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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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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VIP]

六月, 炎熱的酷暑蒸著定州城。

蕭慎來到定州已經有一段時間,不知為何,兄長此次調至定州……他總是放心不下, 從京城趕來瞧瞧蕭綺。

不知是不是自從他患上瘧疾之後……總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秉梁王之女越嵐心,他們自小青梅竹馬……在年前已經定親。越嵐心放心不下他的身體, 與他一起前來看望兄長。

“晉臺……今日怎麽起這麽早?”越嵐心詢問道。

蕭慎:“夏日酷暑天色盡早……我睡不著前來瞧瞧,嵐心你早起為我操勞,我何德何能……這些事情讓下人做便是了。”

回憶起他們少時尚且鬥嘴吵架,日日總是想著玩樂,前程之事盡讓兄長為他操心。直到他患上瘧疾, 眼前這王府千金一改原先的性子,從此為他清洗衣物……他知曉越嵐心的顧慮,擔心有心之人再在其中放上東西, 興許過去又要重演。

只是眼瞧著未婚妻為他低下尊貴身軀……他如何也無法心安理得。

越嵐心:“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順手瞧瞧。我現在學會了使用香料,這些衣裳有沒有人碰過,我一眼就能瞧出來。何況下人做的事情我為何不能做……你每日為我梳發穿衣,這是否也是下人應當做的事情?”

“……我總是說不過你。”蕭慎道。

越嵐心:“你只需操心蕭將軍那邊的事……蕭將軍那邊怎麽說?”

“情況不怎麽好……昨晚副將傳來消息, 下令封城。這金烏教不知到底是何許人也……先是讓連城降雨收覆了當地百姓, 又以天罰為恐嚇,兄長瞧著周圍城池士氣低落, 擔心恐慌擴散,便早早封了城。”蕭慎道。

越嵐心:“這降雨乃是天意……豈是由人能夠揣測而出的?”

蕭慎:“正是因為人無法揣測而出,這反魏的梁軍乃是賭徒無異……偏偏讓他們賭贏了,如此顯得天意也是站在他們這一方。縱使我們知曉一些判斷降雨的法子,典籍上有記載大雨前來的征兆, 可這些百姓並不知。”

“副將乃去查過,西南一帶, 離都與胡族交接之際,有一水族封氏,他們能夠憑借環境變化推斷出降雨的時日,金烏教興許是得到了他們相助。可惜……連城數年未曾降雨,今朝一夕之間由金烏祈福而降雨,百姓們猶如著了魔一般,全都依附於他們。”

“若是聖上三年前派人前去……在他們尚未成勢頭的時候讓兄長過去,興許不至於是今日的局面。”

他們二人分明都知道此事無法推演,南方宗教興起,其中有影衛軍的手筆,影衛軍乃出自謝王府……此事若追究下去,淵源覆雜糾葛,加上薛熠登基時憑借了影衛軍相助,論起時機來,三年前如何也不會派兵前去。

再論起連城久未降雨一事,雖說百姓們願意聽從君主……在君主施舍下的恩令與上天顯出征兆來看,人類最原始的本能便是屈從與天意。

誰能感念上天降雨……誰便是天意朝向的君主。

“二公子……有人求見。”侍衛前來道。

蕭慎:“……是誰?”

“那人未曾說名姓,只是送了這個過來。”

侍衛掌中拿著的是一張醜陋的豬臉面具。

蕭慎與越嵐心一起瞧見,仿佛回到了數年前他們一起在知章殿的時光。那日盛京街頭花燈遍布,他們瞧見了商販賣的面具,在一起爭論何為美醜。

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五年。

五年前,他們一己私念,放走了那戴著豬臉面具的少年。

如今,這張面具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不知是命運使然……還是由他們親手埋下的種子在如今張開了枝葉。

他們二人對視一眼,彼此已經知曉了對方的身份。

越嵐心詢問道:“……可要前去見他?”

蕭慎:“雖說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年,興許九皇子如今與金烏教有關聯……年少時的交情做不得數,還是要前去瞧瞧,我想去看看他……嵐心可讚成?”

