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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47.已經染紅了他潔白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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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47.已經染紅了他潔白的衣領

左林有點懷疑他在裝模作樣,但沒有證據,也不敢確認,因為陳允之不舒服的樣子很真實,他沒辦法妄下定斷。

秦兆沒在旅館,據說一大早就被陳允之派去處理其他工作了,左林猶豫再三,還是主動帶陳允之去了前天對方去過的那家診所。

診所在鎮上相對偏遠的地方,因為緊挨著鎮口,周邊已經沒太多居民房,門前顯得相對空曠一點。

空地上殘留的積雪被鏟到了兩邊,清理出了一條幹凈的通道,一直通向門前的臺階。

左林帶著陳允之進去,看到了一位正在給病人配藥的中年女性。

陳允之畢竟來過一次,對方很快就認出了他,問過情況後,要他們先坐下,準備給陳允之再輸上次用過的液體。

室內燒著暖氣,溫度很高,女醫生很快就忙完過來了,她配了兩瓶液體,熟練地給陳允之消毒、紮針,然後調節滴速。

左林站在一邊,看著輸液管裏,無色的液體一點一點滴下來。

“胃炎一定不能抽煙哈。”

大概是聞到了陳允之身上的煙味,對方退開時,提醒說:“我記得你上次來的時候,我告訴過你了吧?也不能喝酒,雖說不是特別嚴重的毛病,但也不能不重視。”

醫生苦口婆心,陳允之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只是在對方的註視下點了下頭,說:“我知道了。”

“快輸完的時候叫我。”醫生沒再多說,端著托盤離開了。

診所的內部空間不小,分了不同的區域,幾個房間內部都打通,裝著大的透明玻璃,視覺上很寬敞。

有兩位老人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交談,聲音不大不小,同樣也紮著吊針,不過都已經快要結束了。

左林站了一會兒,在陳允之旁邊的空位置上坐了下來。

室內還算安靜,陳允之紮著針的手橫在兩人之間的扶手上,隱約可見上面凸起的青筋。

左林沒去看陳允之的臉,略微垂著眸,低聲問:“這兩天不是沒什麽工作嗎?怎麽又抽起煙來了?”

陳允之沒有很快回答,沈默了有三四秒,才直白道:“我心情不好。”

這下,倒是左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他覺得自己這時候其實應該問陳允之,明明已經得到了一直以來最想要的東西,也高興不起來嗎?

但他沒陳允之那樣刻薄,有些話他說不出口。

而或許是這幾天見陳允之見得太多,他對於兩人之間的矛盾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激烈和抵觸,只是充滿了難言的苦澀和無奈。

十七歲他陪發燒的陳允之在醫院打針,二十七歲仍舊如此。人沒變,但心卻變了,陳允之再靠向他的時候,他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放任自己對其產生任何心軟的感受。

“最近幾天都是晴天,路上也已經沒什麽問題了,你不是還有很多工作要忙嗎?不如趁著這兩天趕緊回去。”他還算平靜地勸說。

然而陳允之卻很明顯不太高興,語調甕聲甕氣:“你就這麽盼著我走?”

“梅鎮這邊飲食和天氣,本來就不利於胃病的恢覆。”左林心裏無奈,“你再待下去只會更加嚴重……況且你要捐助的東西也已經捐了,剩下的和專項基金有關的事,我們會把該匯總的資料都整理好,可以等回榮市再詳細面——”

“我早就告訴過你了,”陳允之打斷了他,認真反駁道,“我來這裏不是為了這些。”

左林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似乎也是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不對,對面的兩位老人也看了過來,不確定他們是不是在吵架,但顧忌著他們面生,也沒插嘴說什麽,只是後續的聊天聲音降低了不少。

“如果現在坐在這裏的是陳懷川,”陳允之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過了會兒,還是固執地將問題問出了口,“你也會說出讓他快點走的話嗎?”

不明白他怎麽又扯到了這方面,左林不悅地皺起眉:“這跟他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關系?”陳允之臉色很差,但說出來的話仍舊頭頭是道,“你前腳剛走,他知道你來了這裏以後,後腳就瞞著二叔也跑了過來。這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吧?他肯定不會這樣跟你說。”

“要不是這幾天下雪,你猜他會不會過來?”

