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想回去，你可以陪我嗎？［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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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想回去，你可以陪我嗎？［五千字］
他就像初次降臨這個世界的孩子，有一雙清澈的眼睛，不曾沾染這世間塵埃，純凈極了，一眨一眨地，特別純粹。
他弄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身邊都沒有人陪他？
還有……剛剛走的那兩個人，他總覺得好像認識，又好像不認識，然而內心深處卻有一種古怪的感覺，讓他很輕易地就分辨出了那兩個人。
一個是壞人，一個是大豬蹄子。
不過他此時沒時間搭理那些，瞅著四下無人，又一片純白，還散發著他不喜歡的味道，頓時就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怎麽沒人陪我……過分……”
更過分的是他還躺在這硬邦邦的床上，手中還被紮針之類的東西，有液體不斷地傳輸入他的體內，不能自由動彈，動了又被硬邦邦的床硌著的感覺。
他就郁悶了，秀氣的眉頭皺在一起，小臉還很蒼白，小聲嘀咕一句：“我的寶貝大軟床去哪裏了……是不是被偷了……”
不然怎麽會被人放在這裏？
太過分了。
他很不服氣，又不敢輕舉妄動，因為紮在手中的針會刺得他很痛，只能委屈巴巴躺在床上，只有腦袋可以動一動，叫了聲：“麻麻——”
沒人回應，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有風從窗口吹入時，那窗簾輕輕搖曳會發出一點聲響，除此之外，屋裏的環境落針可聞。
他仿佛也因為這安靜的環境影響，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過後，心裏也漸漸平靜下來，這才恍惚地發現，他好像都記不得爸媽長什麽樣了。
印象裏，朦朦朧朧，又看得不真切，腦海裏的記憶也如同碎片一樣，並不完整，記得一些事情又偏偏也忘記了一些。
他也弄不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就是睡了一覺醒來麽，怎麽就這樣了，就是這一覺有些漫長。
並且腦袋很沈重也很痛，昏昏欲睡了好久，聽到有人呼喚了一句又一句“沈燼”。
這讓他覺得很奇怪，並不懂沈燼是誰。可那個聲音他又很熟悉，一會離得很近，一會又距離得很遠，仿佛永遠都無法追及得上。
眼看那個人聲音越來越遠，人影也漸漸模糊，他有些急了，有些害怕那人就這樣不見了，便拼了命地想要追上去，在他身後叫著：“別走！不要走！別丟下我！”
可是那個人並沒有為他而停下來，他只能不斷追趕，可跑得太急絆了腳，狠狠地摔倒在地上，遍體鱗傷，而他再擡起眼睛時，那想要追趕、試圖想要抓住的人，突然徹底沒了蹤影……
他覺得心臟很疼很疼，仿佛缺少了什麽。
而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便是出現在了陌生的環境中。
他瞅著病房的門外，叫了聲：“還有沒有人啊？快過來啊。”
此時的白郁靳正下樓買東西，因此廊道靜悄悄的，自然沒有人回應他。
至於那剛離開不久的嚴禦與謝離已經到了停車場裏，開車離開了醫院。
留下一個昏睡好幾天剛醒過來卻一無所知的沈燼，如同一個委屈的巨嬰大寶寶似的躺在床上，愁著一張臉，很是郁悶。
“我想回家啊……”他小聲說了一句，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現什麽問題了，差點都聽不到自己說什麽了。
他一只手掛著點滴，另只手卻放在床上，勉強還能用。於是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覺得好像有什麽堵住一樣，輕輕拍了拍幾下，哄小孩似的說：“快好快好，你快好啊……”
