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計劃

關燈
計劃

隔天,如周樂行所想的,所謂的顧父到了下午時分依然沒有見到人影。

但按照顧簡生所描繪出來的父親形象,臨時放鴿子似乎也是件正常的事情。

另外,顧簡生對羊城並不熟悉,但他說過自己很少出門,這好似也沒問題。

要不是那前後大變樣的主臥,周樂行還從未多想過。

他所關註的顧簡生,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簡生又為什麽要對他有所隱瞞?

周樂行支著腦袋看著茶餐廳桌對面的人,第一次發現顧簡生已經長大了。

這種‘長大’,自然不是指年齡和外貌的增長和改變,而是性格的轉變。

以前的顧簡生性格內斂拘束,他不適應太多人的環境,甚至抗拒別人的接觸,那像是刻在他本能中的一部分,可現在的顧簡生身處在嘈雜的茶餐廳裏,卻半點沒有拘謹和不適,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還擡眼看向他,隨後,朝他露出一個幾乎可以算是奪目的笑容來。

“咳。”

周樂行低下頭去,匆匆又吃了口飯,視線轉向窗外,隨後,他的思緒飄遠,目光卻不自覺地又回到了顧簡生的身上。

說起來,兩人剛認識的生分早就不知所蹤,而昨天簡生所說的其他房間的話,肯定也是水分居多。

那房子估計長時間沒人去了,壓根不會有人因為顧簡生動了其他房間裏的東西而對他有所指責,更別說他背地裏有至少超過兩個可以隨意用電話使喚的幫手在附近,這才能在兩人出門這短短的時間裏,將偌大的小洋房給裝點一番,除了大廳和書房外,全都有了生活的足跡,各種用品一應俱全。

這花銷和利落程度,簡直讓周樂行側目。

周樂行想,恐怕他讓周波波和李大剛幹這活,他們都幹不明白。

簡生不想讓他去到顧家,因而帶他去一個假的顧家,以達到搪塞他的好奇心又不至於與他生分的目的,這還能解釋得通,可簡生為什麽連這種沒房間可用的小事也騙他?

難道簡生只是想和他睡一個房間?

嗯……,那房子看著沒住過人,簡生害怕一個人睡也是正常的。

他身為好哥們,照顧簡生是應該的,而且,他和簡生一起睡也挺……

周樂行想到這裏,腦子裏突然閃過了周禮行咬牙問出來的話。

‘你,對簡生,有意思嗎?’

“當啷。”

周樂行握著的湯勺脫了手,砸在碗碟上,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顧簡生眨了眨眼,見周樂行神色大變,臉上的笑也收斂了:“怎麽了?不舒服嗎?”

周樂行:“……沒,有點困了。”

周樂行的表情可不像是困了,更像是挖開了某個深藏於底部的秘密,因為秘密的覆雜程度而震驚到無法消化。

顧簡生蹙眉,又很快舒展開。

他笑了笑,放下了杯子。

兩人結伴迎著夕陽往回走,兩人都是身姿挺拔,相貌優越的人,一路贏來不少眼神註目,但兩人各自心裏裝著事,竟是這般沈默地回到了小洋樓裏。

小洋樓依然沒什麽人氣,但周樂行還是一眼發現客廳幹凈整潔不少,茶幾上還多了瓶鮮花。

“可能是我爸爸請人過來幫忙打掃了。”顧簡生神色自若。

周樂行:“……嗯。”所以這就是你提出顧爸可能要來的原因嗎?為了順理成章讓人來家裏打掃?

周樂行一時不知道怎麽評價,甚至覺得這樣兜著圈子達到自己目的的顧簡生有種說不出來的……可愛。

“我打個電話,你先去洗澡吧?”顧簡生眨了眨眼睛,眼裏都是無知無覺洩露出的期盼。

周樂行:“……好。”

他沒有多做停留,邁步往裏走,免得壓不住嘴角被顧簡生發現。

這種明顯要背著他搞事的舉動,怎麽看怎麽……

周樂行意識到胸腔裏幾乎滿溢出來的喜愛,腳步一滯,又強裝著鎮定繼續邁步上樓。

咳。

好哥們之間一起睡覺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雖然家裏添置了張定做的上下床,但樹生不也常常爬到他床上和他一塊睡嗎?

他應該就是把簡生當做樹生一樣的弟弟了,他不就常常覺得樹生很可愛嗎?

嗯,肯定是這樣的。

這都是正常的情緒。

浴室裏的水流聲嘩啦作響。

他只是剛認識簡生的時候不知道避嫌,後來又習慣了和簡生的親近,倒是忘記性取向這件事情可能給簡生帶來的困擾了,不過,簡生應該也只是把他當做可靠的哥哥吧?

