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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是夫妻 我現在找個人成親拜堂,再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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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是夫妻 我現在找個人成親拜堂,再好不……

“昨天連雀生過來, 就是為了送這個。”

江逾伸手把那個紅木匣子拿過來,結果就被沈九敘攔住了,他輕呼一聲, 又一次被人牢牢地抱在了懷裏。

耳邊傳來一聲輕喘, 沈九敘努力壓抑住心緒好讓自己平靜下來,這才低聲道, “願意。”

“死了都願意。”

沈清規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似乎出了點問題,江非晚也沒那麽喜歡那個沈九敘,他是喜歡自己的,喜歡到想要和自己成親。

“願意就願意嘛,怎麽又抱上了——”

江逾覺得好笑,沈九敘卻不舍得松開, 他內心忐忑不安搖擺了那麽多天, 現在多抱一會兒而已, 再正常不過。

他還想親江非晚,最好親到他意識模糊,把那個什麽正人君子的宗主徹徹底底地忘幹凈了才好。

下了一天的雨非但沒帶來半分涼氣, 反而讓屋子裏面變得更加燥熱。

江逾被他抱著, 脖頸處很快出了一層薄汗,他想要去推沈九敘, 推了半天推不動, “熱,別挨得那麽近。”

“我很歡喜。”

沈九敘像是個被人下了咒的木偶, 問過“誰死了”以後,又開始在江逾耳邊重覆這一句,語調比之前低了許多,更像是在不自覺地撒嬌, “你和他之前成過親嗎?”

又來了!

“你說呢?”江逾拉著他躺在床上,“都是道侶了,肯定是要成親的。只不過沒有大辦,這喜服還是連雀生送過來的,其他的倒是很齊全,一應都做了。”

沒聽見對方的動靜,江逾在心裏面默默嘆了一口氣,他就知道依照沈九敘的性子,不問不可能。

但問了吧,他說實話沈九敘接受不了,他說假話,萬一哪天沈九敘恢覆記憶了,江逾怕以後的自己接受不了,又在床上躺個幾天幾夜的,腰可能要斷了。

“吧唧——”

江逾本能湧上來親在他鼻尖處,哄道,“這次我們兩個做全套,當眾拜天地,什麽也不差,好嘛?”

“不行。”

沈清規眼底的陰霾逐漸消散,他轉過身,江逾居然一時間沒猜到他這是什麽意思,一抹詫異的目光轉瞬即逝,“明日一早成親,那三書六禮就來不及了。”

“三書六禮,是要我給你還是你給我?”江逾“噗嗤”一下子就笑了出來,“好吧好吧,是我的錯,是我有點著急了,那以後再給你補上好嘛?”

這人太較真了,江逾拉著他蒙上被褥,拍了拍他的肩膀,“快點睡吧,明天事情結束我帶你補上。”

沈清規心裏面有了盤算,也沒再多計較,把人抱在懷裏,“睡吧。”

江逾被他逼得無奈,只好任由他抱了一夜,還好之前就習慣了這樣睡,不然就只能大眼瞪小眼,清醒一整個晚上。

“想什麽呢?”連雀生註意到沈九敘心不在焉的模樣,便主動推了他一把,“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嗎?”

對方眼神輕掠過他,像是把人從頭到腳都打量了一番,他一想到連雀生的那句,“我喜歡西窗那樣的。”就覺得他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一股罔顧人倫之感。

“你的眼神帶著同情是什麽意思?”連雀生被他看得內心發毛,“我堂堂星辰闕首徒,不缺錢不缺愛的,哪裏值得你同情?”

“唉。”

沈清規嘆了一口氣,畢竟自己和江非晚的前路一片坦途,光芒萬丈,可連雀生和西窗八字都沒一撇,好歹他送了自己和江逾兩套喜服,怎麽著自己也該幫幫他,“下次我幫你出出主意。”

連雀生:......

他什麽時候需要沈九敘這個墨守成規沒有半點風情的老古板出主意了,他這是什麽意思!連雀生順口罵罵咧咧道,“你可別打什麽歪心思,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沈九敘按住了。周圍一下子變得很是安靜,甚至冒出來一股陰冷的氣息,連雀生居然覺得有些冷,哆嗦了一下,不由攏了攏衣裳。

他擡起頭盯著上面厚重的雲層,剛還有太陽呢,怎麽突然就消失了?這深無客的天氣一定要變得這麽快嗎,他可沒拿傘一會兒會不會淋成落湯雞啊!