可效果不多，依舊是嗡嗡作響，外界的聲音聽得並不是很清晰，甚至他自己的聲音只要放小聲一點，他都聽不到。
自己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件事後，他臉蛋倏地慘白，有些茫然無措地眨了眨他純澈無辜的眼睛。
緊接著，他觸碰到了自己剃了頭發縫針的腦袋，一股痛覺令他一楞，不敢摸太用力，只得慢慢摸了個大概，而後“嗚哇”的一聲就哭了。
他放聲大哭，眼淚從眼眶裏滾落，一邊哭一邊委屈地大聲嚷嚷著：“嗚哇嗚哇哇！怎麽回事啊啊啊啊！腦袋！麻麻！燼兒腦袋破了嗚哇哇哇！”
“嗚哇哇”大叫的哭聲實在是過於響亮，把走廊外的護士給嚇了一大跳，有些郁悶地往那VIP病房瞧了一眼，疑惑道：“這邊病房裏有小孩麽？”
她沒有什麽印象，不過聽到這“嗚哇哇”的哭鬧聲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只好匆忙趕過去，靠近房門時，還不忘了出聲哄道：“寶寶不哭了，你麻麻馬上就來了！”
嗚哇大哭的沈燼聽到門外有些聲音，瞬間大喜，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嗚哇叫道：“嗚嗚嗚我好怕！為什麽沒人陪我！壞人嗚嗚嗚！”
“馬上馬上了，寶寶不要哭了！”護士是個年輕的姑娘，聽到這孩子般委屈的聲音，心都軟了，“你麻麻一會就來啦，你……”
她匆忙打開門的那一刻——
看到一個二十歲以上、生得精致好看的青年梨花帶雨地在床上嗚哇嗚哇大哭。
護士：“……”
護士小姐那慈祥溫和的笑容瞬間僵住，有點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床上的“寶寶”，瞬間懷疑人生。
他還抹了一把淚，紅著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她：“嗚嗚嗚還不快來幫我啊，腦袋疼嗚嗚嗚！”
護士小姐嘴角抽搐，步伐也僵在了原地，有些呆滯地看著他，磕磕巴巴道：“這、這……你、這……怎麽、怎麽……”
他仿佛要哭成一個淚人似的，嚷嚷道：“我痛我難受！我委屈！我就是要哭嗚嗚嗚唔！”
“你先冷靜冷靜！不要哭了！我馬上給你家屬打電話！”護士也不知這到底是什麽情況，趕緊退出去看了一眼病房號，這才想起這是白總名下的病房號。
她急忙給白郁靳撥打了電話，等通的時候，白郁靳還沒來得及聽她說什麽，便聽到話筒裏傳來一陣哭聲：“嗚哇哇哇！我好委屈嗚嗚嗚！”
白郁靳：“……”
他呆滯半晌，勉強回過神來，趕緊道：“這、這是……怎麽、怎麽了？”
護士語氣急促地道：“病人醒來了！可醒來之後就是這個情況了！我已經通知主科醫生了，馬上過來檢查怎麽回事，你、你也趕緊回來看看吧，情況有些不太妙……”
白郁靳聽過情況不太妙的時候，心頓時往下沈了沈，也不敢有絲毫怠慢，掛斷電話後，就趕緊往樓上跑去。
護士掛完電話後，有點忐忑地看著那覺得梨花帶雨的人，發現他長得可極為好看，就是這“嗚哇嗚哇”哭著太毀形象了。
見她站在一旁打量著自己，沈燼更加郁悶了，眨了眨那含有淚水的眼睛，哽咽道：“你怎麽光看著，不過來幫幫我？”
“啊？”護士一楞，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這屬於什麽情況。”
沈燼又很委屈了，好在一會後，有一個穿著白衣服人急急忙忙地從外面跑了過來，迅速地來到他身旁，著急地問道：“怎麽了怎麽？先不要哭了，你感覺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麽？”
雖然白郁靳之前就聽醫生說了因為嚴重傷到腦袋，所以清醒後可能會留下一些後遺癥，短時間內是否能夠保持清醒也是個問題。
可當他看到沈燼就這麽躺在床上，如同一個大孩子一樣嗚哇嗚哇大哭的時候，還是被嚇了一跳，甚至有些茫然無措，都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個大孩子的沈燼。
