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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尹大人請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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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尹大人請客啦

大清早,沈昭先便在畫室裏整理畫像。近來無事可忙,也無人尋她相助,她只得借清掃畫室向長官昭示自己的勤勉。

忽然聽到趙楚樟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別裝了,午時叫上與你相熟的人,我帶你們去樊樓。”

沈昭先猛然轉身,她有點懷疑是連日緊張生了幻聽。她的眼睛泛著光亮望向趙楚樟,滿臉期盼卻但謹慎問道:“大人,聽聞樊樓消費很高,當真要帶我們去?”

趙楚樟環抱雙臂斜倚在門框上,見沈昭先這般情狀,忽覺這死氣沈沈的畫室都鮮活起來。他唇角微勾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愛來不來。”

“大人,我一定會去的!!”沈昭先差點大笑出聲,好不容易逮著個冤大,不是……是大方的人,自然要狠狠吃上一頓。在廬州時就聽說過樊樓的盛名,也知道樊樓的消費很高。沒想到今天就能去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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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驕陽晃眼,曬得人昏昏沈沈。沈昭先瞇著眼下車,隨趙楚樟踏進樊樓。

涼意混著酒的香氣撲面而來,腳下並非尋常磚石,而是層層疊疊、打磨得光可鑒人的木地板。內堂人影交錯若隱若現,笑語與絲竹聲潺潺流淌。

沈昭先走的每一步都被樊樓的奢靡震撼到。臺上琵琶女姿容絕世,那雙眼睛甚至都可以奪人心魄。涼意源頭此時才看得到,竟是四處竟放置的冰鑒。

眼看趙楚樟踏上通往二樓的階梯,沈昭先暗自盤算,這回怕是要大人破費了,這頓飯沒個百十兩銀子應該是出不了樊樓的大門了。想到這裏忽然間雙腿發軟,險些邁不動步子,幸好不是自己掏錢。

她回頭看見謝秋衡也在強作鎮定,她還能勉強維持面容平和。可那提著裙子的手,分明因過度用力而簌簌發顫。

被引至臨街的雅間,小二推開窗,樓外汴河的水汽帶著蟬鳴聲撲面而來,濕熱的風卷動窗戶上的掛飾叮叮作響。

七八張、木椅圍著一張嵌螺鈿的圓桌,案上擺著的不是尋常酒盞,像是琥珀又像是之前見看過的琉璃,沈昭先自知沒見過大世面,實在是看不懂這是什麽。

“本官初到任便發生了秦姨娘的事件,讓諸位與我一同忙到今日。今日得以空閑出來,趙某便在此請諸位放松一下,也請諸位不要客氣。”趙楚樟說著舉起酒杯,將酒水一飲而盡。

然後大家相互吹捧一下,這頓宴席就算是開始了。沈昭先和謝秋衡坐在下首的位置上,對於那些官員的相互吹捧絲毫不感興趣,開玩笑這種地方若不是有人請客,自己一輩子都不會踏進一步。

當然了謝秋衡也是抱有這樣的想法的,她們二人時不時停下來,放下筷子為幾位官員捧場。然後立即拿起筷子品嘗美食,她們甚至還相互介紹什麽菜好吃。

酒過三巡,話題便轉到一樁奇案上。

康推官有了些酒意,聲音忽地拔高:“那夜死者家中的燈籠全成了青白色,活像是人間煉獄,”他伸出指尖蘸了酒,在桌面上畫出扭曲的符咒,“死者喉間塞著三枚銅錢,指甲縫裏全是朱砂,就和那話本中死者死亡的方式一樣。”

這話讓埋頭吃飯的沈昭先擡起了頭,她看向康推官。然後就感受到了一股灼熱的視線看向自己,順著視線看到了眼中噙著笑的趙楚樟。他看到了沈昭先和對視後,挑了挑眉毛。這讓她想到了自己的話本,然後就低下了頭。

自己的春色話本和懸疑話本相比,確實是有點上不得臺面。

這視線交匯讓一旁的謝秋衡註意到了,趁著大家的註意力都在喝醉了的康推官身上,她轉頭低聲問:“剛剛你和少尹大人那個,”她說著用肩膀撞了一下沈昭先的手臂,“是什麽意思?”

沈昭先抿了抿嘴,她心想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的話本吧。她眨眨眼轉頭看向眼中都是八卦意味的人,嘆了一口氣說:“在廬州和大人合作的案件就是這樣,和一本話本很像。應該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是了,剛剛康推官確實說到了話本。謝秋衡眼角微紅,也是沾染了一絲醉意,她擺擺手對整件事情瞬間就沒了興趣:“我還以為什麽事呢!”

