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異世微光》第三部上市……
關燈
小
中
大
第30章 《異世微光》第三部上市……
《異世微光》第三部上市的那天早晨，鎏汐收到了埃德加派人快馬加鞭送來的信件。羊皮紙上墨跡飛舞，字裏行間透著藏不住的興奮：“銷量已破萬冊，法語譯本在巴黎上架三日便售罄，德國出版商正在洽談譯本……親愛的伊麗莎白，倫敦的文學沙龍裏都在談論你的名字，盡管他們還不知道那究竟是誰。”
鎏汐捏著信紙站在窗前，晨光透過朗伯恩莊園的老式窗欞灑在她肩頭。她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湧起的成就感混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恍惚——這本該是伊麗莎白·班納特的人生，如今卻刻滿了她鎏汐的印記。
“小姐，達西先生派人送來的。”瑪莎捧著個深藍色絲絨禮盒走進房間，眼睛亮晶晶的。
鎏汐打開盒子，呼吸微微一滯。裏面是一件月白色絲綢長裙，裙擺處用銀線繡著細密的鈴蘭花紋，領口和袖口點綴著珍珠，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裙子下面壓著一張卡片，字跡是她熟悉的工整有力：“慶功宴當晚，願你光芒萬丈。——F.D.”
瑪莎在旁邊倒吸一口氣：“天哪，這得值多少錢……”
鎏汐撫摸著光滑的絲綢面料，想起那天在花園裏，達西曾狀似不經意地問過她喜歡什麽顏色。她當時正埋頭寫稿，頭也不擡地隨口說：“月白色吧，像月光灑在湖面上那種。”沒想到他記住了。
慶功宴設在倫敦埃德加宅邸的宴會廳。鎏汐穿著那件月白色長裙走下馬車時，門口的仆人們齊齊投來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擺——穿越至今，她仍不習慣這種過分引人註目的裝扮。
“班納特小姐。”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鎏汐回頭，看見達西正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他今晚穿了深藍色禮服，剪裁得體，襯得身形更加挺拔。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鎏汐清楚地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達西先生。”她頷首示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達西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一起進去？”
鎏汐猶豫了一瞬，還是把手搭了上去。她能感覺到隔著衣料傳來的體溫，以及周圍若有若無的註視——今晚來的都是倫敦文學界和社交圈有頭有臉的人物，達西此舉無異於公開宣告兩人的關系。
宴會廳裏燈火輝煌。鎏汐一出現，埃德加立刻迎了上來，給了她一個熱情的擁抱：“我們神秘的天才作家來了！天哪，伊麗莎白，你不知道你的小說引起了多大的轟動——”
“埃德加，低調點。”鎏汐無奈地笑，眼角餘光瞥見達西正不動聲色地擋開一個試圖上前敬酒的紳士。
整個晚上，達西就像一堵移動的墻，始終站在她身邊半米之內。有人來攀談，他會先一步接過話頭；有人敬酒，他會自然地替她擋下；甚至當一位年長的出版商過於熱情地握住鎏汐的手時，達西的手已經搭上了對方的肩膀，禮貌而堅定地將兩人隔開。
“你沒必要這樣，”趁著一曲結束的間隙，鎏汐壓低聲音說，“我能照顧好自己。”
達西側過頭，燭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我知道你能。但這不妨礙我想照顧你。”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別過臉去，假裝對墻上的油畫感興趣。
“話說回來，”達西的聲音裏帶上一絲笑意，“那位詹姆斯勳爵已經盯著你看了一整晚，如果眼神能化作實質，你大概已經被他灼穿了。”
鎏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見一位衣著華麗的中年貴族正朝這邊舉杯。她忍不住輕笑：“達西先生，你這是在吃醋嗎？”
“如果我說是呢？”達西坦然承認，轉身正對著她，擋住了所有投來的視線，“伊麗莎白，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今晚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鎏汐感覺臉頰發熱。這種直白的情話從達西口中說出來，總有種莫名的反差感——那個傲慢冷淡的達西先生，現在正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著會讓任何少女臉紅心跳的話。
“你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她故意提起舊事，“我記得有人說過，我‘還算看得過去，但不夠漂亮，不足以打動他’。”
達西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露出一絲懊惱：“那是我這輩子說過最愚蠢的話。”
“我接受你的道歉，”鎏汐眨眨眼，“不過要看你後續表現。”
這時，樂隊開始演奏一首新曲子。達西忽然正色道：“伊麗莎白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請你跳這支舞？”
鎏汐挑眉：“我以為達西先生從不在公共場合‘屈尊’與人跳舞？”
“為了你，我樂意破例。”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裏滿是認真。
鎏汐把手放上去時，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舞池裏已經有不少人在翩翩起舞，他們加入進去，隨著音樂旋轉。達西的舞步精準而優雅，鎏汐不得不全神貫註才能跟上——她可不想在這種場合踩到他的腳。
“放松，”達西在她耳邊低語，“跟著我就好。”
他的手穩穩地扶在她腰後，引領著她的步伐。鎏汐漸漸放松下來，在又一次旋轉時，她瞥見角落裏的賓利和簡——兩人正相視而笑，簡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甜蜜光彩。鎏汐心中一暖，或許達西當初的幹涉並非全無道理，這段波折反而讓他們的感情更加堅實。
“在想什麽？”達西註意到她的走神。
“在想我姐姐，”鎏汐如實說，“她看起來很開心。”
達西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沈默片刻後說：“賓利昨天來找我，說他已經向簡求婚了。”
鎏汐腳步一頓，差點踩到他：“真的？簡沒告訴我！”
“大概是還沒來得及，”達西帶著她完成一個流暢的轉身，“不過我看得出來，賓利這次是認真的。他甚至在倫敦物色了一處房產，離班納特家不遠。”
鎏汐眼眶突然有些發熱。她眨眨眼，把那股情緒壓下去：“謝謝。”
“謝我什麽？”
“謝謝你……沒有繼續反對。”她輕聲說。
達西的手臂緊了緊，將她拉得更近些，近到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空隙。鎏汐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混合著一點書墨的味道。