“清規兄,你冷嗎?”

連雀生伸手去摸沈九敘的肩膀,可摸索了半響,卻什麽都沒碰到,“至於嗎?不就摸了下你嗎?還用得著躲幾丈遠嗎?真不夠兄弟的。”

過了好一會,他才意識到不對勁兒,剛才他說話的時候,難道不是沈九敘按住了自己嗎?當時他碰的也是自己的肩膀,連雀生內心生起一股涼意,他記得沈九敘沒拿開手,那他怎麽可能會找不到對方?

肩膀處的溫熱提醒著連雀生,那裏確實有一個活生生的人。

到底是誰,誰在碰他?

連雀生不動聲色地把手伸到上面,一把按住卻發現空空如也,明明那股溫熱的觸感還存在,可他居然什麽都沒摸到。

連雀生腦海中突然冒出來兩個字——幻境,但轉眼一想可好像又不是幻境。星辰闕的人最擅長的是幻境,連雀生更是裏面的佼佼者,當年他和江逾在宗門大比上遇到時,他就已經因為高超的幻術,成了人間有名的世家公子。

如果不是江逾那一劍破了他的幻境,頭名毋庸置疑會落在他身上,可現在連雀生也看不出來困住他的究竟是什麽。

而另一邊,沈九敘也察覺出異樣,原本擁嚷的人群突然消失不見了,周圍是一片黑暗,只有最前面的那副棺槨發出綠色的幽光,吸引著人向前。

留給他一副沈九敘的棺槨,是想要做什麽?他緩慢向前走,那副棺槨也就越來越近,上面用劍刻下的字跡清晰可見,深無客第十九代宗主沈九敘,道侶江逾刻之。

棺槨上方沒有對齊,遠遠地看不清楚,但離得近了能看見有一條小縫,裏面黑乎乎的沒有光亮,綠色的幽光只是散在周圍。

沈清規雖然嫉妒他,但畢竟內心有數。不論他和江逾的關系如何,沈九敘都是一個受人尊敬的宗主掌門,合上棺槨這種小事怎麽會沒有做好?

江逾應該不會犯這樣的錯。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拉著沈清規往前走,他想要停下來,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摸上了棺槨的蓋。

就在那一刻,另一只手抓住了沈清規的肩膀,利落幹脆的過肩摔,沈清規拔劍抵在地面,一個翻身把人踢到了後面,特意避開了那副棺槨。

今天這棺槨若是出了事,江非晚大概也不會開心,他只是為了江非晚。

銀白色的劍光閃爍在兩人中間,“咣當”一聲巨響,藏匿於黑暗中的那個男人拔出了第二把劍,反手刺向身後的人。

鮮血濺出,連雀生撇了撇嘴,嘗到一點腥鹹,“呸——”

“終於碰上人了。”

連雀生黑燈瞎火地走了半天,肩膀上的手剛消失不見,他耳畔的發絲被劍招引起的風吹動,那股若隱若現的花香讓他察覺到了沈九敘的存在。

劍刃出鞘,宛若游龍,速度極快看不到影子,直沖沈清規和連雀生而去。那人見他們兩個都圍過來,不知用了什麽招數,劍光被隱了下去,烏漆嘛黑中只剩下劍刃相撞的聲音。

“連雀生——”

沈清規聽出來他的聲音,正仔細聽劍的位置,連雀生回道,“哎,這呢。”

粗壯的樹枝“哢嚓”一聲落下來,沈清規辨清位置一劍砍到樹上,樹葉被同類型的枝條控制住,伴隨著突然加重的花香飄到四方。

“你左前方。”

“得嘞。”連雀生收到命令,輕輕擡手,一根泛著紅光的長鞭從他腰間呼嘯而出,纏住了那人的腰身。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連雀生逐漸收緊了長鞭,對方的兩把劍早被沈九敘用靈力收走,“抓住了,你在哪呢,我看不見。”

“左後十步。”

連雀生應了一聲,卻忽然覺得手裏一松,那人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匕首,割破了鞭子,腳步聲向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不好,棺槨!”

“怎麽是空的!”“不是說沈宗主死了嗎?沒有屍體嗎?”“你見過沒有屍體的棺材下葬嗎?這是什麽意思?”

