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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妖妃 只能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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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妖妃 只能留一個?

他說, 他要皇嗣?

清輝萬沒料到徐重會想出這個由頭。

自然理所當然,無可辯駁。

她當即楞在原地。

他在她耳邊低低道來:

“朕的身世,輝兒大約有所耳聞, 朕並非先皇骨血,只因先皇膝下無子,故而不得不從宗室之中挑選養子繼承大統。”

“隆安八年,朕與廢太子徐兆一同被挑中進宮。那一年, 朕七歲, 徐兆九歲。直至隆安二十一年徐兆被廢,朕與他, 整整明爭暗鬥了十四年。”

說到此,徐重幽深的雙眸流露出一份悲涼。

“在這期間, 先帝始終冷眼旁觀, 可以說,他默許甚至縱容了我們互相殘殺, 畢竟,我們皆非他的骨肉血脈, 說到底, 先帝只想要一個冷酷無情的帝王, 一個合格的王位繼承者,而非尋常之家父慈子孝的天倫之樂。”

清輝靜靜傾聽徐重的回憶。

“朕常常在想, 但凡我們身上流有先帝的血液,或許,他不會如此冷漠殘忍地對待我們。”

“故而, 朕絕不容許,朕的繼任者為了那一尊王位自相殘殺。為了最大限度的規避此種可能,朕在成為太子那一日便下定決心, 若朕得以繼承大統,朕此生只能有一位妻子,朕的所有骨肉,皆由此人所出,以血脈手足為牽制,阻攔朕的子嗣自相殘殺。”

言畢,他攥緊清輝的手,看著她震驚到無以覆加的如水明眸:“你是朕唯一的妻子,也是朕所有骨肉的娘親。”

清輝的心,劇烈跳動。

“若朕此前操之過急,令輝兒你無所適從,朕此後,自會竭力忍耐,三日一回,朕決不食言。”

那雙眼,剎那間亮得出奇。

清輝心道,原來這便是天生的帝王,極善於隱忍、蟄伏、蓄謀,更擅長攻心,若他有心成事,這世間大抵無人可以拒絕他,唯有聽他的號令臣服在他的腳下,抑或,死在他手上。

她手心冷汗涔涔,自覺自己方才那一番自視高明的說話,在他面前不過是雕蟲小技不足道也,徐重如今對她的包容,已遠超出了帝王的限度。無論是當初幾次三番欺騙於他直至逃離京畿,還是今日拒絕侍寢,他一次次寬宥她、赦免她……對她,徐重確為真意。

意識到這一點,清輝反而更加迷惘:那麽以後呢,又該如何?究竟是克服自己的心結,全心全意地臣服於這樣一位強者,恭順他、取悅他,在他的羽翼之下安然度日,還是遵循自己的意志,盡力掙脫他的束縛?

她一時竟也無法抉擇,終以沈默作答。

“好了,朕的輝兒,別再為此事愁眉苦臉。”徐重將她攬入懷中,輕柔地撫摸她冰涼的長發:“輝兒說得對,為了朕和輝兒的好名聲,巡狩期間,朕還是逼自己做一位明君吧……等回了宮,再來細說你我之事,如何?”

說罷,徐重不等她點頭,便吹滅燈燭,打落羅帳,將心神不定的女郎緊擁入懷,心道:今夜,姑且就這麽相擁而眠吧。

那廂,在寢宮外等著送水的六安,眼見寢宮燈燭盡滅,撓了撓頭,自言自語道:“陛下不是預備臨幸薛婕妤麽?怎的早早就睡下了?莫不是,巡狩太過勞累,忽而就沒了興致?”

既然不必陪陛下鏖戰,他也便收拾收拾回屋睡覺了……

不多時,耳聽枕邊人已然酣睡,徐重於一片漆黑之中緩緩睜眼:

原是如此啊,今日,若不是輝兒誤打誤撞拒絕侍寢,他又豈能洞悉太後執意命輝兒隨行巡狩的真正意圖……原來,太後對輝兒的戒備與敵意,一刻也未曾消退。

即便他如今足以保護輝兒,可他也不敢確認,太後那邊,是否還在暗暗預謀其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容忍太後多久,一邊是恩重如山的同盟,一邊是傾心相慕的妻子……難不成,太後和輝兒,最終只能留一個?

***

晚膳時分,長安殿側殿,一位長身削肩的宮娥,直挺挺地跪在羅漢榻前。

榻上之人正是屈秋霜,她悠然自得地舀起一勺銀耳雪梨羹湯,凝視著湯匙內晶瑩的湯汁:“銀蕊,你先說說,我今日為何單獨將你喚來。”

銀蕊略一思忖:“太後娘娘,銀蕊今晨在傳您口諭時錯報了時辰,令薛婕妤遲遲不至,險些釀成大禍。”

聽罷,屈秋霜只是冷笑:“你且跪著吧。”

半個時辰後,銀蕊已是雙腿僵直,面色灰敗。

屈秋霜道:“銀蕊,你再說一遍,你今日錯在何處。”

“太後娘娘,是銀蕊嫉妒薛婕妤獨得聖眷,故而在傳口諭時故意晚報了兩刻鐘。想令薛婕妤延誤吉時,讓陛下對她不滿。”

聞言,屈秋霜不屑一顧道:“銀蕊,你還是不知錯在何處。”