越嵐心:“既然你要前去,那我自然隨你一起。”

他們隨著侍衛穿過長長的宮道,沿路走的都是先前未曾走過的小道,蕭慎越走越狐疑……路上甚至擔心興許是歹人欺騙他們。更令人在意之事……這侍衛已經被買通了不說,這暗道若是直通城外,這定州已然不安全。

他們隨著彎彎延延的地道,行走到一座巨大的佛窟,此佛窟修至半路戛然而止……他瞧見了雕落的巨大頭像,佛頭柳眉鳳目,乃是長公主的造像。

在那雕零的佛頭之後……有一座更加巨大的佛像。

佛像高四十尺有餘,佛像眉目清雅出塵,低垂的神眼用了琥珀寶石,顯出深褐的光澤來,低下的眉眼慈悲而溫柔,佛像伸出掌心,掌中似有萬千凡塵。

他們二人都見過這低眉的佛像本人……自然認出來了此佛像乃是以何人所塑……疑問昭然若揭。

何人為之造像?

何人為之塑佛身?

何人為之留名千古?

何人為之冠以無上慈悲?

不遠處佛眼低垂處顯出一道身影來。

那幾年未見的少年如今長開,身影修長高大,兜帽袍下顯出俊冷生輝的容顏來。那雙漆黑狀似天真的眼眸像是最瑰麗的寶石一般動人,陰沈沈的瞧著透出烈焰般的瘋勁,耳畔紅色耳飾點綴,笑起時無比明艷,犬齒若隱若現。

慕容鉞摘掉了兜帽,對兩人道:“小慎,嵐心……許久不見。原本我還以為……你們二人不願見我。能再見到你們實在是太好了。”

蕭慎與越嵐心瞧見了慕容鉞衣衫上的金烏圖案,那金烏圖案在太陽裏浴了一層光,瞧著金光閃爍而神聖,如火焰的羽翼,點亮了慕容鉞的容顏。

“九殿下……你、你可是加入了金烏教?”越嵐心問道。

蕭慎瞧著,總覺得沒有那麽容易,開門見山道:“九殿下……你找我們前來,所為何事?”

若是再以年少時的交情前來拜托他們……他們興許無能為力。蕭慎這麽想道。

慕容鉞似看出他的擔憂,朝他一笑,笑容明烈張揚,他似瞧見了無盡的火焰在這洞窟之中灼燒綻開。

“二位不必擔心……我雖前來想要找二位敘舊,瞧著兩位如今恐怕沒有心情,待到來日有機會再敘舊也不遲,不知還有沒有那樣的機會。這金烏教乃是我一手創立,奉行我慕容遺志覆明亙古長夜。”

慕容鉞:“如二位所見……這定州城內裏早已被我手下侍衛打通,若是我想,不出十日便可拿下定州城,就算蕭將軍駐守此地,恐也難挽大廈傾頹之勢。我從四年前開始布局,時至今日挽回時日已遲。我雖有把握……卻有一事令我在意。”

“我對蕭將軍懷恨在心,四年前他在草鰭山上險些要了我的性命……可我也不曾遺忘,在盛京時,是小慎與越小姐幫助我……我才得以逃出京城。我雖厭惡蕭將軍,他卻是我恩人之親兄……小慎當年為我違抗長兄的命令,我今日才來到這裏。”

“此番前來……正是交由二位來決定。我瞧著蕭將軍意志堅定,應當還能支撐月餘……我若尚未破城,只當我前來敘舊,若是我破城了,希望到時二位能夠帶蕭將軍離開。他若在城中,我軍士氣朝盛,勢必要拿蕭將軍的項上人頭以示威,小慎與越小姐也註定會牽連其中。二位若是帶蕭將軍離開……到時我會派侍衛護送諸位出城,只要諸位不再踏足中原,便權當我還了二位的恩情。”

蕭慎聽著,不由得心情覆雜,詢問道:“九殿下……你喚我們前來,不怕我們埋伏在此地?”

慕容鉞反問道:“我亦有此疑問……二位只身前來,如此信得過我……不怕我以二位的性命前去要挾蕭將軍?”

越嵐心:“九殿下乃是真君子,我們二人願意相信九殿下。”

蕭慎:“你說的這些……待我們回去好好考慮一番。”

慕容鉞:“破城之後……我會給二位三天的時間考慮。三天之後,我會入城前去取蕭綺項上人頭。”

待慕容鉞離去,封塵與封雨這才顯出身形。

封塵:“教主大人!前日不是還說……要將蕭將軍殺了之後掛在城墻之上嗎?”

封雨:“殿下這麽快就反悔了……暴-戾陰沈的是殿下!寬容大度的也是殿下!殿下到底有幾副模樣……我們尚且不得而知!”

