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元兇(上) 她是孟克的女人?

關燈
第69章 元兇(上) 她是孟克的女人?

“孟克?”

蔣良遲疑道:“比起二王子澤哥, 大王子孟克的性情更為溫和,在靺鞨頗有聲望,傳聞他亦是烏照中意的繼承人。”

“這樣的人, 會是殺死冷彥,挑起兩國爭鬥的幕後主使?”

蔣良不禁發出疑問。

這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再怎麽看,乖戾殘暴的澤哥,也更像這幕後黑手。

“要解開這個疑惑, 倒也不難。”

徐重道:“孟克所說的因由, 終究是他的一面之詞。當年之事,除了冷彥、孟克外, 最知曉內情的第三人不就身在營地之中麽?或許,可以聽一聽她的說法。”

沒錯, 洛敏亦秘密隨行巡狩, 眼下,便藏身在這營地之中。

她對靺鞨王室以及孟克, 想必了若指掌。

徐重欲宣洛敏覲見,不料, 左子昂卻拱手勸阻:“陛下, 若要問出洛敏的心底話, 臣鬥膽進言,由薛婕妤與臣出面, 或許更為穩妥。”

徐重瞥了眼屏風之後,果斷道:“便依你之言,由婕妤與你一道, 稍後前去洛敏處,問清當年的緣由。”

***

清輝與左子昂趕到洛敏的營帳時,她正獨自站在營帳前, 任寒風肆意吹拂蒼白的面容。

見二人夤夜來此,她先是一楞,隨即了然。

“婕妤、左大人,今日會談形勢如何?可有,用得上洛敏的地方?”

左子昂誇道:“洛敏果然聰穎非常,一眼便看出我二人來此的目的。”

洛敏掀開氈簾,示意清輝先進:“夜黑風急,婕妤身子虛弱,便隨我入帳吧。”

二人堪堪坐定,便聽洛敏發問:“究竟誰是殺死將軍的幕後真兇?陛下,問清楚了麽?”

清輝緩緩搖頭:“關於將軍罹難一事,今日會談,靺鞨的確給出了一些說法,可……”

她猶豫:“可,便又扯上了洛敏夫人您。”

洛敏眉頭微蹙:“與我有關?”

清輝將孟克的說法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下令動手的雖是澤哥,可澤哥卻是為了替孟克報奪妻之仇。

洛敏聽後,沈默良久,烏亮的眼眸深處,是清輝看不透的濃重情緒。

半晌,她幽幽道:“他……便是如此說的?是洛敏令他蒙受恥辱?”

左子昂在旁作證:“婕妤所說,一字不假,我亦在現場。”

洛敏眼中一凜:“將軍故後,我信婕妤,勝過世間男子,可若是我的說法,與孟克的截然相反,婕妤,你會信誰?”

她認真看向清輝。

“自然信你。”清輝懇切道:“正是不信孟克的一番說辭,我們才連夜趕來向你印證,只求,您能開誠布公。”

洛敏淡淡道:“你們可知,在嫁給將軍之前,我早已是孟克的女人。”

聞言,不止是清輝,連左子昂亦是吃驚不小,兩人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地將探究的目光投向洛敏。

洛敏自顧自道:“靺鞨與大衍習俗不同,我們靺鞨的女子,只要是自由之身,若是相中了一位男子,既無須征得父母同意,亦無須媒妁之言,便可自行決定是否與他在一起。”

“我出身靺鞨貴族,自幼便與孟克相識,那時,他的父親烏照還不是靺鞨大王,他的母親,則是一位美麗溫順的女子,我與孟克,按照你們的話來說,便是青梅竹馬。”

“若沒有此後發生的一連串大事,我本來,會順利成為孟克的妻子。可偏偏造化弄人,烏照從京畿回來之後,殺了靺鞨老王,奪取了王位,一夕之間,孟克成了大王子,而他的親生母親,在成為大夫人的次日,離奇自裁身亡。”

“他母親死後,孟克徹底變了,或者說,是瘋了……盡管表面上,他還是同過去一樣,待人溫和、謙卑有禮,是烏照最喜愛的兒子,也是靺鞨最儒雅的王子,可私底下,他就像是……被邪魔鬼祟上身了。”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說話時候,洛敏雙目圓睜,眸中流露出駭人之色:“他曾無數次對我施虐……用那種最為陰毒、最為可怖的招數……你知道麽,他會用燒得赤紅的匕首,在我身體上,刻下不堪入目的話,一旦傷口結痂脫落,刻下的字漸漸淡去,便又故技重施……”

盡管身前擺放著一盆炭火,清輝仍手心發冷,不自覺地抖動。

“所以,我必須得逃離靺鞨,並非是為了冷彥,而是為了躲開孟克,躲開這個惡鬼,我不能嫁給他……”

