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倫敦的四月總是伴隨著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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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倫敦的四月總是伴隨著連……
倫敦的四月總是伴隨著連綿細雨，但這一日卻難得放晴。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格裏芬大街一棟雅致的三層建築上——這裏是埃德加·布萊克的私人藝術館，平日裏只對少數收藏家和文人開放。
而今天，藝術館門前卻排起了不短的隊伍。
“你確定我們要把《海外存珍圖》真跡掛出來？”鎏汐站在二樓窗邊，看著樓下漸漸聚集的人群，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欞，“萬一……”
“沒有萬一。”達西從身後靠近，雙手自然地環住她的腰，下巴輕抵在她發頂，“塞繆爾雇了八名專業護衛，托姆親自盯著安保路線，每一件展品都上了雙重保險。何況——”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笑意，“誰會想到達西夫人敢把這麽珍貴的畫作公開展出？”
鎏汐轉身瞪他：“還不是埃德加說，要讓英國人多看看真正的中國藝術，別總盯著那些從印度運來的茶葉和絲綢。”
“他說得對。”達西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而且，你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讓更多人親眼看看，你這些年拼命保護的究竟是什麽。”
樓梯處傳來腳步聲。瑪莎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走上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夫人，陳默先生到了！還帶了兩位中國朋友，說是專門從愛丁堡趕來的學者。”
鎏汐眼睛一亮：“快請他們上來。”
陳默穿著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比鎏汐記憶中沈穩了許多。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子約莫三十歲，戴圓框眼鏡，氣質儒雅；女子稍年輕些，眉眼溫婉，手裏捧著個長條形的木匣。
“鎏汐女士，達西先生。”陳默用流利的英文介紹，“這位是林文淵先生，愛丁堡大學東方學系講師；這位是蘇清如女士，我的未婚妻，目前在倫敦皇家藝術學院進修油畫。”
“未婚妻？”鎏汐驚喜地看向陳默，“你之前信裏可沒提！”
陳默難得露出點窘迫：“上個月才定的。清如的父親是蘇州的畫家，與我父親是故交。”
蘇清如微笑著上前，將木匣遞給鎏汐：“家父聽說鎏汐女士在英國舉辦中國文物展，特意讓我帶來這幅畫，說是‘添一份江南煙雨，慰游子思鄉之情’。”
鎏汐小心地打開木匣。裏面是一幅絹本設色山水，畫面不過二尺見方，卻繪出了遠山如黛、近水含煙的意境。題跋處是清秀的小楷：“壬申春月，贈鎏汐女士海外存珍，吳門蘇墨。”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絹面，眼眶忽然就熱了。
“家父說，他讀過您寫的《異世微光》。”蘇清如輕聲補充，“他說，能寫出‘雖隔重洋，心系故國’這樣句子的人，一定懂得這幅畫。”
樓下傳來埃德加洪亮的聲音：“各位來賓，展覽即將開始！請允許我介紹今天的主辦人——伊麗莎白·達西夫人，以及她的特別顧問，來自中國的陳默先生！”
鎏汐深吸一口氣，達西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
“走吧，”他低聲說，“讓所有人看看，你的故土有多美。”
---
展廳被布置得簡潔而雅致。埃德加聽從了鎏汐的建議，沒有用當時流行的繁覆帷幔和鍍金裝飾，而是以淡青色墻面為背景，配以深色木質展櫃。每件文物旁都放置了雙語說明牌——英文由埃德加親自潤色，中文則由陳默撰寫。
