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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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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身後房門不輕不重一聲響,應眠回頭,他有一絲期待楚今樾還在房間裏,但當然不可能了。

回憶和現實交夾讓人頭痛欲裂,應眠一時無法確定究竟是哪個讓人更痛苦,他努力想去想些開心的事,想楚今樾不情不願地去咖啡廳見面,雨夜帶著一身潮濕去公寓敲門,躲在家中不敢應鄰居的敲門。

卻越來越清楚地確認讓楚今樾憤怒的隱瞞是自己刻意而為之。

那些讓應眠動心的瞬間當然寶貴,卻不能算作獨一無二,心的悸動是一種生理反應,應眠在十幾歲時就體驗過了。

應眠與那個人談論愛,討論未來,也在那個人的往來郵件中見他提及應眠的家世,一個被父母無視性別的影響傾心培養的繼承人,標記他將會有如何燦爛的前途。

對峙當中,曾被應眠視作愛人的Alpha選擇了將應眠當成必須要征服的Omega,而應眠毫不客氣地選擇了還擊。

應驍連夜飛到布達佩斯收拾殘局,在當地警局待了三天的應眠沒有去打聽過那個Alpha後來如何,他只是平靜地對應驍說想再讀一個商科。

家中從沒有像外面傳的的那樣為應眠預設人生,分化前未將他視為繼承人,分化後也不曾認為他難擔大任,一切都不過是應眠自己的選擇,他曾經願意循規蹈矩成為家裏的主心骨做弟弟妹妹的榜樣,後來他也想要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過更輕松的人生。

有所體驗後,他不喜歡風花雪月了。

讀書當然沒有問題,但也不必對所有的Alpha失去信心,應驍這樣勸慰應眠。

應眠說明白。

臨近期末演出,應眠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分晝夜地練習演出曲目,走過無數遍《四季》,讓他失去信心的並非Alpha,而是真心與承諾。

在長輩的眼中,感情受挫這種人生插曲要靠自己走出來,應眠要留在歐洲,家裏就隨他了,畢業後在當地樂團工作,也讀完了商科,他不是工作狂的性格,但是葉伯禺還是將歐洲的生意逐漸轉手給他。

二十一歲後,應眠將自己的人生控制在風平浪靜中,比起心動,他更希望不再失望,反正無論四季如何,春天都短暫,冬天都會來。

直到楚今樾用明快形容那個讓應眠會皺眉的樂章。

那個時候當然還談不上心動,應眠只是覺得有趣。

就像《四季》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裏各有不同,真心也不會因為某個人的信與不信而真的存在或幻滅。

楚今樾在短暫的半年中,不容應眠拒絕地剖開真心一次次送到應眠眼前。

應眠並不想收,理智告訴他真心就那樣,總敵不過人性貪婪,他只想取一點點稍微開心一下就好。

只要應眠再狠心一些,將楚今樾當成那個糟糕家庭中同樣糟糕的一部分,一切就完美了。

窗外有急促的車笛響起,應眠猛地醒過神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撥開窗簾,晚高峰的邶州市中心,紅燈亮了一片。

這樣也好,這樣的結局也算預料之中,和楚今樾糾纏在一起時,就該知道沒有完美的可能。

楚今樾離開地下停車場的電梯,也被近處的車笛逼停了腳步,他回過頭,看到一扇搖下的車窗後露出楚今釗的臉。

得意,無奈,責備,嘲笑。

所有楚今樾不喜歡的表情,此刻都出現在楚今釗的臉上。

楚今樾不理會他,繼續往另一個方向走,車笛換成了電話鈴聲,楚今釗鍥而不舍地打過來,楚今樾一次次掛斷最後索性關機。

車又從後面悄無聲息地跟上來,楚今釗搖下車窗:“路面上好幾撥記者,你想見報?丟不丟人?”

楚今樾停下腳步,但還是沒動。

“我和他還沒離婚呢,你要是不想應眠背難聽罵名,就給我滾上來。”楚今釗耐著性子換了個說法。

楚今樾聽完繞過車身,拉開了副駕的門。

車門重重關上,卻沒蓋過楚今釗的嘆息,楚今樾身上蓋不住的Omeg息素讓他怒火中燒。

“你真是有出息啊,世界上Omega死絕了?你非要和應眠?你還愛得不輕?你是不是瘋了!”

