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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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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

“叫什麽名字啊,有照片嗎?興許我見過呢。”

她搖了搖頭,“我們沒拍過照,他叫查猜,長得很好看,瘦瘦的,鼻子高高的,是雙眼皮,笑起來有一顆虎牙。”

阿嬤搖了搖頭:“沒有印象。”

她點點頭,有些失望的離開了。

阿嬤叫住了她。

“山兵們現在不來城裏買東西了,嫌遠,嫌貴。他們現在都跨過盈江去那邊買,你碰不到的,你要是實在想找人,可以去南街看看。”

“有一些山兵下了山,會去南街找樂子,說不定他們認識你未婚夫。不過,要是你在那地方看到了你的查猜,可別怪我。”

伽藍點點頭,謝過了她,走了出去。

查猜怎麽可能會去那種地方呢?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可是連拉她的手都會耳根紅透的人。

但是她還是踱步走到了南街,因為阿嬤說的也的確是個辦法。

這裏是這座小城的紅燈區,破舊臟亂,吵鬧異常。她買了一頂鴨舌帽,往下拉了拉帽檐,找了個不太顯眼的地方坐了下來,點了一根煙開始等待。

陸續有男人走進走出,她果然看到了幾個克欽軍制服,但是年紀都比較大,大概四十往上,伽藍想,人一般都是和同齡人的來往比較多一點,這幾個人應該不認識查猜。

她又等了一會,看到兩個二十左右的山兵走了出來,正嘻嘻哈哈談論著什麽,她踩滅了煙頭,走了過去。

伽藍雙手合十,用載瓦語問道:“打擾一下,可以和二位打聽一個新人嗎?他叫查猜,大概是去年五月入伍的,是個迫擊炮手。”

兩個山兵一楞,在看清她帽檐下的長相後,一臉猥瑣地笑了起來。

“當然認識,不就是查猜兄弟嘛。”其中一個答道:“你是他的妹妹?我可以帶你去找他。”說著就要去拉她的手。

伽藍退後一步,笑道:“這麽巧,查猜還是胖胖的嗎?不知道在山裏這一年,瘦了沒有。”

另一個人笑道,“沒瘦,還是胖胖的,我們都叫他胖猜。”

伽藍斂去笑意,臭著臉轉頭就走,一個山兵追上來,攬住她的肩膀,厚著臉皮問她要不要去喝一杯,伽藍沒有說話,敲了敲自己的刀柄,示意他往下看。

出鞘半尺的寒刃橫在兩人腰側中間,她目光森冷:“查猜長得很瘦,可不是什麽胖子。”那山兵便訕訕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索,難道查猜真的去仰光了?她覺得不太可能,緬北長大的孩子,沒有學歷沒有手藝,唯一會的就是槍械刀具。這裏炮手奇缺,好炮手更奇缺,查猜沒有理由不留在克欽。

所謂的去仰光開飯店,那還是千帆過盡養老時期再考慮的事,現在他還年輕,不會那麽輕易離開他的炮,何況他還有哥哥南達在這。

對了,南達!她怎麽沒想到呢,查猜是新人,或許沒人認識,但是南達可比他待的時間長。

今天過去,山兵就會上山,下一次休假又在八天之後,她不願再等了,便折返回南街。

但是等了很久,一直到暮色降臨,,都沒再看到克欽軍的人,再晚也不會有了,這些人都要回山上過夜的,她垂頭喪氣的走了回來。

路過阿嬤的小店,她看到一個山兵正一邊攏手點煙,一邊推門走了出來,伽藍幾乎是欣喜若狂的奔了過去,對方卻立刻警覺地端起了槍對著她。

待看清她是個手無寸鐵的白凈的女孩後,又放下了武器,滿臉疑惑地看著她。伽藍楞了一霎,這張臉的輪廓好像在哪見過一般,只覺得眼熟。

不管那麽多了,她掏出兩張富蘭克林遞給他:“這麽說或許有些冒昧,但是可以請你幫我在部隊裏找一個人嗎?他是個炮手,名字叫南達,這個是給你的辛苦費,拜托了。”

男子看了她兩眼,沒拿她的錢,張開嘴含糊地說了什麽。

伽藍沒聽清,便問道:“什麽?”

