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日常（五）:她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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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日常（五）:她是我的。
“是我的乖孫回來了？”老太太激動的很。
曲明終於回來了，老太太拄拐要出門迎接。
吳媽媽嘴巴張張合合，滿臉覆雜，遲疑著說，“是，也不是。”
老太太嗔看她，“你個老貨，慣會買賣玄虛。”
她壓著高興，故意嘟囔著臉說，“還知道回來啊，讓他自己到壽鶴堂見我。”
曲明都沒跟她商量過便幹出換戶籍做縣令的事情，自己若是出去迎接豈不是助長了他的威風？往後她還怎麽管教曲明。
老太太又坐了回去，雙手搭在拐杖上，眼睛朝院裏看。
自從曲容拿鄭新梅打破曲、鄭兩家面上交好的關系後，老太太被迫讓權起，她就沒有一天是不盼著她那好孫兒曲明回來的。
她在寺廟裏求神拜佛吃素念齋，虔誠的祈禱，念叨的全是曲明迷途知返能夠重新回到曲宅當他的曲家老爺，到時候自己便可以直接將曲容攆出曲家。
奈何神佛沒能如她所願，曲明非但沒回來不說，且假死脫了商籍在江都做起了他那縣老爺。
老太太還是在縣衙裏，在眾目睽睽之下聽聞的這件事情，心裏驚濤駭浪到險些顯現在臉上。
可她當時沒有選擇，只能順著曲容的話說下去，不然整個曲家上上下下都要被扣上串通反賊意圖謀/反的罪名，那是要掉腦袋的。
她冷著臉，眼睜睜看著曲容踩著她跟曲明，當眾散了婦人發髻恢覆自由身，且翻身成為曲家家主。
那時她便該意識到大事不妙，偏她想著曲容一介女流，又是曲家血脈，做不出什麽太出格的事情。
直到她說要娶李月兒進門。
那曲家是徹底絕了後啊！
老太太光是這麽想想都覺得死後無顏面對曲家列祖列宗！
老太太想拆散這兩人，於是她就想到了李舉人的死。李舉人死了對李月兒母女三人來說簡直是解脫，這很難不讓人多做聯想。
老太太想靠此事拿捏曲容，讓她放棄迎娶李月兒進門的荒唐想法，可惜吳媽媽找來的兩個丫鬟實在不頂用，沒找到實打實的有用證據不說，還反倒被蘇柔抓了個正著。
曲容問罪問到她面前，還將她變相的軟禁在這壽鶴堂裏。她身邊伺候的婆子丫鬟，除了吳媽媽外全都遣散了，而新送來伺候的丫鬟全是曲容的人，說的做的也全是按著曲容的意思來。
老太太驕橫了一輩子，年輕時沒吃過虧受過委屈，年老了不僅白發人送黑發人，還要受困至此，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屈辱至極！
她因此暈厥了數次不說，偏偏吳媽媽先前找來的那兩個丫鬟也不是吃素的軟柿子，沒用就算了，還胡攪蠻纏的很。
被關進壽鶴堂後，滿身怨懟之氣，橫的跟個祖宗一樣，整日裏跟吳媽媽鬥法，輕則三人拉扯頭發，重則半夜扮鬼嚇人，折騰的整個壽鶴堂雞犬不寧。
老太太原本都臥床了，是活生生氣到爬了起來，這才勉強摁下這場鬧劇。
此時曲容已經迎娶李月兒過門，木已成舟，可能是想著她再鬧騰也沒有用，曲容解了對壽鶴堂的軟禁，隨她外出。
外出？她外出做什麽？萬一遇到個什麽人為意外，死在了外頭，豈不是如了曲容的意？
她得活著，她甚至得好好活著，直到曲明回來，自己好站出來指認曲容霸占曲家家財謀害當家家主，到時候曲容跟弒父的李月兒一同被關進大牢裏，她才算出了這口惡氣！
所以老太太好吃好喝的待在壽鶴堂裏，盼星星盼月亮的盼曲明。
總算皇天不負有心人，她把曲明盼回來了！
曲明大步流星進了院子，到她跟前，行禮說話——
“明趣見過老太太。”
曲明拱手行了個晚輩禮。
老太太，“誰？”
老太太楞怔怔的坐在主位上，搭在拐杖上的手都在抖，不是見到孫兒激動的，而是活生生氣的。
她後知後覺的明白了曲明是什麽意思，他是不想當曲家人了，還改了個狗屁明姓。
