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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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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榮譽

原計劃要走上一個多月的路程,因為中途金家派人前來領著走他們家打通的商道,水路陸路輪換著走,大大縮減了路程時間,半個月便到達了京城。

此時的京城已經是深冬季節,前幾日還下了一場雪。

天空陰沈沈的,刮著刺骨的寒風。往金府去的路上,白希年心中怯怯,不忍向金燦的父母帶去這個不幸的消息。

遠遠就看見,金府的門頭已經掛上了白布。金家老爺帶著妻兒老小一大家子人,各個身著素白,站在門口等候。看到棺木從遠處而來,幾個姐姐泣不成聲。

行至府前,白希年松開了韁繩,給金家老爺行禮,哽咽著開口:“金老爺.....靈柩已平安送到,請您接靈。小少爺一路上....非常安穩。”

話音剛落,從裏沖出來一個婦人。白希年認識,那是金燦的娘親。婦人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穿著素白,頭上珠翠搖曳,身上綾羅華美。

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寶貝兒子已經身故。

她沖下臺階,先是瞅了瞅白希年的臉,發現不是兒子,又挨個去看別的小廝臉。沒有看到自己的兒子,她又失望又害怕,最後不得不把視線投放到了棺木上。

她怔楞了一瞬,忽然用柔若無骨的雙手摳著棺木上的粗釘子:“打開,快打開!我要看看,我得看看!”

釘死的釘子怎麽能徒手摳出來呢,她那漂亮的指甲斷了,十指尖開始流血。金老爺趕緊示意丫鬟們拉開她。

她一把推開丫鬟們,不停拍打棺木:“我要親眼看看,你們都騙我,我兒子沒死,我兒子沒死!你們把他放出來啊!”

金老爺走過來,拉住她:“翠娘,你冷靜。”

要一個失去心愛孩子的母親保持體面理智,實在是有違人之常情。

“我不冷靜!”金燦娘親甩掉他的鉗制,依舊向棺木撲去,“元寶他最怕黑了,他不能一個人在裏面。我陪他,我去陪著他!”

她嘶喊著,抗拒著.....珠翠掉落,頭發淩亂。

白希年看她這心碎的樣子,心痛極了。

幾個姐姐見狀忙過來來幫忙:“姨娘,姨娘啊....您別這樣.....阿燦會難過的。”

金燦娘親陷入癲狂中,抗拒著眾人拉扯。突然,她猛地一怔,眼一閉暈了過去。丫鬟們趕緊上前攙扶,將她帶了進去。

嗩吶聲起,棺木入堂,全府上下哀嚎一片。金燦的兄長姐姐們也顧不得禮數體面了,伏在棺木上嚎啕大哭,長輩們也紛紛抹淚。

陸陸續續又前來吊唁的親友,白希年站在家人一列,守著金燦的令堂。

有人來報:“聖旨到——”

禮部的官員拿著聖旨進來,展開:“奉天承運皇帝,制曰:金家小兒,秉性淳良,踐履方正。

聞其於西南之役,冒死傳信,克建戎功,竟以身殉國。朕恫之嘉之,特頒旌表,以彰忠烈!

布告中外,鹹使聞知。

欽此!”

金家為此次戰役資助了巨額經費,陛下理應賜予一份榮譽,何況是失子這樣的大事。這份為家族帶來極高榮譽的旌表,希望能給金家人帶來一些安慰。

金老爺帶著一家老小伏地叩拜:“叩謝聖恩!”

白希年內心惆悵不已:若是元寶還活著,得到這樣的榮譽,會從家裏一路放鞭炮到書院,狠狠炫耀吧。

可惜,他自己....聽不到了。

京城裏的大小官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派了人前來吊唁。

只聽見一聲:“吳府裴公子到——”白希年擡頭看到了一襲素衣的裴謹。

多日未見,再次相見,沒想到是在這樣的場合。四目相對,彼此的眼神裏都是關切。

裴謹行至堂前,代表府上,也代表自己,行了拜禮。隨即起身,撫慰家屬。最後,他什麽也沒說,站在了白希年身旁,和他一起守靈。

白希年一直憋著悲傷的情緒,此刻鼻子一酸,眼淚大顆大顆掉了下來。

......