“還能是什麽意思,沈九敘沒死唄。”男人的聲音尖利難聽,像是一錘砸開了塵封已久的鼓面,厚重的雲層消散開來,深山幽谷中透進來今天的第二縷日光。

“我看肯定是死了,只不過死得不光明,所以才不敢給我們看吧!”另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隨之而來的話語聲如同雨後陰溝裏的蘑菇,層出不窮。

“我看就是這樣,那些名門正派不是最追求什麽舍身就義嗎?估計是被仇家大砍八塊連屍身都認不出來了,這才不願意把人放出來。”

“誰知道呢,要是被合歡宗的人吸幹了精氣,不也有可能嗎?還說是在雲水城死的,雲水城周圍最近的仙門就屬合歡宗和深無客了。”

連雀生和沈清規在人群中間站著,那副剛才還冒著幽光的棺槨現在變得平平無奇,只有和尋常棺槨一般無二的肅穆和威嚴。

剛才和他們打鬥的人也不翼而飛,一切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可那些事情若是假的,為什麽棺槨在大庭廣眾之下突然開啟,那條白色的綢緞將眾人和它隔開,涇渭分明。

“剛才……你是不是叫我?”

連雀生也是滿頭霧水,小聲問沈九敘,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

沈清規無比確定那就是真的,不是什麽幻境,他手裏面還緊緊攥著那棵樹上掉落的葉子,微黑的葉片邊緣是一圈翠綠,他擡頭去看,和棺槨旁的那棵參天入雲的樹一模一樣。

“你記得?”

“當然,傷口還在呢,疼死我了。”連雀生心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手上沾到的濕潤鮮血提醒著那一劍的狠戾。

沈九敘:……

傷口都在,這人還懷疑呢?

“嘿嘿,確認一下,我這人有時候夢游,不小心捅自己一刀也有過,還是西窗發現了,硬是把劍從我手裏面奪走,我不領情弄得他也受傷了。”連雀生不好意思地笑。

沈九敘已經想不出什麽詞來形容他了,當初自己懷疑江非晚喜歡他,真是腦子出問題了,迷糊到連基本的青紅皂白也分不清楚了。

江非晚怎麽會喜歡一個大驚小怪咋咋呼呼的傻白甜!他就算是喜歡連雀生隨手拋出的銀子,也不可能喜歡他的氣質和行為舉止!

西窗也不容易,攤上這樣一個師父。

“旁邊的人說話還是這麽難聽。”

連雀生湊到他耳邊道,沈九敘覺得他離得太近,但考慮再三還是忍了下來,“人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那一口空空如也的棺槨,宛如一個巨大的無底洞吞噬著每一個人的欲望,沈九敘的死像是一把火,把這個洞燒得更大更黑,最裏面的那些灰燼吸引著他們向前。

“深無客的人不給個解釋嗎?”“虧得我們等了這麽久,就是對著一副空棺材嗎?”

底下人聲鼎沸,已經完全沒有了頭七之日該有的肅靜和沈寂,就連人間最常見的哭聲也被淹沒在眾人的叫喊聲中,徹底沒了波瀾。

連雀生無意瞥見一抹紅,像是血似的紅,在交領高束的一身黑衣中格外突兀,他緩慢擡頭盯著沈九敘那張裝模作樣處變不驚的臉,最終視線移到了江逾身上,艷紅的唇角讓他看起來不僅沒有了寡夫的憔悴和疲憊,反而多了些新郎官的意氣風發。

良辰歡意寬離緒,也不知道裝一裝。

江逾也是一身黑衣,腰身處的白色玉帶成了唯一的色彩。長發如瀑披在身後,那條白色發帶隨風飄動,他身後跟著點星。

連峰幾個人不見蹤影,連雀生總覺得他在憋什麽大招,一時半刻都停不下來。

正想著呢,臺下幾個穿著尋常衣服的百姓見了江逾立刻撲了上去,一個個淚流滿面,眼神兇狠恨不得把人給碎屍萬段。

“江逾,都是因為你們,才害死我丈夫。”那是一個女子,頭發高高挽起,沈九敘看過去,發現自己對她有點印象,那日他救下那名叫鹹英的女子時,她正在賣布料的鋪子裏面坐著。

女人竭斯底裏地哭喊,頭發淩亂,白色的素服讓她和江逾站在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夫君鄭民,就是拜了沈九敘以後才死了的,肯定是他在背後做了手腳,這棺材都是空的,我看就是人死無全屍後成了厲鬼,把我夫君給害死了。”