老太太剛才有多期盼，現在就有多生氣，當下就抄起拐杖，朝曲明身上砸：
“你個，你個孽畜！怎麽有臉回來的！曲家養你這麽大，好吃好喝供著你，你卻放著好好的家主不當要去當官，你舍棄的是什麽，是你對曲家的責任，是你的親祖母！是你枉死的爹娘！你，你對得起他們嗎！對得起曲家的列祖列宗嗎！”
曲明自然不可能傻站著被她打，於是祖孫兩人開始在正堂裏繞圈。
曲容帶著李月兒過來的時候，剛好趕上這一幕，不由挑眉停步，站在門口看。
藤黃落後她們幾步，聽見裏頭的動靜，還笑呵呵跟丹砂講，“老太太的嗓門聽起來中氣十足，想來是見到熟人後高興的，連虛弱都不稀得裝了。”
說話間她就來到跟前，停在李月兒身後，看到了“高興”到臉紅氣粗的老太太，“……”
藤黃詫異，“這不是她命根子嗎，竟真舍得打？”
李月兒側眸瞧她，輕聲說，“聽話受擺布的才叫命根子，不聽話的都是孽障。”
藤黃恍然大悟。
她看向丹砂，哼哼著輕嗔，“小孽障～”
丹砂，“……”
丹砂糾正她，“主母說的那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藤黃自然能聽懂李月兒在說什麽，她就是裝傻，想借機罵丹砂一句，罵完便得意的昂著臉，“詞都是人用的，我想這麽用，便能這麽用。嘴長我身上，你管我怎麽說啊。”
大白天的，丹砂還能堵住她的嘴不成？
兩人鬥嘴這方面，丹砂永遠說不過滿嘴歪理的藤黃。
李月兒身前是熱鬧，身後也是熱鬧，一時間她都覺得兩只耳朵不夠用，根本不知道先聽哪個才好！
不過跟藤黃丹砂的文戲比起來，還得是老太太跟曲明的武戲精彩。
曲明一把握著險些壓在他腦門上的拐杖，無奈的喊了句，“祖母，您是要殺了我嗎。”
這場鬧劇也就到這兒結束了。
沒有熱鬧可看，曲容便擡手示意藤黃丹砂留在門口，自己帶李月兒進去。
她坐主位，李月兒坐她下首的位子上。
光是瞧見她倆，老太太就氣不打一處來，“誰準你倆過來的，給我出去！”
她拉扯著曲明的胳膊，把曲明往曲容跟前懟，“曲家老爺回來了，瞧見了嗎，他回來了。”
曲容端著茶盞，掀開眼皮看了眼曲明，又看向老太太，慢悠悠的說，“祖母您認錯人了吧，這是新上任的明府臺，只是路過曲宅順便拜見一下您這個長輩而已。”
老太太，“什麽明府臺暗府臺，今日他回了曲宅，就是曲家老爺，這曲家依舊是他的！”
曲容笑了下，輕蔑的語氣把老太太氣的臉色發青，“這事你說了可不算。”
老太太瞪向曲明，示意他開口給自己撐腰。
曲明苦笑一下，“祖母，我如今叫明趣，如曲家現任家主曲容所說，我跟曲明跟曲家，沒有任何關系。”
他道：“我這次過來，就是探望您一眼，明日便要離開。”
老太太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身子都氣的發抖，“你竟真的不要這個家了？不要曲家生意，不要這滿宅上下，不要我這個祖母了？”
曲明留在曲宅當老爺時，老太太雖感慨他沒有從商天賦，但也會因為他別的地方有長處而隱隱驕傲，以此證明她孫兒不是無能的廢物。
當曲明真離開了曲宅，不做曲家老爺了，老太太卻覺得他曾經的長處成了致命的短處！跟他當官比起來，就算他沒有從商天賦，但只要留在曲宅守著這滿院產業，便已經夠了，就已經算是擔起屬於他的責任了。
可他現在不僅無能無用，還是個沒擔當的！真就甩手就走！
曲明垂下眼，“可您說的這些，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
見祖母不理解，曲明目光溫和的看向她，耐心同她說話：
“我還小的時候，娘便跟我和曲容說過，說‘能者任之’，曲家是誰的全看誰有本事，看誰能帶曲家走的更遠。事實證明我沒這個本事，我不如曲容會做生意，那曲家由她來做這個家主是應該的，就算我娘還活著，她也會這麽選。”
“祖母，如今曲容才是家主，所以曲家的責任不在我肩上，而在她這個家主的肩上。虧得有她，我才能擺脫‘曲明’帶來的枷鎖，成為如今自在的‘明趣’。”
老太太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你怎麽能把曲家交給她呢，這本該是你的啊，是你的東——”
