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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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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

清晨,賀淮之的心情便如同這清朗的天空般,再愉悅不過了。

夜長夢多。

賀淮之來到周家村的第二天,便要開始實施他昨天吩咐下去的事情,最重要的,自然是負責帶走周樹生的周田。

因而,當他派人去隔壁屋子領周田過來時,便聽到了周田一家人的議論。

“怎麽走得那麽突然?”

“那修路的事情怎麽說?他人都不在村裏了,只要說服咱爸,這錢……”

周樂行準備給周家村出錢修路的事情,賀淮之等人在到達的深夜就已經聽碎嘴子的周立說過了,當下丹鳳眼便警覺起來。

“誰走了?”丹鳳眼不客氣地揪住了周田的衣領。

周田人還坐在餐桌邊上還來得及起身,被揪著衣領別扭地擰著身子,嘴唇抖了抖。

周琴玉見這人對自己兒子這麽不客氣,哪裏還管這人是不是客人,是不是有希望帶自家兒子發財的貴客,一下就摔了筷子,霍地起身去拉扯丹鳳眼的胳膊。

“幹什麽!幹什麽!連吱一聲都沒有就闖這屋裏來我還沒管你呢!我兒子做什麽了你就要扯他領子?!扯壞了你賠嗎?!”

丹鳳眼身形在那群同伴裏算得上單薄,對上周琴玉這常年作活的,力氣還真比不上她,差點被帶得摔倒,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腳步,眼裏的狠厲一閃而過。

他本就是睚眥必報的性子,跟著賀淮之這兩年還沒受過氣,當下便不客氣地上前一步要甩周琴玉巴掌。

周田因為害怕一直註視著他的神色,見他發難,本能地上前護著自己媽。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

屋裏短暫的陷入震驚的沈默中,周琴玉第一個反應過來,大叫一聲就要撲過去撕打這個跑自家屋裏鬧事的男人。

賀淮之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般混亂的場面。

丹鳳眼頭發淩亂,衣衫不整,臉上還多了好幾道抓撓的血痕,眼裏的陰毒在看到賀淮之的時候都匯聚成了一汪淚水。

其餘兄弟一個個圍在周田等人周圍,就跟一座座小山似的。

賀淮之額角抽了抽:“所以,周樂行走了?”

丹鳳眼見賀淮之沒有第一時間關心自己,心裏萬千滋味上湧,但到底沒在賀淮之面前再鬧起來。

“是,不過周樂行走了,顧簡生還少了個助手,我們就不用費心思想著怎麽處理掉他了……”

丹鳳眼的話在賀淮之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中慢慢消了聲。

賀淮之:“阿亮,你和一鳴去顧家看看。”

現在才大年初三,周樂行今年還有修路的事情要忙活,雖說是將一半的款項撥出來了,但見他指定人辦事的謹慎,就知道這事他很上心,怎麽可能在這關頭離開周家村?

賀淮之想到這些年顧簡生躲在暗處不知道給自己使了多少絆子,心緒翻湧。

這次難道又要被顧簡生牽著鼻子走?

可要是人真走了,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就算計劃要繼續,至少也要有個派消息的去處,不然讓他一個人演獨角戲嗎?!

可找人也是要花時間的……

艹!

賀淮之越想越氣,一腳將餐桌踹翻了,桌上的粥水摔在地上,熱氣裊裊升起,又很快成了一團團令人反胃的汙漬。



周樂行和顧簡生是淩晨出發的,老楊送了他們一程。

周樂行又給他包了個紅包,怕他拒絕,只將紅包塞在放包子的油紙下墊著,臨上車時遞給老楊。

老楊聽說是自家做的包子,也就沒拒絕,笑呵呵地沖著他們招手,直到車子開走了,還望了好一會兒,這才腳步略有些蹣跚地回了拖拉機。

他年歲大了。

這一路老楊開了許多年,今年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雙腿的滯澀感了。

過年孩子待在城裏沒回,孫子還小,受不得這一路的奔波,不過等周家村的路修好了,估計就沒有這個顧慮了。

老楊想著,嘿嘿一笑,拿出包子準備吃,這才註意到外層報紙下頭壓著個紅艷艷的東西。

他咀嚼的動作一頓,粗糙如同老松樹皮的幹癟手指輕輕掀開遮擋視線的報紙,終於看清了那厚度不小的紅包。

“……這小子,這小子。”老楊喃喃著,眼前漸漸模糊,半晌才又啃了包子一口。

“這小子。”



“你還好嗎?”

