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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鎏汐捏著那幾張泛黃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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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鎏汐捏著那幾張泛黃的紙……

鎏汐捏著那幾張泛黃的紙張,指尖冰涼。

達西書房裏的壁爐燒得正旺,火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跳躍,卻化不開他眼中那片深沈的暗色。她低頭看著手裏的東西——威克姆當年親手簽下的債務清單,字跡潦草得像是醉漢的塗鴉;還有一封信,是達西已故的父親寫給管家的親筆,上面清清楚楚寫著為威克姆安排教區職位的具體安排,而信末附著的,是威克姆拒絕任職的回執。

“他拒絕了這份工作,”達西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理由是‘薪水太低,配不上他的才華’。然後他轉身向我父親索要三千英鎊,聲稱那是他放棄牧師職位應得的補償。”

鎏汐的手指收緊,紙張邊緣在她指腹壓出淺淺的折痕。

“我父親給了他錢,”達西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的疲憊,“不到一年,他就揮霍一空,又回來要更多。那時我父親已經病重,是我處理的這些事。我告訴他,錢可以給,但他必須簽署一份放棄未來所有索求權的文件。”

窗外天色陰沈,像是要下雨。

“他簽了字,拿了錢,消失了半年。”達西轉過身,目光落在鎏汐臉上,“再次出現時,他說自己改了主意,想要那個牧師職位。我說位置已經給了別人。從那以後,他就開始到處說我的壞話。”

鎏汐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她記得原著裏的情節——達西在這件事上並沒有說謊。可當她真正站在這間書房裏,手裏握著這些泛黃的證據,看著眼前這個一向傲慢的男人露出那種近乎疲憊的神情時,某種堅硬的東西在她心裏裂開了一道縫。

“就算威克姆說了謊,”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要平靜,“也不能抵消你拆散我姐姐和賓利先生的事。”

達西沈默了片刻。

壁爐裏的木柴劈啪作響。

“賓利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我看著他長大。他善良、單純,容易輕信別人,也容易被感情沖昏頭腦。我見過太多女人因為他繼承的財產而接近他,說著甜言蜜語,心裏盤算的卻是別的東西。”

他走近兩步,停在書桌另一側。

“當你姐姐出現在內瑟菲爾德時,我觀察過她。她溫柔、得體,對賓利也表現得很有好感。但我看不出她有多深的感情——至少,不像賓利對她那樣熾烈。加上你的家人……”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你母親的急切,你妹妹們的輕浮,都讓我覺得,這場婚姻如果成了,賓利未來會被這些瑣事和麻煩纏身。”

鎏汐的手在身側握緊。

“所以你就替他做了決定?”她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就因為你覺得簡不夠愛他?就因為你覺得我的家人不夠體面?”

“我承認我傲慢,”達西直視著她的眼睛,沒有躲閃,“我習慣了用自己的標準去衡量一切。但我對賓利說的每句話,都是出於對他的保護——至少在當時,我是這麽認為的。”

“你認為?”鎏汐向前邁了一步,書桌隔在他們中間,像一道看不見的屏障,“達西先生,你憑什麽認為你有資格替別人判斷什麽是對他好?就因為你比他有錢?比他有地位?還是因為你覺得自己比他聰明?”

達西的嘴角繃緊了。

“我沒有這樣想。”

“不,你就是這麽想的。”鎏汐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翻湧的情緒,“你站在那裏,高高在上地看著我們這些人,覺得我們粗俗、淺薄、配不上你的圈子。你覺得簡配不上賓利,覺得我的家人會讓你高貴的朋友蒙羞——可你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我們。你只相信你願意相信的。”

她拿起桌上的債務清單,紙張在她手中嘩啦作響。

“就像這些,”她盯著他的眼睛,“你早就有了證據,可以證明威克姆在撒謊。可你什麽都沒做,任由謠言四處傳播。因為你覺得解釋是低姿態的,覺得那些相信謠言的人不值得你費心——是不是?”