這問題楚今樾也好奇,想起應眠把自己形容為一個安全的Alpha,就很生氣。

“行你玩不行我玩?”楚今樾無所謂的表情,只是忽然好奇,“誰讓你來的?徐將離?他人呢?你有這閑工夫盯梢我,還不如去公安局撈人。”

楚今釗冷笑一聲,尋了一個隱蔽車位將車停下:“你是不是出格的事情幹多了覺得這種事情很尋常啊?這回是應眠下回是不是要去找沈寄了?你腦子裏還有沒有人倫綱常?”

“你真是張嘴就胡說,我幹過什麽出格的事情?”楚今樾問,“搶你位置就出格了?你心眼太小了吧。”

“今樾,你已經不小了,不是十幾歲可以為所欲為的年紀了,將離和我說你和應眠搞到一起時我還不信,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是父親的人看到你從這兒出來會是什麽後果?”

“父親知道了不正合你的心意嗎,我無視人倫綱常,自然擔不起大事。”

“你別再這麽和我說話,我提醒你,應眠不是省油的燈,損害家裏生意是小,他讓你身敗名裂你就知道後悔了。”

“這話你自己謹記吧,我坦坦蕩蕩對待他,沒什麽後悔的。”

楚今釗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拿起手機不知翻找什麽,半天卻無所獲,他重重嘆氣放下手機,看向楚今樾的表情無限擔憂。

在楚今釗口述的故事中,年輕的應眠狠心絕情,因愛生恨甚至不給曾經的愛人留活路。

“少不更事他尚且如此,現在握著應家一半生意你以為他會如何待你?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可以索求溫暖的Omega。”

楚今樾沈默著,他希望是自己理解錯了。

“你說應眠親手傷了Alpha的腺體?”

楚今釗露出了“沒錯你清醒一點”的表情。

我會不會讓我的安保摘Alpha的腺體,應該不難查到吧——耳邊忽然回響應眠的質問。

第一次聽楚執纓說起這個故事的輪廓時,楚今樾就相信一個人的狠心自有道理。

確實也可以找人去查,可是楚今樾認為那是有朝一日應眠可以親口講述的故事。現在想來,他怎麽會有心情去回憶一個需要他親自動手的往事。

“他對自己也狠,將離怎麽敢雇人去闖他的房間呢?分明就是他自己找人來陷害。”自認已經把人嚇清醒的楚今釗自然念叨不停,“你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鬼鬼祟祟地來偷情,真想不通你。這事一出,我們肯定很快就要離婚,兩家生意上也要紅臉相見不知道會損失多少。今天的事情我不會告訴父親,但你清醒點,別再招惹他……”

“你更有頭有臉,專程花大半天時間來抓弟弟的把柄,誰又能想通你呢。”楚今樾的手搭在了車門把手上,“我不明白你想象中的Omega是什麽樣子的。徐將離那樣嗎?費盡心機只不過想留在你身邊,見不到孩子,又要在出事時被你丟在警局,你不信他真的有膽子雇人去傷害應眠,但也不幫他說話,可能他坐牢你也無所謂,或者你想給他一點教訓,讓他以後更聽話一些。”

楚今釗想把車落鎖但慢了一步。

楚今樾跳下車,又回頭:“還是爸爸那樣的?守著卑微的喜歡做一個成全者祝福者?”

大概是第一次聽楚今樾提起朝晞時不再是維護,楚今釗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確實不是十幾歲了,我從沒有為所欲為,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問心無愧。

“我恨爸爸膽小,如果他不出事,你可能不會變。

“至於你和父親,恨都談不上。我認為你們齷齪自私沒有擔當,十年前應家費家拼了命都追不上我們,現在看把你們緊張的。我要集團頂樓那間辦公室因為我比你更能對集團所有員工負責。

“至於應眠,一個正常的Alpha談戀愛的時候會享受腺體帶來的快樂,而不是懷疑Omega會突然跳起來拼命。

“我現在要從這裏走出去,別人問起我和應眠的關系,我就說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

“當然了,這事你不懂。”

親愛的卡蔔斯先生,在這虔誠的情感中慶祝你的聖誕節吧。

好好地忍耐,不要沮喪,你想,如果春天要來,大地就使它一點點地完成。

( 賴內·裏爾克 《給青年詩人的十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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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

眠眠:該死的冬天。

小楚:等待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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