“不是，”曲明皺眉，“曲家從來不是我的，我也沒資格將它交給誰。曲容成為家主是所有管事的認可，曲家今日將生意做的這般大，便是她適合做這個家主最好的證明。”
“祖母，您怎麽就不願意承認我在從商上不如她呢？或是您為何不肯承認曲容優秀呢？”
“我們兄妹二人，如今都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且都做得很好，這難道不是您這個長輩想看到的？還是您覺得我留在曲宅生不如死做個傀儡，才配做您的乖孫，您才真的高興？”
曲明笑了下，失望又釋然，語調悵然又輕松，“可惜啊祖母，我志不在此。”
“無論您承認與否，都不影響眼下既定的局面，我是明趣……”
他後退兩步，再次行了個晚輩禮，“晚輩明趣，見過老太太。”
他受夠了擺布，為了聽話，為了曲家，他甚至要跟自己的親妹妹做名義上的夫妻，這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得逃出去才行。
他現在總算逃了出去。
老太太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是看明白了，曲明鐵了心的不認她這個祖母，她盼星盼月盼回來的人，還不如死在外頭呢！
他活著對於她來說，連個盼頭都沒了，還不如死了呢！
即生在曲家，他憑什麽不做這個家主？
老太太拐杖杵地，厲聲道：“滾，給我滾！我沒有你這個孫子，我曲家就沒有曲明這個人！”
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曲明只得行禮告退，走之前，給老太太磕了三個頭。
他走了，曲容自然不會帶著李月兒留在壽鶴堂看老太太發火，於是跟著曲明前後腳離開。
出了院門，曲明這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氣，仰頭看向春日天空，微微瞇起眼睛享受起來，溫聲跟身後兩人道：“我以前住在這裏時，像是從來沒擡頭看過天一樣，竟不知道天空這般澄澈清爽。”
李月兒覺得澄澈清爽的不是天空，是曲明徹底擺脫束縛的心境。
見曲明單手背後回頭看過來，李月兒大大方方的同他見禮，“明月兒見過明府臺。”
不喊兄長啊？
曲明“嘶”了一聲，眼睛先看了下李月兒，然後看向曲容，目露揶揄，故作沈吟的說，“我怎麽記得，她好像姓李啊？”
老太太給他選妾的事情他還是知道的，且三人的名單都遞到他跟前過。
曲容微微瞇眼，“哦？此話怎說啊明府臺？”
她“明”字咬的極重。
他管李月兒是姓李還是姓明呢，總之現在站在他跟前的明月兒，是她曲容的妻子，她倆有正經的婚契在手上，和他這個明府臺沒有半點關系，八竿子都打不著。
曲明，“……”
曲明就想逗逗一臉老成的妹妹，加上不喊兄長的李月兒，誰知道一句話便將曲容先惹毛了。
他告罪的拱手，“是我的錯，莫要生氣。”
曲容油鹽不進，冷呵一聲，“明府臺言重了，聽聞盧縣令已經備了酒席給您接風，我送您出門。”
逐客令都下了。
曲明連忙看向李月兒，求她說話。
李月兒微微笑，不打算摻和這兄妹倆的事情。她尋了個由頭，福禮說道：“我約了曉曉出門，先失陪了。”
待她離開，曲明才笑著說，“怎麽醋勁那麽大。”
提都不能提。
曲容冷臉瞧他。
曲明求饒的作揖，不敢玩笑，說起正事，“你隨我一同去吧，咱們明面上走這一趟，拿長相相似主動打趣兩句，以後便沒人再說什麽了。”
就算心裏有什麽猜測，也不會再不識趣的說出來，否則那就是跟瑞王殿下過不去了。畢竟他這個明趣的身份，可是瑞王殿下點過頭的。
這對曲明跟曲家來說都是大事，曲容跟他一起出門。
曲明溫聲問，“怎麽就非她不可了？”
曲容見他語氣認真，似以長兄身份關心她，這才輕聲說，“你擡頭不見天的歲月裏，我也深處黑暗。而你離開後，她於我而言，便是黑夜裏的圓月。”
曲容看向曲明，“她是我的。”
曲明，“……”
他也沒說李月兒不是她的啊。
