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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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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試探

吳修坐在書案前,看著被陛下駁回的《乞骸骨》書,思緒沈沈。這已經是陛下第二次駁回他辭官的請求了。排除掉“君臣”“師徒”之情的挽留,他猜測:一定還有別的原因導致陛下不願意放他離開朝堂。

會是什麽呢?難道......

外面傳來裴謹和仆人說話的聲音,吳修回過神來了,把折子塞進書本裏,起身走出書房。

裴謹帶著白希年來到了後堂,和走出來的吳修打了個照面。除了裴謹,兩人看到對方,面色都一楞。

白希年立刻行禮:“拜見太傅大人。”

吳修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摸了一下胡子:“唔.....嗯。”

“外公。”裴謹解釋道,“金府的葬禮結束了,熬了一夜,大家都累了,我帶他回來休息一下。”

人都上門了,難道還要趕出去嗎?

“......好。”吳修擺擺手,“去吧。”

裴謹暗暗松了口氣,白希年看著吳修,又躬身行了禮。吳修接收到了他那意味深長的探究眼神,內心一緊,目送他跟著裴謹離去。

白希年渾渾噩噩,進書房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裴謹連忙扶住他,看著他紅腫的雙眼,心疼地不行。

“來,你在這裏坐會兒。”裴謹讓他在一旁的軟榻坐下,“我去給你倒點水,再拿點吃的來。”

白希年扶著額頭:“好。”

裴謹匆匆去了廚房,不沾陽春水的他在仆人的幫忙下,親手煮了點小米粥,又蒸熱了些點心,端著急忙忙回來。

一開門,看見白希年躺在軟榻上,儼然已經睡著了。

裴謹放下托盤,悄悄關上門,又踮著腳尖走到軟榻邊上坐下來。

白希年的臉上掛著淚痕,眉頭也緊緊皺著。裴謹探出身子扯過裏邊的毯子給他蓋上,忍不住像哄孩子那樣輕輕拍了拍他。

一定是累極了,才會睡得這麽香。

明明離開的時候還明媚如春,沒想到.....如果痛楚可以分擔的話,裴謹希望自己可以代替他去承受。

無人打擾,又實在累到身體極限,到了晚餐時間,白希年都未醒。

今晚上家裏多做了幾個菜,加了一份餐具。吳修看只有裴謹一個人來吃飯了,就問了情況,裴謹說他一直未醒,就讓他睡著。

吳修夾了裴謹愛吃的菜放進他的碗裏,試探著問:“謹兒,你和白家這位公子很談得來嗎?”

裴謹停了筷子,直面回答:“是的。我......一直沒有什麽朋友,他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的出身你是知道的,你現在在楊大人.....”

裴謹不等他說完就一臉不高興地反駁:“據我所知,他們家的事是冤枉的!”

吳修一楞,自小到大,這是裴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這麽強硬的態度,不僅直視著他,語氣堅定還帶著一絲埋怨的怒氣。

果真是孩子大了,就算管教得再嚴苛,都拗不過天性。他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不再被動無條件地接受來自外界的思想灌輸。

他這個樣子,倒真是......長大了呢。

吳修為此感到欣慰,不僅沒生氣,反而有了笑意:“你如今算是拜在楊大人門下,一切事情要仔細斟酌,不要給他帶去什麽困擾。”

裴謹為自己剛才的態度感到愧疚,囁喏回應:“知道了。”

“春考是最最重要的,要時時上心。”吳修轉移了話題,“你苦讀這麽多年,都是為了這個機會,你要全力以赴!”

裴謹沒有吭聲。

這時,小廝來報:書房裏的那位公子醒了。

裴謹聞言立刻起身,盛了碗熱湯,腳步匆匆就去了。吳修看這一幕,心裏不是滋味,放下筷子,吩咐仆人把飯菜撤回廚房加熱去。

天上掛著殘月,清清冷冷。白希年坐在書房外廊下的欄桿上,對月流淚。看到裴謹來了,忙雙手捂住眼睛擦掉眼淚。

“醒了.....”裴謹走過來,遞上湯,“餓了吧,喝點湯。”

白希年沒有胃口,什麽也不想吃,可無法拒絕裴謹這份殷勤,便接過了碗。哪知道,只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吐了。

“怎麽了?”裴謹攥著衣袖子給他擦嘴,“不好喝嗎”

白希年一開口就眼淚決堤:“裴兄,我真的喝不下......嗚嗚嗚嗚......我心裏難過得要命。”

裴謹鼻頭一酸:“我知道....我明白.....”

