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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s.s.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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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s.s.s.s

傷口觸目驚心。

烏卿勉強壓下情緒, 從玉環裏拿出了好幾瓶傷藥。

沈相回給她的東西,沒想到最後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瓷瓶打開,裏面是止血生肌的粉末, 藥效極佳,但沾上傷口時的灼痛也格外明顯。

“仙君,會有點疼, 您忍著點……”

沈相回也沒多說什麽,就那樣衣襟半褪, 闔上了眼眸。

眼看那血跡已經從肩胛蜿蜒往下, 一路往那緊窄後腰而去, 烏卿也不再猶豫, 將藥粉小心翼翼撒了上去。

看著藥粉覆蓋血肉模糊的傷口, 烏卿自己背上的肌肉都仿佛幻疼起來,可他仍一動不動。

唯有濃密的睫毛,在透亮的天光下, 輕輕顫了顫。

莫名讓烏卿的心, 也跟著顫了顫。

似乎是察覺到烏卿的註視,沈相回只淡淡開口, “不疼, 你繼續便可。”

怎麽會不疼呢, 傷口邊緣的肌肉,都在本能痙攣著, 而這人依舊端坐, 像一尊不知疼痛的玉石。

“我動作快些。”

烏卿不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專註手上的動作。

撒藥粉,清理血跡,包紮, 那傷口終於不再流血,才輕輕舒了口氣。

“仙君,好了。”

沈相回終於睜開眼睫,衣襟仍松垮地褪在腰腹。

他稍動了動,欲擡手穿上衣物,只是手臂還未擡起,動作便微微一頓。

似又牽到了傷處。

“仙君莫動,”烏卿生怕傷口又被扯出血來,慌忙開口,“我來!”

好在沈相回並未推拒,只重新合上眼,任由她指尖探來,落上他的如雪般堆疊在腰腹的衣袍。

外衣上剛才沾染的血跡已被術法拂去,過近的距離,讓烏卿鼻間又充滿了霜雪的氣息。

夾雜著淡淡的藥味,直往烏卿呼吸間鉆。

烏卿立於沈相回側後方,指尖還拎著他素白中衣的衣領。

沈相回墨發早就被撥到一旁,肩胛後背線條一覽無餘。

那曾被她攀附過的脖頸,留下過齒痕的肩頭,此時在明澈透亮的光線中,無聲訴說著某些秘而不宣的親密。

烏卿握著中衣的指尖一緊,終是擡手,將那片景致掩蓋在衣物之下。

外袍同樣覆上。

待一切妥當,烏卿收手退開幾步,靜靜立在他面前。

立至正面才發覺,那交疊的衣襟並未理得齊整,只松松散散地虛掩著。

透過細微的縫隙,兩點淺緋的痕跡在素白襯裏後若隱若現,如雪地中悄然探出的花瓣。

烏卿腦子一懵。

好在沈相回一直閉著眼睛,並未看她。

於是烏卿的目光,實在忍不住又落在了那處。

其實也不是沒看過,她甚至曾膽大包天上過手。

更是一邊動作,一邊調侃。

“這般時刻了,沈道友還這樣端方君子……”

她指尖點上去,惹得那人喉結滾動,雙手卻依舊規規矩矩放在身側,只是握拳,默默忍受。

後來,她覺得無趣,收了指尖,又起了點別的心思。

她膽大包天握著對方手腕,將那額外好看但緊握成拳的五指,一根根撫開。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是她喜歡的模樣。

她看了半晌,將其按上了心口。

雖讓她覺得有些涼,卻正好,堪堪掌握。

再後來……

那帶著薄繭的指腹,將她方才對他做的,通通還了回來。

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烏卿越想面上越熱,連帶著方才瞧見傷口的酸澀之意,都被這不合時宜的回憶沖散了幾分。

“既已看過,便回去吧。”

正胡思亂想著,面前人陡然開口,將烏卿游離天外的思緒頓時拉了回來。

烏卿一驚,幾乎以為自己偷看被抓了個現行。

可她偷偷擡眼瞄去,沈相回還是閉著眼,眉目沈靜。

那副清冷仙氣在衣襟散亂的情況下,不僅未減分毫,更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禁忌感。

讓人心頭發癢。

烏卿垂下眼眸,“仙君,您傷口未愈,多有不便,還是讓弟子留下照料吧。”

“弟子剛剛上來時瞧過了,隔壁那間客人已經離店,是空置的。”

“弟子就住在隔壁,隨時來替仙君換藥,可好?”

