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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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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山

周樂行忙活了一夜,周樹生雖然對一些事情懵懵懂懂,給他分配的任務卻是幹得半點都不含糊,兩人將四面墻的‘人造荊棘’做好,這才累得倒頭就睡。

隔天天沒亮,周樂行便起床背上籮筐,帶上家夥什出門。

今天是進山的日子,那幾個渾小子必然闖空門,就讓他們再蹲幾天,曬曬太陽,吃點教訓才好收編。

村子裏為數不多的路燈早就到點熄滅了,周樂行靠著記憶順著墻根摸到了顧簡生家門口,敲了敲門,門內很快就響起一個清冷戒備的聲音問道:“誰?”

“我,周樂行。”

門沒過多久就打開了,顧簡生的東西也早已備好,除了熟悉的竹簍外,裏頭還放著一個小布袋,另外掛著一個裝水的竹筒,腰上別著砍刀。

周樂行有些意外:“等很久了?”

顧簡生看著周樂行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面部輪廓,慢慢搖了搖頭:“沒有。”

其實這趟進山,他不該去的。

按照時間,賀淮之隨時有可能出現,命運絕不會輕易放過他,他應該待在周家村,做好準備,或是直接進城去,按照事情原先的軌道先下手為強,將賀淮之付諸在他身上的折磨一一還回去,而不是浪費時間在這種無意義的瑣事上。

但顧簡生還是邁步走了出去,跟在顧周樂行身後,將長時間緊閉的屋門落在了後頭。

今天約好要上山的人,都已經在山腳下等著了,時間一到,沒來的人自動視為放棄,由村裏有經驗的老獵戶領頭,隊伍像是一條不規律的河流,有長有短的墜在後頭。

隨著日頭漸漸刺破厚重的雲層,溫度慢慢上升,林子裏雖然有樹蔭遮蔽,卻沒什麽風,更讓人覺得憋悶難受。

周樂行頻頻放慢腳步,到後面直接走到顧簡生旁邊,略落後一步,既方便攙扶他,又不至於擔心他掉隊。

老獵戶走在最前面,不時停下腳步觀察周圍,到日上中天時,他才突然停下腳步。

“這裏有個兔子洞。”這話一落,其餘人不需要他多做指示,散開尋摸了些幹草,又順著這個兔子洞找到了其他連通的洞窟,將幹草點燃塞在洞口處,扇著風讓濃煙灌進去,只留下其中一個洞窟不熏,剩下的人都守在那裏,只等著兔子受不了煙熏逃竄出洞,便上前擒住。

周樂行手腳利落,一手一只,拎到了顧簡生面前。

顧簡生剛從地上爬起來,額上的熱汗順著臉頰滑下,他下意識拿手去抹,卻不知道剛熏洞的時候,手已經摸臟了,這一抹就是一個印子,在他嫩生生的臉蛋上格外顯眼。

周樂行楞了一瞬,毫不客氣的哈哈大笑起來。

其餘人被他的笑聲吸引,見到顧簡生這副模樣也笑著調侃。

“哎呦,這都成了花貓了。”

“這孩子,手都臟成啥樣了,咋能往臉上抹咧!來,快擦一擦。”

“哈哈哈哈,長得真標致,這抹黑的都好看,擦白的估計更俊,插兩朵花都能成姑娘家了!”

眾人又是一笑。

顧簡生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熱度,在眾人的調侃下,感覺自己的臉都在發燙,但這些人的調侃,他沒有感覺到惡意,心裏本能的戒備像是還沒睡醒,遲遲沒有牽出他心中深藏的陰冷。

“就用這個擦吧,還是真皮的。”

在周樂行提溜著兔子,笑著要用白兔子給他擦臉時,那本該有的戒備更是直接化成了羞惱,讓他竟一腳踢在了周樂行的腿上。

那一腳的力道不大,但顧簡生卻是一驚,他下意識擡眼去看周樂行的臉色。

周樂行還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眼眸望著他,裏面幹幹凈凈的,只倒映著他的模樣。

顧簡生感覺自己心跳加快,直到兔子柔軟的皮毛輕輕地蹭了一下他的臉,他才從這一眼中掙脫出來。

“來,拿繩子捆了,先放你簍子裏。”周樂行說著,塞了一只在顧簡生的手裏。

兔子掙動著,能感覺到從手中傳來的的生命脈搏,一下又一下。

另一只周樂行讓了出去。

十一個人一起進山,收獲總是有多有少的,但像這種集體出力的,自然也算出力多少進行分配,不過也不可能樣樣都分得精細。

按理來說,抓兔子的人拿大頭,但周樂行也不貪多,他將那只兔子放進顧簡生的背簍裏,其餘人就默認他和顧簡生是一塊的,兩個出力的人拿一份,算得上是很老實地道了。

之後他們又遇到幾次兔子洞,其中一次跑了個空門,但收獲也不少,除此之外,隊裏還有個善用鳥弓的打了幾只鳥雀,還在休息的時候烤了一只送給周樂行。

“吃!我撒了鹽的,香的哩!”

