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鐘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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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天冷,有的地方下雪了,大家註意保暖哦

鐘椹看見一個容顏秀麗, 衣飾華美的少女與兩個青衣丫鬟滾成一團,便知她必是這府裏的小姐了, 只是一般人看見這種情況, 必定上前扶一扶,他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雙透著清光的眼睛, 微微瞇了瞇。

“姑娘, 你沒事吧!快,令兒, 與我扶姑娘起來——”

青蘿好歹還算鎮定, 令兒幾乎是嚇傻了, 被青蘿推了一把,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將杜月芷扶了起來。青蘿上上下下查看, 幸而這裏鋪了地毯,杜月芷摔了一跤,倒沒受皮肉傷, 只是手腕撐在地上,碰著了。她站起來, 穩定呼吸, 料想自己必是十分狼狽,便輕聲吩咐青蘿給自己整理一番。

青蘿松了口氣,給杜月芷整理頭發,衣服, 令兒則為杜月芷按摩著摔痛的手腕。整理差不多了以後,杜月芷揮揮手,兩人便退到後面去了。杜月芷朝前走了一步,福了一禮:“小女參見鐘大夫。”

鐘椹看著這個驚而不亂的少女,本以為她會驚慌失措地躲出去,沒想到她站起來後,不僅整理好自己的儀容,還徑直向他行禮,不知算是冒失還是大膽。鐘椹沈默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微微上揚,還了一禮。

“鐘椹見過姑娘,敢問姑娘與我初見,從何得知我的名字?”

這人不笑的時候只覺冷淡,一笑起來,眼角上挑風流,瞳仁黑如懸谷,深不可測,望之竟有著勾魂攝魄的力量,令人移不開目光。

似多情,又似無情。

杜月芷心中一蕩,不自覺低下頭,避開他的眼睛,只是難免有些不舒服的感覺。奇怪的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種不舒服從何而,隱隱有些排斥。

“鐘大夫名揚京城,我雖身處深閨,自小潛心醫術,倒也聽過鐘大夫的名諱。”杜月芷原想拿這句話搪塞,但是想了想甚覺不妥,這鐘椹並非俗人,在宮中放浪形骸,方才也並未出手援救,說明他本身不喜歡牽扯到麻煩之中,該用一個穩妥的理由搪塞他。

杜月芷打定主意,道:“是府中的丫鬟告知的,這裏又沒有其他人,我便大膽猜測您就是鐘大夫。請問鐘大夫看過我叔母的病麽?”

鐘椹回答很直接:“未。”

還沒有?杜月芷正疑惑,裏頭走出來一個丫鬟,說二夫人叫三姑娘進去說話。杜月芷告別鐘椹快步進去二院,看見杜月鏡坐在床頭,正與朱氏說話。朱氏面容憔悴,看到杜月芷,強打起精神:“你來了,快坐。”

杜月芷坐下,朱氏問她:“我看你從正廳走來,是不是已經見過那位鐘大夫?”

“是。我原以為那裏沒人,誤打誤撞碰上了。”杜月芷將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杜月鏡在一旁嘀咕道:“母親不讓我拋頭露面,說什麽男女有別,怎麽三妹妹見他就可以?”

朱氏笑道:“你三妹妹還小,不打緊。再說你三妹妹也不是巴巴去看他的,不過是無意撞上,還摔跤了呢。你馬上就要說親,自然要避諱些,外面的男子怎能隨意去見,姑娘大了該有姑娘的矜持,母親可不能時時在你耳邊提醒。”

“我就要母親時時提醒才記得住。”

“難道你嫁了人,還要母親跟在你身邊時時提醒不成?”

“對呀!為什麽不行?”

杜月鏡撒著嬌,朱氏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不再說話。

杜月鏡今年十四,開年十五,確實是該說親的年紀。不僅她,比她大半歲的杜月薇也早就到了說親的時候,只不過摔在魚池後,杜月薇患了很嚴重的風寒,到現在也沒好透,因而推遲了親事。朱氏未雨綢繆,雖說杜月鏡要在杜月薇之後說親,但時不我待,畢竟良婿可遇不可求,早做打算才是上策。

更何況,朱氏自知身體不好,兒子有他父親照料,總不會太差,但是女兒家卻要仰仗母親的細心與籌謀,才能得到幸福的歸宿。她這般心切,杜月鏡似乎感覺到什麽,總不肯面對,總想讓母親一直陪伴自己,不能輕易撒手。母女二人自有他人不懂的心酸苦澀,難以言喻。

完整得到過母親溫暖的懷抱和細膩的寵愛,僅僅只是預想失去,便讓人害怕驚憂。杜月鏡不敢想,大大咧咧的性格讓她喜怒哀樂都掛在臉上,想藏也藏不住。

杜月芷看杜月鏡仿佛要哭出來了,便順了順她的後背,語氣堅定道:“二姐姐,叔母的病我已有數,治得了。你萬萬不可有悲觀的形狀,反令叔母憂心。”

三妹妹說治得了,那就是一定治得了。杜月鏡眼中的悲傷被期待取代:“怎麽治呢?”

