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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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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蛾子

周樂行又去了一趟黑市,縣級供銷社建材櫃臺有水泥和瓦片賣,但這都是需要用票的緊俏貨。

他一進那個廢棄的宅院,李狗蛋就眼尖的發現了他,立刻屁顛屁顛的湊了上來:“哥您來啦。這次要點啥?只要是您要的,我保證給你搞來!”

像他們這種黑市裏的小販,除了做中間商之外,就是給人搭線賣消息了。

周樂行就在他這裏把東西談妥了,順帶問了鋼材和門板的消息。

“這,鋼材可是專營物資,短時間要搞到貨怕是有點難度,不過,您要的量多嗎?”

周樂行聽到這話,恍然間意識到,現在的鋼材可不是普通人可以隨意買到的。

他要是堂而皇之地把鋼材扛回家,怕是反而會惹禍上身,想到這裏,周樂行搖了搖頭:

“不用了,給我搞個厚實的門板過來就成,另外,我還需要些碎玻璃。”

李狗蛋想了想:“這門板沒問題,就是碎玻璃我得去問問。”

見周樂行點頭,他自是滿臉笑意,約好了交貨的時間地點後,便興沖沖地和周樂行前後腳離開了這個破舊的宅院。

周樂行買水泥和瓦片花了56塊錢,還另外借了一個板車,一路推回到了老楊的拖拉機邊。

老楊就在車裏守著,見到他一下子搞這些東西過來,吃了一驚:“咋的?家裏這是哪裏塌了?”

周樂行從善如流的接過話茬:“上次周老莊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到我家裏鬧了一通,總得修修補補一下。”

周樂行毫不客氣地給周老莊又扣了一頂黑鍋。

老楊聽到這話氣得不行,這事周家村早就傳遍了,但他沒想到周老莊這老不死的鬧事就算了,竟然還敢打砸:“這周老莊以為現在還是舊社會嗎?!我看村長就是老糊塗了,這種事情都可以包庇,以後大家夥要是有樣學樣可咋整?哎,真是越老越沒有輕重。”

老楊雖然和村長隔了一輩,但按照他現在這個年齡,偶爾和村長以同輩的身份說兩句,還是夠分量的。

他心裏有了計較,琢磨著回頭要如何和村長分說這件事情,就聽到周樂行問道。

“我記得周老莊現在就在鎮上?”

老楊的表情微妙起來:“樂行啊,可別為了些渣滓毀了自己。”

老楊這幾日早就想明白了。

村裏那些流言蜚語估計就是這麽來的。周樂行為了護住這個家,不得不支楞起來,沒想到反而被那些個惡人利用,給他的名聲抹黑,這讓他以後還怎麽娶媳婦兒啊!

真是一群心腸歹毒的惡人!

周樂行壓根不知道老楊已經給原主以往的言行舉止找好了借口,聞言也沒多說什麽。

他本來就不打算在鎮上處理周老莊,就讓對方在休整中完全放下警惕心,再在熟悉的環境裏經受致命的打擊,這才能行之有效的扼住惡人的喉嚨。

老楊見周樂行不說話,卻是忍不住補充道:“你可別小看這老頭,那心腸歹毒著,你不知道吧?他那婆娘都是被他害死的,當初鬧荒災,那可憐人肚子裏還懷著一個,可就因為不肯回娘家要糧,被活活打死了,回頭還說是那婆娘自個兒摔倒沒了,你說誰信呢?那動靜,嘖嘖嘖,這種人啊,就跟螞蟥似的,一扒上就恨不得給你敲骨吸髓吃幹抹凈,你總不能也殺了那老家夥吧?”

“說句難聽的,那家夥都半只腳進棺材了,你要是沖動了,可不就給他陪葬?下半輩子就得在笆籬子裏過活了。”

周樂行眸光閃了閃,倒是開口安了老楊的心:“放心,我不會沖動的。”

周樂行和老楊在原地等了片刻,效率頗高的李狗蛋就和幾個兄弟一起把門板扛了過來,除了門板之外,李狗蛋還另外塞了他半麻袋的碎玻璃,還朝他擠了擠眼:“哥,這是送您的,有生意還來光顧啊!”

