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界之外(五) “所以這幸運的人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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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之外(五) “所以這幸運的人為什……

“你確定這是咱兒子的住處嗎?”

符爸在院子門口探頭探腦, 矯夭靈活的動作跟他略顯呆板的面容格格不入。

“放心,一定是。”符媽媽將足以遮住半張臉的變色□□鏡摘下來,信誓旦旦道, “上次我讓澤兒寄個東西,他發給我的快遞單上地址就寫的這裏。”

一邊將墨鏡收納到被符爸拎著的手包裏,她碎碎埋怨起來:“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搬家,也不嫌麻煩, 家裏什麽沒有啊。”

可緊接著,她又自我開導道:“不過話又說回來,當我們父母的總歸是要接受孩子的獨立嘛。”

經過十幾年的朝夕相處,符爸已經非常擅長將符媽動不動就會出現的左右腦互搏言論拋之腦後, 等待一個最後的行動指令。

不過今天的情況稍微有些不一樣。

“你要不再確定一下?”符爸爸將信將疑, “我怎麽看院子裏邊站著的男人不是咱兒子啊?”

從二人的視角望去, 此時那裏正有一個看起來與符澤同齡、身穿一套休閑居家服的男子拎著水管打理著院子裏的植物。

隨著細密水霧的噴出, 那些本就飽滿的花卉和果蔬顯得更加瑩潤新鮮。

水霧甚至還在花瓣、葉片和藤架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合租室友唄。”符媽媽不以為意, “這麽大個房子,一個人住多孤單啊。”

雖然符爸爸第一時間也是這麽判斷的,但男人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有些太不對勁。

可一時間他又說不出什麽地方讓他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另一邊, 符媽完全沒有註意到丈夫的不自然, 繼續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哎, 你說如果要給兒子一個驚喜,我們是在這裏等呢,還是幹脆進去等呢?”她低頭檢查了一下手裏保溫袋的情況,“這可是好不容易才買到的限量款冰激淩蛋糕,要是化了再凍起來就不好吃了。”

大概是符爸符媽的行為太過於詭異,院子內的原見星暫停了澆花的動作,先行一步向他們搭話:“叔叔阿姨, 請問是需要什麽幫助嗎?”

符媽對們面前這個又高又帥又幹凈,還與自家兒子同齡的人很有好感,徑直說:“我們在等人。”

大概是沒有決定到底是要“進去等”還是在“外邊等”,她也就沒有向對方表明身份。

目光在符爸和符媽的面容上游了兩轉,原見星問:“冒昧問一句,二位是符澤的父母嗎?”

盡管預先有所猜測,但陡然聽到自己兒子的名字,符爸和符媽還是有些吃驚。

而原見星已然從兩人的反應中得到了答案。

“昨天新版本上線,符澤需要留在公司以應對可能出現的重大意外。”打開小院前邊的鐵門,原見星對符爸符媽擺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根據之前的經驗,現在這個時間,他人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哎呀,這孩子總是這樣。”符媽嗔怪道,“無論是學習還是工作,一但專註起來就什麽都忘了,給他切的蘋果都放到氧化了也沒動一口。”

不同於那邊沒遮沒攔甚至跟原見星就院子中植物長勢攀談起來的符媽,符爸在的註意力顯然在其他的方向。

他是了解自己兒子的。

院子裏種的這些花都是符澤偏好的類型——聞著香,看著艷,單單是立在那裏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註意力。

作為代價,它們也有一個惱人的共同點——難伺候。

水、光照、溫度、養分、種植間距……任何一個方向稍微缺一點兒都沒辦法讓它們呈現出最好的狀態。

但如今在院子裏的花正爭奇奪艷地怒放著,一個賽一個地招搖。

顯然,這絕對不是自家兒子那種工作性質能辦到的。

符爸瞄向正在和符媽交流種植心得的原見星。

毫無疑問,打理維護這一切的正是面前的這個男人。

盡管頭頂翹著一叢不馴服的呆毛,但對方的整體氣質很是沈穩。

根絕符爸接人待物的經驗,這種類型的人其實意外地更適合去伺弄相對麻煩的花草。

至少比自家兒子那種“開卷時追求更快更高更強,躺平時世界跟我一起沈寂”的二極管性格適合得多。

然而純粹的室友關系能幫對方做到這個程度嗎?

可能性有,但不大,至少不足以說服符爸。

那麽真正的答案會是什麽呢?