最引人註目的自然是中央展區。那裏並排懸掛著三幅畫:《海外存珍圖》真跡居中，左側是蘇清如帶來的江南山水，右側則是一幅鎏汐從未見過的水墨花鳥。
“那是誰的作品？”鎏汐低聲問陳默。
陳默看向林文淵。後者推了推眼鏡，上前一步：“是我收藏的。明代佚名畫家所作《梅雀報春圖》，三年前在利物浦的舊貨市場偶然購得。聽說今日展覽，特意帶來——物歸原處，方得其所。”
鎏汐怔住了。達西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對林文淵頷首：“林先生高義。”
展覽正式開始。第一批進入的是埃德加邀請的文學界人士和收藏家，其中不乏鎏汐在慶功宴上見過的面孔。他們在一件件展品前駐足，低聲交談，時而露出驚嘆的表情。
“這件青花梅瓶的釉色真是純凈……”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紳士湊近展櫃，幾乎把鼻尖貼到玻璃上，“看這纏枝蓮紋，筆觸流暢自然，絕非仿品。”
鎏汐走過去，用流利的英文介紹：“這是明代永樂年間的官窯瓷器，用的是進口的‘蘇麻離青’鈷料。您看這藍色的暈散效果，像不像水墨畫？”
老紳士擡起頭，眼睛發亮：“您對瓷器很有研究！”
“略知一二。”鎏汐微笑，“中國有句古話：‘君子比德於玉，觀器可知其史’。每一件瓷器，都承載著一個時代的風貌。”
另一邊，幾位穿著時髦裙裝的女士圍在書畫展區。其中一位指著《海外存珍圖》上那兩個小小的人影：“這畫的是達西夫人和達西先生吧？真有趣，中國的畫家怎麽會知道你們的故事？”
蘇清如正好走過來，聞言輕聲解釋：“這幅畫是中國的文人們根據鎏汐女士的事跡創作的。畫中的山水代表中國，城堡代表英國，雲海相連，寓意雖隔重洋，心意相通。”
“就像羅密歐與朱麗葉？”一位年輕小姐脫口而出。
“不，”蘇清如搖頭，笑容溫和，“羅密歐與朱麗葉是悲劇，是家族阻隔導致的分離。而這幅畫——以及鎏汐女士與達西先生的故事——是關於理解和融合。不同的文化可以彼此欣賞，就像山水與城堡可以共存於一幅畫中。”
那幾位女士若有所思地點頭。其中一人忽然說：“我讀過達西夫人的《異世微光》，書裏的女主角就像她一樣獨立。現在看來，她本人比書裏寫的更有意思。”
展覽進行到一半時，展廳裏已經擠滿了人。不僅有受邀的賓客，還有許多聞訊而來的普通市民——埃德加提前在《泰晤士報》上刊登了展覽預告，鎏汐的讀者們自然不會錯過。
達西一直陪在鎏汐身邊，偶爾為她遞上一杯水，或在人群擁擠時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側。鎏汐忙著解答各種問題，從瓷器的燒制工藝到書畫的裝裱技法，從青銅器的銘文到古籍的版本考證，她竟都能應對自如。
“你怎麽懂得這麽多？”趁著間隙，達西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問。
鎏汐狡黠一笑：“穿越者的必備技能——在原來的世界，我可是做過半年博物館志願者的。”
“又是‘穿越者’。”達西無奈地搖頭，眼裏卻滿是寵溺，“總有一天，你要好好跟我解釋這個詞到底是什麽意思。”
“等我們老了，坐在搖椅上的時候，我就告訴你。”鎏汐眨眨眼，“說不定還能寫本回憶錄，書名就叫《我從兩百年後來》。”
“那一定會成為禁書。”達西一本正經地說，“教會可不會允許這種‘異端邪說’出版。”
兩人相視而笑。這一幕被不遠處一位畫家捕捉下來，迅速在速寫本上勾勒了幾筆。
下午三點，陳默安排了一場小型講座。他在展廳一角搭起講臺，身後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國地圖——那是鎏汐根據記憶繪制，由達西找工匠放大制作的。
“各位，”陳默的聲音沈穩清晰，“今天展出的文物，只是中國五千年文明中的滄海一粟。但每一件文物背後，都有一個故事。比如這件——”他指向展櫃中的一本線裝書，“《永樂大典》的殘卷。這部編纂於十五世紀的百科全書，共兩萬兩千八百七十七卷，匯集了當時所有的文獻知識。然而歷經戰火，如今存世不足四百冊。”
展廳裏安靜下來。鎏汐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陳默從容不迫地講述，心中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有驕傲，有心酸，更多的是一種跨越時空的共鳴。
