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庇爾波因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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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庇爾波因特（4）……
“……切裏？你怎麽在這兒？”
中年人的聲音在你和皮皮西人背後響起, 仔細辨認身份的視線在你二人身上巡弋，存在感鮮明。
你松開切裏的肩膀，將搭話的中年人好奇地上下打量：“你是？”
來者是一位中年女性, 她的頭發分明已經花白, 皮膚爬上細微的紋路，或許已經不只是中年, 只是她脊背挺直, 鏡片後的目光炯炯有神，反叫人瞧不出絲毫老年衰頹的跡象。她衣著平凡, 樸素到可以淹沒在庇爾波因特與你擦肩而過的無數路人中。
然而，當你與她清亮沈靜的目光對視，你幾乎頃刻間確信了她的不凡——這是一位學者, 一位常年深耕知識田野、或許在學界成就斐然的學者。
“榮德教授！”切裏驚叫，“您怎麽回來了？是第一真理大學那邊, 還是博識學會……”
好消息是剛才的猜測完全準確, 加十分！
你心想。
但也有壞消息。
第一真理大學，博識學會席位，出差……完全對得上誒。難不成是你猜錯了, 這位榮德教授才是切裏的導師？
話說回來，榮德這個名字可真熟悉啊，當初你是在哪裏看到的來著？
是跟“那位教授”有關的人物嗎？也有可能，畢竟榮德教授身為切裏的導師，一定是在第一真理大學任教，繼而與“那位教授”產生交集，出現在“那位教授”相關的資料裏。
榮德教師忍俊不禁，寬慰道：“我想，第一真理大學應該還不至於為了一場質詢會做到這種地步, 連我這把老骨頭都不放過。”
意識到榮德教授被自己的無厘頭逗笑，切裏近乎羞赧的低下頭，一副恨不得頭朝下把自己整個埋進地底的模樣。
考慮到皮皮西人足夠袖珍的體型，要是給他一把鏟子（想想庇爾波因特鋪設道路的新型材料從何而來？總結，這把鏟子的材質特殊到足以將技術研發部的尊嚴也一起鏟碎），恐怕切裏還真能做到。
不過，現在還不是尷尬的時候。
你不動聲色地一巴掌拍到皮皮西人的後肩上。
切裏如夢初醒，慌慌張張地為你與榮德教授彼此介紹。
“這位是星小姐，我這段時間的雇主。”
“榮德教授，當年榮德猜想的提出者，享譽銀河內外的數學家。”
數學家？
捕捉到關鍵詞，你登時肅然起敬。
在很早之前你就意識到，數學可不是一般人能鉆研的領域，要想從中摘取成就天賦與辛勞缺一不可。宇宙何其浩瀚，無數不甘凡庸之人邁入求解之路，直到垂垂老矣，才惶然覺察自己身為庸人絕無可能摘奪冠冕的可能，那是天才的特權。
你不認為博識尊的“天才俱樂部”壟斷過“天才”的定義權，使得唯有加入俱樂部的成員才有資格被這般稱呼。
身為凡庸的一員（你是這樣評判自己的），你對“天才”標準的認知同樣符合這一身份強調“尋常”的特點：足令評判者驚艷的才華。
榮德教授學者正是你眼中的“天才”，她值得你的尊敬。
“幸會。”你笑瞇起眼，同這位教授行握手禮。
面對友善的年輕人，榮德教授通常報以寬和：“也很高興認識你，星小姐。”
涼下來的薯條已不再酥脆，否則你說不定會熱情地邀請榮德教授一起品嘗。
榮德教授婉言謝絕了你的邀請，她說倘若再年輕幾歲，有一副健壯的身軀的自己會很樂意加入年輕人的油炸派對。
簡單的寒暄過後，榮德教授關心起切裏：“要一起往博識學會總部那邊逛一逛嗎？”
皮皮西人下意識擡起頭看你。
切裏自然是想去的，但他是你的臨時生活助理，而你是他的雇主，在有他人邀請的情況下，想離開工作崗位亦或者前往新目的地的想法都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榮德教授理解切裏的處境，在切裏向你投來問詢的目光時，她同樣溫和的註視著你。
“沒什麽不行的，”你玩笑般說，“希望您跟切裏的對話時，不會介意有我一個‘旁聽生’。”
絕對不是因為你也有想趁機打聽的事情。
大約是“旁聽生”這個說法讓仍在大學任教的榮德聯想起講臺下的許多臉孔，他們或青春洋溢或慷慨奮進，其中有愚笨的人，自然也有智慧灼人的天才——但總之，學生在她眼裏都是可愛的。
榮德笑起來，牽動臉上的細紋：“當然。”