謝天謝地,幸好謝秋衡喝酒了。

“曹大人五天破案,真的驚才絕艷。”康推官眼中都是對曹判官的羨慕,他手上的酒杯沒有放下,“那兇手也是個人才,各種什麽銅粉啊,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竟然就能營造出地獄的效果。”

對康推官醉酒後的行為趙楚樟並未在意,他也在順著康推官的話說下去,“曹判官確實有才。”

“是吧!”康推官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他臉上都是敬仰之色,“我當年也是從名師,面對曹判官卻只能自殘形愧。他當年就說沒有人去過地獄,為什麽會覺得那種場面就是地獄呢?我們都是從佛經話本中了解到的,那兇手也應該是從話本佛經中了解到的。就是這一句話,讓我茅塞頓開!”

沈昭先看著趙楚樟,面露難色。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問:“大人,我……我可不可以去到架閣庫看看卷宗?這案子也太精彩了!”

精彩?趙楚樟不知怎麽,腦海中出現了沈昭先邊走邊看書被剛在路中間的擋門石絆了的畫面。當時她是怎麽做的?她回頭看了一看罵了一句,直接走人。這樣的人會對旁人的案子感興趣嗎?和沈昭先也相處了一段時間,沒看出她是一個有好奇心的人啊。

趙楚樟的手在桌子下面不斷摩挲著衣服,眼睛卻看著沈昭先,她的神色沒有異常之處,眼神中充滿著期待。而且她還在分心聽著康推官的講述。看她的樣子確實是對案子感興趣的。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沈昭先和沈維周最近沒有什麽異常,尤其是沈維周在太學的這幾天還是很努力的。在太學任職的同僚說,明年的科舉,沈維周很有希望能走到殿試這一步。

“可以。”不管沈昭先有什麽舉動,不管他們兄妹二人有什麽打算,他們絕對不敢做出什麽犯罪的事情。

沈昭先不知道趙楚樟在哪短短一瞬都在想什麽,當她聽到自己能進入到架閣庫時盡量讓自己不要太過於激動,可她知道桌子下面的腿都在顫抖。她裝作面色開心的樣子道謝:“多謝大人!。”

原以為向她這樣的外人只能靠功績才能得到進入到架閣庫的機會。今天這個機會,也就只是自己的試探,沒想到會這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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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整個開封都在忙碌,沈昭先憑借著昨天飯桌上趙楚樟的承諾來到架閣庫。

木架層層疊疊足有兩人高,昏暗的光線將空間切分無數條甬道,走入其中滿是陳年紙墨的氣息。

擡頭仔細看著,那高處的案卷上仿佛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應是久未被人翻動,灰塵的積累遮蓋住了案卷。

沈昭先的手指顫抖地劃過一列列卷宗,卷宗提名或以朱砂或以墨筆鐫刻,字跡有的龍飛鳳舞有的工整如尺。可在“刑獄”“賦稅”“漕運”等等分類中並未看到官員在開封因公去世的標簽。

父親的名字仿佛沈入大海中,任她如何撥開巨浪都找不見蹤影。

窗外的蟬鳴傳來,聒噪聲讓她心煩意亂。她倚在架子上,眼眶驀然酸脹,暑氣裹挾著絕望自胸口翻湧。

她離開廬州進開封府,都是為了能查清父親當年的死因。當年父親的遺體被人從開封運回,是廬州府的仵作幫著忙前忙後,她還記得父親下葬後,仵作對兄長輕聲說:“你父親死的蹊蹺,他分明是中毒而死。”

“你父親中的毒是什麽,我不確定,但應該是一種罕見的毒物。你父親是出公差去到開封的,即便是犯了錯也不應該是這樣。”

是仵作叮囑他們不要聲張,以免被發現。於是,她和兄長默默隱忍,唯恐被人察覺他們知曉父親的死因,從而招致殺身之禍。她抓住趙楚樟這個機會提前來到開封,就是想知道父親當年究竟遇到了什麽事。

終於,今日得以進入開封府的架閣庫,然而此處已無任何線索。那些人顯然不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忽然她的呼吸急促,她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種瀕死的顫栗讓她很不舒服。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甬道的盡頭緩緩走來。沈昭先擡頭望去,只見那人身著開封府官服,面容俊朗,正是趙楚樟。

“沈畫師?”他看見沈昭先的面色蒼白,整個人靠在架閣上,看樣子應該生病了,“你怎麽了?不舒服?”他的聲音少見的有著關心帶著溫和。

沈昭先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大人,我……我有些不舒服。”

趙楚樟聞言,快步走到沈昭先身邊,關切地問道:“生病了?最近天氣是有些悶熱,你先跟我出去透透氣。”

說著,他便不由分說地扶起沈昭先,往架閣庫外走去。沈昭先知道自己的身體沒有問題,但也只能任由他攙扶著,一步步走出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架閣庫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沈昭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的憋悶稍微緩解了一些。趙楚樟則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她恢覆過來。

“多謝大人,”沈昭先終於開口,聲音還有些顫抖,“我……我好些了。”

趙楚樟看著沈昭先的臉色,剛剛扶著她走出架閣庫,她的腳步是有些無力,但若說生病卻又不像。

“那就好。”趙楚樟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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