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第九十章 閆峰從地上爬起來,撲棱撲棱……

關燈
第90章 第九十章 閆峰從地上爬起來,撲棱撲棱……

閆峰從地上爬起來, 撲棱撲棱身上的雪,誰修行淺誰尷尬,反正他不尷尬, 說著:“行,我看既然緣分匪淺,正好可以三人坐一桌了。”

少衡扶著清茉, 往裏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打趣她一句:“你要是被我哥知道瘸成這樣還飛回來嘚瑟,你就等著被扒皮吧。”

閆峰絕不讓話落在地上, 在一旁硬加入對話:“崴腳擋災, 往後順順利利。”

他張羅著大家進餐廳落座, 雖然以高端私湯聞名, 酒店裏的餐廳口碑也很響亮, 今兒主打粥底火鍋,餐廳特意訂了新鮮海鮮,少衡跟清茉對著坐, 閆峰坐在了少衡旁邊, 問清茉:“能吃海鮮嗎?醫生說要不要忌口。”

清茉還處在震驚偶遇的茫然中,沒吭聲, 模樣乖巧的點了點頭。

閆峰笑, 大大方方對少衡說著:“你看她就是懵懵的很可愛。”少衡擡眼看清茉, 也挺無奈似的搖頭點評:“假象,甭被騙了, 這位是祖宗。”閆峰左看右看, 覺得有必要為自己發聲:“咱們要不先介紹一下?我先開始,雖然我很喜歡冬瓜爸爸的名字,有必要也跟美女介紹一下我的真名,鄙人姓閆, 閆峰,冬瓜爸爸。”

說著伸過去手要跟清茉握手,少衡一巴掌拍開。清茉在暖和屋子裏聞著鍋底翻滾上來的米香,也緩和了過來,笑著打招呼道:“幸會,林清茉。”

閆峰:“哇,好有詩意的名字,我猜猜,清澈的清,茉莉花的茉對不對,太有意境了,我好喜歡,光聽名字就沁人心脾。”

清茉說著:“對,就是您說的這幾個字。冬瓜爸爸您太誇張了,冬瓜呢?”

清茉對不熟的人相當客氣禮貌,閆峰聽得心裏軟軟,愈發笑得不值錢:“冬瓜跟大堂小妹在外面撒歡玩呢,咱們吃完飯我牽過來給你玩。”

在米香熱氣中緩過勁兒的清茉問少衡:“你怎麽在這兒啊,咱倆碰到的概率不可能這麽高,酒店價位挺親民,不像你能屈尊來的地兒,是不是偷偷給我安裝了定位軟件。”

閆峰解釋著:“我約他來的,後面院子是套房,緊俏的時候只能內部預約,沒對外掛出去。對了,我跟少衡大學同學,他冬天愛泡個溫泉,往年也約在這裏,一般挑下雪天來。清茉你跟少衡看著很熟,也是同學?”

少衡沒解釋是什麽關系,問:“林清茉你帶身份證了嗎?”

清茉:“帶了啊。”

少衡:“帶了明天一早跟我去民政局登記結婚。”

閆峰瞪大眼睛,清茉見怪不怪,淡定拒絕:“不去。”

少衡:“先結婚再離婚,我分給你點錢,至少分幾套房子。”

閆峰:“這都行?那跟我結婚也行,我的也能分。”

少衡:“你跟著摻和什麽?”

閆峰:“世人都有追求愛與美的權力,你可以我也可以啊,對吧清茉。”

林清茉笑笑沒接話,服務生過來幫忙下海鮮,煮好後盛出來,少衡自己沒動筷子,先給清茉剝蝦,閆峰調笑著:“我看你們倆不止是老同學。”

少衡無所謂他怎麽猜,說著:“我哥來了也得給她剝蝦。”

閆峰每個字都聽懂了,但是沒聽懂這句話,饒是見慣大場面,此時也琢磨著少衡說的“哥”指的是不是施總,畢竟這話實屬離譜。正想追問,少衡已經開始盤問林小姐的日程安排,比起朋友之間的了解,更像班主任查課,恨不得將時間表核對到每時每刻。

原本鮮甜的海鮮,今兒不知道為什麽嘗在嘴裏覺得格外腥,清茉嘗了兩筷子就實在沒了胃口,好脾氣地應答少衡的提問,今天明天會住在這裏泡溫泉,明天下午約了六六,之後就跟六六待在一起,等六六婚禮儀式結束,就返程,還把訂好的返程航班拉出來給少衡看,說著就跟導師報備了兩個星期。

閆峰好奇問著:“清茉還在念書嗎?”