沈燼見有一個長得好看的大哥哥過來問自己，急忙抓著他說道：“我耳朵嗡嗡嗡地叫著，我聽不清楚話，腦袋也疼，嗚……”
“好好，知道了，你先聽話好好躺著。”白郁靳急忙抽出旁邊的紙巾給他擦了擦眼淚，安慰幾句，“你先安靜一會，等會醫生來給你做檢查了，再哭下去眼睛要腫了，到時候就更加嚴重了！”
這說法對於此時的沈燼來說還是挺管用的，他吸了吸一下鼻子，將自己眼淚憋了回去，乖乖地點了一下頭，十分聽話：“哦，那我不哭了……”
不一會，醫生匆忙趕過來了，起初的時候沈燼還各種別扭，不是很願意接受檢查，可以他如今的孩子心性，在白郁靳幾句勸哄之下，又哼哼兩聲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同時還不忘了看向白郁靳，認認真真地盯著他，不太放心地重覆一句：“你說的，等會要給我買吃的，不許反悔。”
白郁靳：“……”
在他焦慮不安地等待下，檢查結果終於出來了，說是因為傷及了腦袋，記憶開始分散破碎，加上原本以前就傷害過腦袋，如今更是雪上加霜，使他暫時進入了一段時間的癡傻，只有小時候的記憶，並且也不是完全的。
畢竟小時候的記憶距離他現在已經有那麽多年了，早就記不得了，只留下一些小時候的脾性性格，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很空白。
恢覆需要時間，也許會一點一點記起從小時候到現在的一點一滴，可弄不好再受到什麽刺激的話，情況會更加惡劣。
“耳鳴也需要時間康覆，但切記不要再讓病人受到什麽傷害跟刺激了，否則下一次神志說不定都要沒了。”主科醫生沈著一張臉再三提醒，“也別想用什麽過激的手段讓他恢覆，那只會讓他更加害怕，內心深處會本能地抗拒，只會起到反效果。”
“也有可能會讓他開始自閉，畢竟他在受傷之前，內心深處就對很多事產生恐懼了，留下了一些不太好的印象。”醫生道，“這種情況下，病人需要關愛，給他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有利於他的恢覆。”
臨走之前，醫生又忍不住囑咐一句：“另外，讓他內心深處本能產生過恐懼過抗拒的人，社裏不要讓他們過多接觸，那只會刺激到病人。”
醫生走後，白郁靳腦海裏還在嗡嗡作響，不斷地回響著他剛剛說的話，臉色有些凝重。
沈燼內心深處恐懼過並且抗拒過的人……是嚴禦麽？
沈燼就坐在病床上，也聽不懂他們說的什麽，有的話聽進去了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有的話卻聽不到聲音，只能茫然地眨著眼睛，拉了拉白郁靳的衣袖：“怎麽了啊？我現在都不哭了，反而換成你擺著一張臭臉了。”
白郁靳剛回過神來，看著他那秀氣精致的臉上掛著孩子般純真的微笑，心情十分覆雜，輕聲地問：“耳朵能聽清我說的話嗎？”
“你說太小我就聽不到啦，”沈燼笑著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很認真地告訴他，“大聲我就可以聽到了，比如不久前我的聲音，我就聽得很清楚。”
白郁靳問：“什麽聲音？”
沈燼嘿嘿地笑了笑：“就是嗚哇嗚哇大哭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白郁靳：“……”
越是看著像個孩子一樣傻乎乎笑著的沈燼，他心裏就越是覆雜，想不通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在短時間之內就受了那麽多的傷，變成如今這樣了呢……
記憶沒了，小時候朦朦朧朧，長大的也沒有，用醫生不好聽的話來說就是癡傻了，記憶也錯亂，還耳鳴聽不清聲音……
白郁靳吸了一口氣，啞著聲問他：“是不是……很痛苦？”
“嗯？”沈燼眨了眨眼睛，一瞬間不知道他說的什麽，而後又嘿嘿地笑了起來，“慢慢會好的啦，雖然現在腦袋有些疼。”
白郁靳深深吸了一口，伸手往他松軟的頭發揉了揉，又怕傷害到他縫針的地方，只能收回手，而後來到窗邊撥通了嚴禦的電話。
