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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內瑟菲爾德莊園的馬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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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內瑟菲爾德莊園的馬廄前……

內瑟菲爾德莊園的馬廄前,賓利先生正親自為簡挑選最溫順的那匹母馬。鎏汐站在姐姐身邊,看著她臉頰上還未完全褪去的病後蒼白,心裏那份因為達西而燃起的怒火漸漸被擔憂取代。

“你真的可以騎馬嗎?”鎏汐輕聲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披肩的流蘇,“要不我們再住一晚,明天坐馬車回去?”

簡笑著搖頭,那笑容溫柔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我已經完全好了,莉齊。再住下去,母親該說我們不懂規矩了。”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而且……我也該回去給賓利先生留些想念的空間,對不對?”

鎏汐看著姐姐眼中閃過的羞澀,心頭一軟。她想起前幾日在花園裏和達西的爭執,那句“賓利與簡在一起,未必是好事”像根刺一樣紮在喉嚨裏。但她沒有說出口,只是伸手幫簡整理好帽子上垂下的細紗。

“你說得對。”鎏汐最終只是這樣說。

回朗伯恩的路程比來時安靜得多。簡靠在馬車窗邊,偶爾咳嗽幾聲,眼睛望著窗外飛逝的田野,不知道在想什麽。鎏汐坐在她對面的位置,膝蓋上放著一本從內瑟菲爾德書房借來的詩集——其實是做做樣子,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押韻的句子上。

她在想達西。

不是想念,而是憤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困惑。那個男人憑什麽那樣評判她的家人?憑什麽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斷定簡和賓利不合適?就因為他出生在彭伯裏,就因為他每年有上萬英鎊的收入?

鎏汐的手指用力掐進詩集柔軟的皮質封面。

更讓她惱火的是,即使在她那樣痛斥他之後,達西居然沒有反駁到底。他最後說的那句話——“你會為你的沖動後悔”——聽起來更像是威脅,而不是辯駁。而且他居然就那樣讓她走了,沒有追上來繼續爭論。

這不像達西的風格。那個傲慢的、永遠覺得自己正確的男人,怎麽會輕易放走一個當眾頂撞他的人?

馬車在顛簸中駛入朗伯恩的庭院時,鎏汐的思緒被打斷了。班納特太太已經站在門口,手裏揮舞著一條手帕,聲音尖利得能驚起飛鳥:

“簡!我的寶貝簡!你總算回來了!哦,你看看你這小臉瘦的——內瑟菲爾德的人難道不給你吃飯嗎?莉齊也是,怎麽照顧姐姐的!”

鎏汐扶著簡下車,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母親,簡只是染了風寒,現在已經好了。”

“好了?我看還沒全好!”班納特太太一把拉過簡,像檢查瓷器一樣上下打量,“今晚得喝雞湯,瑪莎!聽見沒有?燉最肥的那只母雞!”

瑪莎從門後探出頭,臉上帶著笑:“早就燉上了,太太。”

回到熟悉的房間,鎏汐才真正松了口氣。她脫下外出穿的裙子,換上家常的棉布長裙,走到窗邊的書桌前。桌上整齊地摞著寫滿字跡的稿紙——那是她在內瑟菲爾德熬夜寫下的《異世微光》後續章節。瑪莎按照約定,每天都來打掃,卻從不動這些手稿。

鎏汐坐下來,手指拂過紙面。墨水的氣味混合著紙張特有的淡淡黴味,讓她奇異地平靜下來。寫作是她的錨,是她在兩個時代、兩種身份之間保持清醒的方式。

她正要攤開稿紙繼續工作,樓下傳來一陣馬蹄聲。

鎏汐走到窗邊,看見理查德·班納特從一匹棗紅馬上跳下來,風塵仆仆,但臉上帶著明顯的喜色。他手裏緊緊抓著一個牛皮紙包裹,下馬時差點被自己的鬥篷絆倒。

“理查德回來了!”樓下傳來莉迪亞的尖叫,“他從倫敦回來了!”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拎起裙擺,幾乎是跑著下了樓。

客廳裏,理查德正在解那個包裹,手指因為激動有些發抖。班納特一家人都圍在旁邊,連一向躲在書房的班納特先生都走了出來,站在人群外圍,手裏拿著煙鬥。

“怎麽樣?”班納特太太急不可耐,“那些稿子——有人要嗎?能賣錢嗎?”

“母親,讓理查德喘口氣。”簡輕聲說,但她的眼睛也緊緊盯著那個包裹。

理查德終於解開了繩子,牛皮紙散開,露出裏面一摞嶄新的書籍——封面上印著燙金的花體字:《異世微光》,作者名處卻是一片空白。書的下面,是一個鼓鼓囊囊的棉布錢袋。

“埃德加·布萊克先生看了手稿,”理查德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顫,“他說這是他近年來讀過最特別的小說。他願意以每月三十英鎊的價格買下連載權,先付十英鎊預付款。這是合約——”他抽出一張寫滿字的紙,“這是預付款——”他解開錢袋,倒出一小堆閃閃發光的金幣。

客廳裏一片寂靜。

然後班納特太太發出一聲尖叫,那聲音高亢得能震碎玻璃:“三十英鎊!每月三十英鎊!我的天哪!莉齊!我的好莉齊!”