少衡:“她可能耐著呢,在念博士。”繼而囑咐著:“反正你消停點,別亂跑,先把腳養好。我明天得飛趟外地談版權,不去不行,你傷的是左腳,右腳這樣還能開車嗎?我把車留給你。”

有輛車代步確實能方便不少,清茉好奇問著:“最近開的什麽車?我先看看喜不喜歡,在停車場嗎?我吃好了,去透透氣順便看看,車牌號多少?”

少衡氣笑:“還挑上了是吧?你怎麽不去我哥車庫裏挑?算了,你現在是不值得一丁點信任,老閆你給她當兩天司機,她去哪兒你送哪兒,我後天晚上回來。明天去找六六住哪裏?要是訂了酒店就先取消,住我家。”

閆峰跟少衡相處這麽長時間,第一次見他這麽在意地安排女孩的事情,還指使他兼任司機,更好奇了,但是有分寸地沒在當面打聽,笑著答應,問清茉是不是不合胃口,看她吃得不多,準備加菜。

清茉心裏一套,嘴上一套,應著:“行,都聽你的。謝謝冬瓜爸爸,別點了,我真吃好了,你們慢慢吃,我去找冬瓜玩。”她起身,少衡也起身幫清茉拿過外套,扶著她,清茉在閆峰面前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著:“我沒事,能走,你甭小題大做,你們聊天,我不打擾了。”

少衡聽到跟沒聽到似的,就是硬扶,聽她要去外面透氣,就吩咐閆峰:“你狗呢?喊過來玩會。”

清茉:“人家叫冬瓜!你怎麽這麽沒禮貌。”

少衡:“那狗上次尿我車胎!”

清茉:“冬瓜聰明著呢,肯定是你欺負小狗。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狗好,人壞。”

閆峰默不作聲地跟在倆人身後聽著,心裏也明白七八分,仍覺得這位天降的林小姐,實在是神奇。融恒的小施總花邊新聞有的是,實際上對誰都不鹹不淡,這麽被人哄著供著的一位少爺,現在哄著供著另一位,新奇。

散步到外面的大草地,清茉瞥了眼停車場,指著一輛硬朗越野道:“這肯定是你的車,我右腳開沒問題,給我車鑰匙。”她好久沒開車,心癢。

少衡不給,絕對不信任,清茉罵他小氣,冬瓜搖著尾巴跑過來,拱清茉,清茉蹲下來摸,被冬瓜拱翻在雪地裏,少衡怕她又摔著,忙去拽冬瓜。冬瓜爸爸閆峰像個局外人,雖然他的一日愛情結束得有點快,面對兩人一狗在雪地裏撲棱的此情此景,覺得很有愛,就擡手拍了好幾張,站在一旁扮演起仆人角色,說著:“少爺小姐,我樓下寵物醫院有一只長期寄養的隕石邊牧,你倆啥時候結婚,我去領了送你們家。”

跟人吵鬧聊天比自己悶在屋子裏活躍,清茉低落的心情開朗很多,往回走的時候少衡讓清茉換到他的套房住,清茉懶得折騰,少衡囑咐著:“我明兒一早就得趕回公司,你明兒搬行了吧,那套院子大,冬瓜可以過來陪你玩,想多住天也行,可以讓六六來陪你。”

清茉繼續心裏一套嘴上一套:“嗯嗯,快忙你的去吧,版權談判加油哦。”

少衡總覺得心裏不踏實,不放心地說著:“要不我帶你一塊吧,你當個翻譯,我給發時薪。”

清茉拒絕:“我跟六六約好了!”