“你們賠他的命,他這些年哪次不是對沈九敘和你畢恭畢敬,那副畫像,他甚至專門掛在墻上,一天三次的參拜,最後換來的卻是這麽個結果。”

鄭民,那個在旁邊搭話的男人,也正是他見了自己就跑,他是這個女子的丈夫?沈九敘覺得自己身上似乎也藏著不少謎團,他就像是一團絲線,被劈成無數根,周圍引了無數細密的針。

那人一定是認識自己的,可當初的沈清規到底做了什麽,才會嚇得那人慌忙逃脫。

江逾被那些人圍在中間,清瘦的身影像是一縷風,不需要其他人動手輕而易舉就會自動散掉。

向沾衣一如既往蹲在樹上,他特意找了棵很高的樹,在這裏能清楚看見在場所有人的神情。有幾個人一直在往前面擠,腰間掛著佩劍,眼神兇狠,不像是來哭喪的人,反倒像是要為這場喪事雪上加霜。

他要不要想辦法提醒一下江逾,哪怕只是為了當初在扶搖殿那一劍,他為了救榆樹而連帶著救了自己,不然他早就被連峰那個蠢貨給捅死了。

向沾衣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讓自己冷靜下來,那些名門正派的長老宗主都在,那些人修為高深,要是出了事,應該會出手相助的吧。

他一個尋常嘍啰,又能做得了什麽?

“周大娘和鹹英母女兩個人,誰還記得?去了深無客就再也沒回來,今天一定要給個交代。”

這次說話的是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男人,江逾聽見聲音看著他,對方把頭往下埋了埋,他和江逾見過幾次面,他甚至在自己攤子前買過燒餅。

剩下的那些人也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一樣,一個接著一個的控訴,點星站在一旁,聽著那些陌生的言論,他竟不知在這幾天內,深無客的地界居然死了那麽多人。

人人都和江逾沈九敘扯上了關系。

“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

連雀生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昨天和江逾商量的時候,他還一直告誡自己要忍,可到了現在,他真的要被氣炸了。那些人簡直是在胡說,什麽一個月前見到了沈九敘,兩個月前和沈九敘說過話,半年前去扶搖殿送過衣裳。

已經到了沒有道理的地步,可底下的人卻絲毫不在意,只要達到了目的,江逾和沈九敘的名字就可以胡亂摻在言語中。

“說什麽名門正派,還不都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東西?”“深無客的百姓慘啊,被這些仙人給害得家破人亡。”

“江逾,你怎麽不去死呀?和沈九敘一起去死,那麽多人都死了,你怎麽還好意思活在這世上?”“對呀,你們兩個的命是命,難道那些多人的命不是命嗎?”

“江逾,給那些人陪葬!”

“江逾,沈九敘,給那些人陪葬。”

那些人叫嚷著讓江逾去死,甚至到了愈演愈烈的地步,他一個人站在臺上,孤獨無依地對著那群之前親切喚自己“江公子”,喚沈九敘“沈宗主”的人,那些原本帶笑的面孔張著血盆大口,像是要把人吞噬。

沈清規心裏面難受得緊,想要上臺,也不管什麽規矩禮法了,只要他把江非晚帶走,帶到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那些人是不是就不會找到他,那些是非罪過也不會怪到他頭上。

可他看見江逾的目光移到這裏,向他輕微搖了搖頭,沈清規手掌處繃起了根根青筋,他要等,必須等,不能破壞江非晚的計劃。

可這些話聽得讓人難受,哪怕他不是臺上的人,卻還是被那些汙言穢語弄得心神不寧。

“咳咳——”

一聲很輕的咳嗽,不知是在人群中哪個方向傳出來的,向沾衣原本正在瞧連雀生身旁的那個男人,身姿修長看著很是低調,站在星辰闕首徒的身旁,還能毫不遜色,絕對不簡單。

而且江逾出來後,往那邊看了好幾眼。他可不認為,連雀生一個陳年舊友,值得江逾這般上心。

沈清規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向四處望了望,找到了那個在樹上蹲著的男子,看著不像是當地的裝扮,他脖間掛了一個極其繁重的銀飾項圈,耳朵上也墜著銀色的圓形長釘,對上沈清規的目光後,還朝這邊揮了下手。

“咳咳——”

又是兩聲極輕的咳嗽。

江逾身體動了下,利劍被他迅速拔出,飛快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鮮血噴濺而出,濺在他的唇角下方,更像是一顆艷紅的痣。

那兩聲輕咳後,一群穿著藍白色衣裳的深無客弟子便出現在臺上,各個神情憤恨,直逼江逾而去。原本正哭喊著的百姓被嚇得魂飛魄散,兩腿都軟了,直接癱在地上。

“啊!”