很快,相對而言一個過於前衛的猜測在他的心中成型了。

……嘶。

符爸很是謹慎地問:“我們進去,不麻煩吧?”

“歡迎。”原見星波瀾不驚地答。

像是一把早就砥礪鋒銳的長劍,悄然出了鞘。

-

收到了原見星的“告密”消息,符澤可以說是馬不停蹄地就回了家。

他是萬萬沒想到平日裏雲游四海樂不思蜀的父母會突然想起自己的存在,甚至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殺了過來。

要知道,自己還完全沒有跟原見星討論過見父母相關的內容啊。

好吧,其實截至目前,符澤幾乎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

大概是需要陪二老聊天不能用手機,一路上他給原見星發的消息全都石沈大海毫無回應。

饒是反覆安慰自己以原見星的能力,對方一定能處理好這個突發情況,符澤也不由得擔心起來。

一時間,無數小說裏的狗血橋段在他的腦海中紛至沓來。

【“要是不分手,我們就跟你斷絕親子關系!”】

【“說吧,給你多少錢能離開我兒子,我夫妻倆賣房賣車賣血都給你湊出來。”】

【“不答應我們去你單位鬧事,看你還有沒有臉繼續待在這個城市裏。”】

只是稍加聯想,符澤就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雖然自家父母還算見多識廣,但不見得能慷自家兒子之慨。

總之,自己必須將可能發生不好事情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至少不能讓原見星因此而受到影響。

停好車,符澤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奔回到家門口。

不等電子鎖完成人臉識別,門居然已經先一步打開了。

開門之人正是原見星。

機會難得,兩個人當即用眼神快速“串供”了一番。

如果說符澤之前還對要不要向自家爹媽亮明原見星身份一事有所擔憂,那麽現在他就完全將心放回了肚子裏。

從對方胸有成竹的神色來看,原見星必然早有準備。

甚至很有可能,對方早就在等這麽一天了。

在意識到這點後,符澤不由得有些動容。

他曾經憂慮過脫離了游戲世界基於【萬物中樞】供給的跌宕起伏,兩個人的關系會不會變得寡淡,進而最後走向一個不太合人心意的結局。

如今看來這種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原見星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池深潭,既能承載山雨欲來的動蕩,也能在風和日麗之時穩穩載起一葉扁舟。

換上拖鞋,符澤大喇喇地走到沙發上坐下,抱起公司新出的周邊抱枕,“你倆怎麽來得這麽突然。”

“是有點,不過我覺得情有可原啦。”符媽眨眨眼,獻寶似的將保溫包裝拆開,“誰能想到這個網紅牌子居然在機場旁邊開了家分店,而我們飛機落地的時候剛好趕上第一波上貨呢。”

在這麽多年的放養生活中,符澤早已對自家老媽無法觀測的跳脫腦回路有了一定的了解,但他依然不能很好地適應這點。

“……謝謝媽。”

說話間,他乜斜著望向自家老爹,眼神之中大寫著——你能不能管管你老婆。

符爸選擇偏開目光拒絕與符澤對視。

而這種舉動就代表著他在回答——管不了,管不了。

旁觀的原見星則在符爸符媽看不見的角度啞然失笑。

這樣一對父母居然能生出符澤這麽個寶貝,基因真是太神奇了。

“那三位先聊,我出去一趟。”

這是原見星在禮節性為符澤一家讓出獨處的空間。

也是他在為自己合情合理地參與其中創造機會。

然而出乎原見星意料的是,不等符澤配合性地開口,符爸居然先一步留人:“小原啊,一起吃吧。”

符媽欣然應和:“就是啊,我和孩子爸年紀大,這種甜東西最多也就吃一小塊。這東西放不住,能一次性吃完最好不過了。”

眼看局勢大好,符澤也趁熱打鐵,強行將原見星拉坐在了自己身邊後,乖巧主動地開始分盤子切蛋糕。

在默契的配合之下,兩人在將整體氣氛維持得融洽的同時,還有意無意地將原見星的履歷透露了出來。

顯然,作為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別人家孩子”,原見星輕而易舉地就獲得了符媽的喜愛。

待到餐畢,原見星收盤子順便去切水果的時候,符媽轉回頭,很是興奮道:“哎,這大小夥子人是真不錯。”

符澤頗為讚同,“是吧。”

單手托腮,符媽發自肺腑地感慨:“也不知道以後誰家姑娘會這麽好運氣,跟他喜結良緣呢。”

此話一出,遠在廚房的原見星有點忍俊不禁。

真不愧是母子,連腦回路都這麽相似。

“為什麽非得是姑娘?”符澤很是正式地反問。

“呃……”被符澤這麽一打斷,符媽原本順暢的誇誇思路就這麽劈了叉。

她這邊還在卡殼,那邊符爸已經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口。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好不容易從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中回過神,符媽找補道:“也不是什麽問題,都現在這個時代了,個人都有個人的選擇嘛。”

“對吧。”符澤向後仰靠在沙發上,“所以這幸運的人為什麽不能是我呢?”