“我曾經以為，門第、財富、社會地位是婚姻的全部，”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輕柔得如同嘆息，“直到遇見你。伊麗莎白，你教會了我，真正珍貴的是一個靈魂對另一個靈魂的吸引。”
音樂在這時進入高潮，鎏汐被達西帶著完成一連串覆雜的旋轉。裙擺飛揚如綻放的花朵，珍珠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眼前這個男人專註的目光。
一曲終了，掌聲四起。鎏汐微微喘息，達西卻沒有立刻松開她。他的手還扶在她腰上，另一只手仍握著她的手。
“達西先生，”一位相識的貴族端著酒杯走過來，語氣促狹，“看來傳言是真的，我們高傲的彭伯裏主人終於墜入愛河了？”
達西這才松開鎏汐，但手依然虛扶在她身後。他看著來人，坦然道：“傳言沒錯。伊麗莎白小姐是我珍視的人，我自然要護著她。”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附近每個人的耳朵。鎏汐感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驚訝，有好奇，也有羨慕。她深吸一口氣，做了一件連自己都沒想到的事——主動挽住了達西的手臂。
她能感覺到達西的身體瞬間僵硬，隨即放松下來。他低頭看她，眼中有什麽情緒一閃而過，快得讓她抓不住。
“抱歉，失陪一下。”鎏汐對那位貴族點點頭，拉著達西往露臺方向走去。
推開玻璃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倫敦秋夜特有的涼意。露臺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街燈的微光和頭頂的星光。
“你剛才……”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鎏汐笑了：“你先說。”
達西凝視著她，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你剛才挽住我的時候，我在想，如果這是一場夢，那我希望永遠不要醒來。”
“這不是夢，”鎏汐輕聲說，她松開他的手臂，轉而面對他，“達西，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們來自不同的世界，有著完全不同的經歷，甚至我的靈魂都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你真的確定，要和一個如此……覆雜的人在一起嗎？”
達西沒有立刻回答。他向前一步，兩人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擡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臉頰旁的一縷碎發，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伊麗莎白——或者說，鎏汐，”他第一次叫出她真正的名字，聲音低沈而堅定，“我愛上的不是伊麗莎白·班納特這個身份，也不是某個特定時代的女子。我愛上的是那個在舞會上敢當眾反駁我的你，是那個為了守護姐姐而怒氣沖沖找我對峙的你，是那個深夜伏案寫作、眼中閃著光的你，是那個說起故土時眼中含著淚光的你。”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半步，鎏汐不得不向後退，直到背脊抵上露臺的欄桿。
“你是覆雜的，是矛盾的，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達西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欄桿上，將她圈在屬於自己的領域裏，“但這正是你吸引我的地方。你的靈魂像一團火焰，照亮了我原本沈悶乏味的世界。”
鎏汐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擡頭看他，月光下，達西的臉龐近在咫尺，她能清楚地看見他眼中倒映著的自己。
“所以，不要問這種問題，”他最後說，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我確定。從未如此確定過。”
遠處宴會廳傳來隱約的音樂和歡笑，但露臺上只有風聲和他們彼此的呼吸聲。鎏汐感覺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像要掙脫束縛飛出來。
她忽然踮起腳尖。
這個動作完全出乎達西的意料。他僵在那裏，看著她的臉在眼前放大，直到柔軟的觸感落在他的唇角——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一觸即分。
鎏汐退開後，臉已經紅透了。她不敢看達西的表情，低頭盯著他禮服的紐扣：“這算是……回答。”
達西足足楞了三秒鐘。
然後他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克制的、若有若無的微笑，而是真正的、開懷的笑聲從胸腔裏震出來。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裏，緊緊抱住，下巴抵在她發頂。
“伊麗莎白·鎏汐，”他在她耳邊說，聲音裏滿是笑意，“你總能給我驚喜。”
鎏汐把臉埋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覺得一切擔憂都是多餘的。階級差異，時代隔閡，身份秘密——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我們該回去了，”良久，她悶聲說，“不然別人該以為我們私奔了。”
達西松開她，但仍牽著她的手：“讓他們以為去吧。”
回到宴會廳時，鎏汐註意到不少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簡從人群中擠過來，臉上帶著擔憂和詢問，但在看到鎏汐的表情後，擔憂化作了然的笑意。
“你還好嗎？”簡輕聲問。
“再好不過了。”鎏汐誠實地說。
晚宴結束前，埃德加上臺致辭，高度讚揚了《異世微光》的文學價值和社會意義。最後，他話鋒一轉：“雖然作者本人要求匿名，但請允許我代表所有讀者，向這位才華橫溢的年輕女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朝鎏汐的方向舉杯。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來，隨之而來的是熱烈的掌聲。
鎏汐站在達西身邊，第一次在這個時代，在這個不屬於她的身體裏，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歸屬感。她依然是鎏汐，一個來自未來的靈魂，但她也是伊麗莎白·班納特，一個在這個時代找到了愛情、事業和使命的女子。
回去的馬車上，鎏汐靠在窗邊，看著倫敦的夜景在眼前流淌。達西坐在對面，一直握著她的手。
“關於你的故土，”他突然開口，“我聯系上了幾個在東印度公司有關系的朋友。他們可以幫忙留意中國文物的拍賣信息，還能提供安全的運輸渠道。”
鎏汐轉頭看他：“你什麽時候做的這些？”
“從你說起那些文物的那天開始。”達西平靜地說，“如果那對你很重要，那對我也很重要。”
馬車在夜色中前行，車內的氣氛安靜而溫暖。鎏汐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寫完的第四部手稿，想起那些等待救援的文物，想起遠方的故土。前路依然漫長，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個人在走。