皮皮西人同樣舒展眉眼，朝你露出堪稱乖巧的表情，他行動間攜著討好的意味，蹭到你身側，悄聲：“謝謝你，星小姐，我保證自己會在下班後努力進修技能，把你在庇爾波因特的生活安排的舒舒服服！”
切裏現下的姿態竟叫人幻視了體型短小的犬類。
一箭雙雕，還有這等好事？
你沖他揚起眉毛，大概意思是拭目以待。
庇爾波因特鋪設的公共道路似繁實簡，將整個星球有序地串聯。距離你們最近的公共線路，其中有一條快線直達博識學會總部建築在地面建設的軌道站，乘坐軌道是抵達“天空之城”的唯一路徑。
慷慨的榮德教授支付了加上你與切裏統共三人的票費！（實際就是包下了一間小型車廂）
這不是你第一次乘坐庇爾波因特的公共交通，但你仍會為之驚嘆。
這節小型車廂外在的形狀極盡圓滑之所能，憑借落後的經典物理學，你作出降低行駛時阻力的猜測。
車廂的內部四四方方、裝飾精簡，除卻四張寬大舒適的座位，還配備了服務型機器人，據切裏說，當年這事兒還引得不少智械居民提出質疑。
“質疑什麽？”
“呃，違反和平協議，”切裏幹笑一聲，“那時候魯伯特二世還沒發完他的瘋……”
哦，反有機生命戰爭的延續。你回想起來。
恐怕那時候無機生命和有機生命之間的關系仍劍拔弩張，也難怪隸屬無機生命的智械會如此敏感。星際和平公司的前科歷歷在目，誰知道配備的服務型機器人究竟是不是受奴役的無機生命。
榮德教授邀請你和切裏入座。
“魯伯特二世？”她訝然，“很久沒有聽人提起這個名字了。”
魯伯特二世也要當YOUKNOWWHO嗎？
切裏主動為你和榮德教授從服務型機器人那裏取來飲品。
皮皮西人說：“那種既殘忍又可怕的存在，過去這麽多年仍有許多人對此諱莫如深。”
榮德教授搖搖頭：“一個妄圖清除世界上所有生命的瘋子……但幾乎所有的學者都會銘記他為學會帶來的傷痕。”
“您在說學派戰爭？”
榮德教授表揚他：“切裏的記性很好，這應該屬於第一真理大學新生才有機會選修的課程內容，銀河簡史。”
未來學大會上一位學派首席站上演講臺，神色癲狂。
他說，集所有算力於一人，為他求得問神的機會，鋪墊天才的道路，創造出博識學會的完美學者！
他說，一百萬個庸才的難題和一個天才的靈感，哪個更有價值？答案不言自明。
學派戰爭拉開序幕，勝者向據說擁有無限接近博識尊算法的權杖發問。
“如何能獲得更長的壽命？”完美進化學派的克勞奇如是問。
回答他的是反有機生命方程冰冷而空洞的運轉聲。
為存護構築的庇爾波因特，迎來一場針對有機生命的殺戮。
完美進化派隨著魯伯特二世的死亡和122臺權杖的摧毀步入衰頹，星際和平公司收縮對各大學派的資助，唯有星際能源學派成為最大贏家。而後，銀河圖書館的游行者高呼著“將知識還給知識”，參與其中的一位的學者，正是後來“孤波猜想”的提出者帕提維婭。①
在榮德教授讚許的視線下，切裏將自己曾在銀河簡史課程上學到的內容簡明扼要的講給你聽。
“真厲害啊切裏，”你用驚奇的目光將皮皮西人上下打量，第一次對這家夥居然是第一真理大學高材生的身份有了清晰的認知，“過去多年，居然還能把新生時期的選修課記的那麽清楚。”
切裏：？
切裏：我忍。
沒如願看到切裏跳腳的你倍感遺憾。
“——所以，那什麽的完美進化學派，就想到了‘如何獲得更長壽命’這種愚蠢的問題？”你對此大感迷惑。
“這還用問權杖？我現在就能想出十個八個來。比如健康生活，投身醫療技術研發……不然就只能求助藥師了。”
“自然，這是相當樸素而良善的視角，”榮德教授莞爾，“只是，對於完美進化學派來說，追求生命長度的延伸，其出發點並非是對‘死亡’的恐懼，他們並不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某種逃避性的掙紮，反倒是某種追求。”
“當一位學者意識到生命的有限時，比起正在被拋向死亡的恐懼，以及想象中生命終點的虛無，或許更多的是一種不甘。”
“渴望充分的時間完成身為‘人’的事業——請原諒我在談論時使用了一些籠統的詞匯——是‘人’的本能，人的存續本身就是正義，我想這也是星際和平公司無數琥珀紀裏從未停止向克裏鉑奉獻忠誠的本心。”
不知為何，你對“人本能渴望存續”這一說法無端產生少許厭煩，但你並煩躁的將其宣之於口。
你只是玩笑般反問：“那‘人’渴望存續的本質是什麽？”
“‘人’渴望生命延續的本質？很深刻的問題。學會很多人都對此持有自己的觀點，這一問題的回答並不排斥主觀性，‘星小姐’有什麽想法嗎？”榮德摸摸皮皮西人的頭，“切裏也可以參與談論。”