“而今天，我們在這裏展示這些文物，”陳默繼續說，“不僅是為了讓大家欣賞東方藝術之美，更是想傳遞一個理念：文明需要被看見，被理解，被珍惜。無論它來自東方還是西方，無論它誕生於哪個時代。”
掌聲響起。鎏汐看到幾位年長的學者在點頭，看到年輕的學生眼裏閃著光，看到埃德加站在角落裏，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講座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鎏汐終於有機會喘口氣，靠在展廳的柱子旁，揉了揉發酸的小腿。
“累了？”達西走過來，很自然地蹲下身，伸手幫她按了按腳踝。
“達西！”鎏汐嚇了一跳，連忙四下張望——還好大部分人都走了，只有瑪莎在遠處整理展品，假裝沒看見。
“怕什麽？”達西擡頭看她，眼裏帶著促狹，“丈夫照顧妻子，天經地義。”
“這可是在公共場合……”鎏汐的臉微微發紅。
“所以我才只是幫你揉揉腳。”達西站起身，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要是回家了，可就不止這樣了。”
鎏汐瞪他，耳根卻更紅了。
“達西夫人。”林文淵和蘇清如走過來，兩人手裏各捧著一個錦盒，“這是家父讓我們轉交的禮物。”
鎏汐打開錦盒。裏面是一套精美的文房四寶——湖筆、徽墨、宣紙、端硯，每一樣都透著雅致。
“家父說，您用筆守護文化，這套筆墨或許能助您一臂之力。”蘇清如輕聲說，“他還說，等國內局勢穩定了，請您一定回蘇州看看。那裏的園林，比畫上的更美。”
鎏汐撫摸著光滑的硯臺，半晌才開口：“一定會的。到時候，你們做我的向導。”
陳默走過來，手裏拿著一沓預訂單：“《東方瑰寶》的預訂數量已經超過五百本了。埃德加說，這是近十年來非小說類書籍的最高預訂紀錄。”
“都是今天的功勞。”鎏汐看向展廳裏那些還未離去的參觀者，他們或駐足畫前，或低聲交流，眼神專註而認真。
“不，”達西握住她的手，“是你這些年的堅持，終於讓更多人看見了。”
窗外，夕陽西下。格裏芬大街籠罩在一片金色的餘暉中。
埃德加走過來，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伊麗莎白，我有個提議。等《東方瑰寶》正式出版後，我們可以辦一場巡回展覽——牛津、劍橋、愛丁堡，甚至巴黎、柏林。讓整個歐洲都看看，中國不只有茶葉和瓷器。”
鎏汐看向達西。他輕輕點頭：“只要你覺得可以，我就安排。”
“那……”鎏汐深吸一口氣，“我們就做吧。”
瑪莎小跑過來，手裏拿著一封信：“夫人，剛送到的，從朗伯恩來。”
鎏汐拆開信。是簡的筆跡：
“親愛的莉齊，今日賓利從倫敦的友人處聽說你的展覽大獲成功，我們全家都為你高興。母親激動得差點打碎茶杯，父親則說‘早知二女兒有這般出息’。小查爾斯吵著要來看‘中國寶貝’，我們或許下月會去彭伯裏小住。另，瑪麗最近開始學中文了，說是要讀你書裏的原文詩詞。我們都為你驕傲。愛你的簡。”
鎏汐把信遞給達西。他看完，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看來，”他說，“你不僅改變了英國人對中國的看法，還改變了班納特家。”
“是你給了我改變的機會。”鎏汐輕聲說。
“不，”達西搖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是你讓我明白，真正的愛不是把對方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而是陪她成為她本該成為的樣子。”
展廳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夕陽透過玻璃窗，在青花瓷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在書畫的絹紙上暈開溫暖的顏色。
鎏汐靠進達西懷裏，輕聲說：“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沒有穿越，如果沒有遇見你，這一切會是什麽樣子。”
“沒有如果。”達西收緊手臂，聲音低沈而堅定，“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們就在這裏。這就是唯一真實的故事。”