一秒……

兩秒……

符媽的笑容凝固了。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她驟然站起,眼神在符澤和原見星之間反覆橫跳。嘴是張了又張,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媽,你剛剛也聽了有關原見星的一切。”符澤將僵硬住的符媽拉坐回來,“你也說了,他是一個很不錯的人,對吧?”

甩開符澤的手,符媽終於找回了聲音,憤憤道:“是一回事兒嗎!”

“平心而論,作為愛人他有什麽缺點嗎?除了我們沒法有個親生孩子。”符澤攤手,“嚴肅說明一下,代孕違法。”

“我當然知道,要你說。”符媽氣結,“那你能挑明你們的關系嗎?”

符澤詫異:“不然我現在在幹什麽?”

“就算我和你爸能接受,其他人能接受嗎?”符媽伸手向窗外一指。

符澤更加不解了:“那些陌生人跟我的關系是?”

“你就不想想他們會怎麽看你?”符媽嘴唇都在顫抖。

“愛怎麽看怎麽看。”符澤打了個哈氣,“罵我做游戲荼毒孩子的人數以百萬計,要是在乎這些看法我早跳樓了。”

一頓對峙下來,符媽似乎感受到了符澤的決心,也冷靜了不少。

“其他的我都不提了,就說一點。”她揉一揉太陽穴,“沒有孩子的話,以後你們老了,誰來照顧你們?”

深谙自家兒子的杠精屬性,她立刻補充:“雖然也有很多社會新聞說孩子和老人不和睦,但那畢竟是少數。血怎麽都濃於水啊……”

就在這時,原見星終於重新加入了戰場。

“按照正常退休計算,屆時我的工齡和工作性質足以給我和符澤提供很好的養老條件。”

將一盤切好的蘋果放在眾人之間,他坐在符澤旁邊說:

“如果這種形式的托底都不值得信任的話,那這個國家中就沒有更穩妥的養老方式了。”

符媽抿住嘴角,悶悶道:“但一般這種服務只會提供給你的‘配偶’吧。”

“所謂婚姻和配偶。說到底不過是基於法律約束而達成的社會契約關系。”原見星不無禮貌和分寸地回應,“在現行的制度下,也有很多其他的方式也能達到同樣的效果,甚至更好。”

面對這番顯然早有準備的理性陳詞,符媽有些啞口無言。

“如果二老實在是對孩子一事有執念,我們也可以去領養一個。”原見星撿起之前被符澤跳過的話題,“不過戰線可能會拉得比較長沒,需要一點時間和運營。”

就在這時,一直都沒有表態的符爸舉手。

符媽似乎看到了救星一樣,當即允許符爸發言。

重咳一聲,符爸問:“跟澤兒在一起,不會對你的前途有影響嗎?”

符媽一楞,顯然沒往這方面深想。

符澤卻沈了沈目光。

別看自家老爹平日裏不顯山不漏水,甚至連個老媽都牽不住,這一出手還真是非同凡響。

面對絕大多數事情,人都可以是寬容的,直到它開始關乎自身利益。

符爸這個問題就等於是把符澤和原見星的前途放在了天平的兩側。

沒有回避,原見星的視線迎上符爸,“目前,還沒有人有資格——在拋開個人能力、僅憑不違反公序良俗的私人生活這一點上——對我進行評判或攻訐。”

符爸敏銳又老道地捕捉到了一個重點:“目前是不假,可你還很年輕呢。”

換言之,未來什麽情況猶未可知。

在場另外三人下意識地聯想到一句殘酷但真實的話——“所有海誓山盟都只能證明在它被說出瞬間,說話人的心是真的。”

感覺情況不妙,符澤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

“老爹,你幹什麽……”

“不會的。”

