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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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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VIP]

宋詔前來的時候, 瞧見了病床上的薛熠,他方詢問完太醫,便見藤蘿匆匆地趕過來。

“賈太醫……您……您去瞧瞧公子吧!公子他暈倒了!”藤蘿著急道。

賈太醫:“這是怎麽回事……我這就過去看看, 方才陸大人不是還好好的?”

藤蘿著急的眼淚要冒出來,他正好與藤蘿對上目光, 一對視便瞧見那雙欲要落淚通紅的眼。

他不由得收回目光,詢問道:“陸大人如今在何處?”

“……在房間裏。”藤蘿說道。

他們一群人前往陸雪錦的房間,入目便瞧見了暈倒的陸雪錦。好在地上鋪了柔軟的地毯,除了腦袋磕碰之外沒有其餘外傷。

賈太醫:“唉!陸大人……這平日裏凡事都讓陸大人操勞,聖上這回又病了。雖說面上瞧不出來, 陸大人想必心裏在自責……”

藤蘿在一側道:“公子路上未曾休息,我們一路上從離都回來……路上瞧著公子的狀態便不好,總是成夜不睡, 一問他也不願意與我們說心事。”

宋詔瞧著床榻上青年蒼白的臉頰,那無論發生什麽事情總是淡定又冷靜的人……那擁有完美面具的天驕之子,如今完美的面具總算出現了些許裂痕。

陸雪錦……你也會有今天。

他詢問賈太醫道:“他多久才能醒過來?”

賈太醫:“興許是太累了……快的話很快就醒來了,瞧著還在發熱。待會臣熬一碗湯藥過來, 勞煩宋大人幫忙瞧著陸大人。”

“這兩個人都病了……陸大人倒下了, 聖上那邊……唉!”

宋詔未曾作聲,兩個人都暈著, 一個在前院一個在後院,他時而去前面瞧瞧薛熠,時而去後面瞧瞧陸雪錦。

他答應了賈太醫,這麽一看就是待到了晚上。

在陸雪錦身側時,他瞧見了藤蘿忙來忙去, 晚上時,他瞧見了一角蓮裙, 對方不知道在門口躊躇了多久,才到他身邊來。

藤蘿:“宋大人,奴婢準備了晚膳……公子這邊我來瞧,您要不要先吃飯?”

他一看過去,藤蘿不敢看他,他瞧著藤蘿的眼尾,沒有塗胭脂還是留下了成片的紅。

“……”

陸雪錦大病了一場,他這一場發熱反反覆覆地燒了三天,第三天才退下去,人仍舊非常虛弱。

他睜開眼時便瞧見一柄燭光,宋詔和藤蘿兩人守在他身側。

……母親。

他分明瞧見了母親的身影,可是出現了幻覺?

他腦袋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又覆明,瞧見他醒來,藤蘿立即撲了過來。

“公子……您醒了?奴婢這就去叫賈太醫。”

“可有哪裏不舒服?您餓不餓……奴婢為您準備湯面。”

他模糊間瞧見藤蘿的哭臉,聲音落在耳邊總覺得隔了一層,他遲鈍地反應過來,開口道:“……不必了,藤蘿。”

他一開口,嗓子幾乎啞了,宋詔瞧著他,放下書冊為他倒了一杯水。

燭光倒映出宋詔的側臉,宋詔低眉瞧著他,神色依舊冷淡,看不出來什麽情緒。

“……謝。”他講出來一個謝字,那杯茶水喝下去,腦袋才清醒了一點。

“兄長如何了?”他問道。

他想起昏迷前發生了什麽,想起身去看薛熠的傷勢,方抓住被子,渾身便脫力,險些又摔下去。

宋詔在他身側扶了他一把,對他道:“你不必操心聖上,還是先操心自己。昨日你燒熱,賈太醫與顧太醫一夜未曾合眼……既然醒了,其餘事暫且不必操心,先把藥喝了。”

藤蘿:“沒錯……公子,聖上那邊紫煙在瞧著,聖上昨日已經醒來了,頭已經不疼了。公子放心便是……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才行……奴婢這就去端藥過來。”

他低頭瞧自己手腕,手腕上出了一層汗。

“宋大人……一直守在我與兄長身側?”他問道。

宋詔:“我前來是來看聖上……來看陸大人不過是順路。按照在下的心願,陸大人乃是我大魏……”

剩餘的話,宋詔在瞧見他的神情之後終究沒有說出來,而是皺眉看向別處,一側的香爐燒了安神香,人在其中昏昏欲睡。

“……我知曉了,兄長。”他開了口,想說什麽,又意識到自己如今拖著一副病體,若是前去傳染給了薛熠……如今只能在病床上待著。

宋詔:“聖上好著呢,也算是托了你的福。倒是陸大人……怎麽前去離都就病倒了,我原先還以為陸大人前去應當不會回來了,就算回來……也要我與聖上等個三五年。”

“看陸大人現在的模樣,前去可是碰了壁?”