男子有些無奈,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後張開,昏暗的燈光下,伽藍看清楚了,他幾乎沒有舌頭。

她收回目光,“抱歉。”

男子點點頭,繼續往前走去。

不能說話的人能在軍隊裏生活下去,那他一定心思縝密,十分善於觀察。伽藍隱隱覺得,他一定認識查猜,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便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她擠出一個微笑:“抱歉,我知道你急著回去營地,但我還是想耽誤你一分鐘,你不用說話,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就行,可以嗎?”

男子點點頭。

“你認識一個叫查猜的炮手嗎?”

男子搖頭。

伽藍又問:“那你認識一個叫南達的炮手嗎?”

男子點點頭。

伽藍的欣喜從眼裏冒了出來,不自覺的重覆了一遍:“真的?”

男子依舊點頭。

“那你,能帶他來見我嗎?我就住對面這家旅館的樓上,我知道你們下次放風在好幾天之後,沒關系,我會一直在這裏等。”

男子的眼裏閃過猶豫。

伽藍看他手裏拿著的也是卡蹦煙,便掏出口袋裏的那一包塞他手裏,又掏出幾張美金塞過去。

“拜托了,這個人對我很重要,我一定要見到他。”她語氣懇切。

男子點點頭,同意了她的請求,伽藍再次感謝了他,那男子卻只收下煙,仍舊把錢還回到她手中。

是夜,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心裏很是興奮。

再過幾天,她就能見到南達,也有機會見到查猜了。

不過她的心裏閃過小小的疑惑,查猜如果在軍中,定是和南達形影不離的,但是為什麽他只認識南達,卻不認識查猜呢?

難道查猜真的不在這?她心裏突然湧起一個可怕的猜想,也許查猜死了,死在逃亡的路上。

她拿起脖子上的口哨,合在掌心裏,在心裏默念:菩薩一定站在查猜身邊。

第二天,第三天,伽藍沒有再看到那男人,她百無聊賴,又跑去阿嬤的店裏買煙。

“你試試這個昔娥牌的煙,不比卡蹦的差。”阿嬤和她閑話。

“前幾天晚上,有一個不能說話的山兵來你這買煙,你記得嗎?”伽藍笑道:“他認識查猜的哥哥。”

“你說那個啞巴啊?背著長槍的那個。”

伽藍點點頭,“他叫什麽啊?”

“這裏人都叫他啞巴,來我這買了很多回煙了,他是一年前在這出現的,不是本地人,是個外來的山兵。”

伽藍想,那不就是查猜入伍的時間嗎?又問:“他的嘴巴是怎麽了?”

果然,就沒有這個阿嬤不知道的消息,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悄悄櫃臺,“要不要再來一包昔娥試試?”

伽藍只好掏錢又買了一包。

“他啊,聽人說,以前是給南邊的毒梟做事,因為貪酒喝,本當他輪值,卻跑去喝得爛醉,結果回去的時候,寨子裏剩下的人被另一個毒梟帶人偷襲,幾乎都死光了,老大就把他舌頭割了,讓他再也嘗不了酒的味道,他估計是待不下去,就跑到克欽當山兵了,克欽就缺兵,你啊,小心點,別被當壯丁抓了。”

伽藍知道為什麽覺得他臉熟了,一年前,她和刑天北上救坤猛那次,她打掉的那個狙擊手,和他的輪廓很像,她在倍鏡裏觀察了他好幾眼,不會記錯。

他們也許是一對兄弟,總之有血緣關系。

她的腳底突然升起一絲涼意,如果他知道,她就是殺死他哥哥或者弟弟的那個人…….

她決定永遠把這個秘密保守下去。

第七天的下午,旅館老板娘來敲她的門,告訴他,樓下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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