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Ⅳ） “那我就越過千山萬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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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向（Ⅳ） “那我就越過千山萬水呀。……
大概是原見星的那頓飯, 抑或是席間的某句話，起到了某種神奇的作用。
回到白塔後，即使配給哨兵的食物依然是無滋無味的“能量棒+營養膏+維生素液”三板斧, 符澤也沒有再次越獄並自我加餐了。
甚至一反常態地切換成了前所未見的“讓做什麽放松訓練就做什麽”之乖巧模式。
此番變化著實是嚇了白塔一跳，緊趕慢趕地給符澤安排了幾場心理測試，確保沒給人治出什麽另外的精神疾病來。
看到一切正常的結果後，白塔這才放下心來, 任由醫療部繼續推進他們的計劃。
經過幾個月的努力，符澤的身體機能數值終於被拉回到了警戒線之內，至於剩下的“療養”就只能靠個人自覺了。
就這樣，今天便成了符澤待在白塔醫療部的最後一天。
等到辦理完手續, 他就會被乘坐接駁車返回哨兵基地, 重新投入到執行任務中去。
作為這段時間對疏導流程和結果全權負責的原見星, 自然要來送上一送。
站在醫療部的出口處, 他給許攜芝發送了一條附帶著符澤最後一輪檢測報告的信息：
【任務完成】
就在這時, 符澤拎著行李出來了。
因為來得相當倉促且狼狽，他幾乎沒有帶任何私人物品。
甚至此時他身上穿著的，也是為數不多可以稱為私人物品的, 還是當時原見星為了帶他出去改善夥食而隨手買的那套衣服。
而手裏拎著的“行李”, 也不過手提包大小, 裝著那身被原見星連帶著他本人一同抱過來的戰術服和下一個療程的藥物。
路過原見星時，符澤驀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徹底交差了？”
一時間，原見星也不知道該如何回覆這句話。
他很想出聲解釋自己這段時間對符澤做出的種種關心行為，並不是完全任務的要求。
可事實上，他之所以會和符澤有所直接交集，也確實是自任務而起。
有些相遇，就算表面如何風平浪靜, 卻打根子上就是有所圖謀。
這讓原見星很是介懷。
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只能姑且拖著。
萬幸符澤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轉而問：“那你後續是什麽安排？”
暗暗松了一口氣，原見星按部就班地答：“暫時還不清楚，聽白塔的指揮。”
符澤點頭：“挺好。”
盡管這對話乍一聽似乎毫無問題，但兩人卻在心中不約而同地覺得，這番場景像是經過了七年之癢的夫妻那樣，沒話找話。
不舒服。
不喜歡。
好在接駁車來得很快。
望著越來越近的車輛，眼見就要從當前尷尬的局面中解脫，符澤突然問：“哎，你就沒有什麽自己想做的事兒嗎？”
原見星偏過頭，用目光示意對方自己沒能理解這個問題到底意圖了解什麽。
“按部就班地上學，分化，訓練，進塔，不無聊嗎？”將重心從一邊的腳換到另一邊，符澤整個人好像放空了似的，盯著對側的玻璃窗。
那裏映射著他和原見星兩人的身影。
看起來站得很近，卻被一道光影分隔來開，涇渭分明。
無聊嗎？
或許吧。
原見星想。
除了無法自我控制的分化，他這一生基本上都在做著最為正確的事兒。
而他本人也在這些正確的事兒中獲得了應有的回報。
一切都那麽有條不紊，無可指摘。
於是，原見星不答反問：“據我所知，令尊令堂也跟我一樣，走得再標準不過的人生路線。所以你又是為什麽會這麽排斥經過大眾廣泛認證的成長路徑？”
這麽一對羨煞旁人堪稱模範的哨兵向導組合，居然能生出符澤這麽個特立獨行的孩子。
基因真是神奇。
符澤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同樣選擇用問題回答問題：“系統裏的資料，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也不知道他在質疑的是原見星所說的有關自己身世的真相，還是在那個無人知曉的null。