“少年郎真心易變,前日方說歡喜,今日興許便忘了原先的情意。且不說是否把恩情錯付當作情愛,你們又都是男子,一年的時光已經能夠改變許多……興許他不日便要娶妻生子,如先帝前往離都一遭遇見了厲辛娘娘……命運的無常未可知。”

藤蘿端了藥過來,正好聽見了宋詔這麽說,一聽便知道說的是誰,她不由得不高興。

“宋大人……九殿下才不是那樣的人。我家殿下不可能變心,也絕不可能背叛公子。”

宋詔聞言冷淡地瞧向藤蘿,未曾言語。

陸雪錦回憶起離都的花窗,想起侍女的話,不由得心一痛。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殿下在想什麽。

是他令殿下三番五次遭遇險境……若是沒有他,若是那一日雪天,他沒有為殿下撐傘……按照殿下隱忍的性子,興許早已脫離受困的境遇。

按照他的性子……凡所發生之事,都能夠冷靜處理,不應如此失態。

宋詔這才詢問藤蘿:“你如何篤定?他不會變心?”

藤蘿:“宋大人未曾與殿下接觸……如此下定論,還是不好的定論,奴婢覺得不應如此。奴婢與九殿下日日相處,對於九殿下的品德才更了解吧?如今就已經能夠證明……就算奴婢仰慕宋大人,宋大人詆毀九殿下,奴婢也不會產生任何質疑……這難道不能夠彰顯九殿下的品性嗎?”

他聽著兩人吵架,在湯碗裏瞧見自己蒼白的面色,深褐色眼底沒有多餘的色彩。

一碗湯藥喝完,內心翻出萬千念頭,他瞧著自己胸腔開出一個洞來,那裏冒出來無數個自己,無數個自己都要脫離自己的軀體,要前去離都去見殿下。

他在虛空裏把那些自己全都收回,一個個抓回自己的懷裏,不讓他們出逃。

“宋詔……我有一事要拜托你。”他開口道。

“我始終放心不下兄長的病癥……勞煩你前去藏書閣找一些醫書來。如何?”

宋詔看向他,他瞧見了燭光暈染而出的光,瞧見了明亮的清沈月色,瞧見了少時在藏書閣裏看書的自己。

“……好。”良久,宋詔應下了。

深夜。

他與宋詔一人在床邊,一人在書案前,他們各自拿了一本書瞧。

燭光燃燒著,燭淚往下低落堆積成大塊兒的淚珀。窗影翻出他與宋詔的身影,他們各自看書,偶爾停下來的時刻,互相瞧見了對方。

第二日,他與宋詔正要前去看望薛熠。

薛熠已經醒來,因為聽聞了他生病的消息,非要前來看他,進來時他方挪好書案,書案上擺放的全是宋詔從藏書閣找來的醫書。

今棄文從醫,凡他所鑄就的罪孽,由他親自償還。

“……長佑?”薛熠從外面推門而入。

他額頭受了傷,包裹了一層紗布,掌中書冊方放下。

透光的紗布出現了薛熠的身影,宋詔聞言起身,陽光折射入芳澤殿,窗前花池裏生長出來的紅梅樹探出枝椏,那枝椏落在窗邊形成倒影。

“……兄長?”

薛熠:“宋詔也在……長佑,你身體如何了?朕聽聞你前日昏倒了……都怪朕,是朕讓長佑擔心了。”

“未曾……”他說道,詢問薛熠,“倒是兄長……身體可有好些?我一路奔波,興許是路上受了寒,現在已經沒事了。兄長可還頭疼?”