切裏思考片刻，做出回答：“長壽歸根結底是延續自己的存在狀態，我認為這更多是對‘可能性’的渴望。”
“時間不會消耗我們，而是會完成我們？”榮德笑著替他說道。
“對！”切裏點頭。
現在該你回答教授的問題了，真是久違的感覺啊。
你沈吟片刻，若有所思的同榮德教授對視，從那雙長者的眼睛裏感受到鼓勵的意味。
你：“抱歉，教授，我的回答沒什麽新意：是本能。正如渴望充分的時間完成身為‘人’的事業是‘人’的本能，‘人’渴望生命的延續同樣是本能。”
“正如同並無智能的生物一般，渴望生存如同渴望飽腹。食衣住行，乃至於精神的自娛、自我價值的實現，不過是生理需求演化出的形式……很遺憾，至少現在的我仍舊秉持如是觀點。”
話音落下的剎那間你便意識到方才語調的冷淡過於明顯，好在榮德教授和切裏似乎都沒有發現這一點。
榮德教授：“哪怕是課堂上的討論也應遵循兼容並包的原則，更何況方才不過是三人的私下閑聊，‘星小姐’完全不需要抱歉。”
快線抵達目的地，和諧卻短暫的課堂時間告一段落。
切裏，榮德教授，還有你，你們三人順利抵達了軌道站。
皮皮西人環視四周，倒抽一口涼氣，發出驚嘆：“好多人啊！”
你讚同點頭。
軌道站是連接“天空之城”（博識學會總部）與地面的設施，大體可以被視作一個高聳的圓柱形建築，據說它的內部被均等的劃分成十六扇形區域，每個區域都代表一條直達總部的軌道。
此時此刻，軌道站在距離你們最近的扇區門口突兀地堆集起龐大的人群，層層疊疊圍繞起中央正滾動播放信息的告示屏幕，不時傳出一兩聲驚呼。
你還以為在軌道站群聚是尋常可見的場景，直到切裏發出驚嘆，連榮德教授也情不自禁發出“咦”，明顯疑問的語氣詞。
究竟是什麽消息，能引得那麽多人圍觀？
“皮皮裏，開路！”你豪邁地振臂一揮。
“是！”同樣的好奇心驅使著切裏即刻應聲，甚至忘記計較你剛才又一次使用命令寵物的語氣的事情。
你們拋下還沒反應過來的榮德教授就往人群擠去。（若非榮德教授的確是一位性格溫和的導師，你打賭他會後悔）
皮皮西人的氣場從未如此之高！
“借過借過！借過！”
他拉著你一路“披荊斬棘”，把“荊棘”們的抱怨聲拋在身後。
“哎呦，誰踩我腳！”
“我還想問誰推的我呢！”
“見鬼了？完全沒看到人啊。”
猶如瓜田裏的猹，你彎腰降低自己的海拔跟隨著切裏橫沖直撞，忠實好似大副與乘風破浪的船長。
最後，掌舵者一鼓作氣沖破了人海的圍墻！
你們總算如願站在引發躁動的屏幕面前。
你：“臥槽。”
盡管你只是把它當做語氣詞使用，聯覺信標還是將之盡職盡責地翻譯成了“*通用粗口*”。
此時此刻，連切裏都不再關註你的不文明言語。你，切裏，乃至圍在這塊屏幕前的所有人，心神全都被屏幕滾動播放的告示奪走了。
【第一真理大學對博識學會學者維裏塔斯·拉帝奧質詢會】
【通告：茲定於（12個系統時後），於博識學會總部大型會議廳#E，召開對博識學會學者維裏塔斯·拉帝奧教授的質詢會。本次質詢會將圍繞第一真理大學的訴求，就低結課率問題進行公開審查與辯證。特此宣布：本場質詢會將對全體學者所有公眾開放。無需預約，座位有限，先到先得。】
【維裏塔斯·拉帝奧：真理越辯越明。】
我天哪真理大人！
你瞪大眼睛。
“拉帝奧從空間站回來了？”有辨認出榮德教授的學生主動避讓，榮德教授很順利就走過人流自動分開供給她通過的小道來到你和切裏身邊。
“希望現在去#E會議廳排隊還來得及。”
“太突然了，這場質詢會早就有所耳聞。按照慣例總是不對無關學者開放的，更別說……”
“低結課率現象背後的緣由無非就是那幾個……不對外開放是對庸才的憐憫。”
“你在說那個維裏塔斯·拉帝奧，他是庸才？”
“錯，你個*銀河粗口*，正相反，我的意思是像維裏塔斯·拉帝奧教授這樣的天才不屑於這種憐憫！”
“還在吵還在吵，你們還去不去了？”
一波學者在看過通告後匆匆離去，又有一波新抵達軌道站的學者開始往人群內側擠。
不知道為什麽，你總覺得切裏雙眼黯淡無光，好像有點死了。
“星小姐，要不我們先……”皮皮西人欲言又止。
你暫時沒空關心切裏的心理健康，誰知道脆弱的皮皮西又被什麽刺激到了？
你興致勃勃地將通告看了又看，尤其是通告最後的那張照片。
容貌俊美的教授身著點綴覆古飾品的學士服站在講臺後，一雙銳利的眼睛將視線射/向照片的拍攝者。
【維裏塔斯·拉帝奧：真理越辯越明。】
這行字被清晰的印在照片下方，顯然是拉帝奧教授對這場質詢會公開的態度宣告。