顧簡生看著周樂行。

雖然周樂行今早還是那自帶熱量的小太陽,將顧簡生烘得暖洋洋,東西都妥帖收拾好,路上就沒有需要顧簡生思慮的事情,他只要到達目的地後指明方向即可。

但顧簡生還是敏感察覺到,自從昨晚周禮行將周樂行留下來說話後,周樂行便總是時不時走神,像是有什麽事情牽扯著他的腳步,讓他的眉心總不自覺地皺在一處,又在察覺到顧簡生視線後,化成嘴角一抹笑,和寬厚安撫的大掌。

“我能有什麽事?”周樂行又揉了一把顧簡生的腦袋,將他頭頂在冬天裏便頗具個性的頂毛壓了下去。

“你哥我,”周樂行註意到自己又下意識用顧簡生哥自稱後,噎了噎,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我天南地北跑多了,都要變鐵屁股和飛毛腿了。”

地產行業不是那麽容易擠進去的,即使是在初期也有不少麻煩,但服裝廠已經走上正軌,並不需要周樂行操心,他去年中旬就已經放手了,人在外頭為投資地產的事情奔波,都黑了兩個度。

顧簡生看著周樂行,突然拉住了他想要收回去的手:“禮行哥跟你說什麽了嗎?”

周樂行:“……就讓我路上小心,沒什麽實際的事情。”

顧簡生聽到這話並不意外,正好車子到了地方,他便不再多說什麽,領著周樂行前後腳下了車。

周樂行看到顧家時,還有些意外。

畢竟身為原著男主起家的助力,周樂行一直以為顧家是個能躲過動蕩時期的大家族,住處也該是帶著澎湃氣勢的老宅邸。

沒想到顧簡生帶他來的地方是一棟兩層磚混結構的小洋房,外墻用馬賽克瓷磚鋪就,和周樂行在後世沿海城市見到的許多老房子相似,只是沒了空調外機,更沒有瓷磚剖落後露出來的水泥塊,因為經久潮濕而帶來的黑灰色黴斑也不見了蹤影,看著還挺精致的。

但對於那神秘的顧家濾鏡便換了副模樣。

“你爸在家嗎?”

周樂行將東西放在大門邊上。

顧簡生搖了搖頭,拉著他的手繼續往裏走:“他常年不在家。這裏過年的時候最清凈了。”

周樂行的視線匆匆掃過屋子,心想:別說清凈了,簡直是沒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雖然顧簡生想要帶周樂行一起來‘顧家’看看的決定是臨時起意,但他也不是全無準備。

前兩年,周樂行的主要活動區域便是羊城,那時候他就想過,如果他能離周樂行更近一些就好了。

在顧簡生的計劃裏,顧家從不是他的必選項,他遲早會離開顧家,而沒了周樂行的周家村更是沒了最後一點吸引力。

因著這個想法,顧簡生一年前便置辦了這處房子,他看過不止一次這裏的設計圖,也讓待在羊城負責匯報情況的幾人定時派人過來收拾屋子,免得屋子荒了。

雖然少了生活痕跡,但顧簡生並不慌張。

他拉著周樂行到了書房,推著周樂行在落地窗邊上坐下,又隨手抽出兩本書放在他懷裏:“我去打個電話,你在這裏等我好嗎?”

周樂行不明所以地接過書,點了點頭。

書房沒有生活痕跡還能掩蓋,要是臥室連個被褥都沒有,那就可疑了。

顧簡生去大廳打電話。

周樂行翻了翻書頁,視線沒多久便忍不住在屋子裏飄移,隨後,他便註意到了書架邊上與墻紙同色的小門。

周樂行忍了忍,終究沒摁捺住好奇心,起身走到門邊,擰動了門把。

“我們先出去吃飯好嗎?”顧簡生笑著回返。

采購的人很快就會上門,他們正好避開。

周樂行神色覆雜地看著顧簡生,但到底什麽都沒說,起身跟著顧簡生離開。

顧簡生畢竟從未來過這個房子,並不知曉與設計圖有出入的地方。

在書房墻邊的小門一打開,便能直通往主臥,方便主人晚上辦公來回。

主臥的確是面積夠大,還有個通往大陽臺的落地窗,可光禿禿的床板和空蕩蕩的浴室廁所,便很能說明一些問題了,更不用說敞開的衣櫃裏,什麽東西都沒有。

“今晚我們一起睡可以嗎?”

當顧簡生親自打開了主臥的門,並展現出了與一個半小時前全然不同的模樣時,周樂行臉上的笑意都出現了片刻的裂縫,甚至沒聽清顧簡生的問題。

“……什麽?”

顧簡生只當他是還在為周禮行可能說出的話語而走神,神態自然:“其他房間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人收拾了,如果你要住在其他房間,可能需要收拾一下。”

顧簡生的話停了停,又擡起眉眼,補充道:“對了,我爸爸可能明天會回來……,他不大喜歡我動其他房間的東西……。”

周樂行看著顧簡生因為明亮而時常有帶上水光錯覺的淺色眸子,徹底沈默了。

他再轉頭去看鋪好被褥的大床,床頭櫃還多了紙巾和雪花膏,衣櫃的門夾著垂到門邊的大衣衣角,不用想也知道廁所和浴室會是什麽模樣。

周樂行思緒紛亂,最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在顧簡生露出笑意時,心情覆雜地又揉了把他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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