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碎

“呼~”

葛十六搓搓手，把手伸的離火爐近了些。

安城縣到處都亂，段瘸子家還算安生。這些時日，除了不能出門外，有吃有喝，日子過的不算差。

天氣冷，木頭房子透風，饒是門窗關的嚴嚴實實，夜間依然有風順著縫刮進來，凍的人直打哆嗦。

段瘸子在家裏生了爐子，上頭煮茶，火裏煨著紅薯，香味漸漸飄上來了。葛十六吸吸鼻子，臉上露出幾分期待。

正當時，段星芒拄拐走了過來，葛十六笑著招呼他，“快來，紅薯快烤好了。”

他坐在對面，拐棍隨手往爐子裏扒拉幾下，不小心戳破烤黑的紅薯皮，露出裏頭金色的餡。

“雜貨間裏還有床厚實被子，你去拿來睡。”

仿佛被煙熏到眼睛，葛十六眼眶微紅，“我沒事，不冷。”

葛家日子不好，往年冬天，蓋的是稻草被，裏頭填點攢了一年的雞毛鴨毛。段瘸子給她的被子裏頭全是鵝毛，已經很舒服了。

“去拿吧。”

“好。”葛十六揉揉眼睛，不好意思叫段瘸子見她掉眼淚。

“明日把屋子裏木屑整一整，這段日子不好弄到柴和，先用木屑湊活燒。”

“好。”葛十六答應道。

住到段瘸子家後，她發現了一個秘密。從前只知段瘸子手藝好，打的家什結實耐用，卻不曾想，他不僅會做粗笨的家具，更會做些精巧物件。

一手木藝巧奪天工，叫人驚嘆。

第一天進屋，葛十六發現段瘸子家裏養了鳥，這只鳥不需要餵食，也不亂飛亂叫，安安靜靜的待在籠子裏，時不時跳一跳。後來才知，這只鳥是段瘸子雕出來的，鳥肚子裏弄了機關。他說家裏只有一個人，弄點會動的玩意兒，添點活人味。

有這般手藝，只怕連皇帝老子都供奉得。他為何要躲在安城縣呢？

葛十六大著膽子，幾日的相處，也讓她對段瘸子有了幾分親近，遂道，“段叔，你有這樣的好本事，等外頭不再亂了，我們去承天城吧。承天城貴人多，肯定能遇到賞識你的人，往後定有好日子過。”

她見識過段星芒的本事，只當他被埋沒在此，給他出主意。

不料，段星芒頭都沒擡，聲音帶了幾分罕見的陰沈，斥責道，“過好安穩日子便可，莫要肖想些有的沒的。”

說完話，也不管快要烤好的紅薯，兀自起身。

葛十六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心下著急，“段叔，對不起，我……”

“你呆這別動。”

段星芒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上樓，再沒看葛十六一眼。

葛十六忍不住落淚，段叔是在嫌棄她吧。一個沒用的人，還愛給他找事。段叔那麽大本事，想要什麽沒有？他還能不知道承天城？要你亂出主意。

段星芒不知自責的葛十六，他上樓，打開後頭一扇窗戶，看到了隔壁街的景象。

動靜很大啊。

想不註意都不行。

兵荒馬亂的，哪家都有遭災的可能。隔壁街一戶人家大門被一群人破開，幾個年輕的女人哭哭啼啼，地上躺著個死了的男人。還有個老婦，手裏死死抱著個包裹，破門而入的男人正在搶她手上的包袱。

一時不察，包袱散開，散落一地碎銀。

“我的，我的錢，不許搶！不給你們……”老婦力氣大的很，推開幾個男人，跌撞地在地上撿。

強盜似乎失去了耐心，狠狠給了老婦一棍子，只聽一聲慘叫，老婦再也爬不起來。

“呸！老豬狗！你也不是好東西，打死你，老子都不怕遭報應！”

“女人和銀子都帶走，撤！”

段星芒記起來了，那是一家私窯，被打的還剩一口氣在喘的老婦是老鴇子。往日沒少拐帶良家賣身，手裏銀子不少。看來這夥強盜很熟悉巷子，不然怎一找就能找到最有錢的一家？

要救嗎？

一股冷風襲來，渾身是血的老婦面目猙獰……

段星芒放下窗，眼中閃過一抹嫌惡。

真醜，讓她死吧。

此時，他家墻根那兒傳來一點動靜。

“段瘸子家真有錢？”一人懷疑道。

“肯定有！老瘸子不玩女人不喝酒，牛馬似的一天到晚幹活，他生意又好，這些年，肯定攢了一大筆錢。別說他家現在還藏了個女人，嘿嘿。”另一人話裏的意味不言而喻。

“走，我知道他家廚房有開一扇窗戶，從那兒進最合適。”

“瘸子是木匠，手上力氣大，咱們得當心點。”

“當心個錘子！一個老瘸子，一個女人，對上我們兩個大男人，我們還當心？”

“也不知段瘸子把錢放哪兒了，他屋子又大又亂，找起來也是麻煩……”

樓上的窗戶響了一下，一道黑影從窗邊一閃而過。二人擡頭，什麽都沒看見。

“我知道段瘸子把錢藏哪兒了。”背後一只冰涼的手悄悄搭在二人身上，讓他們齊齊一悚。

“段，段瘸子？！”

二人只來得及喊一聲，便被擰斷了脖子，扭曲的躺在地上。

窗戶再次開了一下，人影閃進屋內。

過了一會兒，窗戶打開一條縫，段星芒的腦袋露出一點，他伸手，朝地面虛虛彈了兩下，發出一聲輕蔑的笑，把窗戶鎖緊。

下一瞬，地上的兩具屍體頃刻僵硬，連帶著他們周圍的一圈溫度驟降，瞬間結冰。緊接著，只見被莫名冰封的屍身粉碎，融進地裏，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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