“好了，我知道這問題對你來說挺唐突的，別答了。”不等原見星說點什麽，符澤生硬地切走了話題，
他撩了一下剛洗完搭在頸肩風幹的微濕發絲，“雖然我這段時間因為疏導遭了不少罪，但從總體結果來算，終歸是我欠你個人情。”
原見星微微偏頭向斜下方望去，心想：這家夥難得還有講道理的時候。
“作為回報呢，我可以告訴你個秘密。”說話間，符澤開始穿戴一些信息隔離設備。
畢竟馬上他就要離開白塔醫療部，也要離開原見星的屏障保護了。
符澤戴上了防護鏡。
“但凡你帶著這個暗號來聯絡我。”
符澤在脖頸處圍上一層防風擋塵的紗巾。
“我就一定會滿足你一個要求。”
符澤穿上薄如蟬翼的手套。
“只要我能做得到。”
原見星很想吐槽，如果你自己都沒辦法保守的秘密，那就不要寄希望於別人替你保守。
但他沒有這麽做，反而是鬼使神差地湊了過去。
符澤用氣聲說：“其實……我不是你們以為的那個符澤。”
這個秘密太過於離奇，以至於原見星不得不反應了一下，思考對方是不是在耍自己。
可說完這句話，符澤只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隨即扣上了口鼻呼吸過濾器。
這番舉動就意味著，他不會對這句話進行任何解釋。
至於“秘密”到底是真是假，全憑原見星自行琢磨。
隔著一層矽膠罩，此時原見星連對方的呼吸聲都不再能聽得到。
結合當初窺視到的對方精神圖景的一角，他最終選擇相信符澤。
可相信就會帶來麻煩。
如果符澤所說內容為真，那麽原見星就應當立刻向白塔上報此事。
【為國榮譽犧牲的模範哨向組合的遺孤居然是假冒的】
上邊這句話有幾個字，就得有幾個當年事件的經辦人遭到追責。
連帶著如今這位“符澤”，也要被收押審訊。
但原見星沒有，甚至連這個想法都沒有出現。
也就是說，他毫無偏差的人生出現了第一個主動抉擇的“錯誤”。
相較於符澤所說的“真相”，其實原見星更懷疑的是對方到底有多少兌現諾言的決心。
自己之於符澤，當真有值得這樣一個承諾的重量嗎？
似乎全然忘記了此時符澤已經戴上了口鼻呼吸過濾器，原見星下意識迫不及待地問：“若我想要你兌現承諾時，你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
其實“千山萬水”早就不足以形容如今的距離，“千系萬星”還差不多。
然而當原見星問出這句話之前，符澤早已戴上強降噪耳塞。
除非通過特殊的設備進行通訊，否則佩戴這種耳塞的人不會聽到任何聲音。
換言之，無論是原見星未能說出口的後半句話，還是已經說出口的前半句話，符澤都一無所知。
如夢初醒一般，原見星深吸一口氣。
算了。
反正自己大概不會有使用這個秘密的機會，何必深究。
就像打游戲的時候，如果你獲得了一個捏碎了瞬間就能恢覆全部狀態的珍惜品質但不可再生道具後，大概率直到通關你可能都不會使用它。
恰逢接駁車進站停穩，原見星便目送符澤上車，看著對方挑挑揀揀地坐在了後排靠窗的位置上。
待到全部乘客都落座完畢，接駁車重新啟動，並開始緩緩加速。
忽而，符澤打開窗戶，取下口鼻呼吸過濾器，單手攏在嘴邊對正在擺手道別的原見星喊：
“那我就越過千山萬水呀。”
原見星呼吸一滯。
他聽到了啊……
直到接駁車徹底消失在軌道盡頭，原見星方才反應過來，訕訕地放下了手，轉身回到白塔醫療部。
-
自車站一別，基於各種緣由——分屬的領區不同，兩人出任務時間錯開，雙方領導互不對付，等等——原見星和符澤基本上就沒了再見面的機會。
盡管作為“全權負責人”，原見星需要持續追蹤符澤好不容易降下來的身體指標，並實時調整藥物的配比。
但他得到的永遠是從不同星系不同醫院那裏傳來的檢測報告。
往往隨著檢測報告同時到來的，還有些聽著玄而又玄，但一想到當事人是符澤，又覺得合理起來的傳聞。
正如最開始原見星“認識”符澤的途徑那樣。
一切好像回到了兩人初見之前的狀態。
但有些東西又確確實實地不一樣了起來。
雖然不見人影，但符澤卻開始潛移默化地影響起原見星的生活。
每每有哨兵結束任務來到白塔醫療部進行覆查，原見星和其他向導的桌子上就會多出從各個星系帶回來的當地特產。
這些特產往往以食物為主。
一開始原見星還以為這不過是一種社交禮儀性質的集體贈予行為。