原本曲明還詫異曲容居然會跟他說那麽多的話，感情是為了引出後面這四個字啊。
當初的大婚本就是假的，是一場做給鄭家看的戲。曲容不可能是他的妻子，那同樣，李月兒也並非他的妾，只是個以妾的名義買到宅中的可憐人。
曲明擡手，迎著曲容冷冷的眸子，又把手放下，改成搭在身後，哼哼著不計較曲容的“小氣”，“你過得好就好。”
他本來是想擡手摸一下曲容的腦袋，小時候不敢，現在也不敢，只得訕訕作罷，佯裝振袖，往背後一搭。
無礙，每對兄妹間都有自己獨特的相處方式，曲容也不止同他淡漠，她對誰都一樣，他一點都不介意，也不羨慕別人親昵的兄妹關系。
一點都不！
從衙門應酬出來，兄妹倆都帶著清淺酒氣。
門外停了兩輛馬車，一輛曲容的，一輛曲明的。
他明日便要離開，曲容不會去送他。
眼見著曲明就要彎腰上馬車，曲容抿了抿唇，皺眉說了句，“她很喜歡你送的那對玉鐲。”
曲明一楞，回頭看她。他頓了頓，笑起來，屈膝半蹲在車轅上，“那你呢？”
曲容，“我覺得你選禮物的眼光也就那樣吧。”
曲明，“……”
曲明都想抽自己嘴巴子！讓他多嘴問這麽一句！
溫馨氣氛全無，曲明揮手，鉆進馬車裏，“那我下次好好選，待你生辰時送來。”
若是曲容不討厭過生辰的話。
曲容抿唇垂眼笑了下，轉身上了自家馬車。
李月兒喜歡的，她都喜歡。
禮物是，生辰也是。
待曲容回到曲宅的時候，天色已經漸黑，丫鬟們還在點燈，從外院到內院。
曲容碰巧踩著她們逐漸點亮的燈盞，從後院一路走到松蘭堂，每一步好像都踩在光裏。
松蘭堂中更是燈火通明，但曲容最先看到的不是遠處的滿室燭光，而是腳下光的盡頭，提著燈籠站在松蘭堂門口等她的李月兒。
她手裏的燈籠光亮橘黃，在這朦朧夜色中，溫和明亮，就像李月兒這個人一樣。
比燈亮，比月暖。
看見曲容回來，李月兒笑盈盈的迎上去，挽著她的手臂，“喜歡嗎？”
曲容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剛才丫鬟先她一步逐漸點亮燈籠是李月兒授意的。
曲容有些喜歡，卻故作矜持，“尚可。”
李月兒覺得她不解風情，佯裝生氣的嗔了一句，“什麽尚可，這叫肯為你花心思，你不喜歡那我下次不花銀錢勞煩丫鬟們做了。”
李月兒松開她的時候，曲容卻一把環住她的腰，偏頭吻上李月兒的唇，將繾綣的酒氣纏綿的餵到她口中，“做。”
做？做什麽？
李月兒被親的迷迷糊糊的，今晚喝酒的人分明不是她，她卻有些微醺，身上泛起熱意，眨巴著水潤的眸子問，“要不要洗澡？”
怕意圖太明顯，李月兒還找補了一句，“身上都沾了酒氣。
曲容輕撫李月兒臉龐，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笑著說，“我今日有些醉了，待會兒怕是要勞煩主母多多出力。”
她這個語氣，一聽就不是正經的搓澡出力。
李月兒臉都紅了，卻擡起下巴，拉開兩人距離，拿小鉤子一樣的眼尾看她，“那你該怎麽做啊？”
曲容眉眼含笑，跟李月兒十指相扣，低頭親她手背，輕聲兒道：“自然是求主母待會兒，好好的疼疼我。”
李月兒別開臉，怕主母看見她臉上的笑，可她又實在藏不住這份明爽，最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親主母耳廓，“好，今晚本主母定會好好的憐惜你～”
曲容只笑不語。
李月兒得意之餘，顯然忘了她酒量極好。
曲容宛如誘/拐一只天真又愛嘚瑟的老鼠，一步步的進入她的貓窩。
兩人手拉手朝主屋走，因身子依偎相貼，連身後被月光拉長的影子都像是疊在一起。
而像今夜這般甜蜜的點滴，只不過兩人相處時的尋常。
————————
主母：做（以後繼續做這些驚喜的事情）
月兒：做[害羞][壞笑][黃心]
明天開始寫藤黃丹砂的日常
（沒想到吧！我早上更新了！我的更新時間是不是捉摸不定！[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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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乖孫回來了？”老太太激動的很。