窗外傳來馬車駛過的聲音，遠處教堂的鐘聲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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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的四月總是伴隨著連綿細雨，但這一日卻難得放晴。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格裏芬大街一棟雅致的三層建築上——這裏是埃德加·布萊克的私人藝術館，平日裏只對少數收藏家和文人開放。
而今天，藝術館門前卻排起了不短的隊伍。
“你確定我們要把《海外存珍圖》真跡掛出來？”鎏汐站在二樓窗邊，看著樓下漸漸聚集的人群，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欞，“萬一……”
“沒有萬一。”達西從身後靠近，雙手自然地環住她的腰，下巴輕抵在她發頂，“塞繆爾雇了八名專業護衛，托姆親自盯著安保路線，每一件展品都上了雙重保險。何況——”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笑意，“誰會想到達西夫人敢把這麽珍貴的畫作公開展出？”
鎏汐轉身瞪他：“還不是埃德加說，要讓英國人多看看真正的中國藝術，別總盯著那些從印度運來的茶葉和絲綢。”
“他說得對。”達西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而且，你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讓更多人親眼看看，你這些年拼命保護的究竟是什麽。”
樓梯處傳來腳步聲。瑪莎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走上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夫人，陳默先生到了！還帶了兩位中國朋友，說是專門從愛丁堡趕來的學者。”
鎏汐眼睛一亮：“快請他們上來。”
陳默穿著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比鎏汐記憶中沈穩了許多。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子約莫三十歲，戴圓框眼鏡，氣質儒雅；女子稍年輕些，眉眼溫婉，手裏捧著個長條形的木匣。
“鎏汐女士，達西先生。”陳默用流利的英文介紹，“這位是林文淵先生，愛丁堡大學東方學系講師；這位是蘇清如女士，我的未婚妻，目前在倫敦皇家藝術學院進修油畫。”
“未婚妻？”鎏汐驚喜地看向陳默，“你之前信裏可沒提！”
陳默難得露出點窘迫：“上個月才定的。清如的父親是蘇州的畫家，與我父親是故交。”
蘇清如微笑著上前，將木匣遞給鎏汐：“家父聽說鎏汐女士在英國舉辦中國文物展，特意讓我帶來這幅畫，說是‘添一份江南煙雨，慰游子思鄉之情’。”
鎏汐小心地打開木匣。裏面是一幅絹本設色山水，畫面不過二尺見方，卻繪出了遠山如黛、近水含煙的意境。題跋處是清秀的小楷：“壬申春月，贈鎏汐女士海外存珍，吳門蘇墨。”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絹面，眼眶忽然就熱了。
“家父說，他讀過您寫的《異世微光》。”蘇清如輕聲補充，“他說，能寫出‘雖隔重洋，心系故國’這樣句子的人，一定懂得這幅畫。”
樓下傳來埃德加洪亮的聲音：“各位來賓，展覽即將開始！請允許我介紹今天的主辦人——伊麗莎白·達西夫人，以及她的特別顧問，來自中國的陳默先生！”
鎏汐深吸一口氣，達西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
“走吧，”他低聲說，“讓所有人看看，你的故土有多美。”
---
展廳被布置得簡潔而雅致。埃德加聽從了鎏汐的建議，沒有用當時流行的繁覆帷幔和鍍金裝飾，而是以淡青色墻面為背景，配以深色木質展櫃。每件文物旁都放置了雙語說明牌——英文由埃德加親自潤色，中文則由陳默撰寫。
最引人註目的自然是中央展區。那裏並排懸掛著三幅畫:《海外存珍圖》真跡居中，左側是蘇清如帶來的江南山水，右側則是一幅鎏汐從未見過的水墨花鳥。
“那是誰的作品？”鎏汐低聲問陳默。