直到他從自己的那份食物的包裝袋裏翻出了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貼著的是被從某個菜單上裁下來的一小條內容，上邊寫著對應的食物名稱。
從配色上來看，這張菜單屬於那家【星系美食大全】
原見星這才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符澤特意安排的。
為了給他送禮物，符澤甚至給所有的其他人送了一模一樣的禮物。
一來二去，如今再收到什麽食物，原見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包裝盒裏翻找那張獨一份的小紙條。
這件事被其他向導發現後，他們都開始調侃說：原見星的向導資格證即將如奶油般化開。
對此原見星的回答是——
吊銷他的資格證是白塔的損失。
平淡中透露著一種志在必得，令人直呼“霸道向導罩罩我”。
有時候不知道中午吃什麽的時候，原見星就會從那堆小紙條裏隨機抽一張出來。
權當是符澤給的建議了。
日子就這樣如流水似的過，眼見著那份菜單就要被用完了。
而在那之前，原見星已經找到了另一個足以讓他跟符澤繼續保持交集的話題——
符澤的精神圖景。
因為符澤抗拒疏導好多年，以至於從來沒有向導得以探知他的精神圖景，白塔之中也從無記錄。
雖然原見星是對方的“全權負責人”不假，但每當他提出想要探測一下符澤的精神圖景時，符澤總是會想方設法地岔開話題。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原見星當初在符澤身陷險境艱難突圍後趁虛而入，連他也不可能得以見識到那一片……
令人愕然的狼藉。
直到現在，專業學者們依然沒有弄清哨兵精神圖景的產生機理，只能依靠歷代向導收集的數據總結出一些共性規律。
比如，精神圖景的種類很多，表現形式也不一而足，但歸根究底只有兩個大類。
現實類和幻想類。
但以原見星所窺視到的內容來看，符澤的精神圖景不符合任何一種既定的類型。
裏邊的每一處細節都是從一個顯示場景中摘取的，可拉遠一看只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很難想象，符澤居然是頂著這樣的精神圖景立下赫赫戰功，成為了當前的最強黑暗哨兵。
抱著“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認真態度，原見星利用業餘時間查詢資料，試圖找到那個在自己視野中一閃而過的景象到底是從何而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被他發現了一些端倪。
符澤的精神圖景中，有一半以上的場景跟他父母曾經出任務期間定居過最後戰死於其上的一顆星球非常相似。
這很合理，絕大多數哨兵的精神圖景都跟他一生中最有沖擊力的經歷有關。
而剩餘部分則七零八碎毫無章法，仿佛是將某個景象打碎後強行嵌到先前場景的細節之中。
礙於這部分的內容實在是沒有章法可言，就算是原見星也不得不想辦法再進入符澤的精神圖景一次。
命運在這個時候帶來了一份恰到好處的禮物，仿佛是對他那僅有的一次“錯誤”獻上的花束。
白塔向原見星發布了最新的秘密任務，要求他和一組哨兵搭檔去前往一片小行星帶進行剿匪。
而那片小行星帶，剛好就是當初符澤父母所戰死的那顆星球被途經的艦隊形成的引力尾波拉扯後形成的。
一個向導帶領一隊哨兵，這是前所未有的大膽嘗試。
相較之下，任務本身的內容反而顯得有些無足輕重了。
而白塔之所以會把這件事交給原見星，還是因為他是第一個“馴服”了符澤的向導。
倘若一個人能“馴服”頭狼，那麽他自然而然也就能“馴服”整個狼群。
對於整個任務，原見星沒有表現出任何想法，唯獨糾正了一點：
那不是“馴服”。
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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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原見星的那頓飯, 抑或是席間的某句話，起到了某種神奇的作用。