原見星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極穩。

他甚至微微向前傾身,呈現出一個鄭重到近乎莊嚴的姿態。

符爸眼神微動,對這份承諾不置可否。

“這個答案與符澤無關,是我的驕傲不允許我被如此踐踏。”

“如果我會需要這樣或者那樣的理由而放棄符澤,放棄這段關系。”原見星停頓了一瞬,眼底的光像淬過火的鐵,“那就只能說明,我還不夠強。”

“我可以接受個人因為不夠強大而落敗。”

“但我會更渴望——強大到足以守護我想要的一切。”

這番話裏有一種超出他年齡的成熟,又有著年輕人獨有的狠勁兒。

不似沖動之言,更像是預先歷經沈澱的篤定。

室內靜了片刻。

“行,我沒問題了。”符爸點了點頭,靠回沙發裏,順手插了塊蘋果。

符媽細眉一挑,當場就將手探到符爸的身後,在對方腰眼上擰了一把。

符爸寧疼不屈,“你再怎麽掐我,我也沒問題了啊。”

空氣裏那根緊繃的弦,悄然松了下來。

見符爸已經投誠了,符媽一時之間也沒了思路。

半晌後,她垂下頭說:“我……可能還需要一定適應時間。”

符澤正要安慰上對方幾句,卻感覺自己的手被緊緊抓住了。

符媽低聲道:“但你要相信媽媽,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我信。”符澤釋然一笑,緊接著湊上去在符媽臉上親了一口,“愛你,老媽。”

-

就這樣,見家長環節也算是有驚無險地渡過了。

又聊了一段時間後,符爸符媽便起身告辭,符澤和原見星也送兩人到門口。

臨到出門,符媽突然轉身。

“阿姨也沒什麽準備。”她從手上擼了個金戒指下來拍在了原見星手上,“這個你先拿著。”

自打跟符爸符媽見面後,原見星第一次表現出來有些驚慌。

他連忙推拒:“不用,阿姨,真的不用。”

“拿著拿著。”符媽拿出了過年送紅包的氣勢,“就當是感謝你照顧澤兒了,他那生活習性怎麽可能把家收拾得這麽幹凈。”

符澤:?

雖然心中很是認同,原見星依然推辭,“這是我應該做的,他也很照顧我。”

兩人僵持不下,一旁無辜受到牽連符澤探出頭來,幽幽道:“知道現在金價多少錢一克嗎?你要是不想留著可以轉頭給我。”

有符澤這麽一摻和,戰局瞬間發生了變化。

得了助力的符媽氣勢如虹,硬是把戒指塞到了原見星家居服的口袋,贏下了這一局。

仿佛大功告成一般,她滿意點頭,轉而對符澤囑咐:“有時間帶人回家一起吃飯啊,記得提前說忌口。”

好像生怕原見星把戒指還回來一樣,她立刻推搡著符爸離開了。

兩人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揮一揮衣袖,沒留下一點雲彩。

哦,留了枚金戒指。

不過它基本上只在原見星兜裏過了一下就被符澤拿走了。

“你還真收啊……”原見星有些無奈。

像是把玩硬幣那樣,符澤將這枚戒指從食指翻到小指又拋回到掌心,“我早就覺得她這個款式老了,回頭找個金店給熔了,打個新款式過年還給她。”

原見星松了一口氣,“你有主意就行。”

隨後,他走回到客廳,脫力似的坐了下來,仿佛經歷了一番大考。

倚在對方身邊,符澤問:“話說你那些答案,是什麽時候開始想的?”

“大概幾個月前吧,就是開始競爭調任名額的時候。”原見星的話語中第一次透露出了些許疲憊,“當時,我父親問我考不考慮結個婚,對方是一位高官的女兒。”

符澤愕然。

他完全不知道還有這等插曲。

“不知道他是通過什麽渠道得知你的信息,”原見星頓了頓,“他還告訴我,女方剛好也有女朋友,可以接受對等的開放關系。”

符澤喉嚨發緊,想說什麽,卻一時失語。

如果從現實的角度來看,這或許是原見星的最佳選擇。

能力出眾,性格正直,再加上家庭和諧以及強大雙邊背景,符澤甚至已經可以想象到原見星走上更高平臺時英姿勃發的模樣。

“這個調崗雖然寶貴不假,但如果需要付出這樣的‘代價’,我寧可放棄這個機會。”原見星搖搖頭,“因為我希望能在我往後人生重要文件上簽字的人,是你,也只能是你。”