少衡:“那你一定收著點兒,不能喝酒,好好養著,後天回來我去六六那裏接你。”

清茉:“知道了知道了。”

清茉回房間,睡前又泡了一次,也睡不著,挑了個轟轟烈烈的影片,講超級英雄拯救世界,看到深夜,最後也迷迷糊糊睡著了。那邊閆峰在少衡院子裏待了一會,泡茶聊天,見少衡明顯心事重重,問著:“是擔心前院的林小姐,還是明兒的談判。話說回來,到底是什麽關系,交個底兒,我明天照應的時候有分寸。”

少衡發現很難界定到底是什麽關系,挺認真地斟酌了片刻,面對交心的朋友講了從來沒說出口的話,說得慎重:“在某些方面,我們是彼此的鏡子。可以的話,真的想跟她結婚,但是我跟她好像都對未來沒有足夠的信心,她遲疑的,我也遲疑,她害怕的,我也害怕。我不想把她的人生搞砸,她的人生規劃裏也沒有我,見面可以是最鐵的朋友,不見面就各過各的人生,也無關緊要。”

閆峰:“聽著怪矯情,矛盾,不懂。”

少衡:“嗯,我也不懂。”

少衡清晨準備出發,路過酒店大堂的時候,發現清茉窩在大堂沙發上玩手機游戲,看到少衡後起身,少衡沒想到她起這麽早在等,很自然地上前抱了下清茉,問著:“怎麽起這麽早,特意送我?不像你啊,林清茉。”

清茉從兜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是從海外一路帶回來的,包裝紙上是藝術家畫的鐵塔簡筆畫,塞進少衡手裏,說著:“是第一個洽談吧,給你幸運巧克力,加油哦。”

少衡:“嗯,謝謝。”清茉要出門陪他去停車場,少衡攔著,說待會把車停大廳門口,清茉等了幾分鐘,少衡停過來,下車說著:“快回去再睡個回籠覺,好好休息。”

清茉揮手:“嗯,拜拜。”

少衡也說不出來為什麽,總覺得心裏七上八下,清茉在海外的時候,他沒什麽感覺,現在在眼皮子底下,反倒心神不寧,很不安。上車前又囑咐著:“老閆靠譜,有事就吩咐他,不用客氣。”

清茉推著他上車:“知道了知道了。”

閆峰出來溜冬瓜的時候,清茉已經收拾好東西了,在餐廳裏吃早餐,沖著庭院裏的冬瓜揮手,閆峰也進來,問著:“少衡出發了吧,今天什麽規劃,我隨時待命。”

清茉跟六六約了下午在她園區的服裝店見面,就把地址發給閆峰,謝著:“謝謝冬瓜爸爸,我跟朋友約了兩點。”

閆峰:“成,要跟冬瓜玩嗎?”

清茉坐閆峰車上,想著待會就跟六六見面,挺開心,她的朋友不多,工作之外的朋友也只有六六了,人生之路就是一切都在做減法,連身邊的朋友數量都是。她坐在後座上抱著冬瓜,緩解激動緊張的情緒,摸著冬瓜跟閆峰聊天,講六六的創業故事,說她怎麽打拼建立自己的品牌連鎖,怎麽開起來好幾家店,現在做了老板也是跟以前一樣熬夜打版,四處出差拓展銷路,很拼很出色。

閆峰聽著,順著她的話講:“服裝產業的朋友嗎?那很好啊,待會我也見一見,少衡沒介紹我的業務吧,我有連鎖酒店的服務產業,最近在改革,正想著迎合市場審美換裝呢。”

很快到了六六產業園的那家總店,車子停在門口,六六已經站在門口等待了,清茉下車的時候一楞,門店室外的裝潢已經更換,但是巨幅海報竟然還是她當初給拍的宣傳照,海報上是她穿著六六參與設計的第一套藝術時裝,做了藝術化處理,配上六六店鋪的LOGO,很沖擊。當初拍攝的畫面歷歷在目,清茉一下子紅了眼圈,六六上前緊緊抱住她,罵著:“丫頭跑得夠狠心。”

清茉抱著六六搖晃,說著:“恭喜恭喜,我們六六要嫁人了。”

六六自己抹眼淚:“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

清茉指了指自己的腳,笑著誠實回答:“本來真沒打算,受傷了沒辦法繼續周游列國,就只能回來參加你婚禮了。”

六六上手揍她,瞧著牽著狗樂呵呵站在一旁的男人,問著:“這位是?你男朋友嗎?”