達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壁爐火焰舔舐木柴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是。”

這個承認來得太突然,鎏汐反而楞住了。

“你說得對,”達西說,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沒有解釋,因為我覺得沒必要。那些輕易相信威克姆的人,本來就不值得我浪費口舌。至於賓利和簡……”他深吸一口氣,“我當時確實認為,長痛不如短痛。”

鎏汐看著他。

這個傲慢的、固執的、永遠挺直脊背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沒有辯解,沒有找借口,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而正是這種平靜,讓她心裏的怒火一點點冷卻下去,變成某種更覆雜的情緒。

“你傷害了我姐姐,”她最終說,聲音低了下去,“她到現在還在哭。”

達西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我看見她了。在梅裏頓,她和賓利小姐在一起的時候。”

鎏汐想起那天在雜貨鋪外的匆匆一瞥——簡蒼白的面容,紅腫的眼睛。她的心又揪緊了。

“如果你真的覺得抱歉,”她擡起下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強硬一些,“你應該做點什麽,而不是躲在這裏,等著事情自己過去。”

達西沈默地看著她。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雨點開始敲打玻璃窗,淅淅瀝瀝的聲響填滿了房間裏的寂靜。

“我會處理,”他終於說,“威克姆的事,還有賓利和簡的事。”

鎏汐挑起眉毛:“怎麽處理?再去跟賓利先生說一遍我姐姐的壞話?”

“不。”達西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決心,“我會去找賓利,告訴他我錯了。我會告訴他,我讓偏見蒙蔽了眼睛,沒有看到他和你姐姐之間的感情是真實的。”

鎏汐怔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這麽說——這個驕傲得從不低頭的男人,竟然願意為了糾正一個錯誤,去向別人承認自己的判斷失誤。

“你……真的會這麽做?”她忍不住問。

達西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幾乎算不上笑容:“你剛才不是說了嗎?我應該做點什麽,而不是等著。”

雨越下越大,敲打窗戶的聲音漸漸連成一片。

鎏汐低頭看著手裏的證據,又擡頭看看達西。那些憤怒、不甘、委屈的情緒還在心裏翻攪,但某種更柔軟的東西正在悄悄生長——也許是理解,也許只是疲憊,她分不清。

“這些,”她舉起紙張,“我可以帶走嗎?”

“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達西說。

她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紙張疊好,收進隨身的小包裏。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因為她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道謝?為了他願意幫助簡?還是為了他給了她這些證據?

最終,她只是簡單地說:“那我走了。”

“外面在下雨,”達西說,“我讓馬車送你。”

“不用。”鎏汐轉身朝門口走去,手握住門把的瞬間,她停住了,“達西先生。”

“嗯?”

“如果你真的去找賓利先生,”她沒有回頭,“請告訴他,我姐姐這些天幾乎沒怎麽吃飯。她瘦了很多。”

身後傳來短暫的沈默。

“我會的。”達西說。

鎏汐推開門,走廊裏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她快步走出去,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一句話。但當她走下樓梯,穿過彭伯裏莊園宏偉的門廳時,她能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隨著她,直到大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雨幕中,理查德安排的馬車等在那裏。鎏汐提起裙擺跑過去,鉆進車廂的瞬間,她終於允許自己松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手裏的小包沈甸甸的。

裏面裝著的不僅是幾張紙,還有一個她從未見過的、會承認錯誤的達西。

馬車顛簸著駛離莊園,鎏汐掀開窗簾一角,回頭望去。彭伯裏莊園在雨幕中漸漸模糊,只剩一個灰色的輪廓,像一座遙遠的城堡。

她放下窗簾,把手放在心口。

那裏跳得有些亂。

馬車駛離彭伯裏莊園時,雨已經小了些。鎏汐靠在車廂角落裏,手裏緊緊攥著那只裝滿了證據的小包,指尖陷進柔軟的皮革裏。

車窗外的雨珠順著玻璃滑落,將外面的景色切割成模糊的色塊。她盯著那些流動的光影,腦子裏卻一遍遍回放著剛才在書房裏的畫面——達西站在壁爐旁,火光在他臉上跳躍,他說“我會去找賓利,告訴他我錯了”。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鎏汐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理智告訴她,這不過是達西為了緩和關系說的場面話,一個習慣了高高在上的貴族,怎麽可能真的低頭認錯?可情感的另一端,有個微弱的聲音在說:萬一呢?

萬一他真的去了呢?

萬一他真的告訴賓利,他看錯了簡,看錯了班納特家呢?