洛敏竭力穩住心神:“這些醜陋惡心的過去,我並未隱瞞將軍,他知道全部,在我身上發生的全部……他憐惜我,善待我……我逃離靺鞨沒有去處,只能去梁州找他,他接納了我,後來,父兄在靺鞨相繼失勢,將軍甚至替我暗中照拂父兄,這些,皆是在將軍罹難之後,我透過他藏起來的書信,才知曉的……”

提起冷彥,她眉眼面色漸漸緩和起來,聲音卻越發哽咽,縱是幾度強忍,淚水仍奪眶而出。

她在靺鞨,經歷過煉獄,是冷彥,讓她重回人間。

清輝已然淚水漣漣,想不到,堅強如斯的洛敏,竟也有一段慘絕人寰的過往,幸而,她遇到了冷彥,幸而,她挺了過來。

清輝從袖口掏出一方絲帕,沈默著遞到了洛敏手邊。

洛敏拭淚:“婕妤,聽了這些,您還會相信孟克的話麽?對他來說,我不過是個可以隨他淩辱、洩憤的對象,他又豈會為了我去對付冷彥,他的話,你們半個字也不能信。”

清輝緩緩頷首。

見清輝面上亦是淚痕遍布,左子昂將自己的絲帕遞給她。

“婕妤,你也擦擦眼淚,你這樣回去,陛下,怕是會誤會。”

清輝小心擦去淚痕:“洛敏夫人,多謝您如實相告,讓我們能夠一步步查明真相。”

“不,婕妤,是洛敏謝謝您,當日若不是您一句話點醒我,至今,洛敏亦只能自欺欺人地躲在梁州,不敢面對過去……能遇上將軍,是洛敏一生之幸,眼下,除了查明真相,洛敏,也沒有旁的什麽可以為他做了。”

她旋即起身,雙手在心口-交叉,朝清輝躬身行禮。

“這是靺鞨人對尊崇之人所行之禮,婕妤,請您接受洛敏的謝意。”

清輝照著她的樣子起身還禮,輕輕道:“洛敏夫人,請您記住,將軍從未離開,他無時無刻,不在你身邊。”

洛敏雙唇緊閉,眼中淚光閃爍。

***

離開了洛敏的營帳,清輝與左子昂的心情皆有些沈重,可還得即刻返回大帳覆命——徐重還等在那裏。

清輝攏了攏被風吹散的發絲,心緒覆雜。

洛敏的遭遇,令她不由得想起了卉兒,也不知她與珍娘、小五如今身在何處,是否已過上了平靜自在的生活?

想當初,卉兒在柴府,亦是受盡了屈辱,幾乎就要活不下來了……

她無不悲哀地想,這天底下究竟還要出現多少個卉兒、多少個洛敏?

她們本是這般善良、美麗、聰慧的女子,落在位高權重的惡人手中,被肆意玩弄惡意摧毀,卻始終無處申冤,只能走上逃離這唯一一條生路,而那些淩虐侮辱她們的惡人,依舊活得好好的,就像無事發生一般,竟真的沒有法子可以懲惡麽?

她悶悶道:“左子昂,你殫見洽聞、博古通今,你可知,究竟要怎樣,才能救助這天下的弱女,替她們有冤申冤、有仇報仇。”

思緒被清輝的說話打斷,左子昂輕輕一掃眼:“婕妤竟想幫助全天下的女子?”

“世間苦難多如牛毛,婕妤又怎麽幫得過來?”

“再者說,婕妤眼下雖安好,可回宮之後,婕妤所要面對的陰謀暗箭亦是不勝枚數……”

“罷了,我也只是隨口問問,我自然曉得,我如今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清輝憤憤道,加快了腳步。

“等等,我又沒說不給你出主意……”

左子昂笑:“古往今來,要動搖天下的陳規舊矩,唯一的法子,便是改律廢法,若你能說服陛下改律廢法,想必,這些發生在女子身上的淒涼慘事會少許多……”

改律廢法……

是以,改律廢法。

她反覆、默默咀嚼這四個字。

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徐重與左子昂,竟不約而同地為她指引了同一條路:

成為皇後,繼而,改律廢法。

只是,她能做到麽?

這一生,竭盡所能,可以做到麽?

……

轉眼間,二人便回到大帳。

左子昂隱去了洛敏當年的遭遇,只言簡意賅地將探聽到的情況一五一十稟告徐重。

“這麽說來,孟克便是此次殺死冷彥、挑起兩國爭端的元兇。”

“果不其然。”

洛敏的話印證了徐重內心的猜想,可惜,亦是一面之詞,若要與靺鞨對質,還需要真憑實據,這短短三日之內,又如何找到孟克作亂的證據、在烏照面前指證孟克呢?

徐重嘆了口氣,此事雖已漸漸明晰,要尋求完整的真相,仍是困難重重。

左子昂卻道:“今夜與洛敏的一席話,還證實了一件事,與先前梁州內應有關。”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又驚又喜,連徐重亦起身,急急追問:“子昂這是何意?”

“關於梁州內應,臣已有猜想,此人不是旁人,正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