“咱們也去湊這場質詢會的熱鬧！”
不容置喙的語氣，你希望自己學到了一點這張照片中拉帝奧教授的威嚴。
切裏看起來天塌了：“啊？”
皮皮西人竭力平覆著導師歸來的壓力，試圖說服自己：沒關系的，不就是課題沒做好，論文毫無起色。教授那麽通情達理……嗚嗚。
你摸摸下巴，嘻嘻一笑：“哪怕是為了拉帝奧教授的胸肌！我天哪切裏，你不覺得嗎？那看起來真的很吸引人……”
切裏一個猛擡頭：“啊？？不是你等會？？”
皮皮西人意識到，你這難搞的家夥恐怕要當著榮德教授的面說出什麽恐怖的話了。
那可是，那可是教授曾經的老師！到時候絕對會傳到教授耳中的吧。
在榮德教授驚愕的視線下，他只覺得快要裂開了，著急忙慌跳起來想捂住你的嘴。
你兀自發出喟嘆：“真想被拉帝奧教授/的胸/肌謀殺啊！”
什麽都做不到的切裏徹底絕望。
“哎呀……年輕人。”榮德教授無奈笑道，“去了質詢會，至少記得不要當著他的面說。切裏？快帶星小姐去吧，你知道的，拉帝奧那孩子既然在通告中寫了位置先到先得，你和他師生關系就無法為遲到的你們網開一面啦。”
嗯？榮德教授剛剛說什麽？
不兌。
——————
接近十二個系統時後。
博識學會總部大型會議#E人山人海，座無虛席，連過道都被站滿，空氣中彌漫著期待的躁動。
會議廳穹頂的時鐘沈默地轉動。
坐席與過道呈階梯環狀將中央的質詢與被質詢席捧在中心，你與切裏幸運地搶到了坐席（盡管是後排）。
從你們的坐席向中央望去，越過一圈又一圈滿座的席位與過道，質詢與被質詢席顯得格外渺小，猶如角鬥場匯集全場焦點的搏鬥舞臺。
頂著一副石膏頭的教授早已在被質詢席等候多時，他身著熟悉的學士服，泰然坐在席位上，指尖夾著一支筆，在一本厚重的書本上不緊不慢地勾畫。
直到會議廳穹頂的時鐘指向代表十二個系統時已過的時刻，那位教授方才將手上的後書本合起，從被質詢席上站起身，身姿挺拔。
維裏塔斯·拉帝奧面對質詢席的三人將石膏頭摘下，露出棱角分明的臉龐和俊美的五官。
位於質詢席的三人，其中兩人是來自第一真理大學的質詢官，博識學會派出的質詢官坐在正中央。
“庸眾院的赫斯教授？看來博識學會對這場質詢會的態度很明顯了。”
你聽到前排有人這樣感慨。
“仔細想想也很合理，畢竟那可是維裏塔斯·拉帝奧。”那人的同行者點頭讚同。
哦豁。
你戳戳從進入這間會議廳開始就臉色欠佳的皮皮西人：“切裏，居然完全不替你導師擔心嗎？”
切裏：認真的嗎？
切裏：那一天的憂郁憂郁起來.JPG
“……畢竟這是教授第二次接受相同類型的質詢會了，”捱不住你得不到回答就不會停止的戳戳，切裏無奈回答，“感覺還是先擔心一下自己比較好，呃，擔心一下第一真理大學那邊的質詢官也行。”
名為赫斯的教授沈聲，肅然宣告：“第一真理大學對博識學會學者維裏塔斯·拉帝奧公開質詢會，正式開始。”
赫斯嚴格按照規制，將自己與其餘兩位質詢官的身份完成簡短介紹。
你還以為那位教授會很不耐於這些繁文縟節，或許在質詢會的開端就會借此向質詢官率先發難。
意料之外的，維裏塔斯·拉帝奧平和而安靜地與三位質詢官完成了每場質詢會都會進行的環節。
赫斯清清嗓子，正式揭開質詢會的序幕。
“維裏塔斯·拉帝奧教授，請知悉本次質詢的核心：在過去五個學期，您在我校八個系共開設課程9門，平均結課率僅為2.75%，極低的結課率嚴重背離了第一真理大學的教學與課程的傳統，引起了超過500名師生的抗議，故此，第一真理大學代表抗議師生向博識學會提起質詢。”
羅娜，坐在赫斯右手邊的第一真理大學質詢官，她率先提出質詢問題。
“維裏塔斯·拉帝奧教授，你對上述現象作何解釋？又是否承認，這是你作為一名教育者的重大失職？”
“感謝羅娜教授的提問，”拉帝奧向羅娜頷首致意，“但在回答質詢官的提問之前——身為一介庸人，我反倒要向在場的諸位請教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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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智庫：學派戰爭；不可知域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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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裏？你怎麽在這兒？”
