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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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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5

鱸魚喉酒館

酒館內部比莉婭想象的要寬敞。

一個長長的木質吧臺像一艘擱淺的舊船占據了一側墻面,後面擺滿了各式酒瓶,另一側墻上有臺電視機正播放著棒球比賽,一群男人圍在下面大聲議論著。中間區域散放著幾張桌子,棋局、牌局、桌球……

然後,門開了。

所有的活動在莉婭推門而入的瞬間都停了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她,空氣中突然的寂靜比之前的喧鬧更令人不安。

莉婭有些局促。

吧臺後面一位灰發女子正在擦拭酒杯,約莫五十多歲,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緊實的發髻,穿著簡單的格子襯衫和圍裙。看到莉婭,她微微皺眉,然後揮了揮手中的抹布。

"看什麽看?沒見過姑娘啊?"

她的聲音洪亮頓時打破了僵局,男人們訕訕地轉回頭,但莉婭仍能感覺到好奇的目光不時瞥向她。

老板娘轉向莉婭,語氣稍稍緩和:"迷路了,親愛的?"

莉婭解釋了自己的困境,說到船被卡住時幾個男人發出同情的嘖嘖聲。老板娘點燃一支煙,瞇著眼睛打量了莉婭一會兒,然後指向一個正在玩桌球的壯漢。

"傑克,去幫這姑娘看看船。"

被點名的男人不情願地直起身:"等等希卡,我這局還沒打完。"

老板娘希卡吐出一口煙圈:"你前幾次賒的賬還沒還呢,修好她的船,咱們就算清一部分。"

傑克頓時啞口無言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他嘟囔著,大概是抱怨命運的不公,然後重重地放下桌球桿,抓起一件油膩的外套向外走去。經過莉婭身邊時,他咕噥道:"在哪兒擱淺的?"

莉婭描述了一下位置,傑克點點頭:"那地方確實難走,樹枝和水草多,經常卡船。"說完就推門出去了。

希卡示意莉婭在吧臺前坐下,倒了一杯檸檬水推給她:"沒見過你,從哪來?"

她問道,語氣不算親切,但也沒有敵意。

"橡林鎮。"莉婭回答,小啜了一口檸檬水,意外地發現它清甜可口,顯然是用新鮮檸檬現調的。

希卡的眉毛微微揚起:"大老遠跑來這裏釣魚橡林鎮沒魚了?還是那邊的水不夠你們這些年輕人折騰?"

莉婭簡單地解釋了自己的情況,說到母親去蜜爾沃基工作時,希卡的表情柔和了些許。

“一個人生活不容易。”她評論道,又給莉婭續了一杯檸檬水。

交談間,莉婭的目光被牌桌邊一個特別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位穿著背帶褲的短發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正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玩牌。她的打扮十分中性,工裝襯衫、背帶褲和結實的工靴,但面容清秀,眼神靈動。她不像其他酒客那樣喧鬧,顯得從容不迫。

當那女子突然大笑著一把攬過所有籌碼時,旁邊一個禿頂男人癟著嘴嘟囔:“這只是玩玩,莉齊,把籌碼還來吧。”

被叫做莉齊的女子毫不客氣地拍開對方的手,咧嘴一笑:“輸不起啊老湯姆?下一局贏回去不就得了,男人的氣概都藏在啤酒肚裏了嗎?”她的聲音爽朗,眼神裏閃爍著孩子氣的得意。

這時她註意到莉婭的目光,眼睛一亮:“嘿,新面孔帶來新運氣。”

她朝莉婭招手,“小姑娘,過來坐坐。”

莉婭猶豫地看向希卡,後者微微點頭:"莉齊雖然沒個正形,但不是壞人。"

莉齊拉過一把椅子,動作大開大合:"陪我坐會兒,讓我沾沾好運。"

她朝後廚喊道,"喬,來盤你的特制曲奇。"

一個圍著圍裙的胖男人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看到莉婭,會意地點點頭,不一會兒就端來一盤還溫熱的巧克力曲奇。

莉齊抓了一把塞給莉婭:“吃吧吃吧,喬的曲奇可是一絕。希卡雇到他真是撿到寶了,不然這地方只剩下啤酒和男人的臭脾氣,多可怕。"

正說著傑克回來了,咚咚咚地上樓聲打斷了談話,"希卡,那船破得可以。"他抱怨道,"螺旋槳軸都彎了,修得我滿身大汗,來壺啤酒吧。"

其他酒客起哄嘲笑:"一個小姑娘都能開的船有什麽難修的?你的力氣都用在吹牛上了嗎?"

莉齊聞言哈哈大笑,對莉婭眨眨眼:"聽見沒?男人就愛為自己的無能找借口。"

希卡嘆了口氣,給傑克倒了杯啤酒:"修好了?"

"得換零件,我暫時校直了軸,加固了船身,能開回去,但最好徹底修修。"傑克一口氣喝掉半杯啤酒,"那船有些年頭了,是老米勒的風格。"

聽到利奧的父親的綽號,莉婭楞了一下。

希卡註意到她的反應:"你認識老米勒?"