左林沒說話,想起曾經陳懷川給他打過的那個電話,發過的那些信息,一種沒什麽底氣的心虛感從心底冒出來。

陳允之的視線還落在他的頰邊,片刻後,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少見的遲疑:“如果他追求你,你會答應他嗎?”

左林先是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明明已經分手了,卻還要理直氣壯地管那麽多。

而後又在心裏想,他跟陳懷川當然不可能,他們認識這麽多年,關系好是沒錯,但也僅僅止步於此。如果他真的能對堂哥產生什麽歪心思,早就沒有陳允之的什麽事了。

不過他也沒有立刻否認,因為他想起了陳允之曾經說過的那些很刺耳和過分的話。

“選擇跟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他說,搭在腿上虛握著的手心裏,產生了一層因為室內溫度太高而積攢起來的薄汗。

旁邊,陳允之很久都沒再出聲。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左林的臉上,左林盯著地面上的某一點,知道他在看自己,卻無法躲避,只能承受。

胸腔裏湧出一點莫名其妙的緊張,左林暗諷自己沒出息,時至今日,在陳允之面前撒謊仍舊有種會被看穿的沒底氣感。

又過了會兒,陳允之才收回視線,點了下頭,聲音又低又輕:“是。

“但要去哪兒,什麽時候走,也是我的自由。”

那天過後,不知道陳允之是哪根筋不對,不管左林走到哪兒,幾乎都能看到對方的影子。

原本只在旅館才會短暫碰面的陳允之開始變得陰魂不散,吃飯、工作,或是其他,對方總能找到不同的理由出現在左林面前。

旅館老板的車壞掉後,他們沒辦法再兵分兩路,工作進程被迫減緩。正在發愁該如何彌補前兩天被耽誤的進度時,陳允之卻忽然橫插一腳,告訴鄧敏阿姨自己可以借車給他們,但作為這次合作方,他希望在他回到臨市之前的這幾天裏,能夠跟著基金會的步調,偶爾隨著去走訪。

他提出這個要求時,左林也在場,鄧敏阿姨心有顧慮地看了左林一眼,表情有些猶豫,但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反駁。

之後的兩天,他們一連去了五六個地方,陳允之幾乎每次都在隨行之列。

左林不跟他說話,但陳允之坐在身邊,他的聲音、他的味道,也還是一點一點試探著他的防線。

他面上不表露什麽,心裏卻警鐘大作,和陳允之無法避開的見面和相處讓他難以清靜,對方偶爾的示好,也讓他無所適從。

而陳允之也不知道通過什麽渠道,和梅鎮接待他們的吳支書也打通了關系。後面佳佳再來送一些特產或是小吃,也總會把陳允之給叫上。

這樣過了大概三天的時間,基金會的任務到了收尾階段,吳支書也終於忙完了手頭工作,在家裏正式招待了他們。

當時的陳允之就坐在左林對面的位置,平常應酬攢下的經驗讓他和吳支書的交談充斥著濃郁的“相見恨晚”的味道。

左林也在他們的交流中大概知道了他們打通關系的經過。

——先前接受過陳允之資助的那所小學的李校長偶然間跟吳支書說起了陳允之,提到了陳允之的捐贈意向,順帶又告訴了吳支書因前幾天的大雪,目前對方仍暫住在梅鎮旅館裏的經過。

梅鎮相對閉塞,教育發展遲滯,能得到鴻泰這種級別企業的資助,很多棘手的問題也會緩解不少。

吳支書第一次見陳允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最近事情太多,招待不周,還請見諒啊。”

“您太客氣了。”

左林坐在對面,在吳支書將酒杯舉起來時,看了過去。

陳允之表情有些猶豫,但估計也是不想駁對方的面子,在對方要跟他碰杯時,還是將酒杯也端了起來,象征性地喝了一點。

這種農家自釀的特產酒很烈,左林剛嘗過,口感辛辣,平常喝不慣的人很難接受這種味道。

他多看了兩眼,卻見陳允之喝得面不改色,甚至放下酒杯後,神情仍很自然地跟對方交談起來。

吳支書和他們聊了很多和工作有關的事,比如梅鎮的發展,周邊地區的情況,以及這些年自己在鎮上工作時,經歷的一些難以忘記的事,說到最後,他又感慨地再一次感謝了鄧敏一行人的到來。

“聽說陳總是在臨市有工作,才會順便過來的?”