達西的手收緊了些，仿佛讀懂了她的心思。
“我們一起，”他簡單地說。
鎏汐點點頭，閉上眼，任由疲憊和安心同時席卷而來。
月光透過車窗灑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慶功宴的喧囂在午夜時分終於散去。鎏汐站在埃德加宅邸的臺階上，看著仆人們忙著熄滅庭院裏的燈火，夜風吹過她裸露的手臂，帶來一絲涼意。
“冷嗎？”
達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隨即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那是他今晚穿著的深藍色禮服外套，還殘留著他身上特有的雪松和書墨混合的氣息。
鎏汐沒有推辭，只是將外套攏了攏：“謝謝。”
達西已經叫來了馬車。扶她上車時，他的手在她肘部停留了片刻，力道溫和卻堅定。馬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只餘下車輪碾過石板路的單調節奏。
車廂內空間不大，兩人並肩坐著，膝蓋幾乎碰到一起。鎏汐能感覺到達西身體的溫度隔著衣料傳來，這讓她莫名有些緊張——和剛才在舞會上與他跳舞、在露臺上與他交談時的自在不同，此刻的獨處讓她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改變。
“今天累了吧？”達西先開口，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裏顯得格外低沈。
“有一點。”鎏汐誠實地回答，“我從來沒想過要應付那麽多人的關註。”
“你做得很好。”達西說，“比我認識的任何一位貴族小姐都要得體。”
鎏汐忍不住笑了：“你這是恭維我，還是諷刺我？”
“是真心話。”達西側過頭看她，馬車窗外掠過的街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伊麗莎白，你知道你今晚有多耀眼嗎？那些人圍著你的時候，我差點忍不住要把他們全都趕走。”
這話裏帶著明顯的占有欲，卻意外地沒讓鎏汐反感。她歪著頭看他：“達西先生，你這是在吃醋嗎？我以為貴族都講究‘風度和克制’。”
“在你面前，我不需要那些。”達西坦率地說，“事實上，當詹姆斯勳爵握著你的手超過三秒鐘時，我已經在心裏列了十種讓他再也別出現在倫敦社交圈的方法。”
鎏汐笑出聲來：“你真是……”
“真是怎樣？”
“真是……和我想象中不一樣。”鎏汐輕聲說，“我第一次見你時，以為你是個傲慢、刻板、目空一切的貴族。可現在……”
“現在呢？”
馬車在這時經過一段不平的路面，車身顛簸了一下。鎏汐沒坐穩，身體往達西那邊傾斜，被他穩穩扶住。他的手環在她肩後，等她坐穩了也沒有立刻松開。
“現在，”鎏汐深吸一口氣，決定說實話，“現在我覺得你是個……很好的人。”
這評價簡單得近乎幼稚，但達西的眼睛卻亮了起來。他低聲笑了：“這是我聽過最好的誇獎。”
馬車在朗伯恩莊園門口停下。達西先下車，然後轉身伸出手扶鎏汐。她搭著他的手跳下車，腳踩在松軟的土地上，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送你到門口。”達西說。
他們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前的橡樹下。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遠處傳來夜鶯的鳴叫，空氣裏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伊麗莎白。”達西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沈。
鎏汐擡頭看他。月光下，他的輪廓比平時柔和，但眼神卻格外認真。
“我有話想對你說。”他說。
鎏汐的心跳莫名加快。她大概猜到他要說什麽，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她還是感到一陣緊張和……期待。
“你說。”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緊。
達西沒有立刻開口。他似乎在斟酌詞句，這對他這種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來說有些罕見。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牢牢鎖住她：
“從我們在梅裏頓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錯了。錯得離譜。”
鎏汐沒想到他會從這個角度開始。她沒有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我說你‘不夠漂亮，不足以打動我’，那是我這輩子說過最愚蠢的話。”達西的語氣裏有種罕見的自我厭惡，“不是因為你現在變漂亮了——雖然你確實很美——而是因為我當時根本沒看清楚你。我只看到了班納特家的二小姐，一個出身普通、舉止或許不夠‘得體’的鄉下姑娘。我沒看到你的眼睛裏有光，沒看到你說話時那種讓我無法移開視線的神采，沒看到你面對不公時毫不猶豫反擊的勇氣。”
他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呼吸可聞。
“後來我一次次地犯錯。我因為偏見而質疑你的家人，因為傲慢而幹涉賓利和簡的感情，甚至因為幼稚的自尊心和你針鋒相對。”達西的聲音低下來，“每一次沖突後，我都在想，這個女子為什麽能如此輕易地攪亂我的思緒。直到我讀到你寫的小說。”
鎏汐呼吸一滯。
“《異世微光》裏的女主角，”達西繼續說，“獨立、清醒、不被世俗束縛，敢於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讀著那些文字，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你——不是伊麗莎白·班納特，而是藏在那個身份之下的、真正的你。”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臉頰旁的碎發。這個動作溫柔得讓鎏汐幾乎要屏住呼吸。
“然後我看到了你對那些中國文物的執著，聽到了你談起故土時聲音裏的痛楚。我不明白為什麽一個從未去過東方的英國姑娘會有如此深沈的家國情懷，但我看到了那種情懷如何塑造了你——讓你堅韌、讓你堅持、讓你即使面對我這個傲慢的貴族也不肯妥協。”
達西的手收回來，轉而握住了她的雙手。他的手掌溫暖而幹燥，將她有些冰涼的手指包裹其中。
“伊麗莎白，鎏汐，”他第一次同時叫出這兩個名字，“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從哪裏來，有什麽樣的過去。但我知道，我愛上了你。不是愛你的身份，不是愛你的容貌，而是愛上了你的靈魂——那個鋒利又溫柔、獨立又深情、屬於這個時代又不完全屬於這個時代的靈魂。”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他們之間。鎏汐感覺眼眶有些發熱，她用力眨了眨眼。
“我知道我有太多不足，”達西的聲音裏帶著懇切，“我知道我們之間有階級的隔閡、時代的差異，甚至可能有我無法理解的秘密。但我願意改，願意學，願意用我的一切去跨越那些障礙。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他停下來，等待她的回應。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緊張和期待。