"他是我鄰居,教過我釣魚和開船。"莉婭解釋道。

這時又一群人跟著傑克下去看熱鬧,莉婭想跟去查看,莉齊卻輕松地拉住她的手腕:“別管他們,修個船還能修出朵花來?”

牌局繼續,有了莉婭在旁邊莉齊果然又贏了幾局。她兌換籌碼時,特意留下一枚銀幣,塞進莉婭口袋:“見面分一半,這是規矩。”

她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我叫莉齊,你呢?”

“莉婭。”

"好名字。"莉齊評論道,琥珀色的眼睛裏閃爍著興趣,“所以你是來自橡林鎮的小釣魚手?”

談話被一陣騷動打斷,有個客人點了炸魚,希卡突然發火:“炸魚炸魚,盧克又不知去哪喝酒了,我要的魚還沒送來,以後這道菜從菜單去掉。”

臺下有人哀嚎:“可是希卡,炸魚是'鱸魚喉'的靈魂啊。”

“沒有魚我拿什麽炸?炸你的鞋底嗎?”希卡沒好氣地回敬。

莉婭輕聲詢問:"你們需要什麽魚?"

"主要是鱸魚和太陽魚,偶爾要梭子魚。"希卡回答,"為什麽問這個?"

莉婭拿出自己釣的那條小鱸魚:"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釣來賣給您。"

希卡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又舒展開來。她轉身敲敲吧臺,吸引大家的註意力:"聽著以後你們想吃新鮮炸魚,全靠這姑娘了,叫盧克這個老酒鬼天天拿冷凍魚來糊弄我。”

人群中響起一陣議論聲,但大多帶著善意的調侃。莉齊拍拍莉婭的背,差點把她拍得嗆住:“加油啊。”

不久後,傑克回來報告船修好了。莉婭向眾人道謝告別時,希卡擔心地問:"知道回去的路嗎?"

莉婭自信地點頭。

歸途中,莉婭的心情難以言喻地輕快,小船行駛平穩,顯然修理得相當用心。她掏出那枚銀幣,在夕陽下仔細觀察。

那是一枚1921年的摩根銀元,她吹一口氣然後放在耳邊聽它嗡鳴,傳說這樣能帶來好運。

夕陽將湖面染成金紅色,遠處橡林鎮的輪廓漸漸清晰。她剛停好船,就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莉婭。"

利奧站在碼頭上,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他背著長曲棍球器材,像往常那樣隨意地扛在肩上,夕陽在他身後展開,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

莉婭舉起手中的魚竿,語氣輕快:“我找到了'鱸魚喉',還找到了工作。"

利奧的目光掠過她因日曬和興奮而微紅的臉頰:“這安全嗎?”

"我很好利奧,我還賺了這個。"

莉婭掏出那枚銀幣。

“下次別一個人去那麽遠。"

莉婭點點頭,但心裏知道這個承諾她可能無法遵守。她將小船小心地靠向碼頭木樁,船身輕觸岸邊,發出沈悶的摩擦聲。

利奧站在那兒,沈默地伸出手,先接過她裝魚的桶和那本邊角微卷的舊書,然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穩當地將她拉上了岸。

他的手掌溫熱而粗糙,布滿長曲棍球訓練留下的老繭,與她被湖水浸得微涼光滑的皮膚形成對比。

“謝謝,”莉婭輕聲說,她抽回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只是去釣個魚,沒必要那麽緊張。”

利奧的目光掃過那艘舊船,隨即轉向她。

“西邊水道雜沈木多,一個人去不安全。”

“我知道,”她回答,試圖讓語氣顯得輕松,“但我不是安全回來了嗎?還找到了‘鱸魚喉’。希卡就是那兒的老板娘,以後可以去那裏賣我釣到的魚。”

利奧只是“嗯”了一聲,註意力似乎已經飄遠。莉婭知道,他的心思大概率已經飛到了即將到來的青少年聯賽選拔賽上。

曲棍球教練為了確定最終名單,安排了一場正式隊員與候補隊伍的模擬賽。在長曲棍球這項運動裏場上的表現涇渭分明,要麽光芒萬丈,要麽黯淡無光,幾乎沒有中間地帶。

這場較量將決定誰能在聯賽中登場,誰又將長久地坐在冷板凳上。

對利奧而言這種選拔幾乎不構成壓力,他的天賦是公認的,速度、力量、球感、還有那種近乎野性的比賽直覺,讓他早在低年級時就被破格提拔。

他並不需要為此焦慮,他的位置穩如磐石。

就在這時,利奧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對莉婭說:“等我一下。”

莉婭點點頭:“好。”

看著他轉身快步走向家的背影,莉婭開始仔細地將小船纜繩捆紮固定在碼頭的木樁上,打了兩個結實的水手結。

她拿起那個裝魚的小桶,裏面那條拇指大小的太陽魚還在微弱地游動。她把大魚給了希卡,獨獨留下了這條最小的,心裏盤算著回家把它養在窗臺上的舊玻璃魚缸裏,給安靜的屋子添一點生機。

這時,身後傳來樹枝被踩斷的輕微聲響。

轉過身,看到利奧正推著一輛自行車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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