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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思過 竟是他害了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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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思過 竟是他害了輝兒

山雨欲來。

中秋家宴後, 盡管岳麓再三勒令當夜在場之人噤聲,數日後,到底還是走漏了風聲, 先是宮中漸漸起了奇怪傳言——陛下屬意的後位人選並非此前盛傳的裴家女,而是某位臣子未過門的妻子。此言一出,聞者皆驚,只是礙於天家顏面和畏懼大不敬的重罪, 傳言以口耳相傳的方式悄然擴散。

不出十日, 忽而有好事者挖出,兵部尚書左思德三子與禮部郎中薛顥長女本已訂立婚約, 左家公子卻無故失蹤數日,左家翻遍全城也未能尋得蹤跡。萬般無奈之下, 左思德只得親自求到天家跟前, 有了皇帝金口過問,左家公子才得以安然返家。為此, 左家父子特意進宮拜謝皇帝,可自那日之後, 左家公子竟主動解除了婚約。

加之薛顥移病、左思德告假, 側面印證了那位未來皇後竟是左家公子未過門的妻子, 原本捕風捉影的傳言仿佛得到了證實。

一時之間,滿朝嘩然, 元宗強納臣妻以致天下大亂的舊事亦一並翻出,朝臣不禁暗自揣測,一向德行出眾、英明睿智的皇帝陛下何以性情大變。

到了八月底, 傳言愈演愈烈,宮內瘋傳薛家女已被皇帝收入宮中夜夜歡好,皇帝誓要立此女為後, 屈太後憤怒至極,閉宮不出已達半月之久。

有大義凜然者公然進諫:大衍開國之亂猶未止息,陛下切不可一意孤行,重蹈元宗覆轍。

一石激起千層浪。

隨後數日,言官的諫言如雪片般紛紛呈送龍案,內容無非是勸誡陛下恢覆清明、勿近女色。六安每日搬運的諫言論箱計量。

徐重起初不以為意,還與岳麓調侃一二:“朕此前後宮空置,言官屢屢進言不利江山社稷,如今朕欲立後,又道勿近女色,真真叫朕無可適從。”他私心仍試圖繞開太後繼續推進立後之事,與此同時,金鑾殿寢宮亦布置妥當。

漸漸,前朝重臣亦有微詞,一向恭順的禮部尚書呂欽率先上書,直指陛下應遵循祖宗禮法,妥當思慮後位之選,繼而,半數文官集體上書,明確反對冊立名聲有汙的皇後。

徐重遭遇了登基以來前所未有的反對聲浪。

夤夜,徐重獨坐禦書房,逐一翻看言官諫言以及文官奏折,在他手邊,奏折已堆積成山。

見陛下面色始終陰郁,六安不敢再提,光是近來收到的諫言,書架之後還有數箱之多。

翻看完案頭奏折,徐重起身,欲取本閑書下下心頭的火氣,餘光掠見六安慌忙擋住書架的一角。

“在擋什麽?讓開。”

六安緩緩移開腳步,書架之後,幾只敞開的書箱,奏折堆得滿滿當當。

徐重睨了六安一眼,彎腰隨手撿起一本。

奏折翻開,通篇的溢美之詞,讚譽新帝登基,順天之義,知民之急諸如此類,然匆匆看至文末,行文忽轉——此女德行有虧,若掌長秋,毒流宮闈,怨聲盈路,社稷之危,源於床笫。

徐重熟悉這字體,正出自曾經的太傅郭守儀。郭守儀閎覽博物、稽古振今,被先帝委以教授徐兆、徐重治國之道,郭守儀為人淵清玉絜,明察持平,乃至初次冊立太子,先帝在徐兆、徐重之間舉棋不定時,他以“德才為先”力薦徐重……此舉為當時的皇後、後來的太子不喜,一度遭貶謫地方,直至徐重登基後才重返京畿。

徐重萬沒料到,在立後之事上,肱股之臣與授業恩師皆強烈反對!

他揮手屏退左右,渾身無力地癱坐在龍椅上。

這一刻,他方知有因必有果。

若他沒有將輝兒強行帶入皇宮,事情也不會鬧到不可收場的地步。

若他采取更迂回的方式與左子昂交涉,也不會留下話柄。

若他早些洞悉太後的心思,小心與她周旋,何至於遭她反戈一擊?這接連不斷的反對聲浪,莫不是太後和左家在幕後推波助瀾?

甚至可以追溯到四年前,若不是他利用輝兒的天真,無恥地將她據為己有,輝兒何至於遭受連番羞辱?

從頭到尾,明明是他左右了輝兒的一切,為何如今鋪天蓋地的指責罵名全是沖她一人而來?只因他是男子,是帝王?他們動他不得,這汙名就得她來背?

竟是,竟是他害了輝兒!