曲明終於回來了，老太太拄拐要出門迎接。
吳媽媽嘴巴張張合合，滿臉覆雜，遲疑著說，“是，也不是。”
老太太嗔看她，“你個老貨，慣會買賣玄虛。”
她壓著高興，故意嘟囔著臉說，“還知道回來啊，讓他自己到壽鶴堂見我。”
曲明都沒跟她商量過便幹出換戶籍做縣令的事情，自己若是出去迎接豈不是助長了他的威風？往後她還怎麽管教曲明。
老太太又坐了回去，雙手搭在拐杖上，眼睛朝院裏看。
自從曲容拿鄭新梅打破曲、鄭兩家面上交好的關系後，老太太被迫讓權起，她就沒有一天是不盼著她那好孫兒曲明回來的。
她在寺廟裏求神拜佛吃素念齋，虔誠的祈禱，念叨的全是曲明迷途知返能夠重新回到曲宅當他的曲家老爺，到時候自己便可以直接將曲容攆出曲家。
奈何神佛沒能如她所願，曲明非但沒回來不說，且假死脫了商籍在江都做起了他那縣老爺。
老太太還是在縣衙裏，在眾目睽睽之下聽聞的這件事情，心裏驚濤駭浪到險些顯現在臉上。
可她當時沒有選擇，只能順著曲容的話說下去，不然整個曲家上上下下都要被扣上串通反賊意圖謀/反的罪名，那是要掉腦袋的。
她冷著臉，眼睜睜看著曲容踩著她跟曲明，當眾散了婦人發髻恢覆自由身，且翻身成為曲家家主。
那時她便該意識到大事不妙，偏她想著曲容一介女流，又是曲家血脈，做不出什麽太出格的事情。
直到她說要娶李月兒進門。
那曲家是徹底絕了後啊！
老太太光是這麽想想都覺得死後無顏面對曲家列祖列宗！
老太太想拆散這兩人，於是她就想到了李舉人的死。李舉人死了對李月兒母女三人來說簡直是解脫，這很難不讓人多做聯想。
老太太想靠此事拿捏曲容，讓她放棄迎娶李月兒進門的荒唐想法，可惜吳媽媽找來的兩個丫鬟實在不頂用，沒找到實打實的有用證據不說，還反倒被蘇柔抓了個正著。
曲容問罪問到她面前，還將她變相的軟禁在這壽鶴堂裏。她身邊伺候的婆子丫鬟，除了吳媽媽外全都遣散了，而新送來伺候的丫鬟全是曲容的人，說的做的也全是按著曲容的意思來。
老太太驕橫了一輩子，年輕時沒吃過虧受過委屈，年老了不僅白發人送黑發人，還要受困至此，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屈辱至極！
她因此暈厥了數次不說，偏偏吳媽媽先前找來的那兩個丫鬟也不是吃素的軟柿子，沒用就算了，還胡攪蠻纏的很。
被關進壽鶴堂後，滿身怨懟之氣，橫的跟個祖宗一樣，整日裏跟吳媽媽鬥法，輕則三人拉扯頭發，重則半夜扮鬼嚇人，折騰的整個壽鶴堂雞犬不寧。
老太太原本都臥床了，是活生生氣到爬了起來，這才勉強摁下這場鬧劇。
此時曲容已經迎娶李月兒過門，木已成舟，可能是想著她再鬧騰也沒有用，曲容解了對壽鶴堂的軟禁，隨她外出。
外出？她外出做什麽？萬一遇到個什麽人為意外，死在了外頭，豈不是如了曲容的意？
她得活著，她甚至得好好活著，直到曲明回來，自己好站出來指認曲容霸占曲家家財謀害當家家主，到時候曲容跟弒父的李月兒一同被關進大牢裏，她才算出了這口惡氣！
所以老太太好吃好喝的待在壽鶴堂裏，盼星星盼月亮的盼曲明。
總算皇天不負有心人，她把曲明盼回來了！
曲明大步流星進了院子，到她跟前，行禮說話——
“明趣見過老太太。”
曲明拱手行了個晚輩禮。
老太太，“誰？”
老太太楞怔怔的坐在主位上，搭在拐杖上的手都在抖，不是見到孫兒激動的，而是活生生氣的。
她後知後覺的明白了曲明是什麽意思，他是不想當曲家人了，還改了個狗屁明姓。
老太太剛才有多期盼，現在就有多生氣，當下就抄起拐杖，朝曲明身上砸：
“你個，你個孽畜！怎麽有臉回來的！曲家養你這麽大，好吃好喝供著你，你卻放著好好的家主不當要去當官，你舍棄的是什麽，是你對曲家的責任，是你的親祖母！是你枉死的爹娘！你，你對得起他們嗎！對得起曲家的列祖列宗嗎！”
曲明自然不可能傻站著被她打，於是祖孫兩人開始在正堂裏繞圈。