他言簡意賅地道：“沈燼醒了。”
他想要知道，在不了解沈燼是什麽情況時，聽說醒來了，嚴禦會不會著急地想要過來看看，檢查他到底怎麽樣了，有沒有恢覆了，會不會很擔心。
此時嚴禦已經帶著謝離回到了別墅裏，並且吩咐傭人給謝離熬藥，接到他的電話時，楞了一下，而後松了一口氣，唇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醒來就好……”
白郁靳問：“你不過來看一下麽？”
嚴禦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吊椅上的謝離，沈默半晌後，抿了抿唇，吸了一口氣後，吩咐了一句：“你先好好照顧他……沒什麽事的話，我晚點再過去。”
白郁靳唇角揚起一抹諷刺的笑意，淡淡地笑道：“不用了。”
“什麽？”嚴禦一楞，不懂他什麽意思。
白郁靳也沒有明說，只是簡單道：“好好照顧謝少爺。”
掛斷電話後，他看著沈燼睜著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盯著自己，剛剛電話接通時，他有特意放近一點讓他聽了，原本想要試試他是否有什麽反應。
然而沈燼既不哭也不鬧，就安靜地坐在床上，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手機，直到掛斷沒聲音時，眼裏突然流下了兩行淚。
沈燼楞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下眼淚，小聲咕噥：“唔……好奇怪……我明明都不想哭的，可眼淚不聽話，一聽到那個聲音，它就流出來了……”
明明都沒有什麽感覺，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可心口就是發疼，難受得讓他想要哭泣。
白郁靳無奈地拿起紙巾給他擦擦臉，替他心疼又覺得不值得：“哭什麽哭，別哭了。”
沈燼胡亂擦了擦幾下，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睛，小聲說：“就突然之間不受控制而已，以後不會了……”
白郁靳很有耐心地問道：“那你還想聽那個聲音嗎？或者想要見他嗎？”
沈燼一楞，而後搖搖頭，笑道：“不想啦……”
“麻麻以前說過，開心的事可以多想多笑，但是不開心的遠離就好啦……”沈燼說完後又有點委屈，抿了抿唇，“我想爸媽了……可是我好像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了……”
白郁靳一怔，趕緊追問道：“那你記得他們叫什麽名字麽？或者還有什麽其他關於他們的記憶麽？”
沈燼睜著一雙大眼睛，笑了一會後，隱約地浮現出一個名稱，傻乎乎地笑了起來：“我記得亞特樂城……爸媽說要帶我去玩！”
“亞特樂城”這四個字令白郁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陣，盯著他那張純真的笑臉看了半會，想要看出什麽端倪似的，末了才輕聲問：“你怎麽……知道這地方的？”
沈燼對於這地方沒有什麽概念，但覺得是麻麻說的就一定是個好地方，很開心地笑道：“麻麻說的啊！說要帶我去玩！”
“是麽。”白郁靳勉強地笑了笑。
也許沈燼不知道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可白郁靳卻知道。那是二十多年前開始在首都城建設的，屬於首都裏三大家族的領地，還有一點，“亞特樂城”並不對外開放，尋常人根本進不得……
沈燼見他發了一會呆，便歪了歪腦袋，不解地問他：“怎麽了啊？”
白郁靳笑著捏了捏他的臉：“沒事。”
他覺得母親為了哄孩子開心而隨口說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小時候孩子最好哄了，簡單說說倒也沒什麽。