女人一聲驚呼,一把劍直沖沖地落在她面前,只差半點便戳到眼睛,“救命啊,深無客的弟子殺人了,江逾這是要殺人滅口,自己不願意陪葬,就想著把我們的命也一起奪去嗎?”

她顫顫巍巍的摸著地上的土,濕潤黏膩,血腥氣直沖天際,原本黃褐色的土地被鮮血浸潤,她的手放上去,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再也挪不開。

“亂叫什麽,她能不能睜眼看看,明明是沖著江逾來的。”連雀生氣個半死,當即就要飛到臺上,他剛想著和沈九敘說一嘴,讓他去別的地方保護那些百姓,免得去臺上那張臉被人看見。

可一眨眼,身旁已經沒人了。

沈清規摘了幾片樹葉,手腕輕擡,那兩個從身後刺向江逾的人倒在地上。看見連雀生上去,他心裏面暫時松了一口氣,剛才那兩聲“咳嗽”他聽得清楚,是後方那棵樹下傳來的。

連谷正要跑,就被一把劍擋住了去路,向沾衣跳下來,“就是你引來的那些人吧,我看你穿的衣裳,不也是深無客的人嗎,怎麽,自相殘殺嗎?”

“你又是什麽人,滾開。”

連谷當即就要動手,只不過劍拔了一半就被人推了回去,有人反手擒住了他的手腕,只聽見脆生生的一句“哢嚓”,他的手腕無力垂下來,斷了。

“敢做不敢當嗎,跑什麽?”

沈清規眼神冰冷,語調卻出奇的平靜。連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擡眸去看,被那熟悉的面孔嚇得驚慌失色,“沈——沈——”

不行,他不能喊出來。

“沈……沈什麽?”他盯著連谷的神情,不願錯過一點,深無客的人對他的臉反應都很大,所以他到底是誰?

“師弟,我也是沒想到你會在這兒啊,看來剛才的一切都搞錯了,我是被連谷給逼的,他這個人不講情義,但我可是最重情重義的人。你死那天晚上,他就帶著一群人去扶搖殿,為難江逾,我可是哪兒都沒去。”

“他……他拿著劍想要殺江逾,他還跟其他人做了交易,說是你死了把江逾的腿打斷,然……然後——”

連谷變得結巴起來,神情惶恐,雖然他算是沈九敘的師兄,但自己有幾斤幾兩他還是知道的,而且沈九敘看著性情溫和,但實際上根本不講一點兒情面,他要是知道了自己那些計謀,為了江逾真的會不顧師兄情誼,一劍砍死他。

“然後怎麽樣?”

沈九敘眼睛微瞇,看著跪在地上不斷求饒的連谷,豆大的汗珠劈裏啪啦地往下掉,“然……然後把他送到別的宗主那裏,他們說江逾……啊,不,江公子靈根好,哪怕現在不行了,也能幫他們提高修為。”

“提高修為?”

“雙……雙——”

哪怕他沒說出來後面的字,沈清規也知道是什麽意思,他如珍似寶的人在他們眼裏面就是一個提升修為的容器。

沈清規手指在連谷身上點了幾下,封住他的靈力,他看了一眼那位穿著花裏胡哨的人,“謝了。”

向沾衣聽見連谷口中的“師弟”,就已經猜到了他是誰,可深無客不是說沈九敘已經死了嗎?那這個人又是誰!

臺上的江逾一劍挑起旁邊的人,銀白色的刃橫在了脖頸處。後面的連雀生滿手的符紙用完了,不得不隨手挑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劍,面露嫌棄揮了幾下。

他這個人能用符紙解決的東西堅決不動手,也不拔劍,更是嫌棄自家宗門的星棍太醜,任憑楚覺掌門打死他都不肯用。

血跡順著臺面緩慢流到下面,江逾看向正沖著自己冷笑的連峰,他一直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自己打鬥。

微微顫抖著的右手覺得劍有千斤重,他甚至本就挑了一把極輕的劍,江逾臉色發白,原本被連雀生調侃紅潤的唇角也沒了血色,只剩下那一連串被濺上的血痕,襯得雪白的人像是要化掉。