這個念頭讓她心口微微發燙,又立刻被自己按了下去。她不能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時摔得越疼。況且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要處理——威克姆的謊言算是暫時揭穿了,但簡的傷心並沒有因此減輕半分。

馬車顛簸著駛進朗伯恩的院子時,雨已經完全停了。鎏汐提著裙擺跳下車,剛踏上濕漉漉的石板路,就聽見屋裏傳來一陣誇張的笑聲——是班納特太太特有的,那種刻意拔高了音調,透著幾分諂媚的笑。

她皺起眉,快步走進屋。

客廳裏果然擠滿了人。班納特太太坐在最顯眼的位置,穿著她最好的那件綠裙子,臉上堆滿了笑容。她旁邊坐著個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矮胖,穿著一身過於講究的黑色禮服,領口系得嚴嚴實實,整個人坐得筆直,活像個剛從盒子裏取出來的玩具兵。

柯林斯先生。

鎏汐腦子裏立刻蹦出這個名字。原著裏那個愚蠢又自負的牧師,班納特家的財產繼承人。

“啊,莉齊回來了!”班納特太太眼尖,立刻朝她招手,“快過來,見過柯林斯先生——你的表兄。”

柯林斯先生站起身,朝鎏汐鞠了個僵硬無比的躬。他的動作太猛,差點把旁邊小桌上的茶杯撞翻。

“親愛的表妹,”他開口,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刻意裝出來的莊重,“能見到您,真是我的榮幸。我早就聽聞班納特家的二小姐聰慧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鎏汐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勉強點了點頭:“柯林斯先生。”

“坐,坐!”班納特太太拍著身邊的位置,“柯林斯先生是特意從漢斯福德趕來拜訪的,要在這裏住上整整一周呢!”

鎏汐在簡身邊坐下,簡的臉色依舊蒼白,但見到妹妹回來,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低聲問:“怎麽樣?”

“回去跟你說。”鎏汐握住姐姐的手,輕輕捏了捏。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柯林斯先生都在滔滔不絕地發表他那套冗長又乏味的見解——從他在漢斯福德的教區工作,到他那位尊貴的恩主凱瑟琳·德·包爾夫人,再到他對未來生活的種種規劃。班納特太太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上幾句奉承話;班納特先生則一直縮在角落裏看報紙,偶爾從報紙上方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像是在說“你看,這就是我不得不忍受的”。

晚餐時,柯林斯先生的話題終於轉向了班納特家的女兒們。

“我必須說,”他一邊切著盤子裏的烤羊肉,一邊用那種故作深沈的語調說道,“能見到這麽多美麗的表妹,實在是我的福氣。尤其是簡小姐和伊麗莎白小姐,兩位的容貌與教養,實在令人讚嘆。”

莉迪亞在桌子那頭咯咯笑起來,被瑪麗瞪了一眼。

“不過,”柯林斯先生話鋒一轉,挺直了腰板,“作為一個有責任感的牧師,我必須考慮得更長遠。班納特先生,我親愛的舅舅,您知道,按照法律,朗伯恩的財產將來是要由我繼承的。”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班納特太太的笑容僵在臉上,班納特先生終於放下了報紙,瞇起眼睛看著這位遠房侄子。

“所以呢?”他問,聲音很平靜。

“所以,”柯林斯先生清了清嗓子,仿佛在宣讀什麽重要文件,“我認為,為了彌補將來可能給您和您的女兒們帶來的——呃——不便,我應當娶一位班納特小姐為妻。這樣,財產最終還是會留在這個家裏,您明白我的意思。”

死一般的寂靜。

瑪麗張大了嘴,基蒂和莉迪亞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簡緊緊抓住了桌布的邊緣。鎏汐則放下了手裏的叉子,盯著柯林斯先生那張自以為是的臉,忽然覺得很好笑。

“那麽,”班納特先生慢悠悠地說,“你選中了誰呢?”

柯林斯先生的目光在餐桌上來回掃視,最後落在了鎏汐身上。

“我原本屬意簡小姐,畢竟她是長女,”他說,“但後來我聽說,簡小姐似乎已經有了心儀的對象。既然如此,我認為伊麗莎白小姐是最合適的人選。她聰慧、有主見,一定能成為一位優秀的牧師妻子。”

鎏汐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而是真的覺得好笑,笑出了聲。

“抱歉,”她用手帕掩住嘴,但肩膀還在抖動,“我只是……柯林斯先生,您是在向我求婚嗎?在餐桌上?在我們認識不到六個小時之後?”