下一刻，沈燼卻天真爛漫地笑了，盯著他的眼睛，搓搓臉，呼了一口氣，認真地問：“我想回那裏去，你可以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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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初次降臨這個世界的孩子，有一雙清澈的眼睛，不曾沾染這世間塵埃，純凈極了，一眨一眨地，特別純粹。
他弄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身邊都沒有人陪他？
還有……剛剛走的那兩個人，他總覺得好像認識，又好像不認識，然而內心深處卻有一種古怪的感覺，讓他很輕易地就分辨出了那兩個人。
一個是壞人，一個是大豬蹄子。
不過他此時沒時間搭理那些，瞅著四下無人，又一片純白，還散發著他不喜歡的味道，頓時就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怎麽沒人陪我……過分……”
更過分的是他還躺在這硬邦邦的床上，手中還被紮針之類的東西，有液體不斷地傳輸入他的體內，不能自由動彈，動了又被硬邦邦的床硌著的感覺。
他就郁悶了，秀氣的眉頭皺在一起，小臉還很蒼白，小聲嘀咕一句：“我的寶貝大軟床去哪裏了……是不是被偷了……”
不然怎麽會被人放在這裏？
太過分了。
他很不服氣，又不敢輕舉妄動，因為紮在手中的針會刺得他很痛，只能委屈巴巴躺在床上，只有腦袋可以動一動，叫了聲：“麻麻——”
沒人回應，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有風從窗口吹入時，那窗簾輕輕搖曳會發出一點聲響，除此之外，屋裏的環境落針可聞。
他仿佛也因為這安靜的環境影響，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過後，心裏也漸漸平靜下來，這才恍惚地發現，他好像都記不得爸媽長什麽樣了。
印象裏，朦朦朧朧，又看得不真切，腦海裏的記憶也如同碎片一樣，並不完整，記得一些事情又偏偏也忘記了一些。
他也弄不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就是睡了一覺醒來麽，怎麽就這樣了，就是這一覺有些漫長。
並且腦袋很沈重也很痛，昏昏欲睡了好久，聽到有人呼喚了一句又一句“沈燼”。
這讓他覺得很奇怪，並不懂沈燼是誰。可那個聲音他又很熟悉，一會離得很近，一會又距離得很遠，仿佛永遠都無法追及得上。
眼看那個人聲音越來越遠，人影也漸漸模糊，他有些急了，有些害怕那人就這樣不見了，便拼了命地想要追上去，在他身後叫著：“別走！不要走！別丟下我！”
可是那個人並沒有為他而停下來，他只能不斷追趕，可跑得太急絆了腳，狠狠地摔倒在地上，遍體鱗傷，而他再擡起眼睛時，那想要追趕、試圖想要抓住的人，突然徹底沒了蹤影……
他覺得心臟很疼很疼，仿佛缺少了什麽。
而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便是出現在了陌生的環境中。
他瞅著病房的門外，叫了聲：“還有沒有人啊？快過來啊。”
此時的白郁靳正下樓買東西，因此廊道靜悄悄的，自然沒有人回應他。
至於那剛離開不久的嚴禦與謝離已經到了停車場裏，開車離開了醫院。
留下一個昏睡好幾天剛醒過來卻一無所知的沈燼，如同一個委屈的巨嬰大寶寶似的躺在床上，愁著一張臉，很是郁悶。
“我想回家啊……”他小聲說了一句，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現什麽問題了，差點都聽不到自己說什麽了。
他一只手掛著點滴，另只手卻放在床上，勉強還能用。於是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覺得好像有什麽堵住一樣，輕輕拍了拍幾下，哄小孩似的說：“快好快好，你快好啊……”
可效果不多，依舊是嗡嗡作響，外界的聲音聽得並不是很清晰，甚至他自己的聲音只要放小聲一點，他都聽不到。