清茉趕緊搖頭:“是少衡的朋友,閆總,好心送我過來,還要參觀你的店談業務呢,談成了記得給我提成。”

閆峰也跟進去參觀了一圈,跟六六互換了聯系方式,就沒再多打擾她們閨蜜相聚,下樓的時候擡頭看清茉的巨幅海報,拍了一張發給少衡:“好看,像藝人。安全送達,晚上跟她朋友一起住。”

少衡秒回:“謝了。”

六六的新店面裝修得很有格調,丹尼的設計師專區已經撤掉,換成了其他新銳設計品牌,還有六六自己的作品,在店鋪頂層隔出接待區,六六擁著清茉窩在沙發裏聊天,馬上舉辦婚禮的六六儼然成為一個甜蜜小女生,跟清茉分享著與老焦的曲折故事。

老焦還在經營著那家西餐館,按照六六的說法,這麽短時間內決定結婚,她,丹尼,老焦,還有老焦藕斷絲連的白月光,是一段覆雜的排列組合過程,有爭吵有眼淚,有體諒有成全,她的圓滿,別人的遺憾,根本沒法事事兩全,但是六六快刀斬亂麻地提出馬上結婚,老焦同意了。

清茉聽完,問六六:“不會擔心以後嗎?或者有個緩沖期是不是更好。”

六六無所謂道:“管他呢,過好今天吧,未來的事兒愛他媽怎麽著怎麽著,我就是喜歡老焦,就是想跟他過,我能把握自己能把握的,把握不了的費盡心思也掌控不了。茉茉,感情本來就是束縛,咱們上學時候不是學過嘛,沒有絕對的自由,事情都是相對的,我知道你現在在外面自由自在挺好的,有時候又覺得你會不會太孤單,所以少衡問我你的事情,我都跟他講,有個人關心總是好的,不會怪我吧。”

清茉點頭:“不會,六六永遠都是勇敢的六六。”

六六不屑:“哪裏有你敢啊,房子一賣就離開,話說丹尼把房子賣給施總,還置換了不少好處呢,我沒少拿這事兒嘴他。”

清茉:“賣給施總?賣給哪個施總?”

六六一楞,問著:“少衡沒跟你講嗎?他哥啊。”

清茉自己也困惑起來,她最近常有恍惚的時候,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過,恩永說過嗎?還是少衡?這麽重要的事兒她不該記不住,還是大家默認她知道,都沒跟她說過。還是她大腦刻意忽略了這個信息。

清茉遲疑著點點頭,說著:“嗯,可能說過,反正都賣了。”

六六突然拍手興奮道:“對了,去試試伴娘服,我挑了好久,超美,你穿一定很漂亮!不過茉茉你是不是又瘦了好多,待會看看腰身合不合適。”

六六選了香檳色的伴娘服,很端莊,六六介紹她的伴娘團組成,清茉當然是VIP的TOP1,其他幾位有家裏的表妹,也有工作裏結交的好夥伴,都是六六很重要的朋友。聊了一下午,六六晚上有業務洽談的飯局,邀請清茉一起去,老焦正好開車過來接她,也上樓跟清茉打招呼,清茉打趣他倆:“什麽啊,我還以為專門給我設的接風宴。”

六六忙不疊道歉:“不好意思茉茉,是提前約好的大客戶,不好意思改時間,一起嘛,幫我撐撐場面,你本來就是我上外立面大海報的品牌模特,一起嘛。”

清茉這兩天講的話比在國外一個月都多,跟人交際很消耗精氣神兒,晚上的飯局實在不想去,就借口已經跟曉楊約著見面,老焦非要送她,清茉就報了以前上班大樓旁的商廈地址。到地方六六扶她下車,約著晚飯結束來接她,清茉忙拒絕道:“你們忙你們的,晚上我訂好酒店了,又不能退款,我得住回本。”

故地重游,清茉去一樓那家能看到街景的咖啡廳坐著休息,工作日下班點兒大樓裏仍舊繁忙,之前工作的日子都有些記憶模糊了,大樓裏的日料店不知道還開著沒,好奇地挪著過去瞧了瞧,還真沒倒閉。門口的服務生跟清茉打招呼,歡迎她用餐。

清茉一頓,就真走了進去,點了一份魚生套餐,其實也沒胃口,瞥見服務生帶著人往上次施友臻坐的那個包廂走,默默想著他那次的態度真是好惡劣,特別特別叫人討厭。一人份的套餐也很貴,清茉發著呆,瞧著夜間三五相聚的客人們,努力吃完。