回到白塔後，即使配給哨兵的食物依然是無滋無味的“能量棒+營養膏+維生素液”三板斧, 符澤也沒有再次越獄並自我加餐了。
甚至一反常態地切換成了前所未見的“讓做什麽放松訓練就做什麽”之乖巧模式。
此番變化著實是嚇了白塔一跳，緊趕慢趕地給符澤安排了幾場心理測試，確保沒給人治出什麽另外的精神疾病來。
看到一切正常的結果後，白塔這才放下心來, 任由醫療部繼續推進他們的計劃。
經過幾個月的努力，符澤的身體機能數值終於被拉回到了警戒線之內，至於剩下的“療養”就只能靠個人自覺了。
就這樣，今天便成了符澤待在白塔醫療部的最後一天。
等到辦理完手續, 他就會被乘坐接駁車返回哨兵基地, 重新投入到執行任務中去。
作為這段時間對疏導流程和結果全權負責的原見星, 自然要來送上一送。
站在醫療部的出口處, 他給許攜芝發送了一條附帶著符澤最後一輪檢測報告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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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符澤拎著行李出來了。
因為來得相當倉促且狼狽，他幾乎沒有帶任何私人物品。
甚至此時他身上穿著的，也是為數不多可以稱為私人物品的, 還是當時原見星為了帶他出去改善夥食而隨手買的那套衣服。
而手裏拎著的“行李”, 也不過手提包大小, 裝著那身被原見星連帶著他本人一同抱過來的戰術服和下一個療程的藥物。
路過原見星時，符澤驀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徹底交差了？”
一時間，原見星也不知道該如何回覆這句話。
他很想出聲解釋自己這段時間對符澤做出的種種關心行為，並不是完全任務的要求。
可事實上，他之所以會和符澤有所直接交集，也確實是自任務而起。
有些相遇，就算表面如何風平浪靜, 卻打根子上就是有所圖謀。
這讓原見星很是介懷。
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只能姑且拖著。
萬幸符澤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轉而問：“那你後續是什麽安排？”
暗暗松了一口氣，原見星按部就班地答：“暫時還不清楚，聽白塔的指揮。”
符澤點頭：“挺好。”
盡管這對話乍一聽似乎毫無問題，但兩人卻在心中不約而同地覺得，這番場景像是經過了七年之癢的夫妻那樣，沒話找話。
不舒服。
不喜歡。
好在接駁車來得很快。
望著越來越近的車輛，眼見就要從當前尷尬的局面中解脫，符澤突然問：“哎，你就沒有什麽自己想做的事兒嗎？”
原見星偏過頭，用目光示意對方自己沒能理解這個問題到底意圖了解什麽。
“按部就班地上學，分化，訓練，進塔，不無聊嗎？”將重心從一邊的腳換到另一邊，符澤整個人好像放空了似的，盯著對側的玻璃窗。
那裏映射著他和原見星兩人的身影。
看起來站得很近，卻被一道光影分隔來開，涇渭分明。
無聊嗎？
或許吧。
原見星想。
除了無法自我控制的分化，他這一生基本上都在做著最為正確的事兒。
而他本人也在這些正確的事兒中獲得了應有的回報。
一切都那麽有條不紊，無可指摘。
於是，原見星不答反問：“據我所知，令尊令堂也跟我一樣，走得再標準不過的人生路線。所以你又是為什麽會這麽排斥經過大眾廣泛認證的成長路徑？”
這麽一對羨煞旁人堪稱模範的哨兵向導組合，居然能生出符澤這麽個特立獨行的孩子。
基因真是神奇。
符澤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同樣選擇用問題回答問題：“系統裏的資料，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也不知道他在質疑的是原見星所說的有關自己身世的真相，還是在那個無人知曉的null。
“好了，我知道這問題對你來說挺唐突的，別答了。”不等原見星說點什麽，符澤生硬地切走了話題，
他撩了一下剛洗完搭在頸肩風幹的微濕發絲，“雖然我這段時間因為疏導遭了不少罪，但從總體結果來算，終歸是我欠你個人情。”