曲容帶著李月兒過來的時候，剛好趕上這一幕，不由挑眉停步，站在門口看。
藤黃落後她們幾步，聽見裏頭的動靜，還笑呵呵跟丹砂講，“老太太的嗓門聽起來中氣十足，想來是見到熟人後高興的，連虛弱都不稀得裝了。”
說話間她就來到跟前，停在李月兒身後，看到了“高興”到臉紅氣粗的老太太，“……”
藤黃詫異，“這不是她命根子嗎，竟真舍得打？”
李月兒側眸瞧她，輕聲說，“聽話受擺布的才叫命根子，不聽話的都是孽障。”
藤黃恍然大悟。
她看向丹砂，哼哼著輕嗔，“小孽障～”
丹砂，“……”
丹砂糾正她，“主母說的那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藤黃自然能聽懂李月兒在說什麽，她就是裝傻，想借機罵丹砂一句，罵完便得意的昂著臉，“詞都是人用的，我想這麽用，便能這麽用。嘴長我身上，你管我怎麽說啊。”
大白天的，丹砂還能堵住她的嘴不成？
兩人鬥嘴這方面，丹砂永遠說不過滿嘴歪理的藤黃。
李月兒身前是熱鬧，身後也是熱鬧，一時間她都覺得兩只耳朵不夠用，根本不知道先聽哪個才好！
不過跟藤黃丹砂的文戲比起來，還得是老太太跟曲明的武戲精彩。
曲明一把握著險些壓在他腦門上的拐杖，無奈的喊了句，“祖母，您是要殺了我嗎。”
這場鬧劇也就到這兒結束了。
沒有熱鬧可看，曲容便擡手示意藤黃丹砂留在門口，自己帶李月兒進去。
她坐主位，李月兒坐她下首的位子上。
光是瞧見她倆，老太太就氣不打一處來，“誰準你倆過來的，給我出去！”
她拉扯著曲明的胳膊，把曲明往曲容跟前懟，“曲家老爺回來了，瞧見了嗎，他回來了。”
曲容端著茶盞，掀開眼皮看了眼曲明，又看向老太太，慢悠悠的說，“祖母您認錯人了吧，這是新上任的明府臺，只是路過曲宅順便拜見一下您這個長輩而已。”
老太太，“什麽明府臺暗府臺，今日他回了曲宅，就是曲家老爺，這曲家依舊是他的！”
曲容笑了下，輕蔑的語氣把老太太氣的臉色發青，“這事你說了可不算。”
老太太瞪向曲明，示意他開口給自己撐腰。
曲明苦笑一下，“祖母，我如今叫明趣，如曲家現任家主曲容所說，我跟曲明跟曲家，沒有任何關系。”
他道：“我這次過來，就是探望您一眼，明日便要離開。”
老太太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身子都氣的發抖，“你竟真的不要這個家了？不要曲家生意，不要這滿宅上下，不要我這個祖母了？”
曲明留在曲宅當老爺時，老太太雖感慨他沒有從商天賦，但也會因為他別的地方有長處而隱隱驕傲，以此證明她孫兒不是無能的廢物。
當曲明真離開了曲宅，不做曲家老爺了，老太太卻覺得他曾經的長處成了致命的短處！跟他當官比起來，就算他沒有從商天賦，但只要留在曲宅守著這滿院產業，便已經夠了，就已經算是擔起屬於他的責任了。
可他現在不僅無能無用，還是個沒擔當的！真就甩手就走！
曲明垂下眼，“可您說的這些，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
見祖母不理解，曲明目光溫和的看向她，耐心同她說話：
“我還小的時候，娘便跟我和曲容說過，說‘能者任之’，曲家是誰的全看誰有本事，看誰能帶曲家走的更遠。事實證明我沒這個本事，我不如曲容會做生意，那曲家由她來做這個家主是應該的，就算我娘還活著，她也會這麽選。”
“祖母，如今曲容才是家主，所以曲家的責任不在我肩上，而在她這個家主的肩上。虧得有她，我才能擺脫‘曲明’帶來的枷鎖，成為如今自在的‘明趣’。”
老太太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你怎麽能把曲家交給她呢，這本該是你的啊，是你的東——”
“不是，”曲明皺眉，“曲家從來不是我的，我也沒資格將它交給誰。曲容成為家主是所有管事的認可，曲家今日將生意做的這般大，便是她適合做這個家主最好的證明。”
“祖母，您怎麽就不願意承認我在從商上不如她呢？或是您為何不肯承認曲容優秀呢？”