中年人的聲音在你和皮皮西人背後響起, 仔細辨認身份的視線在你二人身上巡弋，存在感鮮明。
你松開切裏的肩膀，將搭話的中年人好奇地上下打量：“你是？”
來者是一位中年女性, 她的頭發分明已經花白, 皮膚爬上細微的紋路，或許已經不只是中年, 只是她脊背挺直, 鏡片後的目光炯炯有神，反叫人瞧不出絲毫老年衰頹的跡象。她衣著平凡, 樸素到可以淹沒在庇爾波因特與你擦肩而過的無數路人中。
然而，當你與她清亮沈靜的目光對視，你幾乎頃刻間確信了她的不凡——這是一位學者, 一位常年深耕知識田野、或許在學界成就斐然的學者。
“榮德教授！”切裏驚叫，“您怎麽回來了？是第一真理大學那邊, 還是博識學會……”
好消息是剛才的猜測完全準確, 加十分！
你心想。
但也有壞消息。
第一真理大學，博識學會席位，出差……完全對得上誒。難不成是你猜錯了, 這位榮德教授才是切裏的導師？
話說回來，榮德這個名字可真熟悉啊，當初你是在哪裏看到的來著？
是跟“那位教授”有關的人物嗎？也有可能，畢竟榮德教授身為切裏的導師，一定是在第一真理大學任教，繼而與“那位教授”產生交集，出現在“那位教授”相關的資料裏。
榮德教師忍俊不禁，寬慰道：“我想，第一真理大學應該還不至於為了一場質詢會做到這種地步, 連我這把老骨頭都不放過。”
意識到榮德教授被自己的無厘頭逗笑，切裏近乎羞赧的低下頭，一副恨不得頭朝下把自己整個埋進地底的模樣。
考慮到皮皮西人足夠袖珍的體型，要是給他一把鏟子（想想庇爾波因特鋪設道路的新型材料從何而來？總結，這把鏟子的材質特殊到足以將技術研發部的尊嚴也一起鏟碎），恐怕切裏還真能做到。
不過，現在還不是尷尬的時候。
你不動聲色地一巴掌拍到皮皮西人的後肩上。
切裏如夢初醒，慌慌張張地為你與榮德教授彼此介紹。
“這位是星小姐，我這段時間的雇主。”
“榮德教授，當年榮德猜想的提出者，享譽銀河內外的數學家。”
數學家？
捕捉到關鍵詞，你登時肅然起敬。
在很早之前你就意識到，數學可不是一般人能鉆研的領域，要想從中摘取成就天賦與辛勞缺一不可。宇宙何其浩瀚，無數不甘凡庸之人邁入求解之路，直到垂垂老矣，才惶然覺察自己身為庸人絕無可能摘奪冠冕的可能，那是天才的特權。
你不認為博識尊的“天才俱樂部”壟斷過“天才”的定義權，使得唯有加入俱樂部的成員才有資格被這般稱呼。
身為凡庸的一員（你是這樣評判自己的），你對“天才”標準的認知同樣符合這一身份強調“尋常”的特點：足令評判者驚艷的才華。
榮德教授學者正是你眼中的“天才”，她值得你的尊敬。
“幸會。”你笑瞇起眼，同這位教授行握手禮。
面對友善的年輕人，榮德教授通常報以寬和：“也很高興認識你，星小姐。”
涼下來的薯條已不再酥脆，否則你說不定會熱情地邀請榮德教授一起品嘗。
榮德教授婉言謝絕了你的邀請，她說倘若再年輕幾歲，有一副健壯的身軀的自己會很樂意加入年輕人的油炸派對。
簡單的寒暄過後，榮德教授關心起切裏：“要一起往博識學會總部那邊逛一逛嗎？”
皮皮西人下意識擡起頭看你。
切裏自然是想去的，但他是你的臨時生活助理，而你是他的雇主，在有他人邀請的情況下，想離開工作崗位亦或者前往新目的地的想法都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榮德教授理解切裏的處境，在切裏向你投來問詢的目光時，她同樣溫和的註視著你。
“沒什麽不行的，”你玩笑般說，“希望您跟切裏的對話時，不會介意有我一個‘旁聽生’。”
絕對不是因為你也有想趁機打聽的事情。
大約是“旁聽生”這個說法讓仍在大學任教的榮德聯想起講臺下的許多臉孔，他們或青春洋溢或慷慨奮進，其中有愚笨的人，自然也有智慧灼人的天才——但總之，學生在她眼裏都是可愛的。
榮德笑起來，牽動臉上的細紋：“當然。”
皮皮西人同樣舒展眉眼，朝你露出堪稱乖巧的表情，他行動間攜著討好的意味，蹭到你身側，悄聲：“謝謝你，星小姐，我保證自己會在下班後努力進修技能，把你在庇爾波因特的生活安排的舒舒服服！”
切裏現下的姿態竟叫人幻視了體型短小的犬類。
一箭雙雕，還有這等好事？
你沖他揚起眉毛，大概意思是拭目以待。