“江逾,你去死吧。”

倒在臺上男人趁機撿起一把劍,沖著他的後背刺去,連雀生都沒反應過來,只看見了一道殘影,沖著江逾而去,緊接著血就噴了出來。

“吧嗒——吧嗒”

傷口不大,可血卻流個不停,一滴一滴,沈清規當場就要沖上去,卻見那男人在動完手後,直接又拿劍對著自己的胸口刺去,“江逾,沈九敘,你們不得好死,這就是下場。”

江逾咬緊了唇角,看著連峰一步步走上臺,他笑得燦爛,一身深藍色的衣裳掩飾住身上的骯臟氣息,反而顯得穩重不少。

白花花的臉部讓他看起來帶著滑稽,每走一步,上面的粉便撲簌簌地往下掉,昨晚上挨打留下來的青紫還沒消退,沈清規望著同樣白花花的連谷,心裏面陷入了沈思。

“江公子,哦,好像不能再這樣喊你了,像你這樣的人,怎麽還能稱得上公子呢?他們都希望你死,深無客的名聲不能敗壞在你和沈九敘的身上吧!”

連峰嘿嘿地笑出聲,讓連雀生看得牙癢癢,恨不得直接飲其血啖其肉。

“這些弟子多麽無辜啊,他們可都是深無客親自挑選出來的人,前幾個月還在被沈宗主派出去執行任務呢,幫了不少的人,可最後結果是什麽呢?”

江逾站得筆直,像是一根風雨中屹立不倒的修竹,傷口還在流血,他看向點星,對方心領神會地拿過來一瓶金瘡藥,被江逾直接全部倒在了傷口處。

疼痛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吞沒,因為肌肉痙攣導致的汗水浸濕了衣裳,江逾像是剛從水裏面出來一樣,過於慘白的臉色和那一身黑色衣裳,反而讓下面的人生出來一些其他的心思。

“沈九敘害死了他們,這些弟子現在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不識常物神智全無,難道不是他的錯嗎?還有這些百姓,江逾,我知道你不是深無客的人,可到底你和沈九敘是道侶,夫妻本是同林鳥,他犯的錯,你也脫不了幹系。”

“我可是找了靈佛寺的了空大師,他親自檢查過那些人的屍身,皆是被厲鬼所害,戾氣沖天殘害萬裏。我身為沈九敘的師兄,師弟死後成了厲鬼,又傷害了這麽多人,就該替已經飛升的師父清理門戶。”

“厲鬼該死,清理門戶。”

江逾順著聲音望過去,底下的那些人皆順著第一個人的聲音喊了起來,連峰唇角勾起,只要認定了沈九敘的問題,那他這個名義上的道侶,即使拿出了宗主令,又能如何。

“深無客上任宗主沈九敘德行有虧,傷人無數,經長老們商議,廢除其宗主之位。”

“慢著——”

江逾大喝一聲,“是誰說的沈九敘死了?”

“難不成沈宗主沒死,所以棺材才是空的?”“這到底又是怎麽一回事兒,沈九敘死沒死現在還不清楚嗎?”

“我看呀,就是江逾故意拖延不想讓出宗主之位的借口罷了,這人死了卻沒屍身,甚至連個靈丹都沒留下,肯定是化成鬼了。”

修真界的人經常在四處游蕩,意外死亡的情況不在少數,所以各大宗門準備了魂燈,也稱命燈。部分散修也會有自己的法子,身死之時,命燈會滅,屍身若是完好無損就罷了,若是消散,就會在此地留下一顆靈丹,若是化成厲鬼,靈丹便不會出現。

眾人修行,靈力皆聚於靈丹處。可當初沈九敘死的時候,只有命燈熄滅,屍身靈丹卻一個都未尋得,至此,連峰他們變想了法子,傳出沈九敘化成厲鬼的消息,這一切也是有跡可循。

連峰眉頭緊皺,瞪著江逾,想要聽聽他能說出些什麽,可沒想到點星直接帶人抱出來一堆屍身。

整齊的草席上排列著一群男女老少,女人一眼就認出來了她的丈夫,那塊青色的紗麻布料還是她做的。

“鄭民,鄭民。”女人抱著丈夫的屍身,沖著江逾怒喊,“江逾,你到底安的是什麽心,難不成他死了還不能得到安息嗎?”

