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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45.我沒有不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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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45.我沒有不喜歡你

天氣陰郁,外面沒有陽光,簡陋的旅館房間內彌漫著一層寧靜壓抑的淺灰。

左林的半個身體都被陳允之按在懷裏,陳允之抱得很緊,腿貼著腿,胸膛抵著胸膛,左林能感覺到對方微涼的皮膚,以及發顫的呼吸。

他沒再掙動,越過陳允之的肩膀,望著窗邊的空地,心口卻忍不住開始泛酸。

喉嚨像是堵塞著一顆冷硬的石頭,他張了張嘴,叫陳允之的名字,說“你這是幹什麽”,又說,“放開我”。

陳允之沒動,貼在他後腰的手更緊了點,面頰往左林肩窩更柔暖的地方蹭。

“我不舒服。”

“我讓秦兆帶你去看醫生。”

陳允之沒吭聲,過了會兒,才悶聲說:“我只想讓你陪陪我。”

左林束手無策,抵在對方胸口的手開始用力,內心動搖著抗拒陳允之的親近。

然而陳允之卻好像比他還倔,兩條長臂圈得他更緊,隨著他掙動的力道,死命把他往身體裏按。

“你——”

“被我碰一下就這麽難受嗎?”陳允之忍不住說,“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頭也不回,每次一見面又轉頭就走,你要一直躲我到什麽時候?我就這麽讓你厭惡嗎?”

左林陷在他的懷裏,聽他聲音虛弱地倒打一耙,卻沒有幾分心力跟他爭辯太多。

他覺得陳允之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會顛倒黑白,借題發揮的人,沒有情理可言,道理更講不動。

他沒再掙動,內心荒唐地說:“我們這樣難道都是我的錯嗎?陳允之,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喉嚨苦澀,被陳允之密不透風地抱著,因為太過劇烈的心跳,他的氣息也開始變得不穩。

就像是只有通過遠離熟悉的城市,才能短暫地忘掉陳允之一樣,事到如今,他的情緒依舊懦弱無能。陳允之簡單的一個擁抱,就足夠讓那些看似已經不太會引起他波動的過往,再次在他的心口掀起驚濤駭浪。

和陳允之談戀愛是他這些年做過最累的事,在一起時,他還可以憑借著對陳允之的一腔癡迷,自甘承受。

可當發現這一切不過只是個騙局,陳允之或許從沒有愛過他時,他的一切付出就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如今陳允之不管不顧的靠近,只會一次又一次加重他對這段關系過分不堪的印象。

他再次說:“放開我。”

陳允之還是沒聽,但把腦袋從他肩膀上擡起來了。

左林看到了他蒼白的臉,和有些熬紅的眼睛。

他偏開頭,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一把推開陳允之的胸膛站起來,掙脫了對方的束縛。

陳允之垂頭癱坐在床上的樣子,倒像是他才是那個受欺負和冤枉的人,左林沒多看他,站了兩秒,沒什麽好聲地問:“你的藥呢?”

陳允之看了眼床頭角落的位置,說:“在箱子裏。”

左林便走了過去,蹲下,把平放在地上沒有上鎖的行李箱翻開了。

陳允之箱子裏的東西很少,衣服也沒帶幾件,一看就是來之前根本沒有想到會遇上大雪封路,要在旅館續住下來。

左林很輕易地就找到了陳允之的藥,在角落裏壓著,一共有五盒,都有治療慢性胃炎的功效。

他將盒子攏起來,拿到了陳允之身邊,又端了杯水給他,為免被詬病剛談完工作就忘恩負義,陳允之吃藥時,他也沒有立刻離開,站在一旁看著對方拆開藥盒,把膠囊一粒一粒全部擠出來。

陳允之的藥擠得很生疏,甚至還磨磨蹭蹭地去翻了說明書,一看就是平常不怎麽按時吃,連每一種要吃幾粒都記不太清楚。

難怪會突然疼到站不穩。

“什麽時候病的?”過了會兒,左林問。

陳允之用水沖服下去,嘴唇看上去不再那麽幹燥:“你們開選舉會的那幾天。”

基金會的選舉會已經過去了近二十天,陳允之不提還好,一說起來,左林便想起了那天的見面。

那是他離開陳家後第一次見到陳允之,兩人並沒有直接的接觸,但他能感覺出來,陳允之一直在盯著自己。

但事實上,那天他根本沒有想到陳允之會出席,畢竟就像剛剛秦兆說的那樣,陳允之日理萬機,基金會的選舉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陳允之從來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任何無法為他創造價值的人和事身上。

陳允之在選舉會上看自己的那幾眼讓他心神不安,有先前摔傷後住在陳家,對方拒絕讓他出門的先例在,他很怕陳允之會當著其他人的面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不過陳允之居然沒有,左林就又猜不透對方的想法了。

“早知這樣,你還不如老老實實留在臨市,”左林生硬地說,“最起碼身體不舒服有醫院可以去,現在倒好……”

然而陳允之看著卻很無所謂的樣子,聽完他的話,聲音隨意而輕緩地說:“要照你這麽說,那我還不如病得再早一點,如果我們還在談戀愛,你也不會走得那麽堅決了。”

左林只覺得荒謬,說:“這是兩碼事。”

頓了頓,又忍不住道:“況且陳允之,你口口聲聲說‘如果我們還在談戀愛’,你知道真正的戀愛是什麽樣子的嗎?”

陳允之握著杯子,仰起臉請教他:“什麽樣子的?”