陳默看向林文淵。後者推了推眼鏡，上前一步：“是我收藏的。明代佚名畫家所作《梅雀報春圖》，三年前在利物浦的舊貨市場偶然購得。聽說今日展覽，特意帶來——物歸原處，方得其所。”
鎏汐怔住了。達西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對林文淵頷首：“林先生高義。”
展覽正式開始。第一批進入的是埃德加邀請的文學界人士和收藏家，其中不乏鎏汐在慶功宴上見過的面孔。他們在一件件展品前駐足，低聲交談，時而露出驚嘆的表情。
“這件青花梅瓶的釉色真是純凈……”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紳士湊近展櫃，幾乎把鼻尖貼到玻璃上，“看這纏枝蓮紋，筆觸流暢自然，絕非仿品。”
鎏汐走過去，用流利的英文介紹：“這是明代永樂年間的官窯瓷器，用的是進口的‘蘇麻離青’鈷料。您看這藍色的暈散效果，像不像水墨畫？”
老紳士擡起頭，眼睛發亮：“您對瓷器很有研究！”
“略知一二。”鎏汐微笑，“中國有句古話：‘君子比德於玉，觀器可知其史’。每一件瓷器，都承載著一個時代的風貌。”
另一邊，幾位穿著時髦裙裝的女士圍在書畫展區。其中一位指著《海外存珍圖》上那兩個小小的人影：“這畫的是達西夫人和達西先生吧？真有趣，中國的畫家怎麽會知道你們的故事？”
蘇清如正好走過來，聞言輕聲解釋：“這幅畫是中國的文人們根據鎏汐女士的事跡創作的。畫中的山水代表中國，城堡代表英國，雲海相連，寓意雖隔重洋，心意相通。”
“就像羅密歐與朱麗葉？”一位年輕小姐脫口而出。
“不，”蘇清如搖頭，笑容溫和，“羅密歐與朱麗葉是悲劇，是家族阻隔導致的分離。而這幅畫——以及鎏汐女士與達西先生的故事——是關於理解和融合。不同的文化可以彼此欣賞，就像山水與城堡可以共存於一幅畫中。”
那幾位女士若有所思地點頭。其中一人忽然說：“我讀過達西夫人的《異世微光》，書裏的女主角就像她一樣獨立。現在看來，她本人比書裏寫的更有意思。”
展覽進行到一半時，展廳裏已經擠滿了人。不僅有受邀的賓客，還有許多聞訊而來的普通市民——埃德加提前在《泰晤士報》上刊登了展覽預告，鎏汐的讀者們自然不會錯過。
達西一直陪在鎏汐身邊，偶爾為她遞上一杯水，或在人群擁擠時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側。鎏汐忙著解答各種問題，從瓷器的燒制工藝到書畫的裝裱技法，從青銅器的銘文到古籍的版本考證，她竟都能應對自如。
“你怎麽懂得這麽多？”趁著間隙，達西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問。
鎏汐狡黠一笑：“穿越者的必備技能——在原來的世界，我可是做過半年博物館志願者的。”
“又是‘穿越者’。”達西無奈地搖頭，眼裏卻滿是寵溺，“總有一天，你要好好跟我解釋這個詞到底是什麽意思。”
“等我們老了，坐在搖椅上的時候，我就告訴你。”鎏汐眨眨眼，“說不定還能寫本回憶錄，書名就叫《我從兩百年後來》。”
“那一定會成為禁書。”達西一本正經地說，“教會可不會允許這種‘異端邪說’出版。”
兩人相視而笑。這一幕被不遠處一位畫家捕捉下來，迅速在速寫本上勾勒了幾筆。
下午三點，陳默安排了一場小型講座。他在展廳一角搭起講臺，身後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國地圖——那是鎏汐根據記憶繪制，由達西找工匠放大制作的。
“各位，”陳默的聲音沈穩清晰，“今天展出的文物，只是中國五千年文明中的滄海一粟。但每一件文物背後，都有一個故事。比如這件——”他指向展櫃中的一本線裝書，“《永樂大典》的殘卷。這部編纂於十五世紀的百科全書，共兩萬兩千八百七十七卷，匯集了當時所有的文獻知識。然而歷經戰火，如今存世不足四百冊。”
展廳裏安靜下來。鎏汐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陳默從容不迫地講述，心中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有驕傲，有心酸，更多的是一種跨越時空的共鳴。
“而今天，我們在這裏展示這些文物，”陳默繼續說，“不僅是為了讓大家欣賞東方藝術之美，更是想傳遞一個理念：文明需要被看見，被理解，被珍惜。無論它來自東方還是西方，無論它誕生於哪個時代。”