鎏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她的穿越者身份，她對未來的了解，她對清末中國的執念，她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三觀……
“達西，”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對你……也有好感。”
達西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但是，”鎏汐繼續說，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收緊了些，“我需要時間。不是懷疑你的真心，而是……我需要確認，我們真的能跨越所有隔閡。我有很多事沒告訴你，那些事可能會改變你對我的看法。”
“那就告訴我。”達西毫不猶豫地說，“無論是什麽，我都願意聽。”
“現在還不行。”鎏汐搖頭，“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自己還沒準備好。”
這是實話。雖然簡的話點醒了她，雖然她也確定自己對達西的感情，但坦白自己來自未來這種事，還是需要勇氣和時機的。
達西沒有逼問。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然後點點頭：“我等你。等到你願意說的時候，無論多久我都等。”
這個回答讓鎏汐心裏一暖。她輕輕抽出一只手，撫平他外套上並不存在的褶皺：“你真是個傻瓜。”
“只為你。”達西坦然承認。
鎏汐笑了，笑著笑著又覺得鼻子發酸。她低下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達西，你知道嗎？在我的……在我曾經的認知裏，愛情應該是平等的、自由的，不被出身和財富束縛的。我一直擔心，在這個時代找不到這樣的感情。”
“那就讓我們創造這樣的感情。”達西說，“用我們的方式。”
他松開她的手，轉而輕輕托起她的臉，讓她不得不直視他：“伊麗莎白，我不保證我會一夜之間變成完美的人。我還是會吃醋，會固執，會有你討厭的貴族做派。但我會努力，為了你，也為了我們能有一個平等的未來。”
鎏汐看著他眼裏的自己，那個在月光下眼眶微紅的倒影。她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唇上飛快地印下一個吻。
一觸即分。
達西整個人僵住了。他看著她，眼神從震驚逐漸轉為某種深沈的溫柔。
“這是……”他聲音沙啞。
“這是我的回答。”鎏汐的臉燙得厲害，但努力保持鎮定，“我願意試試看。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
下一秒，她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達西的手臂環在她背後，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卻又小心地避開了她禮服上的裝飾。她把臉埋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謝謝你。”達西在她頭頂低聲說，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他們在月光下相擁，時間仿佛靜止了。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晚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但這些都成了背景音。這一刻，世界縮小到只剩他們兩個人。
良久，達西才松開她。他後退一步，但仍握著她的手：“很晚了，你該進去了。”
“嗯。”鎏汐點頭，卻莫名有點舍不得放開。
達西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明天我會來拜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不介意。”鎏汐說，然後又補充，“但別來太早，我可能會睡懶覺。”
達西笑了，那是真正開懷的笑容，讓他的整張臉都明亮起來：“那就下午。我帶些關於東方的書籍來，我們可以一起看。”
“好。”
鎏汐終於松開他的手，轉身走向門口。推開門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達西還站在橡樹下，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晚安，達西。”她輕聲說。
“晚安，伊麗莎白。”他回應，“做個好夢。”
門關上了。鎏汐背靠著門板，聽著門外馬車漸行漸遠的聲音，心臟還在怦怦直跳。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個吻的觸感——柔軟、溫暖，帶著他特有的氣息。
“小姐？”瑪莎從樓梯上探出頭來，手裏端著蠟燭，“您回來了？需要準備熱水嗎？”
“不用了，”鎏汐說，聲音裏有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我想先一個人待會兒。”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點燈，就著月光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花香湧進來。遠處，馬車的聲音已經完全消失了，只有月光靜靜照耀著沈睡的鄉村。
鎏汐把手放在胸前，感受著那裏還在加速的心跳。達西的告白還在耳邊回響，每一個字都清晰得仿佛刻在了記憶裏。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她的秘密會帶來什麽後果，不知道兩個不同時代的人能否真正走到一起。但在這一刻，在月光如水的夜晚，她允許自己暫時放下所有顧慮，單純地為這份心動感到喜悅。
窗外，一只夜鶯開始歌唱，聲音婉轉悠長，在寂靜的夜裏傳得很遠。
鎏汐靠在窗邊，閉上了眼睛。
或許，在這個不屬於她的時代，她真的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
作者有話說：感謝各位親們的繼續支持！
飛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異世微光》第三部上市的那天早晨，鎏汐收到了埃德加派人快馬加鞭送來的信件。羊皮紙上墨跡飛舞，字裏行間透著藏不住的興奮：“銷量已破萬冊，法語譯本在巴黎上架三日便售罄，德國出版商正在洽談譯本……親愛的伊麗莎白，倫敦的文學沙龍裏都在談論你的名字，盡管他們還不知道那究竟是誰。”
鎏汐捏著信紙站在窗前，晨光透過朗伯恩莊園的老式窗欞灑在她肩頭。她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湧起的成就感混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恍惚——這本該是伊麗莎白·班納特的人生，如今卻刻滿了她鎏汐的印記。
“小姐，達西先生派人送來的。”瑪莎捧著個深藍色絲絨禮盒走進房間，眼睛亮晶晶的。
鎏汐打開盒子，呼吸微微一滯。裏面是一件月白色絲綢長裙，裙擺處用銀線繡著細密的鈴蘭花紋，領口和袖口點綴著珍珠，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裙子下面壓著一張卡片，字跡是她熟悉的工整有力：“慶功宴當晚，願你光芒萬丈。——F.D.”