周樂行認出這是先前拿了他讓出去的兔子的人,笑了笑也不拒絕,自己啃了一口,讚了一句,便拿給了顧簡生。

“嘗嘗。”

顧簡生抿唇,一看他這神態,周樂行就知道他又在想辦法拒絕別人的好意,幹脆直接把烤麻雀的棍子塞在他手裏,又把他另一只手捏著的粗糧窩窩頭拿了過來。

“我也嘗嘗你的手藝。”

他張嘴幾口塞進嘴裏,細細咀嚼著,面色如常地將拉嗓子的窩頭咽了下去。

“吃啊。”周樂行轉頭見顧簡生還不動,開口催了一句,又將先前放在他布袋子裏的白面饅頭拿了出來,塞進他還懸在空中的手,“快吃,全都吃完,哥帶你去洗手。”

顧簡生知道這是要結伴上廁所的意思,林子走得越深越危險,自然不適合單獨行動。

他沈默了片刻,終於是張口咬了烤麻雀一口,帶著焦香的肉味立刻充斥了口腔,瘋狂分泌出的口水浸潤了有些柴的肉絲,許久未見葷腥的舌頭誠實地將鹹香的味道傳遞到大腦中,很快就將他所有的顧慮拋棄,顧簡生認真地一口接著一口吃起來,麻雀肉不多,他吃得很仔細。

周樂行臉上帶著不自覺外溢的笑意看了一會兒,又在意識到自己直勾勾盯著對方看後,迅速瞥開視線,視線掃向旁邊的花花草草,腦海裏卻還在回放剛剛顧簡生露出的滿足神色。

那帶著潤澤的嘴唇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連眼睛都有些瞇起來了。

真可愛。

顧簡生認真吃完了這遲來的午飯,便起身跟著周樂行去解手。

顧簡生走得不是很穩當,但一路過來都是穩紮穩打,只求穩不求快,中途累了也不休息,倒是一直沒有掉隊。

周樂行就陪在他身邊,兩人不知不覺中已經形成了某種默契,會在崎嶇的路段互相攙扶,以便加快進程。

即使現在已經不需要趕路了,顧簡生在繞過一塊大石頭時,還是下意識的抓住了周樂行結實的胳膊,周樂行很快便反扣住他的手腕,穩穩地托著他的身體跨過了地上的碎石堆。

顧簡生直到回程再經過這石堆時才意識到這一點,心裏的尷尬混雜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赫然一下子往他的大腦竄,讓他連耳朵尖都在發熱。

周樂行納罕地看著他:“很熱嗎?”

“嗯。”顧簡生的聲音壓得低低的,頭也往下埋。

周樂行見他連露出來的後頸都染上了一層淺紅色,擔心他熱出個好歹來,便拿出準備用來洗澡的毛巾打濕了給他擦頭臉。

顧簡生自懂事開始就沒有人給他擦過臉了,頓時更覺得發窘,下意識便要躲閃,可清涼的毛巾已經落在他的臉上,帶著濕意拂過他的臉頰,又往他的脖頸上一帶。

“再堅持一會兒,估摸著再過兩個小時就到溪邊了。”

周樂行邊給顧簡生擦發熱出汗的手心,邊隨口說道。

這是他和隊裏幾個前輩聊天時得到的信息。

因為周樹生的特殊性,周樂行這段時間來照顧身邊在意的人,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和習慣,並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到這一行為的親密性。

而顧簡生已經在周樂行的動作中徹底僵住了,聽到這話,也只是呆呆地應了一聲,恍惚間,他的心跳聲似乎隨著出聲回應的瞬間清晰地傳入耳中,一下接著一下,帶著不死不休的熱烈,將頭臉和手上的濕意都輕易蒸騰幹凈了。

“啊——!”

“蛇!大蛇!”

周樂行剛將毛巾收起來,便聽到同樣去解手的四個人朝這個方向狂奔而來,口中大喊著,雙手在空中揮舞,離得近了,周樂行能輕易看清楚他們臉上的驚恐,他心中一突,立刻一手拿上竹簍,一手拉著顧簡生起身。

在樹蔭下的其他人自然也察覺到異樣,紛紛從地上站起來,忐忑不安的看著他們奔過來的方向。

老獵戶的眼勁最好,只見他突然臉色一變,喊道:“是蛇!先散開!跑!”

在老獵戶這話落地時,周樂行也看清楚了那所謂的大蛇到底有多大。

那玩意兒足足有成人大腿粗細,一路游曳過來,直接將草地壓出一道道深痕,卻半天沒看到它的尾巴。

周樂行臉色一變,立刻拉著顧簡生緊隨老獵戶其後,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

他們雖說是有準備才進山,但畢竟物資缺乏,連把獵槍都沒有,最具殺傷力的武器除了開路的砍刀之外,便是老獵戶手中的一把長弓,可這玩意兒要是打不著七寸,還真說不準是誰先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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