六六發來信息,再次邀請清茉晚上去她家住,清茉婉拒。朋友很重要,又沒那麽重要,陪伴過的歲月很美好,不在彼此身邊的歲月作為獨立個體也可以生活得轟轟烈烈。念書的時候看過一句話,當你見面的時候發現朋友的衣服都是沒見過的,說明已經有段時間沒有介入彼此的生活了。總會有新的人闖進身邊陪伴,沒有誰不可或缺。

一天下來好累,比在北歐跋山涉水更累,清茉歇了很久,餐廳吃飯的人翻了一輪臺了,她真的是坐了很久才起身結賬離開。還沒走出商廈,胃裏就不舒服,反胃惡心,去衛生間直接吐了,身上發冷,嗓子也開始疼。她想著,要麽是腸胃感冒,要麽是感冒,甚至淡定覆盤,也是該,從高山雪地直接泡到大雪裏的溫泉,胃口不好還吃魚生,不舒服那是挺正常的。

她靠墻站在商廈門口,瞧著外面的車水馬龍,猶豫要不要去急診,去急診估計也是開點藥,排隊的時間會很久,她現在只想找地方躺下,對,酒店還沒有訂呢。打開打車軟件,上面的默認地址明晃晃地還顯示在那裏,是她原來房子的位置,清茉點了默認地址,反正之前小區門口有一家經濟連鎖酒店,她對周邊環境還熟悉,買藥也方便,就住那裏吧。

身體不適,精神游離,冬天的出租車裏暖烘烘悶著各種覆雜的氣息,清茉下車扶著路邊的大樹又幹嘔了一會,直起腰瞧著熟悉的道路,心情更低落,頭一次生出後悔的情緒,她應該直接飛回學校,安安靜靜兩點一線,安安靜靜在辦公室裏修改文章,而不是在北方冷冽無情的深夜大風裏,獨自一人茫然四顧。

過了馬路就是那家快捷酒店,藥店在小區大門旁邊,清茉先去藥店買了退燒藥,想著要是有炎癥的話,等體力恢覆好一些再去醫院。買好藥從藥店出來,清茉站在小區大門口,很難說是因為精神過於恍惚,還是因為身體不舒服引發的心理脆弱,她朝著走過無數次的小區走了過去,門衛保安大哥居然沒有換人,主動給清茉刷了門禁,打招呼道:“好久沒見了!”

這戲劇性的一幕清茉覺得有趣,扯出笑回應著:“謝謝啦!”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清茉轉悠到曾經的樓下,很難受,走不動了,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腦子裏亂如麻。剛坐下,有人從單元門裏面推門出來,瞧著像住樓上的阿姨,看到清茉大冷天坐在臺階上,幫忙抵著門,說著:“閨女沒帶卡吧,哎我說好久沒見你了,快進來,外面多冷,下次忘了帶卡讓物業給開,別幹凍著啊,你們年輕人就不愛張嘴,快進來快進來。”

清茉撐著欄桿站起來,被阿姨扶著進去,阿姨還說呢:“這腳崴了吧,你說說,這還不叫物業給開門,物業費白交嘛這不是。”

清茉:“……”

老實人偷偷幹出格事兒的時候,會有偷吃禁果的興奮,清茉進電梯摁樓層,緊張到手抖,反正在樓下擡頭觀察過,屋子裏黑洞洞沒有光亮,清茉猜測,他肯定不會住在這裏,屋子對於他來說過於狹隘,他不可能住,買下是買下,住是住,他不可能住,他喜歡買房子,這兒一處那兒一處有的是,沒有心,純屬買著玩。

站在房門前,清茉緊張地發了一身汗,身體輕飄飄靈魂要出竅,嘗試輸入之前的密碼,過於緊張摁錯了一次,重新輸入之後,房門哢嗒一聲打開了。

清茉進門那刻,眼淚就開始往下掉,根本止不住。在少衡面前哭不出來,在六六面前哭不出來,站在她小小的玄關裏,哭得洶湧。房子裏黑洞洞的,摸索著在熟悉的位置打開燈,眼前橫著那個誇張的大沙發,除了沙發眼熟,其他的家居都陌生,清茉脫下鞋子進屋,一邊默默抹著眼淚,一邊四處看了看。

這不再是她的房子了。裏面添置了很多昂貴的家具家電,很明顯是施友臻的風格,但是沙發上有一個她沒來得及處理的抱枕,清茉看著抱枕心裏又氣又煩,哭著揪起來,走到房門口打開門,扔到門外,她討厭這種讓人聯想的刻意行為,很討厭。