自己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件事後，他臉蛋倏地慘白，有些茫然無措地眨了眨他純澈無辜的眼睛。
緊接著，他觸碰到了自己剃了頭發縫針的腦袋，一股痛覺令他一楞，不敢摸太用力，只得慢慢摸了個大概，而後“嗚哇”的一聲就哭了。
他放聲大哭，眼淚從眼眶裏滾落，一邊哭一邊委屈地大聲嚷嚷著：“嗚哇嗚哇哇！怎麽回事啊啊啊啊！腦袋！麻麻！燼兒腦袋破了嗚哇哇哇！”
“嗚哇哇”大叫的哭聲實在是過於響亮，把走廊外的護士給嚇了一大跳，有些郁悶地往那VIP病房瞧了一眼，疑惑道：“這邊病房裏有小孩麽？”
她沒有什麽印象，不過聽到這“嗚哇哇”的哭鬧聲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只好匆忙趕過去，靠近房門時，還不忘了出聲哄道：“寶寶不哭了，你麻麻馬上就來了！”
嗚哇大哭的沈燼聽到門外有些聲音，瞬間大喜，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嗚哇叫道：“嗚嗚嗚我好怕！為什麽沒人陪我！壞人嗚嗚嗚！”
“馬上馬上了，寶寶不要哭了！”護士是個年輕的姑娘，聽到這孩子般委屈的聲音，心都軟了，“你麻麻一會就來啦，你……”
她匆忙打開門的那一刻——
看到一個二十歲以上、生得精致好看的青年梨花帶雨地在床上嗚哇嗚哇大哭。
護士：“……”
護士小姐那慈祥溫和的笑容瞬間僵住，有點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床上的“寶寶”，瞬間懷疑人生。
他還抹了一把淚，紅著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她：“嗚嗚嗚還不快來幫我啊，腦袋疼嗚嗚嗚！”
護士小姐嘴角抽搐，步伐也僵在了原地，有些呆滯地看著他，磕磕巴巴道：“這、這……你、這……怎麽、怎麽……”
他仿佛要哭成一個淚人似的，嚷嚷道：“我痛我難受！我委屈！我就是要哭嗚嗚嗚唔！”
“你先冷靜冷靜！不要哭了！我馬上給你家屬打電話！”護士也不知這到底是什麽情況，趕緊退出去看了一眼病房號，這才想起這是白總名下的病房號。
她急忙給白郁靳撥打了電話，等通的時候，白郁靳還沒來得及聽她說什麽，便聽到話筒裏傳來一陣哭聲：“嗚哇哇哇！我好委屈嗚嗚嗚！”
白郁靳：“……”
他呆滯半晌，勉強回過神來，趕緊道：“這、這是……怎麽、怎麽了？”
護士語氣急促地道：“病人醒來了！可醒來之後就是這個情況了！我已經通知主科醫生了，馬上過來檢查怎麽回事，你、你也趕緊回來看看吧，情況有些不太妙……”
白郁靳聽過情況不太妙的時候，心頓時往下沈了沈，也不敢有絲毫怠慢，掛斷電話後，就趕緊往樓上跑去。
護士掛完電話後，有點忐忑地看著那覺得梨花帶雨的人，發現他長得可極為好看，就是這“嗚哇嗚哇”哭著太毀形象了。
見她站在一旁打量著自己，沈燼更加郁悶了，眨了眨那含有淚水的眼睛，哽咽道：“你怎麽光看著，不過來幫幫我？”
“啊？”護士一楞，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這屬於什麽情況。”
沈燼又很委屈了，好在一會後，有一個穿著白衣服人急急忙忙地從外面跑了過來，迅速地來到他身旁，著急地問道：“怎麽了怎麽？先不要哭了，你感覺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麽？”
雖然白郁靳之前就聽醫生說了因為嚴重傷到腦袋，所以清醒後可能會留下一些後遺癥，短時間內是否能夠保持清醒也是個問題。
可當他看到沈燼就這麽躺在床上，如同一個大孩子一樣嗚哇嗚哇大哭的時候，還是被嚇了一跳，甚至有些茫然無措，都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個大孩子的沈燼。
沈燼見有一個長得好看的大哥哥過來問自己，急忙抓著他說道：“我耳朵嗡嗡嗡地叫著，我聽不清楚話，腦袋也疼，嗚……”
