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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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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棋子

宮人進來送了點心,添了燈油,委婉提醒李璟現在已經巳時了,還是早些休息得好。李璟嫌他啰嗦讓他出去,不要再進來攪了自己的好興致。他像個孩子一樣高興,一局結束又要再來一局,還暫且放下了金貴的身份主動收拾起了棋盤。

白希年怔然看著他忙活,思緒漸起:一個被困已久的猛獸,破籠而出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是撕咬將它關進牢籠的人。這樣親和的表象下,李璟在下著一盤什麽樣的棋局呢?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啊。

李璟又執黑子:“對了,你剛才說今後不去書院讀書了?太後會不高興吧?那你不讀書了又打算做些什麽呢?”

“回陛下,小人打算去北地軍營覆原兵籍,繼續從軍。”

“哦?是立志像你爹那樣,將來做個大將軍?”

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白羿,白希年一楞,沒敢吱聲。

李璟笑了:“你真是一點都不想待在京城啊。這偌大的皇宮內苑,朕和太後都讓你很討厭吧?”

白希年捏著指尖的白子,憤憤不平:是的,是很討厭!一個不講親情,是非不分的地方!

白希年扮烏龜已經很熟練了:“小人惶恐,小人不敢。”

“哎,不管你心裏是什麽想法,朕都表示理解.....”李璟擺擺手,“你要是沒有一點怨念,朕還怕你呢哈哈哈.....不過,在你去北地之前,先替朕做一件事吧。”

“但憑陛下吩咐!”

“這次平叛,朕要你也跟著去。”李璟笑盈盈看著他,“但不是要你去拼命,朕要你盯住一個人。”

“陛下說的是.....世子殿下?”白希年幾乎立刻就猜到了。

“真是聰明啊。”李璟不吝褒揚,“世子之前親自跟我要你護送他回蜀地。既然他這麽信任你,你就去吧。”

白希年想了想,小心翼翼問:“陛下認為,世子一旦功成.....會謀反?”

李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轉而變得嚴肅起來:“誰又能預料將來的事情呢?所以這一趟,你務必時時刻刻盯緊他,一旦他有什麽風吹草動,哪怕只是一絲一毫對朝廷的不滿,也要速速回稟。”

衛焱那個家夥有時候的確陰沈沈,心思很重的樣子,但是.....他真的有膽量謀反嗎?

“陛下,小人想鬥膽問一句。”白希年追問,“您既然並不信任世子,為什麽還要助他奪回王位呢?由著他們兄弟自相殘殺,您作收漁利不好嗎?”

大概是想到了自己揣測聖意犯了大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李璟並未生氣,反而哈哈哈大笑起來。他伸手按住了白希年的腦袋,捏了捏又揉了揉:“太覆雜了,朕不想多費唇舌。等你去了蜀地,或許就明白了。”

看來,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陛下,小人很久沒有回津州了。”白希年作出了可憐兮兮的樣子來,“在出發之前,小人想回去一趟看看家裏。”

“思鄉情切,朕允了,不過要快去快回,一點不能耽擱。”

“謝陛下!”

快馬加鞭跑了四天五夜,白希年和裴謹終於到達了京畿一帶。此時月明星稀,離城門大概還有五裏遠的路。

可是白希年不願進城,非要裴謹和他一起在這官道旁的林地裏宿一晚。裴謹雖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可他一向都順著白希年的心意,便同意了。

月光下,疲憊的兩匹馬埋頭吃草,時不時甩甩頭噴出濕潤的鼻息。兩人尋了個空地,拾了幹柴回來,升起了火。火光映在兩人俊逸的五官上,忽明忽暗的。

.....

“所以,這幾年來關於我的動向,陛下都了如指掌。在北地接到他的聖旨那一刻,我就成了他的一顆棋子。”白希年捋完了整件事,不由感慨,“陛下曾經告訴我,他的棋藝都是先皇教的。先皇棋藝精湛,他教出來的人,又怎麽會是個草包呢?”

裴謹點點頭:“我曾聽外祖父講過一點皇家秘聞。當初先皇無子,大位懸而不決。太後和薛相本著意其他宗室子弟繼位,是先皇在彌留之際苦苦哀求,太後才答應立李璟為帝。或許,先皇從他身上看到了能夠肅清朝堂和後宮勢力的希望,才會親自將他帶在身邊教養。”

“可能吧....”