庇爾波因特鋪設的公共道路似繁實簡，將整個星球有序地串聯。距離你們最近的公共線路，其中有一條快線直達博識學會總部建築在地面建設的軌道站，乘坐軌道是抵達“天空之城”的唯一路徑。
慷慨的榮德教授支付了加上你與切裏統共三人的票費！（實際就是包下了一間小型車廂）
這不是你第一次乘坐庇爾波因特的公共交通，但你仍會為之驚嘆。
這節小型車廂外在的形狀極盡圓滑之所能，憑借落後的經典物理學，你作出降低行駛時阻力的猜測。
車廂的內部四四方方、裝飾精簡，除卻四張寬大舒適的座位，還配備了服務型機器人，據切裏說，當年這事兒還引得不少智械居民提出質疑。
“質疑什麽？”
“呃，違反和平協議，”切裏幹笑一聲，“那時候魯伯特二世還沒發完他的瘋……”
哦，反有機生命戰爭的延續。你回想起來。
恐怕那時候無機生命和有機生命之間的關系仍劍拔弩張，也難怪隸屬無機生命的智械會如此敏感。星際和平公司的前科歷歷在目，誰知道配備的服務型機器人究竟是不是受奴役的無機生命。
榮德教授邀請你和切裏入座。
“魯伯特二世？”她訝然，“很久沒有聽人提起這個名字了。”
魯伯特二世也要當YOUKNOWWHO嗎？
切裏主動為你和榮德教授從服務型機器人那裏取來飲品。
皮皮西人說：“那種既殘忍又可怕的存在，過去這麽多年仍有許多人對此諱莫如深。”
榮德教授搖搖頭：“一個妄圖清除世界上所有生命的瘋子……但幾乎所有的學者都會銘記他為學會帶來的傷痕。”
“您在說學派戰爭？”
榮德教授表揚他：“切裏的記性很好，這應該屬於第一真理大學新生才有機會選修的課程內容，銀河簡史。”
未來學大會上一位學派首席站上演講臺，神色癲狂。
他說，集所有算力於一人，為他求得問神的機會，鋪墊天才的道路，創造出博識學會的完美學者！
他說，一百萬個庸才的難題和一個天才的靈感，哪個更有價值？答案不言自明。
學派戰爭拉開序幕，勝者向據說擁有無限接近博識尊算法的權杖發問。
“如何能獲得更長的壽命？”完美進化學派的克勞奇如是問。
回答他的是反有機生命方程冰冷而空洞的運轉聲。
為存護構築的庇爾波因特，迎來一場針對有機生命的殺戮。
完美進化派隨著魯伯特二世的死亡和122臺權杖的摧毀步入衰頹，星際和平公司收縮對各大學派的資助，唯有星際能源學派成為最大贏家。而後，銀河圖書館的游行者高呼著“將知識還給知識”，參與其中的一位的學者，正是後來“孤波猜想”的提出者帕提維婭。①
在榮德教授讚許的視線下，切裏將自己曾在銀河簡史課程上學到的內容簡明扼要的講給你聽。
“真厲害啊切裏，”你用驚奇的目光將皮皮西人上下打量，第一次對這家夥居然是第一真理大學高材生的身份有了清晰的認知，“過去多年，居然還能把新生時期的選修課記的那麽清楚。”
切裏：？
切裏：我忍。
沒如願看到切裏跳腳的你倍感遺憾。
“——所以，那什麽的完美進化學派，就想到了‘如何獲得更長壽命’這種愚蠢的問題？”你對此大感迷惑。
“這還用問權杖？我現在就能想出十個八個來。比如健康生活，投身醫療技術研發……不然就只能求助藥師了。”
“自然，這是相當樸素而良善的視角，”榮德教授莞爾，“只是，對於完美進化學派來說，追求生命長度的延伸，其出發點並非是對‘死亡’的恐懼，他們並不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某種逃避性的掙紮，反倒是某種追求。”
“當一位學者意識到生命的有限時，比起正在被拋向死亡的恐懼，以及想象中生命終點的虛無，或許更多的是一種不甘。”
“渴望充分的時間完成身為‘人’的事業——請原諒我在談論時使用了一些籠統的詞匯——是‘人’的本能，人的存續本身就是正義，我想這也是星際和平公司無數琥珀紀裏從未停止向克裏鉑奉獻忠誠的本心。”
不知為何，你對“人本能渴望存續”這一說法無端產生少許厭煩，但你並煩躁的將其宣之於口。
你只是玩笑般反問：“那‘人’渴望存續的本質是什麽？”
“‘人’渴望生命延續的本質？很深刻的問題。學會很多人都對此持有自己的觀點，這一問題的回答並不排斥主觀性，‘星小姐’有什麽想法嗎？”榮德摸摸皮皮西人的頭，“切裏也可以參與談論。”
切裏思考片刻，做出回答：“長壽歸根結底是延續自己的存在狀態，我認為這更多是對‘可能性’的渴望。”
“時間不會消耗我們，而是會完成我們？”榮德笑著替他說道。
“對！”切裏點頭。
現在該你回答教授的問題了，真是久違的感覺啊。
你沈吟片刻，若有所思的同榮德教授對視，從那雙長者的眼睛裏感受到鼓勵的意味。
