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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46.虛弱的可憐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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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46.虛弱的可憐的姿態

佳佳送東西來的第二天,天就放晴了,他們出差時間有限,又等了一天,待山路的雪化掉一部分後,便動身前往了同縣城的其他地方。

由於已經耽誤了兩天的時間,出發時,他們借了旅館老板的車,分兵兩路,去往了不同的地方。

這次,左林被分到和一名策劃的同事一起,去時是同事開的車,路上有些地方雪還很厚,也很滑,他們不敢開快,只能顛簸著一路往前。

此時正值清晨,太陽金紅的光路穿過稀薄的霧氣從山崖那一側照進來,左林右臉被曬得很燙,但沒心思去管,靠在副駕駛上,被顛得有些頭暈。

開車的同事也很是擔心,畢竟這車確實已經有些年頭了,減震功能實在太差,便有些憂慮地開玩笑說:“不會我們開到半路就散架吧?”

左林無奈地笑笑,要他再慢一點,安全最重要。

“昨天吃飯的時候,我聽敏姨說,那個鴻泰的陳總已經同意跟基金會合作了?”路上,對方邊開車邊跟他聊天。

左林靠在椅背上,聞言,臉上的笑容變淡了一點,“嗯”了一聲:“不過對方也只是暫時有這個想法而已。”

“那陳總人倒還挺不錯的。”同事對他的變化毫無所覺,把著方向盤,大談對陳允之的初印象,“以前我看財經新聞,在上面看到過他的采訪,有些話說得挺犀利的,還以為會是個功利心比較強的人,沒想到居然能紆尊降貴,千裏迢迢來這麽偏的地方搞慈善。”

他仿若發現了什麽新鮮事一樣,問左林:“哥,你跟他很熟嗎?”

左林靜了靜,沒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搪塞地說:“不太熟。”

同事剛到基金會沒一年,對於陳家的一些事不太了解,也並不清楚左林和陳家的淵源。

左林說不熟,他也就信了,“哦”了一聲,繼續說:“前天晚上吃完飯,我還在走廊碰見他了,他和秦助理一起,說是剛從外面回來,胃疼去了趟診所,看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可嚇人了。”

“我看這路上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他在旅館也住了有兩天了吧,估計也很快就會走了。”

左林沒吭聲,眼睛垂著,隨意地註視著腳下的某一點,腦海裏閃過昨天在陳允之的房間,對方對他說過的話,和看他的眼神。

不想再提起和陳允之有關的事,左林主動開口,主動岔開了話題,說起即將抵達的目的地,和待會兒到了之後要做的事情。

同事順著他的話頭說了下去,後續再沒提起過陳允之半句。

他們要去的地方距梅鎮不算太遠,路程只有半個多小時。同一縣屬下,各個小鎮上的情況都大差不差,都面臨著設施落後和資源短缺的問題。

兩人就實際情況進行了素材拍攝,並初步匯總了一些審核會議上可以用得到的資料。

等到將一切都辦理妥當,已經到了中午,他們婉拒了接待人吃飯的邀請,打算早一點回去,下午或許還能再去其他地方轉轉。

他們設想得很好,到這時,一切也都進行得還算順利。

意外發生在距離梅鎮還有二十分鐘車程的盤山路上。

興許是幾個小時的山路實在太過顛簸,他們所開的那輛從旅館老板手裏借來的車年久失修,扛不住這樣的折騰,終於在一個緩坡後,拋錨熄了火,停在了半路上。

同事油門沒踩動,又去轉動鑰匙打火,還是沒有動靜,和左林面面相覷,留下一句“不會吧……”,下車打開了車的引擎蓋。

兩人都並非專業的維修人員,檢查了一通,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只能暫且將原因歸結於發動機零件老化。