篝火搖曳,兩人盯著火苗,陷入一片虛無的遐想中。

樹梢傳來夜梟的鳴叫,白希年擡頭看到了皎潔的明月。他站起來,擡手:“裴兄你看!”

裴謹起身,多走一步和他並肩,擡頭看向月亮。快到中秋了,可是兩人卻將有一段時間不能見面了。

“此行......會有危險嗎?”

白希年默然了片刻,才回答:“我想,應該不會吧。”

“我知道你是個沈不住的性子,戰場上,刀劍無眼......”裴謹也不想說烏鴉嘴的話,可是他真的很擔心,心裏一萬個不想身旁的這個人去戰場。

白希年扭頭沖他笑:“不一定的,也許打不起來呢?”

裴謹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他抿著嘴,眼睛裏盡是蓬勃的憐惜和擔心。只是這麽對上了彼此的視線,白希年的心臟立刻怦怦跳了起來。

“裴兄,我是真的沒有想到......你會來津州找我。”白希年只覺得臉頰發熱,喉頭幹澀,“我.....我心裏,把裴兄當做......裴兄是很.....重要的人,對我來說。”

裴謹驟然緊張,咽了口唾沫。

白希年吞吞吐吐,小聲問道:“裴兄,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啊?”

“抱歉抱歉抱歉.....我....”白希年慌了,連連擺手,“沒有.....不不不,我沒有....那個意思.....你千萬別生氣啊。”

他低下頭,咬著手指甲,懊惱自己這會兒是怎麽了,腦子發了什麽昏,對裴謹提出這樣冒犯的要求。好丟臉,快來個人把自己打暈吧!

“好!”

“昂?”白希年擡頭。

裴謹張開了雙臂,眼神堅定,一抹羞澀的笑意掛在嘴角。

心頭猛然襲上一點委屈,白希年眼睛發酸,挪了一步,鄭重地環住了裴謹。頃刻間,四周都安靜了下來,只聽見自己的心宛如擂鼓。

很多時候,自己對裴謹總有一種沖動,恨不得時時刻刻貼在他的身上。起初,他只是覺得裴謹的氣質有點像樂曦,自然而然想親近他。可是隨著年歲長大,他的這一份沖動,已經不是這麽簡簡單單就能解釋地通了。

他迫切想要搞清楚,自己這是病了,還是......

後背感受到了來自裴謹掌心溫熱的輕撫,很像娘親,很像樂曦,也像.....心愛的人。

白希年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事,在他十八歲這一年,一個暮夏的夜晚。他驟然淚如雨下,收緊了臂彎。

頭頂傳來裴謹輕顫的聲音:“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白希年用了吸了吸鼻子:“什麽?”

“活著回來!”裴謹輕聲叮囑,“這一趟,我不能陪你去。所以你要牢牢記住我的話,凡事不要強出頭,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就算是求饒也不丟人的,小命更重要......”

“噗——”白希年被逗笑了,吹了個鼻涕泡。他直接抹在了裴謹的肩膀上,“我的功夫哪有那麽差勁啊。不過,我記住你的話了。”

結束了這個擁抱,兩個人都紅了臉。

“我....我去再拾點柴火。”

“我....我去餵馬.....”

相處的時光為何如此短暫,兩人感覺只是靠著大樹微微小憩了一會兒,再睜開眼睛,已經天亮了。

他倆牽著馬兒,帶著一路的風塵仆仆進了城。

剛過城門,就有一輛華麗的馬車噠噠迎來。行至近前,馬車上跳下一個侍衛。

他對著白希年行禮:“白公子,我家世子有請。”

白希年皺眉:這個蜀地世子......還真是消息靈通啊。

白希年把“流星”的韁繩遞給他,讓他稍等片刻。

“辛苦裴兄陪我這一路,回去好好睡一覺吧。”白希年沖著裴謹笑,“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給你寫信的。”

裴謹點頭:“好,一路平安。”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白希年一個大抱拳,沖他行了個君子大禮,隨即頭也不回上了馬車。侍衛們架著馬車,呼喝離去。

裴謹站在原地看著,看著.....直到馬車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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