“朕也是如此……興許是冬日受了寒,這才頭疼,現在一點也不疼了。”

“長佑不必擔心……朕好著呢。”

薛熠瞧見了那些醫書,他瞧著眼前的青年,三天的時間,陸雪錦整個人消瘦了一圈。

砰——

砰——

砰——

他聽見了來自天邊的巨大動靜,那一聲聲的錘音,落在他後腦勺處,砸碎他的外殼,透過無聲的陰影,一並穿透了眼前人,正在砸碎陸雪錦的身體。

“長佑……看這些書做什麽?近來對醫理感興趣?”他問道。

陸雪錦:“只是忽然想瞧瞧……我對這些並不了解,多瞧瞧,若是日後兄長再犯頭疼,我也知道應對之策……若是能根治兄長的弱癥最好。”

“……不礙事。”

“我還要照顧兄長百年,現在學一些,若是兄長能因我壽命稍延……如此不負父母之命,我亦可安心,不愧對我大魏百姓。”

陽光落在宋詔的眉眼,宋詔認真地瞧著眼前青年。

……這分明是他們都情願看到的結局,他卻覺得有什麽東西消失了。

在他面前的陸雪錦,不再是完整的陸雪錦,那張完美無瑕的面具重新修覆了裂痕,變得愈發堅不可摧。

如此重新伏案書冊前……日日夜夜,芳澤殿總是亮起燭光。

宋詔時常路過,便能瞧見陸雪錦在書案前的身影,他盯著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到大魏再次落起雪,霜雪融化,開起第二春……四季繼續輪回,知章殿的牌匾尚且字跡嶄新,許多學生仍然念著陸雪錦寫的文章。

三年時間轉瞬而逝。

薛熠這一日下朝,在屋檐底下聽見了細微的動靜。

那動靜吸引了他,他前往花池中去,便瞧見了倒在牡丹花枝葉之間的雀鳥。眼前雀鳥通體金色、羽毛柔順而漂亮,深褐色的眼睛璀璨如寶石,如今受傷落入花池中,發出奄奄一息的叫聲。

他瞧著鳥雀受傷的翅膀,不知想起了誰,用雙手輕輕地捧起來帶到了芳澤殿。

鳥兒在他掌中發出虛弱的叫聲,他路過陸雪錦殿前,瞧見那紅梅樹長到了花池一般的高度。窗戶處的人影若隱若現,人應當還在看書,他時常駐足,總擔心自己前去會打擾。

雖說陸雪錦十分關心他,總是會問他頭不頭疼……他時常想起四年前的雪夜,凡是出現在他身上的病癥,如今都出現在青年身上。

……長佑病了。

他們之間隔了什麽東西,他註目瞧著花池裏盛開的成片牡丹……到底是什麽呢?

他不得而知,只得低頭去瞧受傷的鳥雀。

……世間的許多事總是如此,但憑三言兩語說不明白。他生的病在身體上,長佑病的卻是心理。他們像是臍帶連在一起的嬰孩,一方病弱,另一方也因此生病,只期盼著對方好起來。

若是只有一方有這樣的念頭,興許還能活下來一個,只是兩人彼此心意相通,憐惜都給了對方,這般為了對方而活下去……憑借著類似的意志,造成了無比覆雜的局面。

他將受傷的鳥雀包紮好,鳥雀在他掌中柔順地躺著,他又給鳥雀餵了一些食物,鳥雀睜開眼瞧他,他低頭仔細去瞧那深褐色的眼睛。

……可要放進籠子裏?

“聖上,宋大人求見。”侍衛道。

“讓他進來。”

宋詔踏入殿中,對他道:“如今西南戰事緊張……那金烏教兩年掩藏蹤跡蛻變成梁軍,打著‘覆梁反魏’的名義在西南一帶活動,侵占了我大魏數座城池……照現在的形勢,不出三月便會軍臨盛京。”

“聖上……可要派蕭將軍前去?”

“只要您一聲令下……臣親自前去武陵。”

他瞧著宋詔的眉眼,據宮人說自己與宋詔相識了多久……許久,興許快有二十年了。原先未曾仔細瞧過宋詔的眉眼,宋詔長得應當符合女子喜好……身邊不缺女子獻殷勤。

先前提起的婚事,他不允之後……宋詔未曾再提起。

宋詔的註意力都在何處……如今在做什麽,他思來想去,後知後覺,宋詔的心思都花在了他這裏。

若是換個君主,宋詔是否會傾註如此的註意力?

應當不會……只有他是宋詔的君主。

他空缺了近二十年的記憶,只是憑借他的直覺……他發覺自己的才能,因了他身體殘缺,這應當是上天額外賜予他的能力。每一場博弈……在開始之前他總是窺見結局。

十年前……他布局時是否能瞧見如今的局面?

“宋詔……朕有一事要拜托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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