你：“抱歉，教授，我的回答沒什麽新意：是本能。正如渴望充分的時間完成身為‘人’的事業是‘人’的本能，‘人’渴望生命的延續同樣是本能。”
“正如同並無智能的生物一般，渴望生存如同渴望飽腹。食衣住行，乃至於精神的自娛、自我價值的實現，不過是生理需求演化出的形式……很遺憾，至少現在的我仍舊秉持如是觀點。”
話音落下的剎那間你便意識到方才語調的冷淡過於明顯，好在榮德教授和切裏似乎都沒有發現這一點。
榮德教授：“哪怕是課堂上的討論也應遵循兼容並包的原則，更何況方才不過是三人的私下閑聊，‘星小姐’完全不需要抱歉。”
快線抵達目的地，和諧卻短暫的課堂時間告一段落。
切裏，榮德教授，還有你，你們三人順利抵達了軌道站。
皮皮西人環視四周，倒抽一口涼氣，發出驚嘆：“好多人啊！”
你讚同點頭。
軌道站是連接“天空之城”（博識學會總部）與地面的設施，大體可以被視作一個高聳的圓柱形建築，據說它的內部被均等的劃分成十六扇形區域，每個區域都代表一條直達總部的軌道。
此時此刻，軌道站在距離你們最近的扇區門口突兀地堆集起龐大的人群，層層疊疊圍繞起中央正滾動播放信息的告示屏幕，不時傳出一兩聲驚呼。
你還以為在軌道站群聚是尋常可見的場景，直到切裏發出驚嘆，連榮德教授也情不自禁發出“咦”，明顯疑問的語氣詞。
究竟是什麽消息，能引得那麽多人圍觀？
“皮皮裏，開路！”你豪邁地振臂一揮。
“是！”同樣的好奇心驅使著切裏即刻應聲，甚至忘記計較你剛才又一次使用命令寵物的語氣的事情。
你們拋下還沒反應過來的榮德教授就往人群擠去。（若非榮德教授的確是一位性格溫和的導師，你打賭他會後悔）
皮皮西人的氣場從未如此之高！
“借過借過！借過！”
他拉著你一路“披荊斬棘”，把“荊棘”們的抱怨聲拋在身後。
“哎呦，誰踩我腳！”
“我還想問誰推的我呢！”
“見鬼了？完全沒看到人啊。”
猶如瓜田裏的猹，你彎腰降低自己的海拔跟隨著切裏橫沖直撞，忠實好似大副與乘風破浪的船長。
最後，掌舵者一鼓作氣沖破了人海的圍墻！
你們總算如願站在引發躁動的屏幕面前。
你：“臥槽。”
盡管你只是把它當做語氣詞使用，聯覺信標還是將之盡職盡責地翻譯成了“*通用粗口*”。
此時此刻，連切裏都不再關註你的不文明言語。你，切裏，乃至圍在這塊屏幕前的所有人，心神全都被屏幕滾動播放的告示奪走了。
【第一真理大學對博識學會學者維裏塔斯·拉帝奧質詢會】
【通告：茲定於（12個系統時後），於博識學會總部大型會議廳#E，召開對博識學會學者維裏塔斯·拉帝奧教授的質詢會。本次質詢會將圍繞第一真理大學的訴求，就低結課率問題進行公開審查與辯證。特此宣布：本場質詢會將對全體學者所有公眾開放。無需預約，座位有限，先到先得。】
【維裏塔斯·拉帝奧：真理越辯越明。】
我天哪真理大人！
你瞪大眼睛。
“拉帝奧從空間站回來了？”有辨認出榮德教授的學生主動避讓，榮德教授很順利就走過人流自動分開供給她通過的小道來到你和切裏身邊。
“希望現在去#E會議廳排隊還來得及。”
“太突然了，這場質詢會早就有所耳聞。按照慣例總是不對無關學者開放的，更別說……”
“低結課率現象背後的緣由無非就是那幾個……不對外開放是對庸才的憐憫。”
“你在說那個維裏塔斯·拉帝奧，他是庸才？”
“錯，你個*銀河粗口*，正相反，我的意思是像維裏塔斯·拉帝奧教授這樣的天才不屑於這種憐憫！”
“還在吵還在吵，你們還去不去了？”
一波學者在看過通告後匆匆離去，又有一波新抵達軌道站的學者開始往人群內側擠。
不知道為什麽，你總覺得切裏雙眼黯淡無光，好像有點死了。
“星小姐，要不我們先……”皮皮西人欲言又止。
你暫時沒空關心切裏的心理健康，誰知道脆弱的皮皮西又被什麽刺激到了？
你興致勃勃地將通告看了又看，尤其是通告最後的那張照片。
容貌俊美的教授身著點綴覆古飾品的學士服站在講臺後，一雙銳利的眼睛將視線射/向照片的拍攝者。
【維裏塔斯·拉帝奧：真理越辯越明。】
這行字被清晰的印在照片下方，顯然是拉帝奧教授對這場質詢會公開的態度宣告。
“咱們也去湊這場質詢會的熱鬧！”
不容置喙的語氣，你希望自己學到了一點這張照片中拉帝奧教授的威嚴。
切裏看起來天塌了：“啊？”
皮皮西人竭力平覆著導師歸來的壓力，試圖說服自己：沒關系的，不就是課題沒做好，論文毫無起色。教授那麽通情達理……嗚嗚。
你摸摸下巴，嘻嘻一笑：“哪怕是為了拉帝奧教授的胸肌！我天哪切裏，你不覺得嗎？那看起來真的很吸引人……”