柯林斯先生皺了皺眉,顯然沒料到她是這種反應:“表妹,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合理且體貼的安排。您想想,如果我娶了您,朗伯恩的財產——”

“還是會歸你,”鎏汐打斷他,語氣平靜,“不管娶不娶我,法律上朗伯恩都是你的。你所謂的‘體貼安排’,不過是想用婚姻來安撫自己的良心,順便找個免費的管家和伴侶。我說得對嗎?”

餐桌那頭,班納特先生端起酒杯,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柯林斯先生的臉漲紅了:“表妹,您這話太刻薄了!我是真心實意想要彌補——”

“我不需要你的彌補,”鎏汐站起身,裙擺掃過椅背,“柯林斯先生,我對你沒有絲毫情意,也絕不會嫁給你。婚姻應該是基於愛情和相互尊重,而不是什麽責任、恩惠或者財產安排。所以,謝謝你的‘好意’,但請容我拒絕。”

說完,她轉身就走。

“莉齊!”班納特太太尖叫起來,“你怎麽能這樣跟柯林斯先生說話!快道歉!”

鎏汐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她在臥室裏待了整整一個小時,直到瑪莎輕輕敲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熱茶。

“小姐,”瑪莎把茶杯放在桌上,小聲說,“柯林斯先生在樓下大發雷霆呢,說您不懂禮數,辜負了他的好意。太太一直在勸他,說您只是害羞,讓他別往心裏去。”

鎏汐嗤笑一聲:“害羞?我看起來像害羞的樣子嗎?”

瑪莎抿嘴笑了:“不像。不過小姐,您這麽直接拒絕他,萬一他真生氣了怎麽辦?他畢竟是家裏的繼承人……”

“那又怎樣?”鎏汐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濕漉漉的花園,“難道為了討好未來的繼承人,我就得嫁給他?瑪莎,你記住,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你用一輩子的幸福去換。”

瑪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您真的不擔心嗎?萬一他以後報覆……”

“他不敢,”鎏汐說,語氣很淡,“一個靠著凱瑟琳夫人施舍過日子的牧師,能有多大本事?況且父親還在,輪不到他做主。”

話音剛落,樓下又傳來一陣喧嘩。鎏汐皺了皺眉,推開臥室門,站在樓梯口往下看。

客廳裏,柯林斯先生正對著夏洛特·盧卡斯說話——夏洛特是下午過來拜訪的,正好趕上了這出鬧劇。此刻她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茶,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聽著柯林斯先生喋喋不休地抱怨。

“盧卡斯小姐,您評評理,”柯林斯先生揮舞著手臂,“我好心好意提出這樣完美的安排,伊麗莎白表妹竟然如此無禮地拒絕!她根本不明白,這是多麽難得的機會!”

夏洛特輕輕放下茶杯:“柯林斯先生,婚姻大事,本就應該慎重。伊麗莎白既然不願意,您也不必強求。”

“可是——”

“況且,”夏洛特打斷他,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您是一位有教養的紳士,應該尊重女士的選擇,不是嗎?”

柯林斯先生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對著夏洛特那張平靜的臉,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訕訕地坐回椅子上。

鎏汐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夏洛特從容不迫地應對著柯林斯先生的抱怨,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她想起原著裏的情節——夏洛特最終嫁給了柯林斯,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需要一份安穩的生活。

那時的她讀到這裏,只覺得惋惜,甚至有些輕視夏洛特的選擇。可現在,當她真正站在這個時代,看著眼前這個二十七歲、家境普通、未來無著的女子,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每個人都有任性的資本。

她可以拒絕柯林斯,因為她有寫作的收入,有現代的思維,有改變命運的底氣。可夏洛特沒有。在這個女人幾乎無法獨立生存的時代,婚姻對夏洛特來說,不是浪漫的幻想,而是現實的庇護所。

鎏汐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到房間。

那天晚上,柯林斯先生沒有出現在餐桌上。班納特太太唉聲嘆氣了一整晚,一會兒埋怨鎏汐不懂事,一會兒又擔心得罪了繼承人。班納特先生則一直保持沈默,只在臨睡前拍了拍鎏汐的肩膀,說了句:“做得對。”

深夜,鎏汐躺在床上的時候,聽見走廊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坐起身,拉開一條門縫,看見夏洛特正輕手輕腳地往客房走。

“夏洛特。”她低聲叫住她。

夏洛特回過頭,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她笑了笑,走到鎏汐門前:“還沒睡?”

