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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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從明斯克出發前,葛沛伶不放心,同時也是覺得楚今樾如果是在惦記歐洲市場,實在太激進了,不帶她和高原寧,就是激進加冒險。

人哪能一口吃成個胖子。

楚今樾卻讓她別焦慮:“我保證不會開年就帶著你們摔跟頭,現在你的任務是幫我訂好酒店,再準備一套正裝,之後你就可以休假三天了。”

“正裝?”葛沛伶提出疑問。

“對,不是談生意的那種,是看演出的正裝,電視裏面007穿的那種,看起來體面一些的。”楚今樾再次強調自己不會去折騰項目,“我說葛女士,我是老板你是老板?”

葛沛伶微微挑眉,最終點頭,表示自己很懂體面。

“不要太體面,禮貌就可以了。”楚今樾認真補充,他不是真想做007。

葛沛伶恍然大悟:“看來是很重要的演出。”

可惜應眠並不覺得楚今樾重要,他讓同事在音樂廳附近給楚今樾送了票,同上一次一樣,演出前楚今樾沒見到他人。

一開始楚今樾還是當他要做演出前的準備,但直到正式演出開場,楚今樾才發現臺上規模不小的弦樂團,大提琴手有四名,卻沒有應眠的影子。

選2號那天,應眠應該就知道自己今天不會在這裏,所以他問楚今樾因為什麽來。

這種後知後覺讓楚今樾很不好受,他坐在二樓小小的包廂,一次次走神,擡頭看著劇院華麗的屋頂,不知該如何感謝應眠給自己一個單獨包廂的待遇。

還是應該感謝的。別人為你準備了禮物,即使沒有送到心坎上,也是該感謝的。只是中場休息時楚今樾準備離開,他將禮物束之高閣,送禮物的人也不會知道,沒關系的。

手剛碰到門把手,還沒來得及用力,門就被從外面拉開,楚今樾甚至抓了個空,下一秒碰到進門的人的衣擺,涼且微濕。

應眠的臉出現在眼前,一同進門的還有隨著Omega因為遲到著急而溢出的一點信息素,比整個音樂廳裏暗暗流動的任何一種都好聞。

可惜轉瞬即逝。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沒想到會堵車,我對他們這兒路況不太熟……你是要走嗎?”應眠笑容減弱幾分,語氣有點遲疑。

“沒有啊。”楚今樾否認,“去洗手間。”

“噢。”應眠讓開出門的路,“那你快點,下半場馬上開始了。”

“那我先不去了。”楚今樾退了兩步,坐回位置。

應眠也上前,坐在他左手邊,兩個人分享包廂的窗口剛好合適。

“外面下雨嗎?”楚今樾輕輕搓著手指殘留的潮濕,看著應眠用手背輕撣衣袖,他也穿了修身合體的正裝。

“嗯,一點。”

“那你從哪兒過來的?”

應眠知道楚今樾實際上是在問什麽,可從公司到家裏都是些煩心事,實在不想提,只能避重就輕:“我本來準備上午就過來,還能去機場接你,但有點突發狀況。”

強調突發狀況,就是不會再說細節的意思,楚今樾沒再追問,換了與今日之約有關的問題,問應眠怎麽沒說今天的演出他不會參加。

“我不是首席,本來也不會每場都參加,那天想告訴你來著,但怕你又覺得我是找借口不想你來。”

“你怎麽又這麽說,好像我心眼兒很小,而且我也沒說錯,你那次本來就是對我和執纓區別對待,別忘了最後可是她放了你鴿子差點浪費你一張票。”

“那我要是那天說了,你還來嗎?”

那個被撤回的問題,終於完整地擺在楚今樾面前,

“來啊。”楚今樾是膽小鬼。

應眠過於明顯地露出一個失望的表情說他明白了,說完他伴著廳內響起的下半場即將開始的提示音扭頭,只留給楚今樾一個側臉。

楚今樾來不及挑釁他明白什麽了。

燈光暗下來,楚今樾要繼續裝作即使應眠不在他也可以欣賞高雅音樂的樣子。

奇怪的是,應眠坐在一邊,那些琴弦中流出的音符真的變得比上半場要有吸引力,雖然偶爾還是會忍不住看向應眠,但都是因為楚今樾的情緒在隨樂曲變化。

覺得無聊時,聽著好聽時,他都瞥一眼應眠,看看他的反應,猜測他的喜好。只是應眠作為樂團的一員,好像對這場音樂會有些不滿,一直表情冷漠甚至會皺眉,全然看不出他有享受其中。

難道應眠這樣人,也會選擇一份自己不喜歡的工作嗎?