鄧敏阿姨那邊走得遠,還沒有結束,左林沒有辦法,只得打電話給旅館老板,拜托對方找能拖車的過來。

山道上,通話信號斷斷續續,左林和對方交流了很久,到最後也不確定對方是否真的理解了他們所在的位置,只能按照對方說的,暫時在路邊等待。

山路上很少有車輛經過,兩人站在路邊等了二十分鐘,真切地感覺到了這邊的荒涼。

同事是個閑不住的人,絮絮叨叨地跟左林聊天,一會兒面色倒黴地說這鬼地方真冷,一會兒又說以後一定要避讖,擔心山路這麽難走,旅館老板會不會找不到他們。

“再等等吧,”左林安慰他說,“要是還沒有人來,我就再給吳支書打個電話。”

對方點了點頭,縮著脖子就要蹲下去,轉頭時卻又瞥見了什麽,倏然站了起來:“誒,哥,有車來了。”

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從身後傳來,左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那輛曾經在學校見過,給他帶來過不好預感的SUV。

左林寧願陳允之是要出門辦事,也不想對方是聽說他們消息後,專程找來。

然而陳允之沒帶助理,也沒有徑直離開,他目標明確,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左林的期盼,精準地停到了他們面前。

車窗落下來,四目相對,左林望著陳允之,沒說話。

旁邊的同事似乎也沒想到會是他,先是意外地看了左林一眼,而後才有些拘謹和遲疑地跟陳允之打了聲招呼。

“陳總?您怎麽在這兒?”

陳允之沒解釋,說:“拖車的待會兒就來,先上車。”

左林沒有動,消極地站在後面,渾身散發著抗拒和無措。

“哥?”

同事看上去比他還要不知所措,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用眼神詢問他要怎麽辦。

左林根本沒有什麽更好辦法,猶豫了片刻,只能走上前,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陳允之車裏的暖氣很足,方才在山路上等待時被凍透的身體漸漸緩了過來,車內籠罩著一層壓抑的靜默。

到梅鎮旅館還要不小的一段時間,大概是覺得靜得煎熬,在多次給左林遞眼神卻未得到回應後,同事主動開了腔。

他抱著緩和氣氛的目的,先是感謝了陳允之的幫助,而後又很自然地提到了上次撞見對方看病的事情。

“您身體好些了嗎?”

陳允之目不斜視地註視著前面的路況,表情沒什麽變化,嘴唇翕動,大概是想說“沒事”,但不知為何閉了下嘴,再開口時,變成了:“還好。”

左林在他的右後方坐著,聞言,擡起眼皮,看到了陳允之握著方向盤的右手背上,有些泛青的針孔。

從小到大,左林只見陳允之生過兩次病。

第一次是十二歲那年,陳允之大冷天和朋友出門打球,結果不小心著涼發燒,跟學校請了一整天的假。

那時的他和陳允之的關系雖有緩和,卻也仍較為一般,沒有察覺,也沒來得及照料,再加上陳允之恢覆得也快,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在意的,那件事就過去了。

真正讓左林印象深刻的,其實是第二次。

他清楚地記得準確的時間點。

那是他離開陳家的第四年,十七歲那年的八月底,陳允之母親忌日當天。

陳允之照例和父親發生了激烈的爭吵,並挨了頓打,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冒著雨在外面瞎逛了很久,最終還是坐地鐵來到了左林居住的小區,敲響了他的門。

那天阿姨出差,並不在家,左林正要休息,卻聽到了敲門聲。

他走到玄關,打開了門,看見了像落湯雞一樣,半張臉腫著的陳允之。

左林嚇了一跳,楞了下後,趕忙讓開,要他進門。

有先前的經驗在,他不用問就知道,陳允之一定是又跟陳賦鬧了矛盾,便也沒有多嘴,只讓對方去洗澡,拿了自己幹凈的衣服換給他。

陳允之全程一言不發,用了左林的浴室,又吃了左林煮的面,沈默到最後,才十分艱澀地開口,問自己可不可以在他這裏借住一宿。

左林當然沒有意見,將自己床的另一半讓給他。

許是因為第一次見陳允之被打成那樣,左林睡得心有餘悸,快到半夜時,他醒了過來,察覺到陳允之狀態不對,伸手一摸才發現,陳允之居然發燒了。

左林永遠也忘不了那個晚上經過,外面下著瓢潑大雨,他帶著渾身虛軟發燙的陳允之站在街邊打車,雨傘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天,他叫了很久的車才有人接單,等坐上車時,整個人都快濕透了。他顧不了太多,帶陳允之到了醫院,等護士幫他量過體溫,紮上點滴針,才算真的安心下來。