“我需要得到鐘大夫的確認。”杜月芷轉頭對朱氏道:“叔母,不如現在請鐘大夫進來為您診脈,好看看有什麽辦法為您去除這病根。”

提到那位鐘大夫,朱氏隱隱有些擔憂:“這位鐘大夫就是宮裏的禦醫吧。我與他交談幾句,只覺得這個人脾氣有些古怪,倒像是不願透露自己的身份。我怕得罪了他,只得先叫人請了你來,再讓他給我診治,我心裏也好有底。”

“叔母寬心就是。”

杜月芷知道這是朱氏不信任鐘椹所致,微微一笑,囑咐蘭蔓:“開了方子,先送過來給我瞧一眼。”蘭蔓答應著,杜月芷讓人請了鐘椹進來,再擺了屏風,自己與杜月鏡坐在屏風後面,側耳傾聽著外面的情況。

屏風比較薄,影影綽綽看得到外面的人影。只見鐘椹進來,也沒怎麽客氣,稍微說了兩句話便拿出小手枕,給朱氏診脈。他診脈時間略長,診完一只,眉頭微蹙,道:“夫人是否時常夜夢驚醒,盜汗,胸悶,且飲食不佳?”

“正是如此,我總覺得胸腹之處悶悶的,吃飯也不香。”

“恐是腸胃問題。請夫人伸出另一只手來。”

這一次時間更長。

杜月鏡抓著杜月芷的手,有些顫抖:“三妹妹,為什麽他診了這麽久?他是禦醫,不會無故診這麽久的。”

杜月芷寬慰她:“興許是叔母久病,脈搏微弱,所以要診的時間長一點,這並不是重病的征兆,不過是診的仔細,二姐姐別太憂心。”

“希望如此,我現在心跳的厲害。母親方才還同我說,她的病她自己心裏有數,恐治不好,我聽了很難受……”

杜月芷按住杜月鏡顫抖的手:“叔母素日樂善好施,福德深厚,自是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話音剛落,果然聽鐘椹道:“夫人並無大礙,不過是尋常積食胸悶罷了。現在正值冬季,天短夜長,人懶體虛,所以才會感覺怏怏的。我給夫人開幾幅消食通氣,滋補身體的藥,夫人按時服下,病情定會有所好轉。”

杜月鏡大喜:“三妹妹,母親沒事了!”

卻見杜月芷眉頭深鎖,並沒有任何欣喜,反而暗藏怒意。

朱氏道:“有勞鐘大夫了。來人,備墨。”

早有侍女備好文房四寶,鐘椹手執大毫一揮而就,吹了吹墨沫,折疊好遞給朱氏身旁的蘭蔓。蘭蔓之前受了杜月芷的囑托,原本準備放到閣子上,想了想,走到屏風處,將藥方遞進去。

那邊朱氏也早把備好的銀票給他,鐘椹看也不看收入袖中,聲音依然平靜:“夫人,今日鐘某來貴府之事,萬望莫與任何人提起。”

朱氏咳嗽幾聲,笑道:“鐘大夫放心,這裏的都是我的心腹,不會有外人知道。”

鐘椹聽她咳嗽,眼中閃過一絲惋惜,正待朱氏吩咐人送他出府,卻聽屏風那邊傳出一道冰冷的聲音:“且慢。”

鐘椹楞住,面向屏風,只聽少女道:“鐘大夫,小女粗通醫道,略有淺見。從小便知身為大夫,醫者仁心,救死扶傷乃是大義,敢問鐘大夫在診治的時候,可有以此為要?”

鐘椹道:“自然。”

“那麽,鐘大夫可知醫道上所言:不治已病治未病?你的藥方上寫著秋實,華連,昶參等物,不過是普通的清腸滋補之藥,然而我叔母的病並不在腸胃上,你故意以我叔母的感覺為主導,隱瞞真實的病因,小女敢問一句,你是何居心!”

杜月芷的話令所有人吃驚,她既是陳述,也是斥責,鐘椹臉色微變:“姑娘既能查出病因,又何必讓人請鐘某來?鐘某醫術不精,恕不奉陪!”

鐘椹說罷便要走,忽見一道身影從屏風後面繞出,緊接著劍光閃過,冰冷的觸感貼在鐘椹的脖子上。

“鐘大夫,你最好能解釋清楚,為何故意誤診!”

杜月芷站在鐘椹後面,輕盈的身軀筆直,單手執劍,面容肅殺,一雙清冽的瞳仁倒映著鐘椹的身影。

其他人皆驚呆在原地,看著杜月芷,鴉雀無聲。

鐘椹楞了半晌才接受自己脖子上貼著劍的事實:“姑娘這是求醫不成反殺人?”

剛說完,鐘椹只覺劍尖又深入幾分,再稍微用兩分力,便會刺破脖子上的血脈。鐘椹不動,杜月芷也不動,兩人宛若雕像般矗立。杜月鏡也從屏風後面出來了,只聽朱氏喘著氣道:“鏡兒,讓你三妹妹把劍放下!”

杜月鏡這才反應過來:“三妹妹,拔劍放下!他是禦醫,傷不得的!”

她不知道三妹妹哪兒來的勇氣,看完那張藥本就氣得手直發抖,罵完鐘椹後,徑直從墻上取下杜懷樽掛在上面的劍,怒氣沖沖奔出去,那樣子,幾乎以為鐘椹已經殺了朱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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