話音落下,屋內安靜了一瞬,幾息之後,那坐在窗邊明亮天色下的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既你堅持,便隨你吧。”

-

客棧掌櫃還在那同人閑話,就見那鵝黃衣裙的女子下樓來,說要住挨著那公子隔壁的一間房。

掌櫃心中暗笑這兩口子的古怪情.趣,面上卻殷勤應下,開門做生意,能多賣一間房,倒也樂得賺錢。

烏卿順利入住沈相回隔壁,又去他房間添了壺熱茶,這才懶散地躺在了自己床上。

這一松懈,方才情急之下沒能細想的事,頓時浮上心頭。

沈相回受此重傷,等到了夜間,那痛感豈不會借由通感,讓她也體驗一番皮開肉綻的感覺了?

烏卿面色發白……

她真的很怕疼!

懷著如此忐忑,夜幕終是來臨。

今夜月亮又比昨夜飽滿些許,已經是一個微凸的半圓。

她收拾一番,早早上床歇息。

睡到後半夜時,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瞥見從窗邊漏進的月色,一下驚醒。

居然已是後半夜了。

可她仔細感受一番,肩背沒有痛感,小腹沒有灼熱。

她身子爽利,竟無半分異常。

烏卿不信邪,下床來回走了幾趟,又倚窗望了半晌月,依舊風平浪靜。

她蹙起眉。

怎會感覺不到?難道那惱人的通感……莫名斷了?

本來難得沒有外力打擾,她該趁此機會,好好睡個覺。

可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卻睡不著。

一時想沈相回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麽變故,

一時想著若通感真斷了,她要不要就這麽跑路算了,

最後思緒兜兜轉轉,竟又落回了白日裏那人清冷中透出脆弱的模樣來。

算了,再等等。

若這通感真沒了,那也等他傷好了再逃。

在這番思緒中,她終於又沈沈睡了過去,直至日上三竿。

次日醒來時,烏卿看見那大亮的天光猛地坐起,糟了,睡得太舒服了睡過了頭。

她趕忙收拾妥當,去敲響了隔壁的門,果然,沈相回早就醒了。

不過對於她的遲到,他並沒有說些什麽,甚至還補了一句。

“若困倦,多睡會也無礙。”

烏卿心虛地笑了笑,“仙君,我來替您換藥吧。”

沈相回聽聞,只擡眼瞧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坐在那闔眼不動了。

這……是讓她自己上手的意思吧。

烏卿定了定神,當即上前,說了句“仙君得罪了”,便探過手去,將那隨意交疊的衣襟,一層層剝開。

墨發攏至一側,露出纏繞著紗布的肩背。

紗上未見血跡,比昨天情形好了太多。

拆紗布,撒藥粉,纏紗布,最後再將衣襟一層一層攏回。

沈相回始終靜默,像一個任人擺弄的棉花娃娃。

這一回,烏卿留神將對方前衣襟也稍稍整理了一下,不至於一眼就能看見那兩抹紅。

收拾妥當,烏卿才退開些許,感嘆道:

“仙君修為如此,那些魔修竟能傷您至此……難怪世人聞魔色變。”

沈相回擡眸看了她一眼,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魔修……不可小覷。”

烏卿點頭,又想起昨夜消失無蹤的通感,忍不住追問:

“仙君除了這外傷,可還有其他不適?”

對方頓了頓,薄唇吐出兩字:“暫無。”

烏卿聽了,又有些納悶起來,難道那通感當真斷了?

想著想著,她看見沈相回唇上有些幹燥,於是上前,往他手邊的空杯裏倒了些茶水。

“仙君瞧著是不是口渴了,喝杯茶水潤潤喉吧。”

沈相回向她道了聲謝,緩緩端起了那杯新斟的茶。

烏卿原本沒發現什麽不對勁,直到她的手指不經意貼上壺身,那溫度燙得她抖了一下。

顯然是小二剛換上的沸水。

而沈相回執杯的手指已肉眼可見地泛紅,他卻眉峰未動,依舊將杯沿往唇邊送去。

眼看熱汽就要灼上他淡色的唇。

“仙君!”

烏卿急喚出聲,同時已伸手握住了他執杯的手腕。

茶盞輕晃,熱水濺出。

幾滴落在烏卿手背,燙得她輕嘶一聲;

更多則潑灑在沈相回指間,那片皮膚瞬間發紅,他卻仍穩穩握著杯沿。

烏卿心中一沈,顧不得師徒明面上的尊卑,一把將那茶杯奪了過來。

茶杯被熱水浸燙得難以握住,烏卿將其擱置在桌上,低頭看向沈相回被燙得通紅的指腹,啞聲開口:

“仙君……”

“你不覺得……燙嗎?”

就這麽一小會兒,那裏已經起了一片水泡。

烏卿看向被她握著手腕、似乎此時才反應過來被燙傷的人,喉頭發緊:

“仙君,您身上除了那道傷,定還有其他不適,對嗎?”