瑪莎在旁邊倒吸一口氣：“天哪，這得值多少錢……”
鎏汐撫摸著光滑的絲綢面料，想起那天在花園裏，達西曾狀似不經意地問過她喜歡什麽顏色。她當時正埋頭寫稿，頭也不擡地隨口說：“月白色吧，像月光灑在湖面上那種。”沒想到他記住了。
慶功宴設在倫敦埃德加宅邸的宴會廳。鎏汐穿著那件月白色長裙走下馬車時，門口的仆人們齊齊投來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擺——穿越至今，她仍不習慣這種過分引人註目的裝扮。
“班納特小姐。”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鎏汐回頭，看見達西正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他今晚穿了深藍色禮服，剪裁得體，襯得身形更加挺拔。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鎏汐清楚地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達西先生。”她頷首示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達西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一起進去？”
鎏汐猶豫了一瞬，還是把手搭了上去。她能感覺到隔著衣料傳來的體溫，以及周圍若有若無的註視——今晚來的都是倫敦文學界和社交圈有頭有臉的人物，達西此舉無異於公開宣告兩人的關系。
宴會廳裏燈火輝煌。鎏汐一出現，埃德加立刻迎了上來，給了她一個熱情的擁抱：“我們神秘的天才作家來了！天哪，伊麗莎白，你不知道你的小說引起了多大的轟動——”
“埃德加，低調點。”鎏汐無奈地笑，眼角餘光瞥見達西正不動聲色地擋開一個試圖上前敬酒的紳士。
整個晚上，達西就像一堵移動的墻，始終站在她身邊半米之內。有人來攀談，他會先一步接過話頭；有人敬酒，他會自然地替她擋下；甚至當一位年長的出版商過於熱情地握住鎏汐的手時，達西的手已經搭上了對方的肩膀，禮貌而堅定地將兩人隔開。
“你沒必要這樣，”趁著一曲結束的間隙，鎏汐壓低聲音說，“我能照顧好自己。”
達西側過頭，燭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我知道你能。但這不妨礙我想照顧你。”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別過臉去，假裝對墻上的油畫感興趣。
“話說回來，”達西的聲音裏帶上一絲笑意，“那位詹姆斯勳爵已經盯著你看了一整晚，如果眼神能化作實質，你大概已經被他灼穿了。”
鎏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見一位衣著華麗的中年貴族正朝這邊舉杯。她忍不住輕笑：“達西先生，你這是在吃醋嗎？”
“如果我說是呢？”達西坦然承認，轉身正對著她，擋住了所有投來的視線，“伊麗莎白，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今晚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鎏汐感覺臉頰發熱。這種直白的情話從達西口中說出來，總有種莫名的反差感——那個傲慢冷淡的達西先生，現在正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著會讓任何少女臉紅心跳的話。
“你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她故意提起舊事，“我記得有人說過，我‘還算看得過去，但不夠漂亮，不足以打動他’。”
達西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露出一絲懊惱：“那是我這輩子說過最愚蠢的話。”
“我接受你的道歉，”鎏汐眨眨眼，“不過要看你後續表現。”
這時，樂隊開始演奏一首新曲子。達西忽然正色道：“伊麗莎白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請你跳這支舞？”
鎏汐挑眉：“我以為達西先生從不在公共場合‘屈尊’與人跳舞？”
“為了你，我樂意破例。”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裏滿是認真。
鎏汐把手放上去時，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舞池裏已經有不少人在翩翩起舞，他們加入進去，隨著音樂旋轉。達西的舞步精準而優雅，鎏汐不得不全神貫註才能跟上——她可不想在這種場合踩到他的腳。
“放松，”達西在她耳邊低語，“跟著我就好。”
他的手穩穩地扶在她腰後，引領著她的步伐。鎏汐漸漸放松下來，在又一次旋轉時，她瞥見角落裏的賓利和簡——兩人正相視而笑，簡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甜蜜光彩。鎏汐心中一暖，或許達西當初的幹涉並非全無道理，這段波折反而讓他們的感情更加堅實。
“在想什麽？”達西註意到她的走神。
“在想我姐姐，”鎏汐如實說，“她看起來很開心。”
達西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沈默片刻後說：“賓利昨天來找我，說他已經向簡求婚了。”
鎏汐腳步一頓，差點踩到他：“真的？簡沒告訴我！”
“大概是還沒來得及，”達西帶著她完成一個流暢的轉身，“不過我看得出來，賓利這次是認真的。他甚至在倫敦物色了一處房產，離班納特家不遠。”
鎏汐眼眶突然有些發熱。她眨眨眼，把那股情緒壓下去：“謝謝。”
“謝我什麽？”
“謝謝你……沒有繼續反對。”她輕聲說。
達西的手臂緊了緊，將她拉得更近些，近到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空隙。鎏汐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混合著一點書墨的味道。
“我曾經以為，門第、財富、社會地位是婚姻的全部，”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輕柔得如同嘆息，“直到遇見你。伊麗莎白，你教會了我，真正珍貴的是一個靈魂對另一個靈魂的吸引。”
音樂在這時進入高潮，鎏汐被達西帶著完成一連串覆雜的旋轉。裙擺飛揚如綻放的花朵，珍珠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眼前這個男人專註的目光。
一曲終了，掌聲四起。鎏汐微微喘息，達西卻沒有立刻松開她。他的手還扶在她腰上，另一只手仍握著她的手。
“達西先生，”一位相識的貴族端著酒杯走過來，語氣促狹，“看來傳言是真的，我們高傲的彭伯裏主人終於墜入愛河了？”