“睡不著,”鎏汐讓開身子,“進來坐坐?”

兩人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鎏汐看著夏洛特平靜的側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出了口:“今天……柯林斯先生跟你說了很多吧?”

夏洛特點點頭,語氣很淡:“他需要一個妻子,我需要一個歸宿。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可你不愛他。”

“愛?”夏洛特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苦澀,“莉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有資格談愛。我二十七歲了,父親沒有多少財產,我自己也沒有出眾的容貌。柯林斯先生雖然愚蠢,但他是牧師,有固定的收入,有體面的社會地位。嫁給他,我至少能有一個家,一份安穩的生活。”

鎏汐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她不能勸夏洛特“等待真愛”,因為那可能是無盡的等待;她也不能說“你可以獨立”,因為在這個時代,一個單身女人想要獨立生存,太難了。

最後,她只是輕輕握住了夏洛特的手:“你想清楚了嗎?”

“想得很清楚,”夏洛特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輕,卻很堅定,“莉齊,我知道你不讚同,但這是我的選擇。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要走的路,不是嗎?”

鎏汐看著她眼中那種平靜的決絕,忽然想起達西今天在書房裏說的話——“我當時確實認為,長痛不如短痛”。

原來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著自己認為對的選擇。哪怕在別人看來,那選擇愚蠢、自私、或者可悲。

“如果你真的決定了,”她最終說,“我尊重你。”

夏洛特笑了,這次的笑容裏多了幾分真實的暖意:“謝謝。”

第二天早上,柯林斯先生向夏洛特求婚了。

過程很簡單——他在早餐後把夏洛特叫到花園裏,說了不到十分鐘的話,夏洛特就答應了。班納特太太得知消息後,先是震驚,隨後是狂喜,拉著夏洛特的手說了整整一籮筐的祝福話,完全忘了昨天還在為鎏汐的拒絕而痛心疾首。

鎏汐站在客廳的窗前,看著花園裏柯林斯先生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和夏洛特平靜無波的側影,心裏堵得慌。

一只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是簡。

“別難過,”簡輕聲說,“這是夏洛特自己的選擇。我們能做的,只有祝福她。”

“我知道,”鎏汐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我只是……只是覺得不公平。為什麽女人只能靠婚姻來獲得安穩?為什麽我們不能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收入,自己決定自己的人生?”

簡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莉齊。但也許,正是因為有你這樣的人,它才會慢慢改變。”

鎏汐轉過頭,看著姐姐溫柔而堅定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簡,”她低聲說,“如果……如果賓利先生回來找你,你還會接受他嗎?”

簡的臉上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我不知道,莉齊。但至少現在,我要先學會不把全部的快樂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你說得對,我們不是依附別人的菟絲花。”

鎏汐緊緊抱住了姐姐。

窗外,柯林斯先生正殷勤地為夏洛特撐著傘,兩人並肩往屋裏走。陽光穿過雲層,灑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泛起細碎的金光。

這個世界有太多不公,太多無奈。但至少這一刻,鎏汐想,她還有能力保護自己愛的人,還有機會去改變一些事情——哪怕只是很小的事情。

比如,讓簡重新笑起來。

比如,讓那些流失的文物回家。

再比如……

她腦海裏忽然閃過達西站在壁爐旁的樣子,他說“我會去找賓利,告訴他我錯了”。

萬一他真的去了呢?

這個念頭又一次冒出來,這次她沒有立刻按下去。而是任由它在心裏生了根,悄悄發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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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大家的繼續支持!

阿舍今兒個一激動,雙更!!

然後看到了各位親的留言。

當時在發文的時候,就擔心這樣隱晦的行文會被很多親們鄙視,果然還是不行,所以改動了下,更加直接的道出了麗萃這樣做的原因。

說下,真的好冤枉,不是矯情也不是要虐達西,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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