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客

“噔，噔，噔……”

段星芒拄拐走下樓時，葛十六正捧著茶碗認真喝茶，天氣很冷，碗裏蒸騰上來的水汽糊了她一臉，叫人看不清。

見他下來，葛十六瞬間揚起一張大大的笑臉，興高采烈地張羅著給他舀茶。

段星芒徑直走過，腳步沒有絲毫停留，以一種不容置否的語氣命令她道，“現在立刻回房去，不要偷聽，不要開門。”

葛十六捧著茶碗，無措道，“是有客人要來嗎？要不我收拾一下吧？”

“不用你，下去！”段星芒眉宇浮現一抹不耐。

葛十六心頭酸澀，下意識問道，“是你喜歡的人要來了嗎？”

這一次，段星芒看她的眼神帶了幾分古怪，“你瘋了？”

他怎麽可能會有喜歡的人？

葛十六張張嘴，還想說話，被段星芒冰冷的視線打斷。

“不要多問，下去。”

“你得乖一點。”

最後一句，葛十六聽出了警告的意味。抱著滿腹委屈，埋頭走回自己的房間。

她要好好聽話，段叔肯收留她，她不該惹段叔煩。

確認人關上房門，段星芒耳朵動了動，聽到房頂的動靜，發出一聲輕笑。

大門“砰”地被打開，刺骨的寒風張牙舞爪的從門外湧進來，風聲呼呼作響，吹亂段星芒的頭發。

在炭火上懸著的茶壺被吹的左右搖晃，白色的霧氣在室內四處飄散，底下的火星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你，不打算出現嗎？”

段星芒拄拐不動，在他正上方的屋頂上，站著一個黑衣女子，手提一柄長劍，灑落在她身上的，不知是冰霜還是月華。

蹴然消失不見，出現在段星芒的門前。

“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段姚像鬼一樣，每次靠近一大步，給站在她對面的人極大的壓迫感。她的劍刮在石板路上，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刮在耳膜上，聽的人忍不住渾身起雞皮疙瘩，帶來強烈的不適感。

“很早。”

段星芒轉身，拐杖拄在地上的響聲，打斷了段姚帶來的動靜。

“珍寶閣那麽熱鬧，很難不註意到。”

隱閣在安城縣布局多年，不容有失，段姚這才來到安城縣。

但眼前的男人，似乎早已猜到她會來。

她目光沈沈的凝視著段星芒，試圖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麽，卻什麽都看不透。

段星芒是個謎一樣的人物，誰都猜不透他。

他有一手妙絕的機關術，隱閣所有機關皆出自他手。段姚曾秘密派人到江湖上搜羅最負盛名的匠人來破解段星芒的機關，無一人成功。

他還有一身超凡的武功，瘸了一條腿，看似頗受限制，可從未見過有人真正將他打敗。

這是一個沒有經歷過失敗的男人，一身頹然氣息，碌碌無為，又過分強大。

這世間，好似沒有能難住他的東西，沒有他在意的事物，對所有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致。

偏偏，一切又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該回隱閣了。所有的據點損失都不大，被占據的珍寶閣也被你收回，沒有繼續留在安城縣的必要。”

段星芒拿勺子在茶湯裏攪了攪，茶香四溢，溫暖的氣息稍稍沖淡刺骨的寒。

“不，該趁著這裏還亂，好好部署一番。”段姚擡眸，“我來找你要鑰匙。”

隱閣所有的機關都由段星芒制作，安城縣幾處據點的機關鑰匙，都在段星芒手裏。沒拿到鑰匙貿然進入，恐有性命之虞。

段星芒沒停下手中的動作，淡淡提醒她，“接下去一段時日，這裏會變得很亂，不是誰想分一杯羹，都可以的。”

段姚的語氣中帶了些許桀驁，“段星芒，我不知你曾經是怎樣的人物，但你老了，膽子也小了。安城縣越亂，能做的事才越多。你在安城縣部署將近二十年，一場叛亂，手裏的牌，便已毀的七七八八。”

“我不是你。”

最後四個字，帶了幾分輕慢。

“你的確不是我。”

段星芒神色不動，淺笑著，將機關鑰匙遞了過去。

“你的牌，有很多，卻都不在你手裏。”

“我不一樣。”

“我只有一張牌，那就是

——我。”

“希望將來能有機會讓我看到這張牌。”段姚道。

“會有的。”他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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