達西這才松開鎏汐，但手依然虛扶在她身後。他看著來人，坦然道：“傳言沒錯。伊麗莎白小姐是我珍視的人，我自然要護著她。”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附近每個人的耳朵。鎏汐感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驚訝，有好奇，也有羨慕。她深吸一口氣，做了一件連自己都沒想到的事——主動挽住了達西的手臂。
她能感覺到達西的身體瞬間僵硬，隨即放松下來。他低頭看她，眼中有什麽情緒一閃而過，快得讓她抓不住。
“抱歉，失陪一下。”鎏汐對那位貴族點點頭，拉著達西往露臺方向走去。
推開玻璃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倫敦秋夜特有的涼意。露臺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街燈的微光和頭頂的星光。
“你剛才……”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鎏汐笑了：“你先說。”
達西凝視著她，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你剛才挽住我的時候，我在想，如果這是一場夢，那我希望永遠不要醒來。”
“這不是夢，”鎏汐輕聲說，她松開他的手臂，轉而面對他，“達西，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們來自不同的世界，有著完全不同的經歷，甚至我的靈魂都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你真的確定，要和一個如此……覆雜的人在一起嗎？”
達西沒有立刻回答。他向前一步，兩人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擡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臉頰旁的一縷碎發，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伊麗莎白——或者說，鎏汐，”他第一次叫出她真正的名字，聲音低沈而堅定，“我愛上的不是伊麗莎白·班納特這個身份，也不是某個特定時代的女子。我愛上的是那個在舞會上敢當眾反駁我的你，是那個為了守護姐姐而怒氣沖沖找我對峙的你，是那個深夜伏案寫作、眼中閃著光的你，是那個說起故土時眼中含著淚光的你。”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半步，鎏汐不得不向後退，直到背脊抵上露臺的欄桿。
“你是覆雜的，是矛盾的，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達西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欄桿上，將她圈在屬於自己的領域裏，“但這正是你吸引我的地方。你的靈魂像一團火焰，照亮了我原本沈悶乏味的世界。”
鎏汐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擡頭看他，月光下，達西的臉龐近在咫尺，她能清楚地看見他眼中倒映著的自己。
“所以，不要問這種問題，”他最後說，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我確定。從未如此確定過。”
遠處宴會廳傳來隱約的音樂和歡笑，但露臺上只有風聲和他們彼此的呼吸聲。鎏汐感覺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像要掙脫束縛飛出來。
她忽然踮起腳尖。
這個動作完全出乎達西的意料。他僵在那裏，看著她的臉在眼前放大，直到柔軟的觸感落在他的唇角——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一觸即分。
鎏汐退開後，臉已經紅透了。她不敢看達西的表情，低頭盯著他禮服的紐扣：“這算是……回答。”
達西足足楞了三秒鐘。
然後他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克制的、若有若無的微笑，而是真正的、開懷的笑聲從胸腔裏震出來。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裏，緊緊抱住，下巴抵在她發頂。
“伊麗莎白·鎏汐，”他在她耳邊說，聲音裏滿是笑意，“你總能給我驚喜。”
鎏汐把臉埋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覺得一切擔憂都是多餘的。階級差異，時代隔閡，身份秘密——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我們該回去了，”良久，她悶聲說，“不然別人該以為我們私奔了。”
達西松開她，但仍牽著她的手：“讓他們以為去吧。”
回到宴會廳時，鎏汐註意到不少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簡從人群中擠過來，臉上帶著擔憂和詢問，但在看到鎏汐的表情後，擔憂化作了然的笑意。
“你還好嗎？”簡輕聲問。
“再好不過了。”鎏汐誠實地說。
晚宴結束前，埃德加上臺致辭，高度讚揚了《異世微光》的文學價值和社會意義。最後，他話鋒一轉：“雖然作者本人要求匿名，但請允許我代表所有讀者，向這位才華橫溢的年輕女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朝鎏汐的方向舉杯。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來，隨之而來的是熱烈的掌聲。
鎏汐站在達西身邊，第一次在這個時代，在這個不屬於她的身體裏，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歸屬感。她依然是鎏汐，一個來自未來的靈魂，但她也是伊麗莎白·班納特，一個在這個時代找到了愛情、事業和使命的女子。
回去的馬車上，鎏汐靠在窗邊，看著倫敦的夜景在眼前流淌。達西坐在對面，一直握著她的手。
“關於你的故土，”他突然開口，“我聯系上了幾個在東印度公司有關系的朋友。他們可以幫忙留意中國文物的拍賣信息，還能提供安全的運輸渠道。”
鎏汐轉頭看他：“你什麽時候做的這些？”
“從你說起那些文物的那天開始。”達西平靜地說，“如果那對你很重要，那對我也很重要。”
馬車在夜色中前行，車內的氣氛安靜而溫暖。鎏汐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寫完的第四部手稿，想起那些等待救援的文物，想起遠方的故土。前路依然漫長，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個人在走。
達西的手收緊了些，仿佛讀懂了她的心思。
“我們一起，”他簡單地說。
