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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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為玉死盯著倒視鏡裏的電話名字,下意識咬緊了下唇,直到冰冷的手掌壓上她顫抖的手背。

她瞳孔驟縮,猛地扭過頭去。

他卻古井無波,像荒廢多年的死水,無見天光。

寧為玉想反手抓住他的手,想告訴他先帶他離開也可以,蕭降只有一個人,他做不到什麽。

薄與和好像早就已經習慣了妥協,她沒抓住他離開的手,也沒得到他的回頭,蕭降與薄與和一前一後的回到那座宅子裏,視線被隔絕,寧為玉好像心臟被紮了一樣,連手都在抖。

就這樣,毫不反抗嗎?

就這樣,無動於衷嗎!

她甚至想幹脆直接開車撞進去算了,可寧隨的電話打進來,在反應過來時已經摁下了接聽鍵。

“寧為玉!”

“小隨……”

她的心慢慢的被酸澀的水淹沒,吞噬掉所有激烈的情緒,“小隨。”

“回家吧,”寧隨的聲音在耳邊,卻好像遙遠到聽不真切,“姐姐,我護不住你。”

當理想主義者也要結合現實,蕭降從來就不是她的朋友,他們也不是一個階層的人。

薄與和的內裏是空心的,誰都可以比他重要,什麽都可以排在他之前,連他自己都忽視自己。

所以他才會在蕭降攔在他們兩個面前時不做反抗的回到那座牢籠,因為如果蕭降針對寧為玉,那對於寧家來說是無妄之災,寧為玉不該為他的遭遇承擔風險。

可薄與和太平靜了,平靜到寧為玉只是見證著這一系列事情的發生,就已經難過到喘不過氣。

那薄與和究竟有多痛苦,他究竟經歷了多少無能為力又無可奈何的悲傷才能對這一切毫無波瀾的接受,要有多少次呼救無門才會學會永遠沈默,直至漠視自己的情感。

就像早就已經料到了最壞的結局,就像早就定義了薛定諤的貓,他早早地判定為死亡的貓。

因為他早就接受了自己壞的結局。

所以不必掙紮。

因為掙紮只是延長觀測前的痛苦。

所以坦然走向那個盒子。

因為裏面的骸骨,他早已親手觸摸過無數次。

蕭降的出現讓他開始自動運行“妥協”的代碼,他是早已定義好的程序,沒有延遲也沒有自我。

所以,所以。

所以寧為玉不知道該怎麽救他。

薄與和是“死”的。

他與他們之間已經隔著一道可悲的屏障了,寧為玉都看清了,那蕭降和趙愉笙他們怎麽會不知道。

薄與和這樣下去,早晚真的會死。

寧為玉救不了他。

誰都救不了他。

“寧為玉,回家。”

手機屏幕上的電話計時在一分一秒的增加,寧為玉生來頭一次知道什麽叫做無能為力,她開始迷茫,不知道該怎麽做。

“媽媽快要六十歲了。”

風輕飄飄的,室外與室內是兩個溫度,薄與和的態度像是什麽都未曾發生過一般,被蕭降摁住的時候也面不改色。

蕭降都不知道該誇他無畏還是無知,但那也算了,所有人對美人總是憐惜的,這話輕佻。

掐上人的腕子,薄薄的一層皮肉附在骨頭上,細的像木頭像稻草,如果能把漂浮的情緒都汲取,凝聚成食物讓他成為一道真正的美餐就好了,與凹凸不平的疤痕對比,顯然薄與和本人更美麗更崎嶇。

沒有反抗意識為什麽不能乖乖的做一只籠鳥?偏要反反覆覆試探底線,被剪了羽毛也學不乖,這種鳥飛出去就死了。

蕭降恍然間又想起了初次見到薄與和的樣子,時間有些久遠了,那時候的他恬靜又溫柔,穿著白色的針織衫,由著趙愉笙嘰嘰喳喳。

煙灰色的眸子倒映出蕭降的面容,被水汽氤氳的晶狀體卻無法看的真切,脆弱的瓷娃娃,好惡心的比喻,但脆弱的瓷娃娃,如果在這裏把你毀掉其實也沒關系。

蕭降愉悅的聽薄與和的哭聲,薄與和其實很擅長忍疼,只有痛到無法呼吸的時候才漏出那麽一兩聲可憐的嚶嚀,淩亂的長發,露出完整的面容,他的眉眼狹長,似慈悲似憐憫。觀音玉碎,眼淚凝濕了長發,絲絲縷縷的貼在面頰,任人凝視宰割。

他身上的疤痕越來越多了,蕭降捂住他像幼鹿一般的眼瞳,單手拎起他的手腕,拖行到玻璃花房之中。

薄與和不長記性,學不乖,不聽話,但沒關系,蕭降不是沒有耐心的人,雖然虐待他會讓趙愉笙難過,但趙愉笙向來是他的同行者。

水流嗆進氣管,窒息感一遍又一遍洗刷無反應的大腦。身下的人死欲濃重,可不痛不長記性,他腕子上的鐲子在叮當響,銀色很襯他的膚色,蒼白的皮膚和舊紅的疤痕,有一種病態的美感。

他捏上薄與和的耳垂,圖釘刺破血肉的聲音被無限放大,清晰到像在刺穿鼓膜,薄與和緊皺著眉頭,攥著蕭降的手咬牙抵抗。

蕭降松開手,薄與和狼狽的側身摔在地上,耳垂上的血蔓延成紅線,延伸爬在他的側臉,描繪出釉質的碎裂紋,蕭降給了他喘息的時間。

耳垂灼熱的刺痛,分不清臉上的是水是血,等他緩夠了蕭降才叫了醫生,找人來把他的傷口處理了。

薄與和這個人太迂回,太委婉,太懦弱,不夠尖銳,如同趙愉笙所說的一般,他是沒有從頭再來一次的勇氣的,他早就被薄家那幾個魔鬼打磨搓平了棱角,由著趙愉笙翻來覆去的折騰。

鼻血臟兮兮的糊了小半張臉,蕭降拿毛巾給他擦幹凈,發燒的人體溫有點燙,蕭降不太溫柔的給他餵了藥,把人攏進懷裏。

感覺發冷的身體下意識的尋找熱源,他聽話的靠進加害者的懷抱,像流浪貓靠進路邊被丟掉的破玩偶,乞求那一點可憐的柔軟。

要怪還是得怪趙愉笙。

熬鷹就熬鷹,熬鷹的中途對鷹好是幾個意思,蕭降安撫的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沒把鷹熬到撐不下去就心疼他,到頭來還要重新熬,這不是折磨是什麽。

餵了藥就一直餵,別擔心神經損傷,想控制住人就斷食斷水關他個三五天,好吃好喝供著又是幾個意思,最後還不是在給蕭降找麻煩。

確定人暈到一點意識都沒有了,蕭降才慢悠悠的給趙愉笙打了個電話過去,趙愉笙那邊聲音嘈雜,像是在公眾場所。

“小和打了耳釘,下次可以戴點你喜歡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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