們兒的肚子撂回原位，還從旁邊摟了些沙土過來將“罪證”悉數隱藏。
最後，符澤閑適地坐在哥們兒身邊，像極了一位謹遵《精神體感情培養指南》的好哨兵。
來人是原見星。
符澤微微松了一口氣，開始琢磨要怎麽在不走漏風聲的情況下向這位“三好學生”咨詢一下哥們兒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然而那邊原見星雖然開了門，卻沒有第一時間進來，甚至還後退了半步，好像是在為某個東西讓道。
與此同時，他的神色也是罕見地凝重，甚至還帶上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尷尬。
“哐！”
半開的門被一股強勁的力道粗暴地撞了開，緊接著某個奇形怪狀的東西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定睛一看，竟然是嘴裏叼著十幾包精神體固體補劑的古斯塔夫。
符澤：？
不等他問原見星這到底是在幹什麽，古斯塔夫已經來到了符澤和哥們兒所在的位置。
然後一腦袋把符澤給拱開了。
符澤：……倒反天罡啊！
看到古斯塔夫過來後，先前一直趴在原地謹小慎微的哥們兒突然站起了身。
身下凹坑中白色的卵蛋一覽無餘。
這陣仗原見星也沒見過。
大腦燒烤半晌後，他泰然自若道：“別擔心，精神體不具備繁殖能力，就算有返祖行為也孵不出來的。”
符澤：這是重點嗎？！
等等等等！
符澤的目光在古斯塔夫和哥們兒之間轉悠了幾圈。
難道說……？
將食品放到平地上，古斯塔夫扒拉了兩下原見星的褲腿，示意對方幫幫忙。
與此同時，一旁的哥們兒也目光灼灼地看著原見星。
大抵是不想落了自家精神體的面子，原見星居然當真蹲身下去，用人類靈活的雙手開始拆包裝。
哥們兒便順勢站起身來，開始享用起古斯塔夫“狩獵”來的戰利品。
那邊的位置被騰了出來，古斯塔夫便仿照著哥們兒先前的姿勢，趴了上去。
以符澤的知識儲備而言，這些行為叫做——換崗。
常見於繁殖期的一夫一妻制動物。
……
並不想去思考這些卵到底是哥們兒產的還是古斯塔夫產的，符澤一言不發地去協助原見星拆包。
兩人拆著拆著，原見星突然打破了沈默：“你要是有你精神體一半兒的坦誠就好了。”
符澤先是一怔，隨後立即反唇相譏：“你怎麽不說你要是有古斯塔夫一半兒的行動力，我們或許也不至於需要錯過這麽久。”
不跟符澤在這個話題上詭辯，原見星轉而問：“你今年幾歲？”
好像是在借此質疑符澤行徑之幼稚。
符澤很是錯愕，隨後反將一軍：“為什麽你一個剛剛提交過結合申請書的人能問出這種問題？”
“你連資料裏的出生地都是假的，我不問怎麽知道？”原見星八風不動。
符澤啞火了，半晌後喏喏道：“二十五。”
呵，果然跟資料上的不一樣。
將最後一包精神體補劑拆開擺在哥們兒面前，原見星淡淡道：“按照人類合眾國最新的統計報告，只要不爆發新一輪的大規模戰爭，人類的平均壽命有望達到267歲。”
符澤手上動作一頓，目光微顫。
“所以我們不差這點時間。”說完，原見星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碎屑，“你先在這裏待一會兒，我去系統裏登錄一下補劑消耗情況。”
視野裏遠去的原見星和回憶中那個木屋中見到的那個身影緩緩重疊，符澤以微不可察的聲音說：
“或許，其實我們，也算不上錯過。”
-
自打對特爾米爾帝國戰爭全面勝利後，首都星就有了一個全新的公共節日，名為“勝利節”。
拋開各種紀念性質不談，這個“勝利節”對於人類合眾國公民而言，最大的意義是——
放！假！
連放十五天，不用前後調休硬湊的那種。
難得符澤和原見星這個勝利節都沒有任務，能一起在家裏好好休息一番。
百無聊賴地在眾多欄目中游蕩，符澤最後選定了一檔脫口秀大賽作為稍後兩人的下飯視頻。