眼見還要罰跪,銀蕊連連磕頭求饒:“太後娘娘,是銀蕊手段拙劣,銀蕊在傳口諭時清涼殿多人在場,留下了證據,若,若薛婕妤有心計較,陛下定能查到是奴婢所為,便會牽連太後。”

“又錯了,繼續跪。”

屈秋霜搖頭:“銀蕊,你一向機靈,怎的這一回如此愚蠢。”

沒過多久,銀蕊支撐不住,豆大的汗水從額頭滾落,猝然撲倒在地。

魏嬤嬤在旁看著,目露不忍,壯著膽子道:“娘娘,再跪下去,銀蕊這兩條腿……就廢了。”

屈秋霜絲毫不為所動,輕蔑地朝銀蕊啐了一口:“銀蕊,你既是我的貼身宮女,我對清涼殿究竟如何,瞞不過你。上一回冊封婕妤,我故意令清涼殿在外等足了半個時辰,此乃小作懲戒,我既做得出,便已有了善後的謀劃,一切皆放在明面之上,連陛下也無可指摘。可你今日卻自作聰明篡改我的懿旨,自以為可令清涼殿出醜,差點延誤了陛下巡狩的吉時,你說你錯在何處。”

“賤婢……賤婢錯在……”

銀蕊仍是不明。

“錯在險些誤了陛下,誤了國事。”

“我與陛下相互扶持至今,豈能容你壞了陛下大事。”

屈秋霜面上浮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罷了,既是將死之人,我再教你一招,讓你留著下輩子用。”

銀蕊當即面如死灰。

“你可知我為何要命清涼殿巡狩隨行,原因很簡單,我要坐實清涼殿妖妃惑主,竟在巡狩期間與陛下夜夜癡纏,擾亂聖心。”

她壓低聲音道:“銀蕊,你說,這莫不是比你那昏招要高明許多?明面上,我甚至送給了陛下一個大大的人情,眼下,他巴不得天天與清涼殿廝混。”

她咬牙切齒地笑,繼而施施然下令:“來人,長安殿賤婢銀蕊,篡改懿旨,蒙蔽嬪妃,延誤吉時,其罪當誅。”

銀蕊被拖下之後,魏嬤嬤不禁生出幾分兔死狐悲之感,亦只能低埋著頭,裝作聽不見漸漸淡去的哭號和求饒——太後娘娘身邊的老人,上回殺了七人,這一回又殺了銀蕊,誰知道下一回,太後會不會殺她。

她不敢勸,也攔不住。

她想,太後娘娘為了陛下,莫不是已經癲狂了吧?

“魏嬤嬤,你說,眼下陛下,是在行宮批閱奏折麽?”

方才下令殺了貼身宮女,屈秋霜的心情絲毫不受影響,一邊翹起手指欣賞指尖紅艷的蔻丹,一邊隨意問道。

“陛下一向勤於朝政,眼下定然是在為國事操勞。”

魏嬤嬤只敢順著娘娘的話往下說。

“想必是如此,今日,裴相攏共送去了整整十一封奏折,皆需陛下連夜定奪,陛下恐怕,顧不上去做其他的事吧?”

她像是在問魏嬤嬤,又像是在自問自答。

其他的事?

娘娘所指的,莫不是……

魏嬤嬤後背驚出一片冷汗,隨即攥緊了手裏的絲帕,一字一句皆小心翼翼地斟酌:

“太後娘娘,奴婢聽聞,巡狩是個苦差事,皇帝陛下須得成日坐在車輅之中趕路,到了行宮,估摸著還得盡快批閱完奏折,哪裏顧得上別的事……”

“車輅之中……”

屈秋霜楞了一楞,無意識重覆道:“車輅之中。”

“我還記得,那車輅之中,足以容納兩人躺臥。”

她想起年輕時曾隨先帝南巡,那時她還是先帝身邊最為得寵的儀嬪,為了與她雙宿雙飛,先帝不惜與皇後翻臉也要將她一並帶去南巡。她與先帝成日待在用厚褥子隔絕聲響的寬大車輅中,一路上不知暗暗燕好了多少回。

她至今還記得,先帝含笑註視不著片縷的自己,輕輕在她耳畔道:“儀嬪,你莫不是,天生魅惑聖心的妖妃。”

南巡總共三月有餘,回宮沒多久,她便被禦醫診出身懷有孕,她不禁推斷,這個孩子,莫不是在車輅上有的……

只可惜,那個尚未成形的骨肉,被先皇後一服補身藥,便化作了身下的一汪血水……

從此以後她便明了,除了魅惑聖心取悅君王,這妖妃的愛稱無半分用處。須得是皇後,才能掌握後宮的生殺大權……

往事不堪回首。

屈秋霜起身下榻,仿佛一縷即將消散的幽魂,輕飄飄地飄出了長安殿,飄至她做皇後時曾住過的鳳儀宮。

銀蕊死前,屈秋霜對她說了看似推心置腹的一番話,其實,這話屈秋霜只說了一半,因她早已不再相信任何人。

她為何會將清涼殿送去陛下身邊?

只因中秋家宴過後,陛下與她關系微妙,若清涼殿在陛下離宮之時出了任何事,陛下自然會怪罪到她頭上。故而,清涼殿若是留在宮中,她反而得護她周全,動她不得。

可若是,清涼殿在隨陛下巡狩期間出了事,那,豈不是陛下護她不周?是無論如何也怪不到她屈秋霜頭上了,怪只怪,陛下他沒那個本事,護住自己的心—上—人。

屈秋霜在幽暗空寂的鳳儀宮笑得歇斯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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