“我不知道。”左林立刻道,表情認真地看著他,心裏的感受又苦又澀,“我沒有體會過,我不知道。”

房間裏一瞬間變得寂靜,外面的風聲依舊很大,但似乎已經不下雪了,有微弱的雪光從窗外反射進來。

左林站在還算溫暖的室內,看著眼前這張十幾年前第一次見過後就一直令自己念念不忘的臉。

他所有的第一次都是跟陳允之,暗戀表白、接吻上床、交往失戀……

他把自認為珍貴的一切都交付給了對方,盡量表現出交往中應該有的大度溫和,善解人意,小心翼翼地藏好那些可能會導致對方厭倦的嫉妒埋怨,和因為對方若即若離而缺乏的安全感安全感。

他也知道他們的相處方式其實並不利於關系的長久發展,但卻不敢冒險打破,只能如履薄冰地守著,結果到最後,還是結束得那樣慘烈。

“說是談戀愛,但你捫心自問,你有幾分在乎過我?”

左林說:“高興了就多看我兩眼,不高興了就把我晾到一邊,以前我可以容忍,覺得你忙,不想過多去打擾你。”

“但那是因為我以為你起碼對我也是有一點喜歡的,誰想到你根本不——”

“我沒有不喜歡你。”陳允之即刻打斷了他。

左林看著他,有些啞然。

陳允之終於不再那麽四平八穩,眸光深深,瞳孔裏全是左林的倒影。

“說要跟你結婚從來都不是騙你,我是真的有這個打算,跟你在一起也不只是為了股份,更是不想讓你跟別人在一起。”

“說來你可能不信,但自從答應跟你談戀愛的那一天起,我就從來沒有想過要結束。”

“我也沒有要故意晾著你,你待在我身邊我會覺得很高興,見不到你我也會覺得很想念。是,我是很可惡,不是一個合格的男朋友。”

“但是左林,我沒有不喜歡你。”

左林靜靜地站著,難以定義陳允之對於所謂“喜歡”的看法,沈默了一會兒,忍不住戳穿他:

“沒有不喜歡我,卻還是決定利用我去拿到你想要的東西,沒有不喜歡我,卻還是選擇把我的感情當成一種捷徑。”

陳允之啞口無言。

“看吧,”左林蒼涼地哂笑,語氣甚至還是平和的,“你根本沒有辦法否認,你從始至終喜歡的只有你自己。”

呼出一口濁氣,他單方面結束這個話題:“好了,你好好休息吧,工作的事等回去以後我會找專人去跟鴻泰聊,不會拖你太久時間的。”

又說:“……你也沒必要過來找我,你要是真有那麽一點真心,就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也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他沒再停頓,徑直走到門邊,拉開房門,大步走出去了。

下午五點鐘的時候,左林接到了前兩天接應他們的吳支書的信息,對方先是給他們提了個醒,稱出鎮的山路已經結了冰,建議不要開車出太遠的門,接著又對這兩天的招待不周表示了歉意,稱最近年底事情比較多,等過兩天空一些了,會全程陪同他們走訪剩餘的地方。

左林讓他不用客氣,先要緊手頭上的工作,吳巖很快就回了,沒再就工作的事情多說,發來了一段語音,熱情地告訴他:“臨近年底了,我愛人做了一些梅鎮的特色小吃,想給你們也送一些嘗嘗,我已經讓她到旅館去了,應該一會兒就到。”

左林連忙道謝,想說“不用麻煩”,然而沒一會兒,對方就又發來一條文字信息,告訴他,人已經到樓下了。

左林出了門,剛好在走廊碰見秦兆和陳允之也離開。

外面的天已經快黑了,走廊裏的燈也不怎麽有用,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白雪折射的光。

兩人逆著光站著,也不知道是要去哪兒,但看陳允之那副病懨懨的模樣,大概是終於挺不住,要去看醫生了。

左林沒有多看,低著頭,下了樓梯。

原以為是吳支書的愛人過來,可左林下樓後,只在前臺處看到一位正在跟老板用梅鎮方言聊天的年輕女孩。

老板一見左林下來,便立刻對女孩指了一下,對方回過頭來,看到左林,楞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很大的笑容。

“是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嗎?”

她說話聲音清亮,普通話很標準,聽不太出梅鎮的口音。

左林也笑了笑,對她說“是”,聽到對方講:“我媽讓我給你們送點東西過來,原本她是要自己來的,但我外婆家突然有事,我爸也不在家。”

“外面路也不好走,不用這麽麻煩的。”

“只是一點吃的而已,你們不嫌棄就好。”對方說,“我媽媽手藝不錯的,你們可以嘗嘗。”

吳支書的女兒叫佳佳,據說今年剛上大學,前些天放了寒假,剛從外面回來。

她跟左林聊了一會兒,同樣埋怨梅鎮的天氣,稱幸好提前回來了,不然趕上下雪,要在外地耽誤好幾天時間。

“每年梅鎮這個時候基本都下雪,只是不知道怎麽,今年下得早了一點。”她說,“不過,你們來得很巧,等雪後放晴,流星雨也該到了,到時候如果你們有時間,我和我爸可以帶你們去看。”

接著,她又講了很多以前和朋友上山看流星雨的經歷,並告知了左林最適合的觀景位置,以及最容易上山的路。

左林應了幾句,忽然聽到有很熟悉的腳步聲從他們身後經過。

是陳允之和秦兆從樓上下來了。

旅館的前臺處並不寬闊,左林和佳佳站在一起,看見陳允之從離自己很近的地方路過,鼻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清淡的煙味。

佳佳不認識他們,照常和左林說話。

左林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正說著邀請對方晚上和大家一起吃飯的話,卻忽然察覺到陳允之的腳步頓了頓,視線朝他們這邊掃了一眼。

左林不動聲色,僵著脖子視而不見,很快,對方便收回視線,在他的餘光裏消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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