陳允之沒多說別的,說了聲:“是。”

“那最近應該挺忙的吧?準備什麽時候回去呢?”

左林低頭註視著自己面前的餐盤,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裏面的殘渣,心不在焉地聽著他們說話。

餘光察覺到陳允之似乎朝自己這邊掃了一眼,他沒擡頭,緊接著便聽到對方說:“定了後天早上。”

吳支書有些訝異“這麽快”,又想陳允之確實已經待了不短的一段時間,又說:“也是,還是工作重要。”

他端起酒瓶繼續幫陳允之倒酒,半開玩笑地感嘆說:“管理公司的辛苦是我們小地方的人沒辦法體會到的。”

陳允之沒說什麽,對方便不再提工作的事,轉而打探道:“誒,陳總結婚了沒有啊?”

陳允之握住酒杯的手頓了下,遺憾地笑了笑,說:“……還沒有。”

“是還沒找到合適的?”

“也不是。”陳允之想了想,半真不假地說,“暫時還沒有追上。”

支書楞了下,沒當真,笑了起來。

而左林的心思早已經飛到了九天之外。

走神時,放在手邊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左林強迫自己回神,看到亮起的屏幕上新跳出來的微信消息。

只看了一眼,那備註名便讓本就心不在焉的他更加心亂如麻。

他自以為很隱蔽地將手機拿到了下面,打開了聊天框的界面。時隔幾日,陳懷川再次給他發了信息,問了他們在梅鎮的工作進展,以及工作結束的具體時間。

【這幾天臨市這邊不忙了,我後天過去看你怎麽樣?有什麽需要我幫忙帶的嗎?】

左林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恍惚間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這邊。

他下意識擡起頭,發現支書已經轉移話題,和鄧敏阿姨聊了起來,而陳允之正坐在對面看自己。

他眼神沈著、平靜,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

左林確信從對方的角度絕對看不到他屏幕上的內容,但還是有一種被抓包的錯覺。

左林對於這種因陳允之而生的異樣感感到排斥,出於逆反心理,在陳允之的註視下,他還是將原本要婉拒的話咽了下去,在屏幕上簡單打了個“好”字,然後鎖屏,又將手機放回了桌面上。

從來沒吃過這麽累的一頓飯,結束時,左林感到萬分疲憊,跟著同事往外走。陳允之落在最後,還在跟吳支書說著什麽,他沒有理會。

邁出院門時,佳佳從後面跟了上來,叫住左林。

“左林哥。”

左林站住腳,轉過身,看到對方跑到自己跟前。

對方本要說些什麽,視線觸及左林的臉色,卻先楞了下,問:“你怎麽了,不高興嗎?”

左林笑笑:“沒有,怎麽會?”

又問:“你找我有事?”

“哦,就上次我跟你說過的流星雨,你還記得嗎?”佳佳期待地說,“我聽村裏人說,明天晚上就會來了,觀景點離我家不遠,你們要去看嗎?給明年討個好彩頭。”

左林還沒說話,同事卻在旁邊聽到了,很激動地湊過來,嚷嚷著要去。

想著明晚總歸沒什麽事,左林便道:“那好,具體什麽時間呢?”

“稍後我發給你吧,到時候你們來我家,我帶你們去。”

對方口中所說的流星雨在晚上九點開始,因為恰好趕在年前這段時間,又幾乎每年都來,在當地被賦予的意義也相對不同。

居民不約而同都將其當成一種辭舊迎新的好預兆,稱流星會帶走過去一年的黴運,給來年積攢更多的福報。

要上山的這天晚上,鄧敏阿姨有工作電話要接,和助理留在了旅館,只有左林和另外兩名同事一起出了門。

他們上車時,看到陳允之和秦兆也從旅館裏出來了,同事最先發現,對左林說:“哎,那個是陳總吧?他們是不是也要上山啊?”