很快楚今樾得到了否定答案,一直維持著觀演禮儀的應眠忽然擡手,從西裝內裏的口袋摸出了手機。屏幕亮著,有電話正撥進來。應眠利落地將它掛斷,點開某個人的對話框,快速打了幾個字發送,隨即關機。

只那麽瞥一眼,也能從一晃而過的頭像認出是誰。

那是他今天冷漠不滿的原因,很合理。

其實應眠完全沒有義務對自己和執纓如此友善,他的好脾氣讓楚今樾無法控制地產生了負罪感。

數把提琴驟然拉快節奏,將楚今樾從完全沒有必要的自省中喚醒,他看向舞臺,有一點被這一段震撼到。

楚今樾喜歡這一段,甚至在演出結束後還很想要告訴應眠,可是他不知樂曲名,也想不到除了好聽之外的其他形容,那些提琴一直都是同時響起的,楚今樾實在想不到分享心情的好辦法。

偏偏應眠要問,散場時他問楚今樾喜不喜歡,落在楚今樾耳朵裏,就像警告他不喜歡以後就別來了,喜歡也要說出一二三,別想糊弄人。

“有啊,有喜歡的。”

應眠等他繼續說。

“你回信息的時候,那個曲子我很喜歡,節奏比較明快的。”楚今樾硬著頭皮回答,拿出唯一能夠標記時間的事件,說完他觀察應眠的表情。

應眠完全不在意楚今樾對他的窺視,也無所謂這樣被動地想起那些纏了他一天的破事,甚至被提醒了才想起手機還關著,趕緊拿出來重新開機。

“那會兒應該是……”應眠忽略了湧進來的信息,在楚今樾的註視下點開自己的歌單,“這個吧。”

散場的人聲嘈雜中,楚今樾聽到了和正式演出不完全一樣但肯定是同一曲的音樂片段,他用詫異的眼神給了應眠肯定的答案。

“是這個?你喜歡這個?”應眠問,像不相信。

“是。”楚今樾一個音節慢悠悠,他實在沒想到應眠能一下知道答案。

“你管這個叫明快?”應眠質疑。

楚今樾有些不自信了,聽了又聽,還是堅持:“不是嗎?它叫什麽名?”

應眠把手機收走,看著楚今樾笑:“下次你自己拿場刊對著找吧,”說完一頓,“這回不能說我不歡迎索票了吧。”

楚今樾第一反應是不知還有沒有下次了。

想到自己與應眠的聯系是靠楚今釗維系,楚今樾氣不打一處來。

“你住哪裏?我送你過去。”應眠叫住了準備直接出大門的楚今樾,“你今天應該吃過飯了吧?”

“不用,我明天一早就走,住了機場附近,挺遠的。”

“這時間卡得太緊了吧。”應眠感嘆的同時不由分說拉住了楚今樾,帶他往停車場走,“下次我肯定提前告訴你我會不會參演,不讓你這麽折騰了。”

這話說得太自然,應眠完全聰明人,楚今樾聽了更提不起心情。

可應眠的聰明又一時有一時沒有的樣子,他上了車見楚今樾不說話,便直白地問他為什麽心事重重。

“沒有。”楚今樾否認。

應眠嘆了口氣,楚今樾立刻就知道自己又答錯了,且又被看穿了。

“你幹嘛總問你知道答案的問題,耍我有意思?”楚今樾實在氣不過。

應眠更加過分,幹脆笑出聲了。

楚今樾扭頭看外面,不說話了。

“今樾我有點好奇,你願意和我來往是為了氣你大哥嗎?”應眠不在乎楚今樾的脾氣,繼續提問題,“這個問題我真不知道答案。但我也問過執纓,她說是,她爸爸今年……去年去世以後,她覺得和家裏格格不入,看我和你們大哥感情一般,就想拉個同盟。”

楚今樾不說話,不是不想答,而是答不出。

一開始肯定是的,甚至更罪過,可是現在不全是,所以不想認。全說了應眠也不一定會信,總共也沒見過幾次,怎麽說得清楚。

“你對他是不是太能忍了?你就一點脾氣都沒有嗎?”楚今樾直起身子,近乎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應眠想了好久,久到楚今樾以為他是拒絕回答了。

“你覺得我應該怎麽發脾氣。

“你以為我和你大哥離婚那麽容易嗎,牽扯太多,長遠了先不說,反正這一兩年是不行。

“還是我也學他,找自己喜歡的,且不說喜歡這事設計不來,我就算真找三個五個你大哥也不在乎,氣不到他我圖什麽,我和他好歹還有家裏的牽扯,外面人的心思我一個算不到,麻煩事更多。

“所以,暫時就先這樣吧。”

楚今樾聽完,給不出建議,也自知沒有資格評價,只能關心與自己有關的部分:“那將來你們分開,我……和執纓還能和你來往嗎?”

“那得看我和你大哥分開時的場面有多難看。不過按我的性格,這事又取決於你和執纓,只要你們心情沒受牽連,就算場面難看我也不會遷怒你們,我理解你們對父親和他的覆雜感情。”

“你理解?”

“以前的事情執纓給我說過,我……人之常情那部分我大概明白一點吧。”應眠換了一個詞。

楚今樾低頭,摸著自己的手腕。

“我確實和執纓想的一樣,那天給父親過生日之後,覺得和你……多聯絡感情肯定能氣到楚今釗。”這會兒說出實話,反而放松了許多,“不過我現在覺得這麽做挺小人的。”

“不至於吧。”

楚今樾側頭,怕應眠看不到他的笑臉:“至於吧,辜負你對我們的理解和好意了,對吧。”

應眠瞥他一眼,握著方向盤的手暗暗收緊。

他被負罪感吞噬了。

雨落在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聲響

沒有誰在雨裏沒有誰不在雨裏

(餘秀華《月光落在左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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