“裴兄.....元寶就這麽死在我懷裏,我能感受到他的身體一點一點涼下去.....就像,就像當年樂曦在我背上.....為什麽要我一再經歷這樣的事情,為什麽!”白希年自責,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我現在一閉眼,看到的都是元寶的臉。我沒有保護好他,我應該一直陪著他的.....那是戰場,很危險的.....嗚嗚嗚嗚......元寶”

“不是你的錯。”裴謹也流淚了,他坐下來攬住了他的肩膀,“誰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他不會怪你的。”

白希年戳著自己的心臟的位置:“這裏疼,他出事之後一直疼著,太疼了.....”他把臉埋在裴謹的肩頭,哭得不能自已。

裴謹輕撫著他的後背,陪伴著他。這一刻,他為自己隱隱羨慕金燦獲得了白希年這麽強烈思念情緒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沒多久,小廝來報:宮裏來人了,要尋這位白公子。

是順安來了,見到白希年就笑,看到他通紅的眼睛和浮腫的臉,立刻收起了笑容:“公子,陛下召你進宮,他想見你。”

白希年無奈點頭:“知道了。”

他回頭,裴謹依依不舍看著他。

這麽長時間沒有見面,思念蝕骨。這才剛剛看到人,這就要走了嗎?他這一進宮,出來就難了,只怕又要一段時間見不到了。

“裴兄,那我.....這就回宮去了。”

“嗯......”

裴謹送到門口,看著白希年上了馬車。他有很多話想說,現在也沒機會說了。白希年擺擺手,放下了簾布。

馬車噠噠往皇宮的方向去了,獨留下被眼淚沾濕的肩頭。

順安終於可以放心問了:“公子,你瘦了好多啊,聽說你還受了很重的傷是嗎?”

“你怎麽知道的?”

“太後想知道你的情況,我自然也就知道了。”順安說,“公子,等下回到偏殿,先沐浴,再敷敷臉,換件衣服。你這個樣子,怕是不宜去見陛下呢。”

白希年強迫自己振作起來,可實在艱難。順安不停安慰他,希望他別這麽難過。逝去的人都在天上看著的,他們也會難過的。

白希年倚著晃動的車廂,連連嘆氣:“太後怎麽樣了?”

“太後她.....很不好。”順安非常小心地壓低聲音,“我偷聽到禦醫說,太後大概撐不過這個冬天。尚宮各局還有禮部私下已經悄悄在準備喪事了,皇陵那邊也在抓緊收尾。”

聞言,白希年並沒有本該有的難過情緒。

回到太後寢宮的偏殿,白希年拗不過順安勸告,沐浴換衣,收拾精神了一些後去了文華殿。李璟還在伏案批奏章,據說晚膳都沒吃。宮人引著他進殿後,就全部退下了。

白希年往地上一跪一趴:“小人拜見陛下。”

“平身吧。”李璟合上折子,“走近一點。”

白希年起身,上前幾步。

李璟看到了他那強打的精神和紅腫的雙眼。通過身邊的影衛報告,李璟一早就知道他和金家的小兒十分要好。昨日在禮部官員建議下,他下旨賜一份榮譽給逝去的少年,以此安撫他那又出錢又出力的老父親。

李璟沒有像以往那樣跟他拉家常了,開門見山:“說說吧,蜀地新王爺的情況。”

白希年如實地交代了自己此行和衛焱相處的情況,將他所說的話,所做的事,一五一十匯報給了李璟。

李璟聽完後,思考了片刻,反問:“所以,你覺得他心存反念嗎?”

白希年沒有心情去想這些事情:“回陛下,小人不知。”

看他這一臉喪氣的樣子,李璟不想為難他:“朕知道你是累了,這一路上辛苦了。該賞你點什麽,但是朕還沒想好。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等我想好了,再召見你。”

“是.....”白希年彎腰後退,可只退了兩步就停了下來。他忽然鼓起了勇氣,“陛下。小人.....想問問陛下,您對我父親那件案子......了解多少?”

“嗯?”李璟頗感意外。

“如果,我是說如果......”此時此刻,白希年顧不上生死了,“我父親他是被冤枉的呢,陛下願意為他正名嗎?”

短暫的驚訝後,李璟恢覆如常:“哦,你有什麽發現嗎?”

白希年咬緊了嘴唇:要說嗎?要把自己這兩年來的發現以及衛焱對自己說的那番話都告訴他嗎?此事涉及甚廣,只怕.....

見他猶豫,李璟適時阻攔,含著笑勸慰道:“你累壞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朕答應你,之後會給你機會解釋,只是現在不行。太後病情反覆,這段時間你哪兒也不要去,待在身邊伺候著吧。”

白希年沒有反對。

“好了,退下吧。”

“是.....”

李璟盯著他離去的背影,和藹可親的笑容不見了,眼神瞬間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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