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禦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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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乾出使西丹之事著實讓杜月芷擔憂。正是冬天難行, 若是出了西關,遇上大雪, 流民, 賊寇,無一不是極其危險的。如果沒記錯的話, 此行該是太子奉召王命, 而不是夏侯乾。

在她的提及下, 菱妃娘娘緩緩想了一回,道:“乾兒向聖上提起出使這件事時, 就是你初次進宮那日,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之前從未聽過乾兒有這個想法。”

杜月芷亦想起來,她初次進宮時, 與十三殿下在花園玩耍, 明明看到夏侯乾走了過來,可是在花徑分叉處,他不過是側頭看了一眼旁邊就沖沖離開。

因為站在另一邊的, 就是當今聖上,懷帝。

夏侯乾並非冒失之人, 他明明可以不去的, 後來怎麽又去了呢?他是真的有此意,還是……想攔住懷帝?懷帝如果出現在宮內,如非重要之事,不會半路返回。夏侯乾若是在那時提起, 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夏侯乾萬萬沒想到她居然猜的八/九不離十,不由得苦笑,既不承認,也不否定,最後才說了一句:“身為皇子,該有功於朝廷社稷,你別胡思亂想了。”

也許他是對的,他想有功,與她無關。杜月芷想把自己從中剝離出來,難得糊塗一次。

畢竟,她身上有西丹的血,從未與人說過,夏侯乾更不可能知道。

杜月芷恍惚記不清那日菱妃娘娘與她說了什麽,夏侯乾提出送她出宮,他站在臺階上,一身貴氣飄逸的紫金皇子服,身後落霞滿天,孤陽如血,他望著她,目送她上車,離開,眼神裏有著睥睨天下的淩厲也有著曇花一現的溫柔,竟讓她分不出究竟哪個是他。他已經不是那個在李家莊身受重傷的少年了,或許他想要的,不只是她,而是這天下。

杜月芷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唇,仍然飽滿粉嫩,那句“做我的妻子”,是火燙的吻,也是永久的烙印,她再也擦不去了。

“姑娘,姑娘。”抱琴輕輕在旁邊叫她,叫了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怎麽了?”

“您不是說,如果側府來了什麽奇怪的人就通知您嗎?剛才那邊來話,說有個人來拜訪,自稱無名大夫,經人介紹而來,非要見二夫人,真是膽大放肆,藐視儀禮,我們自有有名的大夫治病,要他?偏二夫人人問了幾句話,也沒攆他出去,還叫好生招待,真是奇怪。”

他果然來了,禦醫鐘椹。

杜月芷忙問:“前面知道了嗎?”

前面,就是指老太君,常氏,因為與荷花洞子隔得遠,住在前面五進門內,所以統稱為前面。抱琴搖了搖頭:“還沒叫回呢,二夫人說讓您快過去。”

杜月芷站起來:“我換件衣服就過去。”

青蘿在一旁不解道:“這是什麽話,來了一個男人,怎麽叫咱們姑娘過去呢?我就想不明白。”

福媽媽抱了一件衣服過來,遞到裏面,回頭瞪了傻青蘿一眼:“你想不明白的事多了去了,一頓吃兩碗飯的人,總歸不會太聰明。”

青蘿羞得抱住福媽媽的臂膀:“福媽媽,不要當著姑娘的面揭我底啦……”

福媽媽不依不饒,青蘿都快要尖叫了,杜月芷換好衣服出來,令兒捧過一碗蓋茶來,杜月芷端起來喝了兩口便放下,又笑道:“福媽媽,您別逗青蘿了。青蘿現在在長身體,得多吃點。況且我還不知道您?那兩碗飯一準是你端到青蘿手裏的。”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福媽媽忍俊不禁。笑過之後,杜月芷準備出門,見跟隨的丫鬟是青蘿和令兒,福媽媽對抱琴笑道:“如今天冷了,你也越發偷懶,出門都不跟著去了。”

抱琴也笑道:“您老可別冤枉我。哪裏是偷懶,如今天寒,小丫鬟嫁人,又被打發出去兩個,人手不夠用,老太君房裏的靈珠說咱們人本來就少,讓我再去挑人呢。我正想趁著劉大娘在,去挑幾個可心的人來,好過冬。”

杜月芷房裏的一等丫鬟兩個,二等兩個,三等六個,比起杜月薇杜月茹房裏動輒就十幾二十個的,遠遠不足。杜月芷房裏經過大換血後,身邊常用的都是信得過的人,哪怕常日也不愛派遣丫鬟做事,再說人多口雜,反而不好,她只用可用的人就夠了。常氏當家,初始還能維持表面的公平,後來給她小鞋穿都來不及,更別說為她增添用度丫鬟。老太君見她身邊來來去去總是這幾個人,不是大家閨秀的格調,讓再調人來,杜月芷勉為其難的接受了。

她口中答應著,卻遲遲不去挑人。靈珠因給雪兒送東西,見她想蒙混過關,便又是嘆又是笑:“旁的人只想要多多的人伺候,出去也風光,三姑娘卻是跟二爺說的一樣‘反其道而行之’,讓人摸不著頭腦。到底是老太君吩咐的,好不好,挑了人來,不管你用不用,應個卯兒也好。”

眼下是再也躲不得了,抱琴便要趁著這半日的功夫,去將這件事辦妥。

聽到抱琴要去挑人,杜月芷問道:“抱琴,咱們還缺幾個人呢?”

抱琴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笑道:“我知道姑娘不喜歡人多,但老太君放話,至少還缺二等兩個,小丫鬟兩個。姑娘放心,我挑了來給您過目,絕對不會是亂七八糟的人。”

“你挑人我還不放心麽。”

杜月芷是信任抱琴的,有些事讓她放手去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抱琴多少也知道,自己從來沒犯過糊塗。整個杜府,能像杜月芷這裏做得開心又得趣的地方,屈指可數。到處都有人捧高踩低,唯獨杜月芷房裏的不會,因為都知道她是什麽人,她是從不會讓身邊人吃虧的人。

杜月芷哪想到抱琴心裏又對自己更忠誠了,她急著去側府,收拾妥當,便帶著丫鬟出門了。

到了側府,婆子開了門,再領著朝二夫人房裏去。遠遠看見門口鴉雀無聲的,杜月芷只當人已經去看二夫人了,徑直走了進去,卻沒想到正好撞見那人,登時立住,想要抽身退出。青羅和令兒只知道低頭猛走,剎不住腳,紛紛撞在杜月芷身上,三人猝不及防滾成一團。

“啊――”

茶幾上熱茶餘裊裊,一個背影清瘦俊逸的男子站在廳裏,身穿月青袍,發髻斜斜插了根硬質木簪,背著手看那墻上掛著的墨染竹蘭。他明顯心不在焉,聽到聲音,回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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