鎏汐點點頭，閉上眼，任由疲憊和安心同時席卷而來。
月光透過車窗灑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慶功宴的喧囂在午夜時分終於散去。鎏汐站在埃德加宅邸的臺階上，看著仆人們忙著熄滅庭院裏的燈火，夜風吹過她裸露的手臂，帶來一絲涼意。
“冷嗎？”
達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隨即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那是他今晚穿著的深藍色禮服外套，還殘留著他身上特有的雪松和書墨混合的氣息。
鎏汐沒有推辭，只是將外套攏了攏：“謝謝。”
達西已經叫來了馬車。扶她上車時，他的手在她肘部停留了片刻，力道溫和卻堅定。馬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只餘下車輪碾過石板路的單調節奏。
車廂內空間不大，兩人並肩坐著，膝蓋幾乎碰到一起。鎏汐能感覺到達西身體的溫度隔著衣料傳來，這讓她莫名有些緊張——和剛才在舞會上與他跳舞、在露臺上與他交談時的自在不同，此刻的獨處讓她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改變。
“今天累了吧？”達西先開口，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裏顯得格外低沈。
“有一點。”鎏汐誠實地回答，“我從來沒想過要應付那麽多人的關註。”
“你做得很好。”達西說，“比我認識的任何一位貴族小姐都要得體。”
鎏汐忍不住笑了：“你這是恭維我，還是諷刺我？”
“是真心話。”達西側過頭看她，馬車窗外掠過的街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伊麗莎白，你知道你今晚有多耀眼嗎？那些人圍著你的時候，我差點忍不住要把他們全都趕走。”
這話裏帶著明顯的占有欲，卻意外地沒讓鎏汐反感。她歪著頭看他：“達西先生，你這是在吃醋嗎？我以為貴族都講究‘風度和克制’。”
“在你面前，我不需要那些。”達西坦率地說，“事實上，當詹姆斯勳爵握著你的手超過三秒鐘時，我已經在心裏列了十種讓他再也別出現在倫敦社交圈的方法。”
鎏汐笑出聲來：“你真是……”
“真是怎樣？”
“真是……和我想象中不一樣。”鎏汐輕聲說，“我第一次見你時，以為你是個傲慢、刻板、目空一切的貴族。可現在……”
“現在呢？”
馬車在這時經過一段不平的路面，車身顛簸了一下。鎏汐沒坐穩，身體往達西那邊傾斜，被他穩穩扶住。他的手環在她肩後，等她坐穩了也沒有立刻松開。
“現在，”鎏汐深吸一口氣，決定說實話，“現在我覺得你是個……很好的人。”
這評價簡單得近乎幼稚，但達西的眼睛卻亮了起來。他低聲笑了：“這是我聽過最好的誇獎。”
馬車在朗伯恩莊園門口停下。達西先下車，然後轉身伸出手扶鎏汐。她搭著他的手跳下車，腳踩在松軟的土地上，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送你到門口。”達西說。
他們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前的橡樹下。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遠處傳來夜鶯的鳴叫，空氣裏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伊麗莎白。”達西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沈。
鎏汐擡頭看他。月光下，他的輪廓比平時柔和，但眼神卻格外認真。
“我有話想對你說。”他說。
鎏汐的心跳莫名加快。她大概猜到他要說什麽，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她還是感到一陣緊張和……期待。
“你說。”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緊。
達西沒有立刻開口。他似乎在斟酌詞句，這對他這種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來說有些罕見。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牢牢鎖住她：
“從我們在梅裏頓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錯了。錯得離譜。”
鎏汐沒想到他會從這個角度開始。她沒有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我說你‘不夠漂亮，不足以打動我’，那是我這輩子說過最愚蠢的話。”達西的語氣裏有種罕見的自我厭惡，“不是因為你現在變漂亮了——雖然你確實很美——而是因為我當時根本沒看清楚你。我只看到了班納特家的二小姐，一個出身普通、舉止或許不夠‘得體’的鄉下姑娘。我沒看到你的眼睛裏有光，沒看到你說話時那種讓我無法移開視線的神采，沒看到你面對不公時毫不猶豫反擊的勇氣。”
他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呼吸可聞。
“後來我一次次地犯錯。我因為偏見而質疑你的家人，因為傲慢而幹涉賓利和簡的感情，甚至因為幼稚的自尊心和你針鋒相對。”達西的聲音低下來，“每一次沖突後，我都在想，這個女子為什麽能如此輕易地攪亂我的思緒。直到我讀到你寫的小說。”
鎏汐呼吸一滯。
“《異世微光》裏的女主角，”達西繼續說，“獨立、清醒、不被世俗束縛，敢於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讀著那些文字，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你——不是伊麗莎白·班納特，而是藏在那個身份之下的、真正的你。”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臉頰旁的碎發。這個動作溫柔得讓鎏汐幾乎要屏住呼吸。
“然後我看到了你對那些中國文物的執著，聽到了你談起故土時聲音裏的痛楚。我不明白為什麽一個從未去過東方的英國姑娘會有如此深沈的家國情懷，但我看到了那種情懷如何塑造了你——讓你堅韌、讓你堅持、讓你即使面對我這個傲慢的貴族也不肯妥協。”
達西的手收回來，轉而握住了她的雙手。他的手掌溫暖而幹燥，將她有些冰涼的手指包裹其中。
“伊麗莎白，鎏汐，”他第一次同時叫出這兩個名字，“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從哪裏來，有什麽樣的過去。但我知道，我愛上了你。不是愛你的身份，不是愛你的容貌，而是愛上了你的靈魂——那個鋒利又溫柔、獨立又深情、屬於這個時代又不完全屬於這個時代的靈魂。”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他們之間。鎏汐感覺眼眶有些發熱，她用力眨了眨眼。