經過這段時間,左林一聽到陳允之的名字就覺得頭痛,他一言不發地瞥了眼窗外,看著那抹高大的身影從臺階上走下來。

後座的另一位同事也道:“看樣子像是,他們明早就走,想去湊個熱鬧也不一定——哎,他看過來了,我們是不是擋他們路了。”

旅館的院門有點窄,他們剛剛倒車時,堵在了中間位置,從左林副駕的車窗往外看去,恰好能看到陳允之投過來的目光。

院子裏的光線昏暗,陳允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側著身望著他們這邊,左林甚至能看到對方眼睛裏反射出來的燈火幽微的亮光。

兩人四目相對,左林心頭跳了一下,立刻收回了視線——如果不是車窗貼著防窺膜,確定從外面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左林倒還真會產生一種對方正在盯著自己的錯覺。

“快走吧。”他催促了一句,車子便調轉方向,從門口開了出去。

他們先是到支書家裏接了佳佳,接著又往鎮口最近的一處山上開去。

山路很窄,也很陡,車子沒辦法開到頂,只能暫時停在半山腰,徒步走上去。

此時剛過八點半,上山看流星雨的居民不少,他們混在隊伍的末尾,果不其然,遇見了同樣上山的陳允之。

“好巧啊,陳總,你們也過來了?”

佳佳熱情地跟他打招呼,又寒暄了幾句話,兩方便順理成章地湊到了一起。

左林可以說是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也不算太過抵觸,但仍舊沒有插話,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前面。

山路很窄,只能容納兩人並行通過,上山的隊伍也因此拖得很長。陳允之倒還算有分寸,沒有往前面湊,贅在隊伍末尾,和左林隔著幾步的距離。

佳佳說得沒錯,今晚的確是個適合觀星的好天氣。山裏空氣清新,夜空也很晴朗,海拔的緣故,夜幕好像一下子變得很接近,無數星星在上面墜著,有種沒有被汙染過的明凈。

周邊的樹木已經落光了葉子,視野很開闊,從他們所在的位置,能看到幽深的溝壑,和被甩在後面的稀疏的燈火。

手電筒的光在山林裏搖晃,越往上臺階越破敗和陡峭,佳佳跟在左林身後,被光晃了一下,一個臺階沒有邁準,身體晃了晃。

左林聽到了她輕呼的聲音,轉過頭,要去扶她,陳允之看了他一眼,卻先一步伸手,在他出手前穩穩地托住了對方的手臂。

“小心一點。”

佳佳不好意思地笑笑,對陳允之說“謝謝”。

左林看著他們,沒有說話,轉過身,跟著人流,又繼續往上走。

陳允之卻好像比方才離他更近了點,因為他不用回頭,就能聽到對方說話的聲音。

“流星雨很靈嗎?”陳允之問佳佳。

“很靈啊,去年我來許願,希望能考一個好的大學,然後我今年就被心儀的學校錄取了……陳總,您也可以許一個試試,事業或愛情什麽的,可以看看明年應不應。”

女孩低聲說著,大概是還記得昨天在飯桌上陳允之說過的話,在提到“愛情”兩字時,意有所指。

陳允之應該回覆了句什麽,因為佳佳又“哦”了一聲,但左林正在走神,沒聽清,而很快,他們便走到山頂了。

他們爬的這座山並不算高,周圍的地勢也不算陡峭,不像山路的狹窄,山頂上倒是開闊得很,能容納很多人同時站立。

流星雨還沒有來,大家都在等,左林望著幽靜的溝谷,在一邊站了一會兒。

“昨天在支書家裏,你在給誰發信息?”陳允之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問他。

左林回頭看他一眼,覺得自己應該坦蕩地告訴他實情,可望著陳允之的眼睛,臨了又覺得沒有必要。

因為如果說了,必然又要跟對方掰扯更多,左林不想跟他浪費太多無謂的時間。

“基金會的同事。”最終,他也只是道。

陳允之顯然沒信:“那麽晚了,他們不下班嗎?”

左林沒再開口,陳允之的疑問便消散在了冷空氣裏。

同事帶了相機,正在旁邊整理支架,佳佳在旁邊觀看,秦兆站在很遠的地方,沒有人過來理會他們兩個。

冷風刮過溝谷,傳出一陣短促的呼嘯。陳允之沈默了一會兒,說:“明天我就走了。”

左林註視著別處,沒說話。

“很多工作拖了太久,必須要處理。”陳允之說,“我回榮市等你。”

榮市不像梅鎮,面積很大,沒那麽多的偶遇,之前他們各自生活,能一連半個多月不見一次面。

左林心想,等回去後,他們大概會繼續維持那樣的一個狀態,而不見面的話,他也能松一口氣。

陳允之安靜片刻,又說:“今天設計師給我發信息了。”

話題跳脫得有點快,左林還在神游,沒反應過來,緩緩擡起眼去看他。

陳允之的心情看上去好像很不錯,對他說:“是我們的對戒,已經做好了。”又問,“你還記得我選了哪一款嗎?”