“我們兄妹二人，如今都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且都做得很好，這難道不是您這個長輩想看到的？還是您覺得我留在曲宅生不如死做個傀儡，才配做您的乖孫，您才真的高興？”
曲明笑了下，失望又釋然，語調悵然又輕松，“可惜啊祖母，我志不在此。”
“無論您承認與否，都不影響眼下既定的局面，我是明趣……”
他後退兩步，再次行了個晚輩禮，“晚輩明趣，見過老太太。”
他受夠了擺布，為了聽話，為了曲家，他甚至要跟自己的親妹妹做名義上的夫妻，這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得逃出去才行。
他現在總算逃了出去。
老太太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是看明白了，曲明鐵了心的不認她這個祖母，她盼星盼月盼回來的人，還不如死在外頭呢！
他活著對於她來說，連個盼頭都沒了，還不如死了呢！
即生在曲家，他憑什麽不做這個家主？
老太太拐杖杵地，厲聲道：“滾，給我滾！我沒有你這個孫子，我曲家就沒有曲明這個人！”
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曲明只得行禮告退，走之前，給老太太磕了三個頭。
他走了，曲容自然不會帶著李月兒留在壽鶴堂看老太太發火，於是跟著曲明前後腳離開。
出了院門，曲明這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氣，仰頭看向春日天空，微微瞇起眼睛享受起來，溫聲跟身後兩人道：“我以前住在這裏時，像是從來沒擡頭看過天一樣，竟不知道天空這般澄澈清爽。”
李月兒覺得澄澈清爽的不是天空，是曲明徹底擺脫束縛的心境。
見曲明單手背後回頭看過來，李月兒大大方方的同他見禮，“明月兒見過明府臺。”
不喊兄長啊？
曲明“嘶”了一聲，眼睛先看了下李月兒，然後看向曲容，目露揶揄，故作沈吟的說，“我怎麽記得，她好像姓李啊？”
老太太給他選妾的事情他還是知道的，且三人的名單都遞到他跟前過。
曲容微微瞇眼，“哦？此話怎說啊明府臺？”
她“明”字咬的極重。
他管李月兒是姓李還是姓明呢，總之現在站在他跟前的明月兒，是她曲容的妻子，她倆有正經的婚契在手上，和他這個明府臺沒有半點關系，八竿子都打不著。
曲明，“……”
曲明就想逗逗一臉老成的妹妹，加上不喊兄長的李月兒，誰知道一句話便將曲容先惹毛了。
他告罪的拱手，“是我的錯，莫要生氣。”
曲容油鹽不進，冷呵一聲，“明府臺言重了，聽聞盧縣令已經備了酒席給您接風，我送您出門。”
逐客令都下了。
曲明連忙看向李月兒，求她說話。
李月兒微微笑，不打算摻和這兄妹倆的事情。她尋了個由頭，福禮說道：“我約了曉曉出門，先失陪了。”
待她離開，曲明才笑著說，“怎麽醋勁那麽大。”
提都不能提。
曲容冷臉瞧他。
曲明求饒的作揖，不敢玩笑，說起正事，“你隨我一同去吧，咱們明面上走這一趟，拿長相相似主動打趣兩句，以後便沒人再說什麽了。”
就算心裏有什麽猜測，也不會再不識趣的說出來，否則那就是跟瑞王殿下過不去了。畢竟他這個明趣的身份，可是瑞王殿下點過頭的。
這對曲明跟曲家來說都是大事，曲容跟他一起出門。
曲明溫聲問，“怎麽就非她不可了？”
曲容見他語氣認真，似以長兄身份關心她，這才輕聲說，“你擡頭不見天的歲月裏，我也深處黑暗。而你離開後，她於我而言，便是黑夜裏的圓月。”
曲容看向曲明，“她是我的。”
曲明，“……”
他也沒說李月兒不是她的啊。
原本曲明還詫異曲容居然會跟他說那麽多的話，感情是為了引出後面這四個字啊。
當初的大婚本就是假的，是一場做給鄭家看的戲。曲容不可能是他的妻子，那同樣，李月兒也並非他的妾，只是個以妾的名義買到宅中的可憐人。
曲明擡手，迎著曲容冷冷的眸子，又把手放下，改成搭在身後，哼哼著不計較曲容的“小氣”，“你過得好就好。”