原見星微微偏頭向斜下方望去，心想：這家夥難得還有講道理的時候。
“作為回報呢，我可以告訴你個秘密。”說話間，符澤開始穿戴一些信息隔離設備。
畢竟馬上他就要離開白塔醫療部，也要離開原見星的屏障保護了。
符澤戴上了防護鏡。
“但凡你帶著這個暗號來聯絡我。”
符澤在脖頸處圍上一層防風擋塵的紗巾。
“我就一定會滿足你一個要求。”
符澤穿上薄如蟬翼的手套。
“只要我能做得到。”
原見星很想吐槽，如果你自己都沒辦法保守的秘密，那就不要寄希望於別人替你保守。
但他沒有這麽做，反而是鬼使神差地湊了過去。
符澤用氣聲說：“其實……我不是你們以為的那個符澤。”
這個秘密太過於離奇，以至於原見星不得不反應了一下，思考對方是不是在耍自己。
可說完這句話，符澤只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隨即扣上了口鼻呼吸過濾器。
這番舉動就意味著，他不會對這句話進行任何解釋。
至於“秘密”到底是真是假，全憑原見星自行琢磨。
隔著一層矽膠罩，此時原見星連對方的呼吸聲都不再能聽得到。
結合當初窺視到的對方精神圖景的一角，他最終選擇相信符澤。
可相信就會帶來麻煩。
如果符澤所說內容為真，那麽原見星就應當立刻向白塔上報此事。
【為國榮譽犧牲的模範哨向組合的遺孤居然是假冒的】
上邊這句話有幾個字，就得有幾個當年事件的經辦人遭到追責。
連帶著如今這位“符澤”，也要被收押審訊。
但原見星沒有，甚至連這個想法都沒有出現。
也就是說，他毫無偏差的人生出現了第一個主動抉擇的“錯誤”。
相較於符澤所說的“真相”，其實原見星更懷疑的是對方到底有多少兌現諾言的決心。
自己之於符澤，當真有值得這樣一個承諾的重量嗎？
似乎全然忘記了此時符澤已經戴上了口鼻呼吸過濾器，原見星下意識迫不及待地問：“若我想要你兌現承諾時，你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
其實“千山萬水”早就不足以形容如今的距離，“千系萬星”還差不多。
然而當原見星問出這句話之前，符澤早已戴上強降噪耳塞。
除非通過特殊的設備進行通訊，否則佩戴這種耳塞的人不會聽到任何聲音。
換言之，無論是原見星未能說出口的後半句話，還是已經說出口的前半句話，符澤都一無所知。
如夢初醒一般，原見星深吸一口氣。
算了。
反正自己大概不會有使用這個秘密的機會，何必深究。
就像打游戲的時候，如果你獲得了一個捏碎了瞬間就能恢覆全部狀態的珍惜品質但不可再生道具後，大概率直到通關你可能都不會使用它。
恰逢接駁車進站停穩，原見星便目送符澤上車，看著對方挑挑揀揀地坐在了後排靠窗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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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符澤打開窗戶，取下口鼻呼吸過濾器，單手攏在嘴邊對正在擺手道別的原見星喊：
“那我就越過千山萬水呀。”
原見星呼吸一滯。
他聽到了啊……
直到接駁車徹底消失在軌道盡頭，原見星方才反應過來，訕訕地放下了手，轉身回到白塔醫療部。
-
自車站一別，基於各種緣由——分屬的領區不同，兩人出任務時間錯開，雙方領導互不對付，等等——原見星和符澤基本上就沒了再見面的機會。
盡管作為“全權負責人”，原見星需要持續追蹤符澤好不容易降下來的身體指標，並實時調整藥物的配比。
但他得到的永遠是從不同星系不同醫院那裏傳來的檢測報告。
往往隨著檢測報告同時到來的，還有些聽著玄而又玄，但一想到當事人是符澤，又覺得合理起來的傳聞。
正如最開始原見星“認識”符澤的途徑那樣。
一切好像回到了兩人初見之前的狀態。
但有些東西又確確實實地不一樣了起來。
雖然不見人影，但符澤卻開始潛移默化地影響起原見星的生活。
每每有哨兵結束任務來到白塔醫療部進行覆查，原見星和其他向導的桌子上就會多出從各個星系帶回來的當地特產。
這些特產往往以食物為主。
一開始原見星還以為這不過是一種社交禮儀性質的集體贈予行為。