左林怔怔地看著他,沒吭聲,陳允之便摸出手機,把圖片調出來給他看。

屏幕光亮在幽暗的夜裏十分清晰,陳允之拿得很近,左林視線從陳允之的臉上挪至手機,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的每一個細節。

實物遠比當初呈現在設計師電腦上的圖片更加精致。

“早在第一次跟你提出結婚的時候,我就找了設計師,父親在監護室的那段時間,他交過一版給我,但我不太滿意,他就又多設計了幾款。”陳允之收起手機。

左林想起那天在別墅,設計師在他面前調出來的那幾張設計圖,當時他還覺得工作量太大,怎麽都不像是幾天內能完成的樣子,原來那麽早就安排下了。

“左林。”陳允之叫他,“都說流星雨很靈,那如果我許願我們明年能夠結婚,你覺得會實現嗎?”

左林無奈地開口:“陳允之……”

周圍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呼聲,左林轉頭看過去,幾道拖著長尾的光斑從遙遠的天邊一閃而過。

隨著攝影機快門的聲音在周圍響起,那幾縷光斑也越來越快,緊接著,更大片的流星群湧了出來。

左林第一次見這麽密集的流星雨,壯觀、迅疾,一閃而逝。

周圍人大多都把手電筒關了,所踩著的山頂一瞬間變得極為昏暗。左林仰著頭,看著更加清晰的夜幕,卻不知為何,心裏覺得有點空。

山間的風又清又冷,從陳允之站的那邊吹過來,時至今日依舊可以讓左林輕易滿足的味道再次將他包裹起來,順著衣服的縫隙往裏滲。

心臟不受控地收緊、發顫,他轉眼去看陳允之,發現對方剛剛睜開眼,不確定是否已經許了願。

左林返程時走得很快,同行的夥伴被他甩在後面。

從山頂往下,要經過來時那段破敗的石階,臺階陡峭,平面很窄,上山還好,下山卻要格外小心。

此時流星雨還沒有結束,仍舊有不少的居民往上,左林避開上行的人群,靠著右側向下。

右邊是相對深的溝谷,遍布著雜樹和碎石。

陳允之在他後面跟了一小段路,盯著他的腳步直皺眉頭,剛要開口提醒他小心一點,左林便和一個壯碩的中年男人撞到了一起。

對方正跟旁邊的人交談,根本沒註意到有人下來,臺階總共就那麽寬的一條路,左林想避開,踩到了階邊枯黃雜亂的野草。

以為離陡坡還有一段距離,卻不想踩下去後,才發現下面居然是空的,山上的野路沒有屏障,幾乎是一瞬間便要朝旁邊的山谷摔下去!

“小心!”

陳允之這次反應極快,一把撈住了他的肩膀,卻也極難在這樣的地勢下穩住兩人的身體。

千鈞一發之際,陳允之只來得及按住左林的後腦,將人緊緊抱在懷裏,而後便身形一歪,兩人一起摔了下去。

山體坡度較緩,加之有枯樹阻擋,兩人翻出去一段距離後,撞到了樹幹。

劇烈的沖擊力沒能讓兩個人立刻爬起來。左林壓在陳允之身上,半晌才從方才的驚悸中緩過神,慢吞吞地坐起了身。

先前骨折過的手腕有點腫痛,不清楚是不是又扭到了,身體的其他地方倒沒太大感覺。

他跪坐起來,第一時間想去拉陳允之,然而手還沒伸出去,便先感覺到了掌心殘存的一點微黏的、帶著鐵銹味的液體。

左林楞了下,攥了一把,聽到相對遙遠的山谷上面,有人呼喊他們的名字。

緊接著,幾道手電筒的光照了下來。

山坡上,昏黑的一切瞬間變得如白晝般清晰。

眼前,陳允之歪躺在地上,手肘撐著堆積的枯葉,正試圖撐坐起身,原本整潔的衣服上全是雜草和泥土。

而最重要的還不是這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摔下來的過程中不小心撞到了碎石的棱角,陳允之額頭上,鮮紅的血滴正從發間流下來,一滴一滴接連不斷,此時此刻,已經染紅了他潔白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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