臥室裏的床也換成高級貨,床單熨燙整潔的樣子應該是專業家政打掃過,近期沒有住人。清茉哭得發抖,就是很生氣,也不能說氣誰,反正心口裏面窩了氣,她好累,幹燒的身體哭得發抖,她想著反正是空房子,她睡一晚上怎麽了,被發現了她就去投案自首,她不想折騰再下樓出去找地兒了,而且大概率不會被發現,空房子就是空房子,她的珍寶,別人的敝履。

清茉心裏一橫,就這麽著了,想躺下,但是人家的床太幹凈了,輕微的潔癖讓清茉難以忍受就這麽睡,她裝睡衣的袋子落在了六六店裏,六六沒發現她也沒好意思麻煩老焦折返回去拿,本來想就近買一套,這會兒也沒那個精氣神,清茉拉開衣櫃,裏面掛著兩套男士家居服,看見了還是生氣,房子又不住,整這些景兒,還放幾套睡衣算什麽東西。

浴室裏的衛浴也都換了新的,清茉剛開始都沒找到熱水開關,被冷水澆得一激靈,眼淚又開始掉,氣他換什麽換,有錢騷的。

洗完澡出來,換上那套男士的睡衣,清茉胡亂吹了吹頭發,想喝口水吃藥,冰箱裏完全就是空的,不過空的冰箱說明確實不住人,心裏稍安,到處也沒有瓶裝水,她幹脆就著廚房的冷水吃掉退燒藥,不管不顧地躺到了床上,想著就這樣吧,六六說的對,今天就這樣吧,明天再說明天的,反正跟六六也見面了,她不想待了,想回去了,明兒就改簽,明兒就回,想著就把手機靜音,準備踏實休息一晚上。

清茉晚上在日料店的時候,登陸自己的賬號回覆了粉絲的一些留言,太多人問她什麽時候更新,清茉就單獨發了一條,說學校有任務提前返程了,預計一周後更新。

發布後清茉就不舒服,也沒再上網看。

她沒留意到平臺技術改革,有些新版本的軟件,賬號發布內容的時候會顯示IP地址,很多粉絲一下子就留意到博主回國了,不少人在問。

施友臻原本就疑惑清茉為什麽突然消失兩天不更新,甚至問過少衡,少衡答覆說她忙著趕文章,施友臻就耐心等著,晚上看到林清茉終於更新,還松口氣,過了一個多小時重新看評論區,也才發現IP地址變更的事情,立刻更新軟件版本,確認看到了同城的顯示,一個電話打給少衡,直接問著:“林清茉回國了?”

少衡心裏一突突,反正世界上很少有瞞住他哥的秘密,以為他哥知道了,就說著:“嗯,她朋友結婚,回來參加婚禮。”

萬幸他哥沒再多問,真問茉茉在哪裏,少衡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施友臻沒問,因為他直接給林清茉打了電話,施友臻認為既然回國,一起吃個飯,哪怕只算是個禮節,也不過分。可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施友臻一直撥不通電話,直接聯系了六六,六六接到施友臻電話也緊張,她有她的考慮,潛意識裏大概覺得清茉一直逃避的態度不對,就講了實話,說清茉晚上找前同事曉楊吃飯了。

曉楊本身就入職了融恒,最近新提拔到了集團總部的人事,接到BOSS電話也抖,聽到清茉名字挺懵,老老實實說沒有見面。

林清茉的電話還是無人接聽,施友臻又找少衡,少衡也心裏打鼓,趕緊問閆峰,閆峰說下午確實送到六六那裏了,少衡也開始打林清茉的電話,都是無人接聽。少衡心裏不安,給他哥回電話,說著:“哥,找找吧,問了一圈,茉茉跟誰都沒說實話。”

真是能耐,施友臻沈著臉開車出門。

城市這麽大,找不到一個人太正常,施友臻在考慮尋人途徑的時候,心裏一動,調轉了車頭,朝著那個小區開去。

施友臻想,用科學的角度解釋,那就是微觀粒子之間存在超距關聯在人類意識層面的對應。或者也不必硬關聯科學解釋,就是那樣發生了,像很多事情一樣,就那麽發生了。

接近淩晨的夜晚,從小區到樓道都非常安靜,電梯上行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施友臻邁出電梯間,看到了被扔在門外的抱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