“我知道我有太多不足，”達西的聲音裏帶著懇切，“我知道我們之間有階級的隔閡、時代的差異，甚至可能有我無法理解的秘密。但我願意改，願意學，願意用我的一切去跨越那些障礙。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他停下來，等待她的回應。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緊張和期待。
鎏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她的穿越者身份，她對未來的了解，她對清末中國的執念，她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三觀……
“達西，”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對你……也有好感。”
達西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但是，”鎏汐繼續說，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收緊了些，“我需要時間。不是懷疑你的真心，而是……我需要確認，我們真的能跨越所有隔閡。我有很多事沒告訴你，那些事可能會改變你對我的看法。”
“那就告訴我。”達西毫不猶豫地說，“無論是什麽，我都願意聽。”
“現在還不行。”鎏汐搖頭，“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自己還沒準備好。”
這是實話。雖然簡的話點醒了她，雖然她也確定自己對達西的感情，但坦白自己來自未來這種事，還是需要勇氣和時機的。
達西沒有逼問。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然後點點頭：“我等你。等到你願意說的時候，無論多久我都等。”
這個回答讓鎏汐心裏一暖。她輕輕抽出一只手，撫平他外套上並不存在的褶皺：“你真是個傻瓜。”
“只為你。”達西坦然承認。
鎏汐笑了，笑著笑著又覺得鼻子發酸。她低下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達西，你知道嗎？在我的……在我曾經的認知裏，愛情應該是平等的、自由的，不被出身和財富束縛的。我一直擔心，在這個時代找不到這樣的感情。”
“那就讓我們創造這樣的感情。”達西說，“用我們的方式。”
他松開她的手，轉而輕輕托起她的臉，讓她不得不直視他：“伊麗莎白，我不保證我會一夜之間變成完美的人。我還是會吃醋，會固執，會有你討厭的貴族做派。但我會努力，為了你，也為了我們能有一個平等的未來。”
鎏汐看著他眼裏的自己，那個在月光下眼眶微紅的倒影。她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唇上飛快地印下一個吻。
一觸即分。
達西整個人僵住了。他看著她，眼神從震驚逐漸轉為某種深沈的溫柔。
“這是……”他聲音沙啞。
“這是我的回答。”鎏汐的臉燙得厲害，但努力保持鎮定，“我願意試試看。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
下一秒，她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達西的手臂環在她背後，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卻又小心地避開了她禮服上的裝飾。她把臉埋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謝謝你。”達西在她頭頂低聲說，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他們在月光下相擁，時間仿佛靜止了。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晚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但這些都成了背景音。這一刻，世界縮小到只剩他們兩個人。
良久，達西才松開她。他後退一步，但仍握著她的手：“很晚了，你該進去了。”
“嗯。”鎏汐點頭，卻莫名有點舍不得放開。
達西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明天我會來拜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不介意。”鎏汐說，然後又補充，“但別來太早，我可能會睡懶覺。”
達西笑了，那是真正開懷的笑容，讓他的整張臉都明亮起來：“那就下午。我帶些關於東方的書籍來，我們可以一起看。”
“好。”
鎏汐終於松開他的手，轉身走向門口。推開門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達西還站在橡樹下，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晚安，達西。”她輕聲說。
“晚安，伊麗莎白。”他回應，“做個好夢。”
門關上了。鎏汐背靠著門板，聽著門外馬車漸行漸遠的聲音，心臟還在怦怦直跳。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個吻的觸感——柔軟、溫暖，帶著他特有的氣息。
“小姐？”瑪莎從樓梯上探出頭來，手裏端著蠟燭，“您回來了？需要準備熱水嗎？”
“不用了，”鎏汐說，聲音裏有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我想先一個人待會兒。”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點燈，就著月光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花香湧進來。遠處，馬車的聲音已經完全消失了，只有月光靜靜照耀著沈睡的鄉村。
鎏汐把手放在胸前，感受著那裏還在加速的心跳。達西的告白還在耳邊回響，每一個字都清晰得仿佛刻在了記憶裏。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她的秘密會帶來什麽後果，不知道兩個不同時代的人能否真正走到一起。但在這一刻，在月光如水的夜晚，她允許自己暫時放下所有顧慮，單純地為這份心動感到喜悅。
窗外，一只夜鶯開始歌唱，聲音婉轉悠長，在寂靜的夜裏傳得很遠。
鎏汐靠在窗邊，閉上了眼睛。
或許，在這個不屬於她的時代，她真的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
作者有話說：感謝各位親們的繼續支持！
飛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