掌聲響起。鎏汐看到幾位年長的學者在點頭，看到年輕的學生眼裏閃著光，看到埃德加站在角落裏，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講座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鎏汐終於有機會喘口氣，靠在展廳的柱子旁，揉了揉發酸的小腿。
“累了？”達西走過來，很自然地蹲下身，伸手幫她按了按腳踝。
“達西！”鎏汐嚇了一跳，連忙四下張望——還好大部分人都走了，只有瑪莎在遠處整理展品，假裝沒看見。
“怕什麽？”達西擡頭看她，眼裏帶著促狹，“丈夫照顧妻子，天經地義。”
“這可是在公共場合……”鎏汐的臉微微發紅。
“所以我才只是幫你揉揉腳。”達西站起身，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要是回家了，可就不止這樣了。”
鎏汐瞪他，耳根卻更紅了。
“達西夫人。”林文淵和蘇清如走過來，兩人手裏各捧著一個錦盒，“這是家父讓我們轉交的禮物。”
鎏汐打開錦盒。裏面是一套精美的文房四寶——湖筆、徽墨、宣紙、端硯，每一樣都透著雅致。
“家父說，您用筆守護文化，這套筆墨或許能助您一臂之力。”蘇清如輕聲說，“他還說，等國內局勢穩定了，請您一定回蘇州看看。那裏的園林，比畫上的更美。”
鎏汐撫摸著光滑的硯臺，半晌才開口：“一定會的。到時候，你們做我的向導。”
陳默走過來，手裏拿著一沓預訂單：“《東方瑰寶》的預訂數量已經超過五百本了。埃德加說，這是近十年來非小說類書籍的最高預訂紀錄。”
“都是今天的功勞。”鎏汐看向展廳裏那些還未離去的參觀者，他們或駐足畫前，或低聲交流，眼神專註而認真。
“不，”達西握住她的手，“是你這些年的堅持，終於讓更多人看見了。”
窗外，夕陽西下。格裏芬大街籠罩在一片金色的餘暉中。
埃德加走過來，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伊麗莎白，我有個提議。等《東方瑰寶》正式出版後，我們可以辦一場巡回展覽——牛津、劍橋、愛丁堡，甚至巴黎、柏林。讓整個歐洲都看看，中國不只有茶葉和瓷器。”
鎏汐看向達西。他輕輕點頭：“只要你覺得可以，我就安排。”
“那……”鎏汐深吸一口氣，“我們就做吧。”
瑪莎小跑過來，手裏拿著一封信：“夫人，剛送到的，從朗伯恩來。”
鎏汐拆開信。是簡的筆跡：
“親愛的莉齊，今日賓利從倫敦的友人處聽說你的展覽大獲成功，我們全家都為你高興。母親激動得差點打碎茶杯，父親則說‘早知二女兒有這般出息’。小查爾斯吵著要來看‘中國寶貝’，我們或許下月會去彭伯裏小住。另，瑪麗最近開始學中文了，說是要讀你書裏的原文詩詞。我們都為你驕傲。愛你的簡。”
鎏汐把信遞給達西。他看完，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看來，”他說，“你不僅改變了英國人對中國的看法，還改變了班納特家。”
“是你給了我改變的機會。”鎏汐輕聲說。
“不，”達西搖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是你讓我明白，真正的愛不是把對方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而是陪她成為她本該成為的樣子。”
展廳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夕陽透過玻璃窗，在青花瓷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在書畫的絹紙上暈開溫暖的顏色。
鎏汐靠進達西懷裏，輕聲說：“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沒有穿越，如果沒有遇見你，這一切會是什麽樣子。”
“沒有如果。”達西收緊手臂，聲音低沈而堅定，“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們就在這裏。這就是唯一真實的故事。”
窗外傳來馬車駛過的聲音，遠處教堂的鐘聲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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