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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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回到市區時雨又變大,甚至夾了雪,應眠打著噴嚏跑上酒店臺階,心裏默默祈禱不要感冒。

沒想到還有同事冒雪出門,要去臨街的酒吧喝一杯。

他們把應眠攔住,開玩笑猜他精心打扮是去了哪裏,不過已經有人在音樂廳看見了應眠和楚今樾一同離開,更有走在後面的同事擠到前面來,作證應眠請他幫忙在演出前給一個年輕的中國人送了票。

“是你丈夫嗎?”

“從來沒見他來看你的演出。”

“可你今天沒有登臺,他明天還來嗎?”

同事們對應眠的家庭是有一些好奇的,好奇是什麽樣的人讓應眠放棄首席的位置減少演出,在結婚前應眠的演出就並不多,同事們理解他家境優渥不指望這份工作賺錢。

應眠解釋了那是丈夫的弟弟,婉拒了同事們的邀請,折騰了一天他真的太困了。

前一天是元旦,演出結束後有派對,團裏很多很長時間沒見的朋友都來了,應眠也跟著熱鬧到深夜。

早上起來天沒亮開車去海德堡,幫費宜南介紹游輪線的中間人,對方正好在那裏度假。

這事嚴格來說不算幫,應眠本來也有意拓展這部分生意,但他想要一個合夥人,綜合考慮應氏在其他業務板塊的需求和風險,費家也算優選。

應氏在歐洲根基紮實,這是上一輩打拼下來的,到了應眠手裏也算平穩擴張,很多事情根本用不著應眠出面,現在中間人見到他親自帶著個青澀的小孩專門來談航線這麽具體的事情,便也客氣熱情,給足了費宜南面子。

費宜南當然不太懂這些,他年紀小,看不出應眠的心眼,還覺得應眠很大方,明明可以自己吃下的蛋糕,揮揮手就給自己開了綠燈。

事情一頓午飯就談得差不多了,吃完飯應眠送費宜南去車站,路上費宜南一刻不停地誇應眠,不過九分真心一分忐忑,應眠聽得很明白。

“我也不是白幫你的。”應眠這話帶著壓迫性,費宜南一下子閉嘴了。

“那卓庭哥的意思是……”

“雖然那天我說這事是咱倆單算的,和卓航沒關系,但如果他不把我叫過去……”

“我要花好多時間才能自己摸到門路,我知道。”

“那你現在覺得,我是單純做好事想幫你嗎?假如我希望你給卓航一些感情上的回饋,你打算照做嗎?”

費宜南陷入沈思。

直到快到車站,費宜南才揚起下巴:“不打算,我大哥派的任務,出問題了他會幫我善後的。”

應眠聽了點點頭,看不出對這答案是否滿意,但至少沒生氣:“那你回去匯報的時候記得告訴宜琛,我可是很盡心幫你了。”

費宜南連連點頭,開開心心跳下車,轉身前還又彎腰敲開了應眠的車窗:“我覺得,卓庭哥你不會跟我提那種條件的,卓航也是。你那天說我們兩個單算,我記著呢,我都已經和費宜琛說過了,他賺了錢一定好好謝謝咱們倆。”

說完他轉身匆匆進站,留下應眠獨自感慨。感慨費宜琛明明比自己還要年輕幾歲,怎麽竟然一副嚴格大家長的做派,也不管別人願不願意就布下作業,遇上費宜南這種性格的,他又要自己善後,自討苦吃何必呢。

不過感慨過後應眠可不會去勸,畢竟自己正在中間撿便宜。

晚上見過楚今樾,感慨又添一層,如果有得選,誰不願意像費宜南那樣囂張地說回家找人善後呢。

“應眠。”有人在身後用中文叫住應眠。

應眠轉身,看到身後站著一個裹著黑色大衣的陌生人,下一秒他把陌生兩個字刪除。

那雙眼睛曾經越過楚今釗的肩膀註視過自己。

應眠冷著臉擡手招呼酒店大廳的經理,提醒他安保出現了漏洞。

“是他讓我來找你的。”

應眠走到電梯口,像聽不見。

“他父親想……想處理掉我和孩子,你能不能幫幫我!”

應眠依舊無動於衷,電梯門一開他立刻走了進去,門又關上,Omega的哀求被隔絕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楚今釗的電話。

一整天都沒消停過的電話和信息,讓應眠連續錯過高速路口,沒來得及去接楚今樾。

國內已經後半夜了,楚今釗的深情廉價得像便利店過期的三明治。

響鈴停止後,又有信息進來,應眠換了衣服又沖了澡,隔了近半小時,才重新拿起手機,翻看楚今釗發來的一連串信息。

最先看到的是最後一條,三分鐘前收進來的,楚今釗提出只要今天應眠幫忙,就把樟灣的一個新項目讓利兩個點給應氏。

很誘人,應眠退出來,交代人去樓下尋找那個可憐的Omega。

安排妥當後,再次點進楚今釗的對話,逐條向上翻看,意外地發現楚今釗也不是完全無情,只是當阻礙來自楚時泰,他確實難以反抗。

先前已經同意把那個孩子接回楚家的楚時泰改變了決定,他不希望在楚今釗和應眠的感情尚不牢固時有那樣不穩定的因素出現在家裏。

楚時泰觀念中的感情尚不牢固,是由標記決定的,楚今釗肯定也不會對他隱瞞與應眠還沒完成標記的事實。

這讓楚今釗進退維谷,他一定是與那個Omega有感情,但這份感情又不足以讓他願意放棄在家中擁有的一切,他無力也不願反抗楚時泰的決定,唯一能做的只有把人先藏起來,奈何楚時泰手段狠辣越過了他,直接找到Omega要他拿掉孩子。

面對這樣的威脅,楚今釗情急之下竟然想到讓那個Omega找應眠尋求幫助,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誇他有想法。

這再一次超出了應眠的想象,回想剛才在樓下Omega說的話,應眠不知道自己理解的“處理”和事實是否有偏差,更不知道那個“處理”範圍是不是Omega在誇張。

應眠覺得自己低估了楚家的糟糕,這父子二人已經遠不是無恥二字可以形容的。

如此看來,楚時泰還對自己保持著慈祥的一面,已經是看在應氏的面子上有所克制了,恐怕不久的將來,當兩家現有的合作項目不滿足他的胃口時,他一定會要求楚今釗徹底穩定住自己。

而楚今釗,對尚有感情的人都能衡量取舍,對自己這個合作夥伴又能好到哪裏去呢。

楚今釗又發來了信息——謝謝。

應該是被應卓航派來跟著應眠的人把那個Omega安排好了,他們聽應眠的命令,但老板到底還是應卓航,所以不出預料,應卓航劈裏啪啦發來好幾條信息,問應眠:在哪裏?在幹嗎?

應眠心情不佳,最用後的耐心回了他一句沒事。

沒想到剛準備把手機放下,楚今樾的消息也擠進來一條,他問應眠安全到了麽。

應眠沒回覆。

結婚前沒太把楚家這些年的八卦放在心上,上學的時候也沒看出來楚今釗懦弱自私,想到這些應眠難免懊惱,忍不住嘆氣。

不過自己確實在感情上看人很不準,沒有天賦。

家風家教這種東西,絕對有它存在的意義,此刻應眠覺得對楚家的任何人都還是應該警惕。

確實,人是一條汙濁的河。

(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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