等待期間，看著脫口秀大賽的主題《過去&未來》，他突然轉身向身在廚房中的原見星問：“你說，我們在舊歷地球也會在一起嗎？”
脫離了哨兵和向導的身份，脫離了那些堪稱傳奇的經歷……
符澤和原見星，還會在一起嗎？
原見星的聲音遠遠傳來：“經典送命題？”
見對方不上套，符澤開始耍寶：“哎呀，隨便聊聊，你說什麽我都接受。”
諸多前車之鑒在先，原見星持續選擇保守作戰：“你要是閑得難受就過來幫我備料。”
受到召喚，符澤趿拉著拖鞋就來了。
幫助備料歸幫助不假，但在此期間，這邊原見星煎好一個，那邊符澤就偷吃一個。
半天過去，盤子裏摞著的成品不見多，甚至還少了點下去。
深感於自己做了個錯誤決定，原見星把人半拎半摟地驅趕了出去。
被撂回到沙發上，已經吃了個半飽的符澤翻個身，舊事重提：“不過退一萬步說，在舊歷地球上，人類不統一居住在集成都市裏，那咱倆或許都不會有見面的機會。”
那就談不上相識，更談不上相知了。
感覺這事兒是怎麽都繞不過去，原見星帶著殘存的成果從廚房出來，坐在了符澤旁邊。
“先不說舊歷地球，單論當前的情況。”他調整了一下茶幾上餐具們的位置，勉強擠下了這最後一個盤子。
“假如我當初聽從許局的建議，推掉了你的疏導，那我們或許就不會有這麽多交集，至少不會是現在的形式。”
“如果我沒有分化為向導，而是按照原定預期那樣分化成了哨兵，故事也可能會有截然不同的走向。”
“不提分化這種我們無法控制的事情，單論一個平日裏最簡單的決策，都有可能導致人生的巨變。”
“在這樣的前提下，你讓我怎麽回答‘我們在舊歷地球也會在一起嗎？’這個問題呢？”
符澤拿了個幾個零嘴丟給趴在自己肩頭的姐們兒、踩在腳下的古斯塔夫和跟沙發融為一體的哥們兒，“哎呀，搞這麽嚴肅做什麽。”
奈何原見星生來就是一個認真的人。
既然已經接招了，他就會把這一切掰開聊清楚。
免得相似的問題回頭“春風吹又生”。
“不過我覺得，就算是在舊歷地球，你的性格也大概不會有太多的變化。”
原見星單手拉開一瓶姜汁汽水，將那些淺棕液體倒入預先放好了冰塊的玻璃杯中。
“照舊是好奇心害死貓的、敢想敢做但不負責的、人火化了嘴還硬的……”
聽著這一連串的評價，符澤當即就要給身邊的人一點顏色瞧瞧。
抓住襲來的手腕，勉力後仰以躲避對方指尖的奶油，原見星繼續說：
“而原見星，一個無趣的、呆板的、永遠走在正確線路上的人，大概一定會被一條名為‘符澤’的、招搖的、勃勃生機的岔道所吸引吧。”
“算你補救得及時。”符澤坐回了原位，用舌將指尖的奶油卷進口中，順帶著把原見星也拉了起來。
那是剛出鍋的那察喀措行星帶特產。
溫度微燙，甜度剛好。
房間另一端的電視中，率先登臺的脫口秀選手開始大展拳腳。
他們的連珠妙語逗得臺下的觀眾人仰馬翻，可符澤卻有些心不在焉神游天外。
直到原見星探出手，將插了吸管的姜汁汽水遞到他的面前。
嗅到那翻湧氣泡崩裂出的凜冽氣味，符澤方才如夢初醒，最後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個笑容。
或許在其他的時空中，符澤和原見星會有獨屬於他們的故事。
那些故事或許是平淡無波的，就像舊歷地球中絕大多數人會經歷的那樣。
又或許是跌宕起伏的，畢竟人生中總會有那麽幾個可能不起眼但卻足夠影響後續走向的事件。
但至少此時此刻，這裏的符澤和原見星正在一起……
珍重地相互陪伴，共同生活。
-----------------------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終於給這個番外寫完了！！
雖然只是一個番外，但我基本上是按照堪比正文的“起承轉合”標準去創作的，不然怎麽叫平行世界呢。
下一個番外得想辦法偷點懶（左顧右盼），用點邪道功法，桀桀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