“他沒死。”

江逾看了一圈,開口,擲地有聲,“只怕要讓連長老失望了,沈九敘這個人福大命大,而且天資高,不僅沒死還得了機遇,已經成功飛升了。”

底下人的議論聲像是沸騰了的水,咕嚕咕嚕地往外冒泡。向沾衣眉毛上挑,忽然笑出聲,不愧是江逾,無門無派的一個散修能靠著一把劍在宗門大比打敗了連雀生,還和他結為好友,豈是普通人能比的。

自己還是小看他了。

“你說飛升就飛升,飛升哪有那麽簡單。江逾,我知道你在乎他,可有些事發生了怎麽可能改變。”

“那些人已經因為沈九敘死了,了空大師也說了他們身上沾了厲鬼的氣息,而這氣息與九敘的劍氣一般無二,事實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連長老根骨不好,更不是勤奮修行的人,飛升不了也屬正常,但人與人之間是不一樣的,連長老若是不知,或許可以去私塾裏問一問,是不是有些學生天資聰慧,念書一遍就過,有些人作為師兄,年長了那麽多歲,卻還是一事無成。”

江逾真誠建議道,“連長老,我記得九敘應該比你小了幾百歲吧,而且師出同門,他還要稱你一聲師兄。”

“這個我記得,溫嶺真人一共就收了三個徒弟,連長老還有他的兄弟,接著就是九敘。”連雀生善意補充道,“我還記得溫嶺真人年歲也不大,甚至比連長老還小了幾歲。”

連峰臉色變得很不好看,他資質平庸,當初拜師的時候溫嶺真人要不是看在他爹的份上,根本不可能收下他們兩兄弟。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修為非但沒有半點長進,甚至相比以前還倒退了不少。

“至於連長老剛才說的死後化為厲鬼,簡直是無稽之談,九敘怎麽樣大家一清二楚,三年前我飛升之時,他就已經達到了飛升之境,只不過是因為我受傷這才繼續留在深無客。”

他這一說,下面的人好像突然恢覆記憶般都想起來了。

“他說的對呀,我記得溫嶺真人當初就說自己的徒弟有望飛升,他還要在瑤臺銀闕上等著呢。”“溫嶺真人的話,你總該相信吧,再說了,沈宗主的為人我們都是知道的,怎麽能憑借三言兩語就給他定罪呢?”

“你們難不成都忘了,當初宗門大比除了江逾的冼塵一劍破春風外,其實還有一句。”

“九敘三清凈月華。”

連雀生一臉酸溜溜提醒,不提這個還好,說起這個他就來氣,明明當時自己也是鼎鼎有名的仙門弟子,可就只有江逾和沈九敘出盡了風頭。

當時那一段日子,關於兩個人的詞曲在大街小巷裏唱開了,就連他迄今為止還會哼兩句呢,可關於自己的曲調卻都是什麽風流散財,沒有一個說他修為的,連雀生氣都要氣死了。

“對,九敘三清凈月華,沈宗主是什麽樣的人,我們不是一清二楚嗎,怎麽能被那三言兩語給帶偏了,他可是幫過我們不少人。”

沈清規看過去,見那個一直在人群中大聲叫嚷的居然是葉子山,他特意在嘴唇上方貼了縷胡子,變得成熟穩重不少,腰間的星棍也取下來了,完全看不出是星辰闕的弟子。

嘹亮有力的嗓門讓他的話極有說服力,李也他們也在附近點頭,還有幾個他臉熟但叫不上來名字的弟子分散在四處,那些叫罵聲瞬間小了不少。

這就是江逾說的他安排好了嗎?

“九敘之前的死是個誤會,我也是昨天才知曉,還沒來得及告訴連長老,沒想到他就想錯了。當時我派人去雲水城找過九敘的屍身,城主也幫忙尋找,可都是一無所獲。”

雲歸穿戴整齊被點星帶上來,按照之前江逾讓他編的,把沈九敘的死說了個清清楚楚。

雲水城裏沒有仙門宗派,一向都是獨善其身,在人們心中很有聲譽,也正是因為此,沈九敘身死的消息從他們那裏傳出來的時候,眾人才深信不疑。

“沈宗主那天晚上,去了靜川廟,裏面的妖怪靠著祈安壺害死了不少人……沈宗主身死我也悲痛萬分,立刻就給江公子傳了信。”

連峰沒想到他會背叛自己,眼神恨不得化成利劍把雲歸捅死。

“那天晚上雷聲很大,我只當是尋常下雨打個雷,沒想到那竟是劫雷。”

他說完,原本躺在草席上的屍體突然動了,鹹英率先坐起來,手中揪著耳邊的頭發,一點點把它捋順,溫柔道,“多謝江公子和沈宗主的救命之恩。”

女人見她醒來,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的丈夫,見他原本青白的臉色變得紅潤,心裏面對江逾的話更是多了幾分信任。

“看著我幹嘛呢,店裏有人守著嗎?”