封塵:“九殿下人前做小人……背後乃是真君子!”

“……夠了。”慕容鉞開口道。

他側目瞧向盛京的方向……不由得在心裏想道。

他原本是小人心性,只是碰見了某個人。某個人在雪天為他撐起一把傘,澆滅他身側地獄般的烈火,為他開辟出一片溫和而充滿愛意的生長環境,讓他得以朝著光明肆意生長。

……他願為長佑立佛身。

如他所預料的那般,七月底,蕭綺撐到一個月,破城時手下士兵落荒而逃……三日之後,他入城時,未曾瞧見蕭綺與蕭慎越嵐心的身影,蕭綺一家消失不見,他未曾派人去追。

梅雨——

八月。

陸雪錦在空隙之間瞧見窗外的紅梅樹,那幽綠的陰影透過窗臺落在他書桌上,外面的風色掠過夏日裏花樹肥碩的葉子。天邊的烏雲飄過來,馬上要下雨了。

“……公子。”紫煙匆匆地趕過來。

他透過窗影去瞧紫煙的臉色,頭一回瞧見紫煙失色的模樣,那張臉像是被驟雨濡濕,陷入稠密的陰影之中。

“怎麽了?”他不由得問道。

“聖上命公子前往不問山一趟……聽聞是在那裏約了法師,那法師自稱伽靈……非要見公子不可。”

“伽靈法師?”陸雪錦想起衛寧的信中,似乎有提到。

且不說自從他研究醫術以來,見過各種各樣的法師……許多慕名而來前來向他進諫。

他瞧著紫煙的神色,在紫煙眼底瞧見了幾分異樣的情緒。他又看向窗外,自己似乎也許久沒有出去過了。

“……我知曉了。”他應聲道。

紫煙隨即前去準備馬車,他在馬車之上尚未察覺到異常,只是瞧著護送他的侍衛似乎比平日多一些。他腦袋裏裝滿了那些醫書典籍,興許是看的多了……有時還是能瞧見母親的身影,似乎是母親在他血液中生長出來,隔著時光仍然呼喚他的名字。

母親所在的美好之地……那裏即是名為死亡的終點。

“紫煙……這是發生了什麽事?家家戶戶為何閉門不出。”他在路上詢問道。

紫煙:“奴婢也不知……興許是昨日暴雨,百姓們防汛這才閉門……聽聞河堤都被沖散了,雨勢瞧著十分嚇人。”

“這般……這些事我竟不知。興許是我在藏書閣待太久了,說起來,宋詔近來也沒有過來。兄長與宋詔似乎都不願打擾我……”

他稍稍頓住,又瞧見了母親的身影,母親笑意盈盈地瞧著他。每當他開始反思……母親總是會出現。

“長佑總是專註自己的事情……註意不到別的。若是感到痛苦……來母親這裏便是。在母親這裏,無論長佑如何選擇都不會出錯。”

“長佑且瞧瞧……那邊的懸崖,跳下去便能解脫了。”

他面上維持著鎮定,任母親如何勸說,他分毫不動。他掌邊放著尚未看完的書冊,胸口處的同心鎖隔著衣衫傳來冰涼的溫度。

待他踏入不問山,見到了自稱伽靈的法師。

伽靈法師年歲已高,彎曲著脊背,在他來時一直註視著天空,瞧見他時哈哈大笑起來,笑出了眼淚。

笑完之後揮袖離去,只在原地留下了卷軸。

他打開卷軸,裏面什麽都沒有,只有一片空白。

與此同時,金鑾殿。

夕陽的餘暉照進殿中,慕容鉞的軍隊踏破宮門時,薛熠正在給鳥雀餵食。

今日正好是放走鳥雀的日子,這鳥雀的傷勢已經完全好了,日子一拖再拖……他在片刻空閑之間,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待他見到那九皇子時,九皇子冰冷地睥睨著他,在對方揮起長戟時,他得以瞧見一道紅色的身影……紅衣少年端起藥罐到病床前。

……原本,還有話與長佑說。

……要說什麽來著。

“噗呲”一聲。

他瞧著自己的頭顱骨碌碌地滾下去,那金絲雀似有所覺,在飛至半空時停頓,轉而朝著他飛過來。

……為何還要回來。

……長佑……你看這金絲雀……竟會自己飛回籠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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