久違的熱意從眼角徐徐流下……

徐重愕然,伸手去抹,指尖染上了一點溫熱晶瑩。

——竟是淚。

……

在禦書房枯坐整宿,直至金烏從地平線徐徐升起,晨曦透過格扇窗,直直地在大殿投下縹緲的柔光。

徐重睫羽低垂,修長玉白的長指輕輕摩挲奏折的邊緣,失色的唇瓣緊抿成線,帶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自嘲和苦澀。

今日,已是九月初七。

千載難逢的大婚吉日。

門外響起極細微的叩擊聲,六安怯生生道:“陛下,該上朝了。”

須臾之後,徐重下定決心,他扶住龍案,從椅上驟然起身,面色已然恢覆如常,不見悲喜:“傳朕旨意,朕思己過,罷朝三日。”

***

皇帝思過罷朝的消息傳到長安殿時,屈秋霜的面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愜意的微笑。

早該如此,徐重。

早該如此。

不愧是她一眼相中的少年郎,當斷則斷,毫不拖泥帶水。

也不枉她費盡心思游說朝中重臣,甚至搬出了徐重向來敬仰的授業恩師來做說客。

立後一事,三日之後,大抵就此作罷。

她也還留了後手。

三日後,若徐重還要執迷不悟,她也不必心慈手軟,屆時,她勢必抖出他二人無媒茍合的鐵證——鐵證一出,那位女郎,還能活?

屈秋霜輕咬指尖,唇畔笑意加深,她蜷縮在榻上,胭脂色寢衣將她的身子繃得玲瓏有致。

她心道:不過是一位貌美女郎,翻過今冬,徐重也不過二十有五,他這漫長的一生,還會遇到各式各樣的女子,此時戀慕至深的,過些年,也不過成了斑駁記憶裏的一位舊人而已。

惟有她屈秋霜,從他少年時便一直陪在身邊,寒來暑往,屹立不倒。

此番籌謀,既在試探帝王對她的情深,亦在試探對她的容忍。

她突然間來了興致。

纖細的手指撩開裙擺,深入小衣,探向秘不可宣的內裏一處,一陣指尖撩撥後,唇間逸出了一聲聲隱忍難耐的吟哦。

她在門窗禁閉、偌大無人的寢宮裏肆意喘息、扭動,全然失去了往素的端莊溫婉……伴隨一聲妖媚至極的喟嘆,屈秋霜寢衣半褪,無力地伏身於朱紅色床褥之上,長及腳踝的墨發緊緊纏繞雪白身軀。

“重兒……”

神思恍惚之際,她嬌嬌喚了一聲,眼前漸漸現出藏在心中多年的畫面:

大雪飄飛的隆冬時節,她推開昏暗幽閉的宮室,入目是上身袒露、盤腿坐在金磚之上的少年,少年滿頭是汗,緊瞇細長眼眸,雙臂緊緊抱住身前的一塊堅冰,兀自咬牙忍耐……

那一刻,帶給她的巨大震顫,至今難忘……

有誰知道,若可以選,這太後的位置,她根本不想要。

***

中秋家宴後,徐重許久未來清涼殿。

一晃十日過去,茯苓再也忍不住,偷摸去向大師兄打聽。

岳麓嘿嘿幹笑兩聲,只說陛下近日事務繁多,無暇顧及清涼殿,要茯苓好好照料薛姑娘,當日便遣人送來許多時興玩意兒。

“姑娘,您說這是主子的意思麽?”

茯苓望著一地的珠釵首飾胭脂水粉,忿忿道。

清輝沈默不語,烏亮的眼眸蘊了些茯苓看不懂的情緒,讓茯苓把這些東西統統分予宮娥。

又過了十日,密不透風的清涼殿終於也聽到些風聲,宮娥們小心避開清輝私下談論,個個面帶愁容。

姑娘性情溫和、寬容大度,是位極好的主子,怎會傳出如此不堪的流言蜚語,什麽夜夜歡好,簡直是胡說八道,陛下與姑娘起初也有些隔閡,近來才略微親近起來,她們在旁看得很清楚。

可她們身份低微,根本無法為姑娘辯駁,只得愁眉苦臉地憋屈著。

九月初七這日,天剛剛黑下來,秋雨伴著秋風不期而至。

細細密密的雨絲,很快模糊了天地間的界限,將人的視線局限在方丈以內。

天冬與降香堪堪將宮門關閉,正欲放下門閂,一身披大氅、冒雨趕來的清臒人影及時抵住宮門。

天冬偷眼看去,雨打濕了來人整張面龐,濃密的睫羽上滿綴著無數顆細小的水珠,來人面上、身上,皆是一片濕意盎然。

“奴婢參見陛下。”

兩人慌忙要跪,卻被陛下的一道眼神制止,隨即,徐重不由分說地跨過門檻,徑直朝寢宮走去。

“姑娘呢?”

他一面快步走著,一面低聲問道。

“陛下,姑娘剛剛睡下了。”降香道。

徐重腳步瞬間頓住,面上是顯而易見的失望。

“姑娘近來睡得不太好,今夜服了些安神藥,故而早早睡下了。”

降香老老實實答。

見狀,天冬暗拽降香的袖子,上前補充道:“陛下,那安神藥一時半會也不及發揮效用,姑娘這會兒應該還是醒著的。”

又道:“姑娘這些日子,頗為掛念陛下。”

徐重這才繼續往內走。

只身進了寢宮,宮室內沒留燈,徐重在暗處站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這昏暗,依稀見寢宮正中的雕花軟榻,羅帳帷幔隨風晃動。

盡管刻意放輕了腳步,榻上躺臥的人影還是緩緩起身,隨即發出了一聲輕柔的問話:“是茯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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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得下章才到文案劇情[害怕]

誰能想到太後心理這麽覆雜[憤怒]

作者自言自語:死手,快寫!!等不及要寫男女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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