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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心跡 我對陛下,亦是眷戀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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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心跡 我對陛下,亦是眷戀至深

徐重面上猶帶輕寒笑意。

英娘支起身, 空洞的目光從面前這張清雋不凡的臉上掠過,陸續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回到阿弟那張稚嫩、粗糙, 寫滿倉皇的臉。

來此之前,她只知有位貴人要她和阿弟當場指認留宿山間別院的女客,自被推入這廳堂之後,從滿堂貴人的只言片語中, 從來人袖口金線繡制的蟠龍紋飾中, 這位在鶴首山呆了一輩子的聰穎村婦,登時就猜到了面前人的真實身份。

是只在說書先生口中聽說、屹立在山巔雲端上的人。

英娘自知活不成了。

她戀戀不舍地看了眼蜷縮在地的阿弟, 毫無生機地說了句:“是,賤民所見到的那位餘姓郎君, 正是面前這位貴人……”

滿堂陷入死寂。

在場人皆聽到了, 陛下與薛清輝早已在宮外暗通款曲。

“大膽賤民,竟敢汙蔑當朝天子!”

聞言, 先前一直穩如泰山的屈太後,陡然拍案而起, 厲聲呵斥。

說時遲那時快, 英娘一躍而起, 像只山間自在穿梭的花鹿,靈活地突破了侍衛們的包圍, 徑直朝支撐殿宇的楠木大柱沖將而去!

只聽“啪”的一聲悶響,脆弱的頭顱重重撞擊柱身,鮮血拋灑出一條血路, 觸柱之人當即伏地不起。

“阿姊!”

被反應過來的侍衛死死按將在地,阿弟淒慘的哀嚎在倏然安靜下來的大殿回蕩。

英娘……

清輝木然凝望倒伏在地沒了聲息的英娘,眼底頃刻盛滿淚水, 隨著睫羽輕顫,眼淚簌簌而落。

為了這場家宴,她今日是悉心裝扮過的,一身青碧色梅花暗紋織錦宮裙,配以素紗披帛,既不會喧賓奪主,亦襯得她端方恬淡。

可她此刻卻站在此間燭火最盛之處,無聲落淚。

徐重心口猛地一滯,默然上前將她擋在身後,暗沈的眸光逼視今夜這場慘劇的罪魁禍首,一字一句道:“太後,您口中所說的中秋家宴,原是如此。”

宴席前,禁衛統領向秉忠忽然來報,冷彥將軍遺孤從梁洲趕至京畿,馬車已至銀臺門外,懇請進宮覲見天顏。為示天恩,徐重親自接見了遺孤,從內庫撥出相當銀錢撫恤遺孤。

待他察覺到向秉忠有意拖延時間,便猜到了這中秋家宴暗藏玄機,急急奔至長安殿,見到的便是這番情景:

太後不光翻出了英娘姐弟,還特意找來了薛家人見證,殺人誅心,她要借薛顥的手一舉擊潰輝兒,令她無從辯白。

方才,他若不站出來逼問英娘,輝兒便會被坐實與旁人暗通款曲,未來皇後竟與旁人有染,太後甚至不需要知會他一聲,便可直接殺了輝兒。

想及此,徐重手心冷汗涔涔,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湧上心頭,因著他的疏忽大意,輝兒今夜險些命喪太後之手,而輝兒,大概還未想到這一層。

更重要的是,太後此番行事為何如此偏激?

徐重了解太後,她向來心思細膩,極善於忍耐,壓根不是魯莽之人,何以明知自己要立輝兒為後,卻依然肆無忌憚地對她痛下殺手,為何?

僅僅只是為了替左家、左子昂出頭?可知曉輝兒拒婚出逃的人只有薛家人和左子昂,連左家都被蒙在鼓裏,他在發現輝兒出逃時已即刻將消息封鎖。

還是為了敲打他一番?因他將輝兒之事隱瞞至今,並且暗中推進立後,令太後心生不悅?

徐重猝然發現,其實他對相識十餘載的屈太後,也是知之甚少。

“皇帝陛下,今夜無月,這場家宴,不如就此散了吧。”

屈太後若無其事道,隨即起身下榻,嘴角噙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在悄然跟隨的宮娥、侍衛的簇擁下,不疾不徐地離開了正廳。

徐重在原地靜默良久,開口道:“岳麓,你安排人手將這兩人送回薛府……至於這對姐弟,便交由你妥善安置。”

“是,陛下。”

說罷,徐重彎腰抱起清輝,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一路上,他走得很急,沿途遇到的宮娥、太監紛紛俛首避讓,清輝靠在他心口的位置,聽得有什麽在猛烈地敲擊著胸膛,聽得皂靴急急踏在碎石甬道上,聽得晚風從甬道的盡頭呼呼刮過。

徐重就這麽抱著清輝一路疾行到了清涼殿,在宮娥略微驚詫的目光中,徑直進入寢宮。

他將清輝輕輕安置在榻上,旋即如同虛脫般,無力靠坐在旁。

清輝這才瞥見他面色發青,額頭細汗滿布。

她取下手巾,輕柔地替他擦拭額頭的汗珠。

“輝兒……對不住。”