切裏一個猛擡頭：“啊？？不是你等會？？”
皮皮西人意識到，你這難搞的家夥恐怕要當著榮德教授的面說出什麽恐怖的話了。
那可是，那可是教授曾經的老師！到時候絕對會傳到教授耳中的吧。
在榮德教授驚愕的視線下，他只覺得快要裂開了，著急忙慌跳起來想捂住你的嘴。
你兀自發出喟嘆：“真想被拉帝奧教授/的胸/肌謀殺啊！”
什麽都做不到的切裏徹底絕望。
“哎呀……年輕人。”榮德教授無奈笑道，“去了質詢會，至少記得不要當著他的面說。切裏？快帶星小姐去吧，你知道的，拉帝奧那孩子既然在通告中寫了位置先到先得，你和他師生關系就無法為遲到的你們網開一面啦。”
嗯？榮德教授剛剛說什麽？
不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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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十二個系統時後。
博識學會總部大型會議#E人山人海，座無虛席，連過道都被站滿，空氣中彌漫著期待的躁動。
會議廳穹頂的時鐘沈默地轉動。
坐席與過道呈階梯環狀將中央的質詢與被質詢席捧在中心，你與切裏幸運地搶到了坐席（盡管是後排）。
從你們的坐席向中央望去，越過一圈又一圈滿座的席位與過道，質詢與被質詢席顯得格外渺小，猶如角鬥場匯集全場焦點的搏鬥舞臺。
頂著一副石膏頭的教授早已在被質詢席等候多時，他身著熟悉的學士服，泰然坐在席位上，指尖夾著一支筆，在一本厚重的書本上不緊不慢地勾畫。
直到會議廳穹頂的時鐘指向代表十二個系統時已過的時刻，那位教授方才將手上的後書本合起，從被質詢席上站起身，身姿挺拔。
維裏塔斯·拉帝奧面對質詢席的三人將石膏頭摘下，露出棱角分明的臉龐和俊美的五官。
位於質詢席的三人，其中兩人是來自第一真理大學的質詢官，博識學會派出的質詢官坐在正中央。
“庸眾院的赫斯教授？看來博識學會對這場質詢會的態度很明顯了。”
你聽到前排有人這樣感慨。
“仔細想想也很合理，畢竟那可是維裏塔斯·拉帝奧。”那人的同行者點頭讚同。
哦豁。
你戳戳從進入這間會議廳開始就臉色欠佳的皮皮西人：“切裏，居然完全不替你導師擔心嗎？”
切裏：認真的嗎？
切裏：那一天的憂郁憂郁起來.JPG
“……畢竟這是教授第二次接受相同類型的質詢會了，”捱不住你得不到回答就不會停止的戳戳，切裏無奈回答，“感覺還是先擔心一下自己比較好，呃，擔心一下第一真理大學那邊的質詢官也行。”
名為赫斯的教授沈聲，肅然宣告：“第一真理大學對博識學會學者維裏塔斯·拉帝奧公開質詢會，正式開始。”
赫斯嚴格按照規制，將自己與其餘兩位質詢官的身份完成簡短介紹。
你還以為那位教授會很不耐於這些繁文縟節，或許在質詢會的開端就會借此向質詢官率先發難。
意料之外的，維裏塔斯·拉帝奧平和而安靜地與三位質詢官完成了每場質詢會都會進行的環節。
赫斯清清嗓子，正式揭開質詢會的序幕。
“維裏塔斯·拉帝奧教授，請知悉本次質詢的核心：在過去五個學期，您在我校八個系共開設課程9門，平均結課率僅為2.75%，極低的結課率嚴重背離了第一真理大學的教學與課程的傳統，引起了超過500名師生的抗議，故此，第一真理大學代表抗議師生向博識學會提起質詢。”
羅娜，坐在赫斯右手邊的第一真理大學質詢官，她率先提出質詢問題。
“維裏塔斯·拉帝奧教授，你對上述現象作何解釋？又是否承認，這是你作為一名教育者的重大失職？”
“感謝羅娜教授的提問，”拉帝奧向羅娜頷首致意，“但在回答質詢官的提問之前——身為一介庸人，我反倒要向在場的諸位請教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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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智庫：學派戰爭；不可知域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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