她沖過來抱住鎏汐,力氣大得幾乎讓她窒息。鎏汐被母親搖晃著,眼睛卻死死盯著桌上那些金幣。在1813年的英國,一個熟練工匠的年收入也不過五十英鎊。每月三十英鎊——這足夠讓班納特家過得相當體面,更重要的是,這是她自己的錢。

“合約上說,每月需要交付五章內容。”理查德繼續說,語氣裏滿是欽佩,“埃德加先生說,如果銷量好,稿費還會增加。他已經預付了第一個月的錢,書也印出來了,就在倫敦的書店上架。他說……”理查德頓了頓,看著鎏汐,“他說這本書會火的。一定會。”

班納特先生走上前,拿起一本《異世微光》。他翻了幾頁,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瞇起,然後看向鎏汐:“這是你寫的?”

鎏汐點點頭,喉嚨有些發幹。

班納特先生沈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個罕見的、真實的笑容:“筆觸鋒利,見解獨到。我的二女兒,你讓我刮目相看。”

這句簡單的誇獎,比班納特太太的尖叫更讓鎏汐眼眶發熱。她低下頭,輕聲說:“謝謝父親。”

那天晚上,朗伯恩舉辦了一場小小的慶祝晚餐。班納特太太用預付款的一部分買了上好的牛肉和葡萄酒,餐桌上笑聲不斷。瑪麗試圖背誦一首自己寫的詩來慶賀,被莉迪亞和基蒂的嬉笑打斷;簡溫柔地幫鎏汐切肉,眼睛裏的驕傲幾乎要溢出來;班納特先生多喝了兩杯葡萄酒,話比平時多了不少。

但鎏汐的心思不全在慶祝上。

晚餐後,她以累了為借口回到房間。瑪莎已經點上了蠟燭,暖黃的光暈填滿整個空間。鎏汐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深深吸了口氣。

然後她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那個棉布錢袋。金幣倒在桌面上,發出沈甸甸的、悅耳的撞擊聲。她一枚一枚數過去:十枚金幣,每枚一英鎊。在這個時代,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鎏汐拿起一枚金幣,舉到燭光下。金幣反射著跳躍的光,上面維多利亞女王的側影年輕而威嚴。但她看到的不是女王,而是另一幅畫面——

硝煙彌漫的港口,穿著破爛官服的清兵在潰退;火光沖天的圓明園,無數珍寶被砸碎、搶掠;黃浦江上的外國軍艦,炮口對準她深愛的土地。

那是幾十年後的中國。是她來自的那個時代所熟知的歷史,卻是這個時代尚未發生的未來。

鎏汐的手指收緊,金幣的邊緣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知道歷史的大致走向。她知道鴉片戰爭會在二十多年後爆發,知道中國會簽訂一個個不平等條約,知道無數文物會流失海外,知道這片土地將經歷近百年的屈辱與苦難。

而她,一個穿越到1813年英國的現代靈魂,能做什麽?

燭光搖曳,鎏汐的影子在墻上被拉得很長。她放下金幣,打開另一個抽屜,取出一個木盒。盒子裏是她這些日子偷偷收集的東西:從報紙上剪下的關於中國的零星報道,理查德從倫敦帶回來的拍賣行目錄,還有她自己憑記憶寫下的、可能流失的重要文物清單。

她的手撫過那些脆弱的紙頁。唐代的瓷器,宋代的書畫,明代的古籍……這些不僅僅是藝術品,它們是文明的記憶,是一個民族的血脈。

“我必須做點什麽。”鎏汐低聲對自己說,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幾乎聽不見,“哪怕只能救回一件,哪怕只能影響一點點。”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銀白的月光灑進房間,和燭光交融在一起。鎏汐走到窗邊,望著東方——那個方向,越過英吉利海峽,越過歐洲大陸,是她真正的故鄉。

她想起達西給她的那本游記,裏面提到了廣州的十三行,提到了中國的茶葉和絲綢,也提到了西方商人對那個古老帝國的貪婪覬覦。達西給她這本書時,是什麽用意?是巧合,還是他察覺到了什麽?

鎏汐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現在不是想達西的時候。

她回到書桌前,攤開新的稿紙,拿起羽毛筆。墨水瓶裏的墨水是新添的,瑪莎總是這麽細心。鎏汐蘸了墨水,筆尖懸在紙上,停頓了幾秒。

然後她開始寫。不是《異世微光》的下一章,而是一份計劃——一份關於如何利用寫作收入收購流失文物、如何建立渠道將物資運往中國的初步構想。文字潦草而急促,夾雜著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中文標註和現代術語。

寫到一半時,她停下來,從錢袋裏拿出三枚金幣,放在計劃書旁邊。

“這是開始。”她輕聲說,“第一筆資金。以後還會有更多。”

月光慢慢移過書桌,照亮了金幣,也照亮了稿紙上那些堅定的字跡。鎏汐寫到手酸才停下,她把計劃書和金幣小心地收進木盒,鎖進抽屜最深處。

吹熄蠟燭前,她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在這個以傲慢與偏見築起的階級社會裏,她找到了第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寫作是武器,金錢是彈藥,而她心中那份跨越時空的家國執念,是永不熄滅的火焰。

達西說得對,她會後悔——但不是後悔在花園裏頂撞他,而是後悔沒有更早地開始行動。

鎏汐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明天,她要給埃德加寫信,商討後續的出版事宜;要叮囑理查德留意倫敦拍賣行的動向;要繼續寫《異世微光》,積累更多的資金。

還有達西……那個傲慢的、令人惱火的男人。他們的賬還沒算完。

但在那之前,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過沈睡的漢普郡田野。而在遙遠的東方,那片鎏汐魂牽夢縈的土地,正悄然走向命運的轉折點。她不知道自己的努力能改變多少,但她知道,如果什麽都不做,她將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這是她在異世的第一個誓言,無聲,卻重如千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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