直到他從自己的那份食物的包裝袋裏翻出了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貼著的是被從某個菜單上裁下來的一小條內容，上邊寫著對應的食物名稱。
從配色上來看，這張菜單屬於那家【星系美食大全】
原見星這才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符澤特意安排的。
為了給他送禮物，符澤甚至給所有的其他人送了一模一樣的禮物。
一來二去，如今再收到什麽食物，原見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包裝盒裏翻找那張獨一份的小紙條。
這件事被其他向導發現後，他們都開始調侃說：原見星的向導資格證即將如奶油般化開。
對此原見星的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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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中透露著一種志在必得，令人直呼“霸道向導罩罩我”。
有時候不知道中午吃什麽的時候，原見星就會從那堆小紙條裏隨機抽一張出來。
權當是符澤給的建議了。
日子就這樣如流水似的過，眼見著那份菜單就要被用完了。
而在那之前，原見星已經找到了另一個足以讓他跟符澤繼續保持交集的話題——
符澤的精神圖景。
因為符澤抗拒疏導好多年，以至於從來沒有向導得以探知他的精神圖景，白塔之中也從無記錄。
雖然原見星是對方的“全權負責人”不假，但每當他提出想要探測一下符澤的精神圖景時，符澤總是會想方設法地岔開話題。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原見星當初在符澤身陷險境艱難突圍後趁虛而入，連他也不可能得以見識到那一片……
令人愕然的狼藉。
直到現在，專業學者們依然沒有弄清哨兵精神圖景的產生機理，只能依靠歷代向導收集的數據總結出一些共性規律。
比如，精神圖景的種類很多，表現形式也不一而足，但歸根究底只有兩個大類。
現實類和幻想類。
但以原見星所窺視到的內容來看，符澤的精神圖景不符合任何一種既定的類型。
裏邊的每一處細節都是從一個顯示場景中摘取的，可拉遠一看只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很難想象，符澤居然是頂著這樣的精神圖景立下赫赫戰功，成為了當前的最強黑暗哨兵。
抱著“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認真態度，原見星利用業餘時間查詢資料，試圖找到那個在自己視野中一閃而過的景象到底是從何而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被他發現了一些端倪。
符澤的精神圖景中，有一半以上的場景跟他父母曾經出任務期間定居過最後戰死於其上的一顆星球非常相似。
這很合理，絕大多數哨兵的精神圖景都跟他一生中最有沖擊力的經歷有關。
而剩餘部分則七零八碎毫無章法，仿佛是將某個景象打碎後強行嵌到先前場景的細節之中。
礙於這部分的內容實在是沒有章法可言，就算是原見星也不得不想辦法再進入符澤的精神圖景一次。
命運在這個時候帶來了一份恰到好處的禮物，仿佛是對他那僅有的一次“錯誤”獻上的花束。
白塔向原見星發布了最新的秘密任務，要求他和一組哨兵搭檔去前往一片小行星帶進行剿匪。
而那片小行星帶，剛好就是當初符澤父母所戰死的那顆星球被途經的艦隊形成的引力尾波拉扯後形成的。
一個向導帶領一隊哨兵，這是前所未有的大膽嘗試。
相較之下，任務本身的內容反而顯得有些無足輕重了。
而白塔之所以會把這件事交給原見星，還是因為他是第一個“馴服”了符澤的向導。
倘若一個人能“馴服”頭狼，那麽他自然而然也就能“馴服”整個狼群。
對於整個任務，原見星沒有表現出任何想法，唯獨糾正了一點：
那不是“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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