老楊倒是沒註意到這一出,他忙著罵人,就差把周老莊的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一遍了。

這狼心狗肺黑心腸的周老莊!竟然連人家的門都砸!

周樂行與李狗蛋錢貨兩訖後,拖拉機並沒有久留,很快就顛著車上的貨物往周家村趕。

“樂行啊,你這一趟花了不少錢吧?”老楊停車時小心翼翼地問了句,在周樂行回答之前還找補了好幾句,怕周樂行多想:“楊叔問你這些也不為旁的,我尋思這件事情周老莊那老家夥的責任大了去了,可不能就這樣讓村長給他一把抹了,你看這樣成不?”

“我改明兒去找村長,你別看你楊叔只是個開拖拉機的,村長家兒子見到我,還得叫我一聲叔哩。當年我可是幫他兒子迎過親的,哎,反正呢,我是看不過眼的,這事我得跟村長好好說一說,就算看在同村人的面子上不讓周老莊那一家子缺大德的去蹲笆籬子,至少也要讓他把錢給你補回來。你看看,你看看,單單這個門板,我估計就要20塊錢,其實山上木頭多,你楊叔也是認得一些老師傅,你要是不急你楊叔也能給你安排……”

“哎,你瞧我,這人老了話就碎,你也別怪你楊叔多管閑事。”

周樂行一聽,就知道先前自己說不會沖動的話並不能安老楊的心,老楊這大抵還是怕自己亂來,決定幫忙出頭。

他認真的搖了搖頭:“楊叔您別這麽說,我知道您是為我好,這事我記在心裏。但這事真沒必要,沒得害了您。”

他肯定不會放過周老莊家,只是時機未到罷了,沒必要牽扯無關的人進來。

周樂行從善如流的把老楊的輩分降了一級,畢竟按照兩人的年齡差,他叫一句爺都不算過分,但人的稱呼總是要跟著對方的喜好走。

老楊聽到這話卻不樂意:“你是不信你叔?!”

周樂行:“這哪能啊?楊叔您的能力我清楚,那自然是馬到成功,只是周老莊他們一家就是攪屎棍,沒得讓您也惹了一身臟啊。”

老楊擺手,不樂意聽這個:“在村裏我老楊還怕那老莊家?!那群人就是鱉孫王八!要想離開村子就還得仰仗我,我還能拿捏不住?!”

周樂行見他臉氣得通紅,知曉他性子拗,怕反而把人氣出個好歹來,想了想,改口道:“成。那這事就麻煩楊叔了。”

老楊聽到周樂行這鄭重其事的回答,心裏也得勁,面上總算有了笑意:“沒事,這事你楊叔給你張羅,你就在家裏等消息吧!”

雖然周樂行松了口,但還是補充道。

“這事您稍微提一提就成,可別較真,要是為了這件事情氣壞了身子,折騰了太多時間,還花了人情,那就是我的罪過了。”

老楊擺擺手:“誒!說這些廢話做什麽!行了行了,我給你搞個板車過來。”

他像是極其不適應別人說出來的關心話和客套話,腳步匆匆就去借板車了。

周樂行笑看著老楊的背影走遠,也不去追。

這周家村,也不是只有敗類。周樂行想著,隨著收回的視線往邊上一掃,竟是讓他掃見了幾個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

周樂行瞇了瞇眼,確定了目標,正是原主那消停了幾日的小弟們。

他想了想,也不喊人,只是繞著土路往他們的方向走。

“……你確定不?可別到時候老大殺個回馬槍,我們幾個都得死!”長發男李成聲音聽起來竟然有些陰冷。

“有沒有這麽誇張啊?那小子唯唯諾諾的,看著連陣風都能把他吹走,老大看重他什麽?怎麽可能為了這家夥打死我們。”這是他們之中最小的猴子周小小。

“你們不懂,”劉海男李大剛故作深沈的搖了搖頭,“上次你們是沒見到老大是怎麽對他的。老大給他餵水你們敢信?”

幾人詭異地沈默了片刻,臉上還帶著淤青的中分頭周波波這才猶豫不決地說道:“他是重病了還是咋的?老大給他餵水幹啥?”