他喃喃道,隨即用力將她嵌入懷中,力氣之大,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朕對不住你……”

徐重覆道:“朕低估了太後,才會令你蒙受今日的恥辱。”

朕差一點,就見不到你了。

清輝緩緩伸手回抱住徐重,一遍遍摩挲他的後背,讓他在瀕臨失去的莫大恐慌中漸漸平靜下來。

“陛下,您為輝兒做了那麽多,輝兒又怎會怪你。”

她柔柔貼在他耳邊:“方才陛下帶我離開長安殿時,我忽而看到爹爹看我的眼神了……陛下您可知,那眼裏有怨恨、有畏懼、有鄙夷、有嘲諷……他是爹爹啊,竟會如此看我。”

清輝的語氣漸漸低落下來。

“輝兒,有朕在……”

徐重正要安慰,卻聽她繼續道。

“可每回陛下看我,眼裏皆是笑意,怪只怪陛下對我,太過眷戀。”

她說著,大膽捧起徐重因沮喪而低垂的臉,目不轉睛地與那雙細長眼眸對視,笑意盈盈道:

“我對陛下,亦是眷戀至深。”

這是她第一回在清醒時對他表明心跡。

偏偏是在這個分外沮喪且後怕的夜晚。

若是在往常,他大抵會趁機將她推入羅帳之中。

可今夜,望著她澄凈清澈的笑顏,徐重滿腔滿腹惟有對她的澎湃愛意。

***

長安殿後殿的湯池,是徐重登基之後,欽命將作監雲集全國能工巧匠,花費半年時間為屈太後所建,以此為屈太後賀壽。湯池頗具巧思,底部連接水道,可直接將山間溫泉水引出,一旦開啟水道,不到一盞茶功夫,山泉汩汩湧出,滿室水汽氤氳。

此時,屈秋霜靜靜浸泡在湯池之中,被水汽濡濕的漆黑長發緊緊貼在白皙嬌嫩的肌膚之上,為她增添了一絲妖冶之氣。

她有些累了。

自從四日前徐重與她提起立後之事,這數日之中,她皆在忙碌籌謀今夜這場家宴。

沒錯,打從一開始,她就不打算成全徐重。

所謂的思量幾日,不過是借故拖延的托詞。

真是可笑,一向睿智警醒的徐重竟然這麽輕易地信了。

枉自她與他相熟十餘載,以“母子”相稱亦有數載,對她這句隨意說出的托詞,他竟深信不疑。

可見,他從未真正了解過她——這位名義上的“母後”。

亦或許,他是被那朵信手拈來的嬌花迷昏了頭。他眼下心心念念的,全是如何與她纏綿悱惻,與她有關之事,皆可亂了他的心智。

屈秋霜冷笑:此時此刻,徐重與她,大抵是在清涼殿徹夜歡好吧……只因她今夜的籌謀著實很成功,既一舉擊潰了徐重那位心上人,也狠狠教訓了徐重,甚至只差一點,她就能當場誅殺那位毫無還手之力的嬌弱女郎……經歷了如此打擊,他們同病相憐,苦不堪言,自然要抱在一起相互慰藉一番的。

鳳眸登時暗潮洶湧,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屈秋霜驟然從湯池中站起身來,溫暖的泉水依次從光滑的肩頭,飽滿的雪丘和妖嬈的小腹淌落,匯入池水之中。

徑直走上臺階,訓練有素的宮娥為她擦身,又伺候她披上寢衣,屈秋霜緩緩走入寢宮。

她可以允許徐重立後,裴朱也好,趙婉兒也好,甚至是旁的,只要是與她相似的高門女子,她皆不會在意。

可是那位薛清輝,不應被徐重眷戀,也不應成為徐重的皇後。

她和她,根本無一絲相同之處。

從數月前的那場宮宴,她便敏銳察覺出來了:薛清輝,和她們這樣的高門女子,是截然不同的。

她不會爭。

她們這樣的高門女子,從出生那一刻便一直要爭,爭前程,爭夫君,爭寵愛,爭榮華,從生前美譽爭到死後哀榮,至死不休。

偏偏來了個,不會爭的。

不僅如此,宮宴之上薛清輝看向她們的眼神,有種說不出別扭。

仰面躺在綿軟無比的朱紅色矮榻上,屈秋霜想起徐重今夜隱忍不發的神色,不禁笑出聲來。

即使如此,即使我動了你的心上人,徐重,你敢和我撕破臉麽?

天家秘辛,用得好了,便是永葆昌隆的保命符。

她和徐重之間,互相握有對方的把柄。相比之下,她無子無女,不過一介孤家寡人,反倒沒有那麽多計較。倒是徐重,此番就這樣把從不示人的軟肋暴露於人前,真是,愚蠢至極。

她心道:徐重,你是如何從廢太子手中得到的這個皇位,你究竟是什麽樣的人,這些你藏在心底的秘密,你敢對你護在手心裏的那朵嬌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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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文案劇情來了[狗頭叼玫瑰]大家久等

這裏也發一遍[奶茶]由於作者腦子進水記錯了入V時間,特別更正:9.26不更,9.27 23點後更。9.28及以後均每日23點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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