傍晚,得到消息的書院好友們都趕來了。姜鶴臨伏在棺木前,一拜再拜,喊了兩聲“金兄啊”後,就哭得止不住了。

金燦的家人看到這些學生能做到至此,無不感懷惋惜。

當晚,幾個好友決定留下和家人一起守靈,最後一次陪陪金燦。

白希年一日未進食,頭暈目眩,幸好裴謹在側,穩穩扶住了他:“你怎麽樣啊?”

白希年搖搖頭:“我沒事....我離開一下,我得把東西交給金老爺。”

小廝上前引著他去了內堂,裴謹擔心地頻頻張望。

白希年把金家大公子的親筆信交給了金老爺,滿頭銀發的金老爺一邊看一邊流淚。經歷這樣白發人送黑發人的難事,老人家心力交瘁,粗糙的雙手抖個不停。

金燦是他最後一個孩子,平日雖嗔怪他不成器,可心裏是非常疼愛這個老來子的。原想著他就在鋪頭裏做個算張先生,開開心心度過一生就好,沒想到.....

“我兒,我兒......”金老爺強壓著悲傷,發出嗚咽的聲音。

白希年扶著他坐下,吸了吸鼻子:“老爺,元寶最後留了些話,讓我務必帶給你。”

金老爺聞言立刻噤聲:“他....他說什麽了?”

“元寶說,他為了家國大業犧牲,你一定會為他驕傲的。只是他顧得了大義,就顧不上親情了。不能在您跟前盡孝,請您千萬不要責怪他,也請您一定要善待他的娘親。”

悲傷再也無法抑制,金老爺嚎啕大哭起來。

下半夜,守靈的人各個又累又困,卻沒有一個說要走。不知誰起了頭,說了點金燦在書院的趣事兒,大家笑著你說一件我說一件,把幾位兄長姐姐都說笑了。

最後,一想到這樣有趣的人永遠離開了,眾人又陷入了悲傷的沈默中。

霎時,燭火猛烈搖曳,靈幡起伏。有膽小的看到這情形,捂住了眼睛往別人身上擠。

姜鶴臨忽然出聲:“金兄?金兄是你嗎?是不是還想聽我們說笑?如果是的話,你就停下來。”

她話音一落,令堂就恢覆了平靜。

金燦一位兄長說道:“各位小友,你們繼續說點書院的事情吧。不要難過,阿燦他不喜歡我們難過。”

一位姐姐擦擦眼淚起身:“我去給你們拿點吃食來,你們陪著阿燦再熱鬧一回吧。”

很快,靈堂前擺上了一小桌簡單的席面,大家貼心地給金燦擺上了碗筷,倒了點酒,盛了一大碗飯。白希年夾了很多他愛吃的菜放進碗裏,堆得老高。

從來沒有這樣式的“快樂”守靈,想必金燦在一旁已經笑彎了腰。

由於家中長輩還健在,逝去的年輕人只能在家中放置一日。翌日一早,棺木出殯。金燦將會被送回濮陽祖地安葬。

送葬隊伍浩浩蕩蕩,引魂幡隨風飄揚,紙錢漫天飛舞。城中有人家在門口擺放祭案,聊表心意。

白希年等人也在隊伍中,行至城門口,已無法再送。幾人駐足在原地,看著金燦永遠離去,皆紅了眼眶。

姜鶴臨對裴謹說:“白兄精氣神萎靡,恐傷身傷心,裴兄多看顧著一些吧。”

裴謹點頭:“好。”

他們幾人還要趕著回書院,作別離去。

寒風中,白希年眼神渙散,回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要回宮嗎?”

“哎.....要回的,只是現在.....不想回。”

裴謹做出決定:“那你....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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