他本來是想擡手摸一下曲容的腦袋，小時候不敢，現在也不敢，只得訕訕作罷，佯裝振袖，往背後一搭。
無礙，每對兄妹間都有自己獨特的相處方式，曲容也不止同他淡漠，她對誰都一樣，他一點都不介意，也不羨慕別人親昵的兄妹關系。
一點都不！
從衙門應酬出來，兄妹倆都帶著清淺酒氣。
門外停了兩輛馬車，一輛曲容的，一輛曲明的。
他明日便要離開，曲容不會去送他。
眼見著曲明就要彎腰上馬車，曲容抿了抿唇，皺眉說了句，“她很喜歡你送的那對玉鐲。”
曲明一楞，回頭看她。他頓了頓，笑起來，屈膝半蹲在車轅上，“那你呢？”
曲容，“我覺得你選禮物的眼光也就那樣吧。”
曲明，“……”
曲明都想抽自己嘴巴子！讓他多嘴問這麽一句！
溫馨氣氛全無，曲明揮手，鉆進馬車裏，“那我下次好好選，待你生辰時送來。”
若是曲容不討厭過生辰的話。
曲容抿唇垂眼笑了下，轉身上了自家馬車。
李月兒喜歡的，她都喜歡。
禮物是，生辰也是。
待曲容回到曲宅的時候，天色已經漸黑，丫鬟們還在點燈，從外院到內院。
曲容碰巧踩著她們逐漸點亮的燈盞，從後院一路走到松蘭堂，每一步好像都踩在光裏。
松蘭堂中更是燈火通明，但曲容最先看到的不是遠處的滿室燭光，而是腳下光的盡頭，提著燈籠站在松蘭堂門口等她的李月兒。
她手裏的燈籠光亮橘黃，在這朦朧夜色中，溫和明亮，就像李月兒這個人一樣。
比燈亮，比月暖。
看見曲容回來，李月兒笑盈盈的迎上去，挽著她的手臂，“喜歡嗎？”
曲容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剛才丫鬟先她一步逐漸點亮燈籠是李月兒授意的。
曲容有些喜歡，卻故作矜持，“尚可。”
李月兒覺得她不解風情，佯裝生氣的嗔了一句，“什麽尚可，這叫肯為你花心思，你不喜歡那我下次不花銀錢勞煩丫鬟們做了。”
李月兒松開她的時候，曲容卻一把環住她的腰，偏頭吻上李月兒的唇，將繾綣的酒氣纏綿的餵到她口中，“做。”
做？做什麽？
李月兒被親的迷迷糊糊的，今晚喝酒的人分明不是她，她卻有些微醺，身上泛起熱意，眨巴著水潤的眸子問，“要不要洗澡？”
怕意圖太明顯，李月兒還找補了一句，“身上都沾了酒氣。
曲容輕撫李月兒臉龐，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笑著說，“我今日有些醉了，待會兒怕是要勞煩主母多多出力。”
她這個語氣，一聽就不是正經的搓澡出力。
李月兒臉都紅了，卻擡起下巴，拉開兩人距離，拿小鉤子一樣的眼尾看她，“那你該怎麽做啊？”
曲容眉眼含笑，跟李月兒十指相扣，低頭親她手背，輕聲兒道：“自然是求主母待會兒，好好的疼疼我。”
李月兒別開臉，怕主母看見她臉上的笑，可她又實在藏不住這份明爽，最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親主母耳廓，“好，今晚本主母定會好好的憐惜你～”
曲容只笑不語。
李月兒得意之餘，顯然忘了她酒量極好。
曲容宛如誘/拐一只天真又愛嘚瑟的老鼠，一步步的進入她的貓窩。
兩人手拉手朝主屋走，因身子依偎相貼，連身後被月光拉長的影子都像是疊在一起。
而像今夜這般甜蜜的點滴，只不過兩人相處時的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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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做（以後繼續做這些驚喜的事情）
月兒：做[害羞][壞笑][黃心]
明天開始寫藤黃丹砂的日常
（沒想到吧！我早上更新了！我的更新時間是不是捉摸不定！[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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