“好好，知道了，你先聽話好好躺著。”白郁靳急忙抽出旁邊的紙巾給他擦了擦眼淚，安慰幾句，“你先安靜一會，等會醫生來給你做檢查了，再哭下去眼睛要腫了，到時候就更加嚴重了！”
這說法對於此時的沈燼來說還是挺管用的，他吸了吸一下鼻子，將自己眼淚憋了回去，乖乖地點了一下頭，十分聽話：“哦，那我不哭了……”
不一會，醫生匆忙趕過來了，起初的時候沈燼還各種別扭，不是很願意接受檢查，可以他如今的孩子心性，在白郁靳幾句勸哄之下，又哼哼兩聲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同時還不忘了看向白郁靳，認認真真地盯著他，不太放心地重覆一句：“你說的，等會要給我買吃的，不許反悔。”
白郁靳：“……”
在他焦慮不安地等待下，檢查結果終於出來了，說是因為傷及了腦袋，記憶開始分散破碎，加上原本以前就傷害過腦袋，如今更是雪上加霜，使他暫時進入了一段時間的癡傻，只有小時候的記憶，並且也不是完全的。
畢竟小時候的記憶距離他現在已經有那麽多年了，早就記不得了，只留下一些小時候的脾性性格，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很空白。
恢覆需要時間，也許會一點一點記起從小時候到現在的一點一滴，可弄不好再受到什麽刺激的話，情況會更加惡劣。
“耳鳴也需要時間康覆，但切記不要再讓病人受到什麽傷害跟刺激了，否則下一次神志說不定都要沒了。”主科醫生沈著一張臉再三提醒，“也別想用什麽過激的手段讓他恢覆，那只會讓他更加害怕，內心深處會本能地抗拒，只會起到反效果。”
“也有可能會讓他開始自閉，畢竟他在受傷之前，內心深處就對很多事產生恐懼了，留下了一些不太好的印象。”醫生道，“這種情況下，病人需要關愛，給他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有利於他的恢覆。”
臨走之前，醫生又忍不住囑咐一句：“另外，讓他內心深處本能產生過恐懼過抗拒的人，社裏不要讓他們過多接觸，那只會刺激到病人。”
醫生走後，白郁靳腦海裏還在嗡嗡作響，不斷地回響著他剛剛說的話，臉色有些凝重。
沈燼內心深處恐懼過並且抗拒過的人……是嚴禦麽？
沈燼就坐在病床上，也聽不懂他們說的什麽，有的話聽進去了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有的話卻聽不到聲音，只能茫然地眨著眼睛，拉了拉白郁靳的衣袖：“怎麽了啊？我現在都不哭了，反而換成你擺著一張臭臉了。”
白郁靳剛回過神來，看著他那秀氣精致的臉上掛著孩子般純真的微笑，心情十分覆雜，輕聲地問：“耳朵能聽清我說的話嗎？”
“你說太小我就聽不到啦，”沈燼笑著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很認真地告訴他，“大聲我就可以聽到了，比如不久前我的聲音，我就聽得很清楚。”
白郁靳問：“什麽聲音？”
沈燼嘿嘿地笑了笑：“就是嗚哇嗚哇大哭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白郁靳：“……”
越是看著像個孩子一樣傻乎乎笑著的沈燼，他心裏就越是覆雜，想不通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在短時間之內就受了那麽多的傷，變成如今這樣了呢……
記憶沒了，小時候朦朦朧朧，長大的也沒有，用醫生不好聽的話來說就是癡傻了，記憶也錯亂，還耳鳴聽不清聲音……
白郁靳吸了一口氣，啞著聲問他：“是不是……很痛苦？”
“嗯？”沈燼眨了眨眼睛，一瞬間不知道他說的什麽，而後又嘿嘿地笑了起來，“慢慢會好的啦，雖然現在腦袋有些疼。”
白郁靳深深吸了一口，伸手往他松軟的頭發揉了揉，又怕傷害到他縫針的地方，只能收回手，而後來到窗邊撥通了嚴禦的電話。
他言簡意賅地道：“沈燼醒了。”
他想要知道，在不了解沈燼是什麽情況時，聽說醒來了，嚴禦會不會著急地想要過來看看，檢查他到底怎麽樣了，有沒有恢覆了，會不會很擔心。