鄭民一睜眼沒看見五花八門的布料,心裏面就著急,他剛說著就被妻子抱住了,自己則是一頭霧水地對上了下面幾千雙眼睛。

“我家裏那張沈宗主的畫像呢?”鄭民聲音大,這一句話更是被江逾添了一抹靈力傳到每個人的耳中,“我剛還夢見沈宗主了,他跟我說,咱們家店以後天天都會有貴客,日進鬥金,要不了多久就能換個三進的大院子了。”

“沈宗主飛升了就是好,我以後天天都要拜,你也是,再叫上孩子,他日後能不能中狀元就看沈宗主了。”

鄭民越說越激動,他擡頭去看江逾,“江公子,你什麽時候也讓我畫一張像掛在墻上,等你飛升了我天天給你們道侶兩個上香!一天三柱,絕對不落下,不,我現在就開始,不用等飛升了。”

連峰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活過來,明明已經死了的,難不成沈九敘真飛升了?

“連長老還想說什麽?”江逾笑著看他,“九敘這個人,脾氣好,心地也善良,可我就不一樣了,我小心眼最是記仇,要是成了宗主,連長老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那又如何,你根本不是深無客的人,宗主的位置迄今為止都是由深無客的親傳弟子來坐。”

連峰不知道連谷為什麽不出現,他只能把眼色投向那些其他仙門的宗主,“白刃裏,懷仙門的幾位宗主都在,不妨讓大家評評理,到底是誰來當宗主?”

連雀生瞧見他的師父正襟危坐的待在上面,翻了個白眼,在背後比了個中指,又比劃了幾下,楚覺看見這敗家徒弟就一陣來氣,自己師父的品行他一個徒弟還不了解嗎?

自己是會幫著連峰的人嗎?

一個滿心眼算計能力又不強的人,只要是個有腦子的都知道要選誰!

“宗主之位自然是要深無客的弟子來坐,這個我當然知道,江某對這個位置還真不感興趣,最適合坐這個位置的當然是九敘的徒弟。”

“江公子這說的在理,”楚覺被自家徒弟殺氣騰騰的眼神逼得只能站出來說話,“如果沈宗主有個徒弟,真是再好不過了。”

“沈九敘沒有徒弟,難不成現在變出來一個嗎?”連峰氣急敗壞,也不顧上要維持什麽下一任掌門的氣度了。他竟忘了連雀生這個禍害,真是沒想到楚覺對這個徒弟居然如此好,不惜為了他得罪自己。

“連長老之前說夫妻本是一體,那我的徒弟就是九敘的徒弟,我現在收個徒弟讓他代替九敘的位置,怎麽樣?或者連長老覺得徒弟不能堪當大任,那我再找個人成一次親,他跟九敘就沒區別了吧!”

他說這話時神情平靜,語氣中帶著認真,連雀生則在後面使勁兒的憋笑,江逾果然還是那個江逾,旁人占不了他一點便宜。

夫妻本是一體,這句話真是好用極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倒是要看看連峰怎麽反駁。

沈清規在下面看著那個占了他滿心滿眼的人,他說的是真的,他要當著眾人的面和自己成親,給自己一個名分。

江逾緩慢解開外袍的扣子,裏面那身艷紅色的衣裳逐漸暴露在眾人面前,正是連雀生送的那身,布料華貴耀眼,能讓每一個人都瞧清楚,那是一身喜服。

“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各位長老都在,九敘的畫像也在,我現在找個人成親拜了堂,再把宗主令給他,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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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九敘:當徒弟還是當道侶,我兩個都要。

1.良辰歡意寬離緒。——《賀新郎》李處全。

連雀生其實不是個有文化的人,但奈何不住江逾真的太裝了(他覺得),硬生生逼出來一句詩來譴責他的好友。

2.向沾衣,大家還記得嗎?不記得可以返回看一下第一章捏[眼鏡]

今天作者要被榨幹了,小段子下一章再開始,給大家發紅包,比心[粉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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