掌下的手腕動了動,是沈相回抽回了手。

他擡眸朝烏卿望來,那雙深邃眼眸同她對視一瞬,又移開。

音色微低。

“不過是受了些魔氣侵擾,不必憂心。”

“魔氣侵擾?”

烏卿低聲重覆,她不懂這意味著什麽。

“這魔氣侵擾,會如何?”

許是見她一副不弄清楚誓不罷休的模樣,沈相回沈默片刻,終是開口:

“會讓人經脈滯澀,靈力運轉不暢。”

“連帶地……失去一部分對身體與外界的感知。”

烏卿心頭一震,頓時想到了昨夜安然無恙的一夜,既沒有傳來痛感,也沒有傳來灼熱之意。

她似乎窺見了平靜表象下的緣由。

沈相回並未多大在意的樣子。

“只是感知罷了,過些日子便會恢覆。”

可烏卿的心,仍然被高高懸起。

無論是五感還是痛感,都是人體的保護機制。

即便因此她能暫時免受牽連,但對沈相回而言,這無異於將自己置於險境。

眼下魘禍未平,魔修在暗處虎視眈眈,他這般狀態,若遇突襲……

她目光落回他垂在身側,掩於衣袖下的手,語氣裏是她都沒能意識到的心疼。

“仙君聽力可受影響?”

沈相回擡頭朝她望來,目光卻是落在她開合的唇上。

“有些模糊,但看唇形,尚能辨別。”

烏卿不由靠近了些,望進他深黑的眼底:“那視力呢?”

沈相回眨了眨眼,纖長的睫羽如蝶翼輕顫:“亦有些模糊,但離得近些,尚能看清。”

烏卿輕輕嘆了口氣,微微俯身,執起那只燙傷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此刻卻紅腫著,顯得脆弱。

“仙君的觸覺……是否也受了影響?”

沈相回的視線從她唇上移開,落在她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並無感覺。”

烏卿指尖在那水泡邊緣輕碰了碰,皺眉。

“痛覺也沒有,對嗎?”

沈相回視線又落在了她唇間,烏卿放緩語速,再次重覆了一遍,他終於點了點頭。

“是。”

烏卿這下真顧不上師徒禮數了。她當即又掏出個小藥瓶,在沈相回面前蹲了下來。

她握著那幾截帶著水泡的修長手指,擡頭,“仙君,你別動,我給你敷點藥。”

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盡量讓對方能夠看懂。

而對方真的在看著她唇形半晌後,點了點頭。

“好。”

烏卿這才垂下頭來,她挑開水泡,撒上藥粉,用紗布將那幾根手指纏成了一團後,才松開了對方的手。

做完一切,她才站起身來,“仙君,好了。”

見沈相回的目光仍凝在她唇上,烏卿又放緩語速,認真道:

“仙君如今這般不便,弟子實在放心不下。”

“今夜……可否容弟子歇在此處榻上,以便隨時照料?”

句子有些長,她說完,又極緩慢地重覆了一遍。

沈相回仰首望著她開合的唇瓣,神情專註,周身清冷的氣息似乎柔和了些許,竟隱約流露出一絲罕見的依賴。

他看了片刻,輕輕點頭。

“好。”

烏卿心頭一軟,在心中將那該死的魔修好一頓臭罵,才拎著茶壺開口:“我去換壺溫水,仙君稍等。”

在沈相回點頭後,才轉身出了門。

她換來溫水,又去自己房間抱來枕頭和被褥,期間還碰到了正在巡店、從門前經過的掌櫃。

掌櫃看著她抱著被褥進入隔壁房間,心中感慨萬分,這夫妻,到底是什麽癖好。

他費解地搖搖頭,下樓去了。

-

沈溯靜坐在榻上,看著烏卿來來回回,像一只築巢的鳥雀,將她的被子枕頭全搬了過來,安置在他身邊的矮榻上。

他想說其實大可不必,若她願意,大可去睡他的床鋪。

可看著她一點點將屬於她的氣息,挪進他的地盤,他心裏那點隱蔽的暗念,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也不枉費他大費周章,弄傷自己了。

他自然顧念著那同契印記,恐其連累她也感知痛楚,這才刻意剝離了部分自身的感知。

若他感受不到,她便也無須承受。

無論是傷口的刺痛,還是血脈深處翻湧的灼意。

雖說於他而言,目不能遠視,耳不能詳聽,指端麻木,確是諸多不便。

但他的的確確在她眼中,看到了他想要的,逐漸顯現的愛意。

再等等。

不要急。

沈溯如此想著,目光又落在那抹稍顯模糊的身影上。

許久之後,終是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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