此時嚴禦已經帶著謝離回到了別墅裏，並且吩咐傭人給謝離熬藥，接到他的電話時，楞了一下，而後松了一口氣，唇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醒來就好……”
白郁靳問：“你不過來看一下麽？”
嚴禦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吊椅上的謝離，沈默半晌後，抿了抿唇，吸了一口氣後，吩咐了一句：“你先好好照顧他……沒什麽事的話，我晚點再過去。”
白郁靳唇角揚起一抹諷刺的笑意，淡淡地笑道：“不用了。”
“什麽？”嚴禦一楞，不懂他什麽意思。
白郁靳也沒有明說，只是簡單道：“好好照顧謝少爺。”
掛斷電話後，他看著沈燼睜著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盯著自己，剛剛電話接通時，他有特意放近一點讓他聽了，原本想要試試他是否有什麽反應。
然而沈燼既不哭也不鬧，就安靜地坐在床上，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手機，直到掛斷沒聲音時，眼裏突然流下了兩行淚。
沈燼楞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下眼淚，小聲咕噥：“唔……好奇怪……我明明都不想哭的，可眼淚不聽話，一聽到那個聲音，它就流出來了……”
明明都沒有什麽感覺，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可心口就是發疼，難受得讓他想要哭泣。
白郁靳無奈地拿起紙巾給他擦擦臉，替他心疼又覺得不值得：“哭什麽哭，別哭了。”
沈燼胡亂擦了擦幾下，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睛，小聲說：“就突然之間不受控制而已，以後不會了……”
白郁靳很有耐心地問道：“那你還想聽那個聲音嗎？或者想要見他嗎？”
沈燼一楞，而後搖搖頭，笑道：“不想啦……”
“麻麻以前說過，開心的事可以多想多笑，但是不開心的遠離就好啦……”沈燼說完後又有點委屈，抿了抿唇，“我想爸媽了……可是我好像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了……”
白郁靳一怔，趕緊追問道：“那你記得他們叫什麽名字麽？或者還有什麽其他關於他們的記憶麽？”
沈燼睜著一雙大眼睛，笑了一會後，隱約地浮現出一個名稱，傻乎乎地笑了起來：“我記得亞特樂城……爸媽說要帶我去玩！”
“亞特樂城”這四個字令白郁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陣，盯著他那張純真的笑臉看了半會，想要看出什麽端倪似的，末了才輕聲問：“你怎麽……知道這地方的？”
沈燼對於這地方沒有什麽概念，但覺得是麻麻說的就一定是個好地方，很開心地笑道：“麻麻說的啊！說要帶我去玩！”
“是麽。”白郁靳勉強地笑了笑。
也許沈燼不知道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可白郁靳卻知道。那是二十多年前開始在首都城建設的，屬於首都裏三大家族的領地，還有一點，“亞特樂城”並不對外開放，尋常人根本進不得……
沈燼見他發了一會呆，便歪了歪腦袋，不解地問他：“怎麽了啊？”
白郁靳笑著捏了捏他的臉：“沒事。”
他覺得母親為了哄孩子開心而隨口說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小時候孩子最好哄了，簡單說說倒也沒什麽。
下一刻，沈燼卻天真爛漫地笑了，盯著他的眼睛，搓搓臉，呼了一口氣，認真地問：“我想回那裏去，你可以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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