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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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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達

她立刻沖下樓,拉開門,不能說話的男子站在門口,伽藍心裏有些愧疚,便沖他笑了一笑。

那男子沖她做著嘴型,伽藍讀懂了:“南達?”

男子點點頭,轉過身子,指了指街對面那個正在低頭抽煙的人。

伽藍順著他的手勢看過去,睜大了眼睛,對方也看到了她,同樣瞳孔地震。

伽藍看著那人朝自己跑來,接著緊緊把她摟住。

“是你!伽藍!真的是你,你果然來找我了。“他松開她,上下打量,”你長高了好多!”

伽藍擡頭看了看這張熟悉的臉,他黑了,壯實了,聲音也比從前洪亮了許多,她有些怔怔地,仿佛不敢相信:“你就是南達?”

“這裏說話不方便,伽藍,帕丁,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

三人在一家面館坐下,南達把先上的面條推到伽藍面前:“我真的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就能再見面。”

“為什麽騙我你叫查猜?為什麽騙我南達是你哥哥?”伽藍望著他。

“如果我說,是為了保護自己,你信嗎。”南達嘆了一口氣:“我剛到紅蠍的時候,他們看我年紀小,又沒有父母,誰都可以欺負我,後來我逢人就說,我有個很厲害的,隨時可能會來找我的哥哥,他們多少會忌憚一點,不敢把我像捏螞蟻一樣隨便對待,畢竟緬北人最執著的事情之一,就是給血親覆仇。”

“可你連我也騙?我把我所有的事向你和盤托出了,你明知道我很信任你。”她語氣有些激動。

“伽藍,有些時候,你知道的越多對你並不是什麽好事,你只要記住一條,我從沒做害你的事,對不對。”南達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她把手抽離,拿起筷子,攪動了一下面條,她胃口很大的,但今天卻毫無食欲。

“當初,要是想走,你隨時都可以走,對不對?”伽藍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我還做出一副救世主的樣子,替你出謀劃策,甚至在前幾天為止,我都擔心你是不是死在逃亡的路上,真夠傻的。”

她把脖子上的口哨取了下來,推到了他的面前:“這個,還給你。”

南達看著那個被擦得亮閃閃的哨子,語氣有些低落:“你生氣了?”

“沒有,只是覺得自己有些蠢,從前我對你說的那些話,你都忘了吧,那時候小,不懂事。”

伽藍站起身,“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南達拉住她的手,也站了起來,他語氣懇切:“咱們好不容易見了面,別吵架好不好。”

“你給我的錢,我路上花了一些,剩下的全都存在銀行裏,我再待這幹幾年,再攢點錢,咱們就一起去仰光好不好?我給你在這租房子,周末我下山,咱們就一起做飯,一起看電影,我給你洗衣服,像從前那樣——”

“查猜——,不,南達,”伽藍打斷他,“你知道,對於我們這種,很早就失去親人,一直疲於奔命人來說,信任是很難建立的對不對?”

南達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曾經真的很信任你,可是現在這種信任打破了,無法重新構建,你人很好,謝謝你當時替我偷面包,那些錢你也不用還我,就當是我對你的感謝,咱們就此別過吧。”

“你要去哪,又回到紅蠍,回到刑天身邊替他賣命嗎?”

帕丁聽到這句話,停下了筷子,踢開凳子,走了過來,望著伽藍。

南達看到他神色,連忙沖他說:“和她無關,她也是苦命人,被人販子賣給刑天,又被刑天關在寨子裏不得脫身,而且她擅長的是緬刀,那場槍戰裏沒有她。”說著指了指伽藍腰側露出的刀柄。

他安撫帕丁坐下,又對伽藍解釋道:“一年前,我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他,他口吐鮮血,發燒得快死了,是我救了他,我們兩個結伴而行,一起加入了克欽軍,他的哥哥和他一樣,也是個狙擊手,只不過,死在了和刑天的交火裏。”

說著沖伽藍使了一個眼色,繼續說道:“你平時被關在寨子裏,不知道刑天做的這些事也正常,不過好在你逃出來了,以後再也不用回到那個瘋子身邊了。”

伽藍望著南達,眼角浮起淚光:“他哥哥是——”

“是刑天用狙擊槍殺的,你忘了,整個寨子裏,狙擊槍用得最好的就是他。”南達語氣堅定。

伽藍覺得自己沒辦法在這個空間待下去了。

“你們吃吧,我頭疼,回去休息下,不用來找我,真的。”說著離開了面館。

她回到了旅館,關上房門,然後滑坐在地上。

“未婚夫。”她笑出了聲,然後把頭埋在膝蓋裏,痛哭了起來。

人生那麽長,夜那麽黑,她以為自己已經找到了同行的趕路人,到頭來,還是得自己一個人走。

第二天,南達又來到旅館找伽藍,卻被告知對方前腳剛退房走了。

他奮力追趕上去,終於在車站前看到了她。

伽藍看著撐著膝蓋,氣喘籲籲地南達,嘆了口氣,走上去替他拍了拍背。

南達抓住她的手,“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但是最起碼,告訴我你去哪吧。”

伽藍松開他的手,淡淡道:“回我的家鄉八莫,再把我外公的骨灰遷回中國,至於以後的日子,再做打算吧。”

“能不能答應我最後一個要求。”

“你說。”

“和我一起合張照行不行,我們甚至連一張對方的照片都沒有,哪怕當做朋友之間的留念呢,。”

她猶豫了兩秒,“好,不過得你掏錢,我的錢得留著做路費。”

南達點點頭,帶她繞過兩條街,到了一家破舊的攝像館。

攝影師讓他們自己挑衣服,選布景,伽藍和南達拒絕了。

“就穿著自己衣服拍吧,拍最真實的樣子。”南達說道。

“那就不用布景了,”攝影師指著門外的那顆樟樹,“你們直接在樹下拍吧。”

於是兩個人在樹下拍了很多張照片,穿著制服,笑著露出一口白牙的男孩,和帶著黑色鴨舌帽,背著雙肩包不茍言笑的女孩,並排站在樹下,早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投在他們臉上,像兩個正打算去上學的中學生。

“你單獨拍一張吧。”南達去拿她肩上的背包,“別背著這沈甸甸的包了,拍照時笑一笑,你笑起來那麽好看。”

攝影師也助攻:“拿掉帽子,露出臉來嘛,小姑娘不要陰沈沈的。”

伽藍推卻不過,只好依言拿下帽子,把頭發撥在耳後,靠在樹幹上,露出一個輕松的笑意:

“這樣行了吧。”

“很好,”攝影師哢嚓拍了兩張。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不笑時恬靜中帶有幾分漠然,但一旦笑起來,眉眼彎彎,又如五月陽光那麽明媚。

南達想,她的母親一定是十分好看,才會被她的父親搶走。

照片洗好了,她隨便拿了一張合照塞進口袋,對南達說:“剩下的都歸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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