蘑菇頭周小兵也是滿臉沈重:“他什麽事都沒有,老大就是樂意給他餵水喝。”

又是一陣沈默,周樂行額角抽了抽。

他們話裏的老大顯然是他,那另一個容易被風吹走的人想來就是顧簡生了。

他什麽時候給顧簡生餵水了?而且餵水怎麽了?又不是嘴對嘴餵,有什麽好驚訝的?

這群熊孩子又想惹什麽幺蛾子?

“反正老大這兩天就是沒在周家村,我看顧小子這兩天也沒出門,我們要蹲到他也不容易。”周小小不大明白幾個哥哥過分凝重的表情代表了什麽,他本能地跟著大家保持了沈默,又忍不住主動開口,延續先前的話題。

“你真的確定?我前兩天盯梢的時候,老大還天天跟他膩在一起,他會不會也跟前兩天一樣就待在顧小子家裏你沒看見啊?”

這幾個臭小子,他那是在顧簡生家裏幫忙做櫃子!

怎麽到了他們嘴裏就跟他們兩個人做什麽不可見人的事情似的?!

不對,這幾個小子竟然敢盯他的梢!還要對顧簡生下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這頭周樂行心裏腹誹,那頭周小小被反覆質疑也有了脾氣:“你要是不信,就自己親自去看啊!我從早蹲到晚,皮都曬掉一層了,老大沒去就是沒去!”

李大剛開口打圓場:“行了行了,老大三天兩頭不著家以前也是常有的事情,這是好事啊!說明老大還是有可能和我們回到以前的!”

周樂行:“……”他怎麽聽著這話這麽不對味呢?

周波波也開口說道:“這樣說起來還真是,老大一旦不著家,那是可以大半個月都不回來的,我們不該只盯著顧小子,還應該去看看老大有沒有回家。如果老大真不在,這段時間正好方便我們下手。

“要不明天我們全都過去看看,要是合適的話就直接動手算了,反正我們也只是教訓他幾句而已,免得夜長夢多,老大再殺個回馬槍就不好了。”

周波波的話,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讚同。

周樂行站在坍塌老房子後頭,想了想,沒驚動他們,轉身回了拖拉機身邊,正巧老楊已已經推著板車過來了,他連忙上去搭把手,又自個兒把車鬥裏的東西一件件往板車上面放,推著板車兜了個方向回家。

周元香見到他這些東西也吃了一驚:“你今天不是去幫忙修車嗎?怎麽帶了這些東西回來?”

周樂行:“是啊,車修好了,買點東西回來把家裏打理一下。”

他指著板車上的東西,大致說明了他的思路。

那些瓦片,先把兩家的屋頂該補的補好,剩下的敲碎,和碎石碎玻璃用水泥在墻頂上搞個人造荊棘,誰爬過去都得給他掉層皮。

那門板則鋸成兩半,一家一半,做外門用,上面那半搞些竹子做成欄桿的模樣,屆時,又能看清楚來的是誰,還能保證家裏人的安全。

“我都想好了,要是蘭姨忌諱這個,這門板就咱們自家用,我給上頭鋸個窗子,也能使。”

周元香看著這些東西,一時說不出話來,這感覺就像是家裏本來還沒她膝蓋高的孩子,一夜之間突然變成了人高馬大的小夥子般讓她驚詫感慨,這感慨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和酸澀。

她熬了大半輩子,好像是終於見到了些許曙光。

周樂行看著周媽的神色,像是摸不準她的態度般問道:“您生氣了?”

周媽被這話一哽,眼裏泛起的水光戛然而止:“……就你話最多!既然東西都買好了,那趕緊把事情辦了,別總堆在院子裏。”

“咳,我先去陳老師家裏把樹生接回來,你要是餓了就去廚房裏拿窩頭吃,今晚咱家吃肉沫茄子,你別動廚房裏的東西啊!”

自從上一次周樂行把菜刀劈了之後,廚房就成了他的禁地,除了偶爾進去摸點吃的之外,其他的一概明令禁止他碰。

周樂行哪裏看不出周媽的感動和不自在,老一輩的情感表達總是含蓄的,即使是一家人也不例外。

他也不戳破,只是拖長了腔調回應:“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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