符澤啞然。

“在我表明態度後,我父親那邊就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讓我好自為之。”

“不過最後的時候,他又問我,有沒有考慮過你。”

“我?”符澤不理解為什麽自己會出現在這種語境下。

以原見星父親的性格,這顯然不是在關心自己。

“對,他問我,假如你的家庭不接受這段感情,我會怎麽做?”原見星淡淡道,“難道要用雞飛狗跳精疲力竭慘淡收場才能證明我們的感情嗎?他說,那樣太幼稚。”

絕口不提自己也進行過類似的設想,符澤只說:“什麽年代了……沒有人喜歡看到這種情節橋段。”

“但我不得不把這種情況納入考量,也為此準備了很多預案。”

符澤當即就要中斷這個話題:“好了,事已至此,皆大歡喜,什麽預案不預案的,統統作廢……”

“讓我說完吧。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原見星輕笑一聲,“以後可都沒機會聽了。”

難得見到原見星這幅像是絨羽般柔軟模樣,符澤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那你講。”

將符澤摟緊,原見星說:“無論如何,我不可能讓你面對需要在我和你家人之間二選一的抉擇。”

“而退讓的那個人,一定會是我。”

符澤相信原見星。

就像當初對方也沒有讓自己面對他和其他玩家之間的二選一那樣。

“這麽輕易就放棄了?不像你的作風啊。”他強顏歡笑。

“至少表面退讓吧,私底下大概還是會跟你有聯系。”原見星盯著在書架上魚缸裏跑來跑去的潛艇加濕器出神。

那是兩人特意淘來的,乍一看跟游戲裏的型號如出一轍。

“如果能維持住這種狀態,就維持。”

但細細端詳起來,又各個細節都對不上。

符澤撇嘴:“謔,還地下情人呢,太委屈您了吧。”

“如果被抓包導致情況更惡劣了,那我就會主動退出你的生活。”

光是聽原見星提及這個可能,符澤就覺得自己的心好像縮成了一團,像一枚枯癟的核仁。

原見星似乎對於自己平淡敘述對符澤的沖擊全無察覺,繼續說:

“玩一玩你負責的游戲。”

“追一追你的線下活動。”

“充其量……再在你人生大事上遠遠觀望一下。”

原見星扽長雙腿,“成了大人,日子過得跟流水一樣。”

“而從那之後,你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

“看著你結婚,生子,再送孩子上學……”

“夠了!”符澤掙脫原見星的摟抱,岔開雙腿翻身跪坐到對方身上,居高臨下地直視著那雙沈寂的眼,“你的想象中我是個死人怎麽著?”

“就你有奉獻精神,就你深明大義。”

“我就是那個孱弱無助只會隨波逐流的小白花唄。”

“我就得聽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知道,除了你我可從來沒禍害過別人,更別說好人家的姑娘了。”

眼看符澤越戰越勇,原見星很有先見之明地開始順毛。

“做計劃總要往最壞的方向想,這樣一來,但凡稍有起色,就都是希望。”他低頭在符澤小腹很輕地碰了碰,“不過好在事情目前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符澤總算是消了點氣兒,徑直落坐下來,“算你會講兩句人話。”

“還有更‘人話’的。”

“哦?說來聽聽。”

原見星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沈靜而鄭重:

“春夏秋冬,天地與共。”

“旦暮朝夕,餘生為期。”

“請允許我,陪你走到生命真正的盡頭。”

如果不算監控視頻裏的那些片段,符澤在原見星面前“死”過兩次。

而原見星,滿打滿算也只有一次。

這麽一衡量,最後這次理應是符澤送原見星走才是。

這才公平。

好在原見星很大方。

他不介意符澤再欠自己一次。

符澤微微偏過頭,不自在地說:“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你這麽酸啊。”

“不喜歡啊,那以後不這樣了。”原見星收聲。

“也沒有,就是,哎。”符澤將頭枕在原見星的肩頭,就像每天早上兩人醒來時的狀態那樣。

他耳根有些發燙,喃喃道:“那我爭取多活一點吧。這樣我們能夠相互陪伴的時間,也久一點。”

窗外,日頭西偏,院中那些花與果的影子被斜向拉長,輕柔地投在依偎在一起的二人身上。

他們還有許多個像今天這樣的明天,和如接下來這樣的夜晚,去踐行方才那些無需再度言說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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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嗚嗚嗚,星星哥你把符小澤養得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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