醫院半夜的點滴室沒什麽人在,室內還算安靜,只有劈劈啪啪的雨聲敲在窗邊。

在被惡劣天氣營造出來的空寂的氛圍裏,左林和陳允之坐在一塊,產生了種他們兩個人其實是被綁在一起,發送到了世界之外的錯覺。

也是直到這時候,他才終於忍不住向陳允之打探對方遭殃的經過。陳允之不太想提,唇色蒼白,不屑地告訴左林:“我就是不想讓他好過。”

左林無話可說,揉搓著自己濕透的衣擺,沒有吭聲。

然而陳允之卻又問他:“明天周六,你是不是還要去陳家看他?”

左林心虛地瞥了他一眼,不敢說“是”,也不敢撒謊,只能一言不發,片刻後,耳旁傳來輕輕一哂。

以為他又要蹦出什麽難聽的話,左林的神經支棱了起來,但陳允之沒有說,只是有些執拗和幼稚地警告他:“你不許給他拉琴。”

左林不明白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必要關聯,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了“好”。陳允之沒再多說什麽,閉上眼,過了會兒,昏昏沈沈地歪在他的肩上,睡著了。

出門時,左林沒有穿外套,衣服濕了一半,有點冷。

但陳允之的身體是熱的,他筆直地坐了一會兒,沒忍住,往陳允之那邊輕輕挪,以一種半抱的姿勢,將陳允之的臉挪到自己肩窩。

他沒有絲毫困意,低頭註視著陳允之濃密的睫毛,手指觸碰到對方仍舊有些紅腫的側頰時,一點心疼開始難以抑制地從胸口往外冒。

在陳允之的光鮮亮麗產生之前,他的狼狽和不堪先走進了左林的心裏。

左林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會對陳允之產生不該有的錯覺,也並非要全然地怪自己識人不清。

陳允之的確給了他很多幻想的機會,被依賴,被占有,左林是他受委屈後,唯一會去找的人。

左林心比較軟,最受不了這個,而若非確定自己對於陳允之來說,也是有那麽一點特殊性在的,左林無論如何也撐不過那近十年偷偷暗戀的歲月。

他把視線從陳允之的手背上收回來,仍舊沒有說話。過了會兒,旅館到了,陳允之把車開進後面的院子,左林便下了車。

拖車的人在他們回到旅館的十分鐘之內也回來了。旅館老板檢查過後,稱是發動機內部零件脫落,屬於老毛病,很不好意思地表示自己今天早晨太忙,忘了提前告訴他們。

左林無奈地笑著搖搖頭,心裏盤算著後續的工作進度,門口,前天來送過東西的女孩又走了進來。

“左林哥。”佳佳熱情地稱呼,走到左林面前,仰起臉問他,“你們應該還沒吃午飯吧?我媽媽在家做好了菜,讓我請你們過去。”

佳佳心思質樸,眼睛很大,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上次見面時,左林心不在焉,沒有註意,如今再仔細看,倒讓他有些想起當初陪陳姝去酒會時遇到的,那個自稱是左林粉絲的女孩。

左林也對她笑,剛要說“辛苦了”,身後,同事卻忽然驚呼了一聲。

“陳總,你沒事吧?”

左林一楞,立馬回過頭。

只見方才還好好的陳允之,此刻卻苦皺著眉,帶著未消針孔的手捂著胃部,露出了少許忍耐痛苦的表情。

同事離他最近,首先反應過來,扶著他的手臂慢慢讓他坐到了前臺邊的長椅上。

長椅很窄,陳允之高大的身體窩在那裏,略微彎著腰,那副虛弱的可憐的姿態,簡直和前兩天在房間裏,曾對左林表露過的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說】

追妻最有用的手段之一:裝可憐

下一章會有一些波折中的進展,原本打算寫一個長章的,但到四千字都沒寫到,還好遠,我爭取下一章寫到吧。

本周還是一萬五,麻煩大家多給我一點評論好不好(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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