周樂行抹了把臉,看向霧氣縈繞的鏡面,扯了扯嘴角,卻沒能扯出一個自然的笑容來。

鏡子裏的人僵硬地勾著一抹笑,漸漸地,笑容褪去,露出下方冷峻痛苦的面容來。

啊——!

周樂行抓住滴水的頭發,痛苦地低頭。

他彎了倒是沒什麽,但要是本來簡生並不需要走這條路,卻因為他自以為親近的舉動才彎了走上劇情道路,那他才是罪孽深重了!

啊——!

那無聲的掙紮和嚎叫倒是沒能傳到另一個當事人耳中,顧簡生聽著電話那頭的話語,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淺笑來。

“不用攔著。讓他知道我在哪裏。”

“是,他要找的另一個人也在我這。只要說出這一點就夠了。”

“接下來你們不用過來了。在我聯系你們之前,你們只需要盯著賀淮之就行。”

電話掛斷。

整個小洋樓恢覆安靜,但顧簡生知道,這個屋子裏現在多了一個人,一個他心心念念的人,而這個人隨著他收網的動作,也可以回到他身邊了。

周樂行對性取向的包容度很高,這倒是讓顧簡生松了口氣,但要讓周樂行意識到他的不同,怕是需要一點外在的助力。



周家村。

賀淮之皺眉:“真的假的?”

丹鳳眼篤定地點頭:“賀哥要是不放心,我親自過去看看?”

賀淮之:“這就不用了。等你到那,他們早跑別的地去了。”

顧簡生突然說動周樂行離開周家村,的確是叕一次打亂了賀淮之的計劃,但不管顧簡生再怎麽逃,再怎麽設計,終究是無法逃出他的手掌心,沒看才兩天的功夫,他的人就已經找到顧簡生的下落了。

可是,他們跑羊城去做什麽?

賀淮之神色陰沈,但到底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按計劃進行。”

丹鳳眼看著他的神色變化,心中的妒恨不受控制地瘋長,最後卻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去找其他人分派任務了。



周樂行在小洋樓和顧簡生一同住了三天。

這三天,兩人其實並未做什麽特殊的事情,只是尋常地出門覓食,看個電影,再逛個街,時間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撥動了一下,這種溫潤的溫柔時光便一眨眼過去了。

周樂行還是看到被翻動的日歷時才察覺到今天是初七了。

“今天得吃七日羹誒?”周樂行尋思著,低下頭去讓顧簡生給他帶圍巾。

其實今天天氣並不算很冷,但昨天見到圍巾在促銷,顧簡生喜歡那花色,便給兩人一人買了一條。

周樂行看著顧簡生手指翻動,便打出一個寬松的結,看著還挺像那麽一回事的。

“七日羹是什麽?”顧簡生輕聲問著,看看帶著圍巾的周樂行,又低頭看看自己胸前垂下的圍巾,看著心情很不錯。

“就是七樣蔬菜,吃平安的。”周樂行想了想,“中午買點菜回來煮好了。”

顧簡生自然沒有反對。

兩人結伴出門,顧簡生動作自然地去牽周樂行垂在身側的手。

周樂行轉頭去看他,他都沒甚表情變化。

嗯……

周樂行將視線拉回來,嘴角卻忍不住勾起個不起眼的弧度。

算了。

他本來就不是個糾結的人,想到就做一直是他的人生信條,既然改變不了簡生也改變不了自己,那就走一走這條路也無妨,總要有人陪著簡生,才不至於讓這條路走得太艱辛。

市場在初三的時候就恢覆了,周樂行熟門熟路地帶著顧簡生買了菜。

他今天心情也不錯。

長得好看的人本就吸睛,再帶上笑意,更是勾得不少攤主主動和他搭話,周樂行似乎對這種情況很習慣,誰的話都能搭腔幾句。

“這是你弟啊?”老阿嫲含著一口鄉音,笑著將錢接了過來。

周樂行看向身邊的人,見他那雙淺色的眸子認真地看著自己,也不知道看多久了。

周樂行笑:“不是。”



信是在晚上送到的。

顧簡生聽到門口動靜的時候,眉心跳了跳。

他看了眼廚房忙活的周樂行,邁步過去開了門。

那人倒是警醒,一會兒的功夫已經不見了人影。

那封信就這般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是個蒼白的笑話。

顧簡生沒猶豫,隨手拿起打開,一目十行看完後,又塞了回去,拿著進屋,神色沒什麽變化。

“是不是有人敲門?”

周樂行探頭問道。

顧簡生:“我開門看了,沒人。”

周樂行一頭霧水,但知道顧簡生膽小,還是哄道:“可能是小孩子在鬧吧,洗手吃飯。”

顧簡生點頭:“我先去上個廁所。”

那封信在顧簡生的手中晃過,慢慢上了樓。

周樂行回頭又看了一眼,卻是沒見到人了。

周樂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