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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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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VIP]

“兄長, 你瞧這墻上的淩霄花開了,緋紅如火焰一般的顏色。”陸雪錦說道。

薛熠聞言朝墻上看去,據宮人說去年這面宮墻受了灼燒, 上面的植物都被燒死了。今年那從底部泥土之中蔓延而出的根枝往上蔓延,覆又開出了花枝, 且瞧著比原先更加堅韌,美麗地朝著太陽綻開。

“花是好花……只是瞧著過於張揚了些,長佑喜歡這般的顏色?”他問道。

張臨在後頭道:“瞧不出來……陸大人居然喜歡這淩霄花,也不對……險些忘了陸大人喜歡明艷之色,那倒是在情理之中。這花兒非要開到最頂上不可……人人擡頭都能瞧見。”

宋詔冷淡地瞧著, 開口道:“過於張揚終歸不是好事,大火先燒去的便是他的根莖。”

陸雪錦聞言眉眼轉過來,瞧著宋詔道:“雖說張揚了些, 不過活一春,張揚些也沒什麽不好,想要仔細地瞧瞧太陽的模樣……總要離得近些。”

“就算離得近了被太陽燒毀了,若是能看清太陽的模樣……焚毀也十分值得。”

張臨立即附聲道:“陸大人說的是……我與宋大人都喜做中庸之輩。人人都想做這淩霄花, 又有幾人能做成淩霄花?多的是方靠近城墻便不堪重負滑落之輩。”

“宋大人, 你說是不是?”張臨笑道。

宋詔眉眼壓下,瞧了張臨一眼, 不與面團似的張臨講話。

衛老在旁勸道:“今日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莫要再吵架才是。今日春游……老夫已經在皓日河上約了舫船,讓蝦蟆陵的歌女前來彈琵琶,只待聖上前去。”

張臨:“衛老說的是,這天氣如今已經入夏, 時間剛剛好,待晌午日頭一烈, 皓日河上的水汽吹進來,別提多愜意了。”

薛熠:“朕知曉了……有勞衛老。”

他與陸雪錦上了一輛馬車,上車時瞧見陸雪錦還在看向窗外,瞧那些淩霄花。待到離得遠了,他看著陸雪錦的側臉,那火焰一樣明烈的顏色,在他看來與青年別無二致。

“朕瞧著那淩霄花……總覺得神似長佑。”他說道。

陸雪錦聞言轉過來看他,眼中稍稍意外,“我倒不覺得。兄長這是對我有所偏心……我分明內心枯燥無物,哪有這般旺盛的生命力?”

……是這般嗎?

他未曾覺得對方的內心枯燥無物。盡管他沒有過去的記憶,只在這半年的接觸之中,每回陸雪錦為百姓操勞、發表自己的政見,堅定不移地朝向自己的立場,表達自己所思時,他都覺得對方像是向陽的淩霄花。

堅韌、明烈,充滿鮮活的生命力。

馬車穿過魏宮宮道,他遠遠地瞧著宮殿朝著雲層深處徐徐展開,整座宮闈像是巨大的子-宮,通過產-道產出一代代如他這般的君主、產出一代代付諸心血的名臣,產出所有的明辯與忠奸,君主朝逆在其中糅雜形成了環繞在子-宮附近的羊-水,圍繞著整座王宮不停運轉,徐徐地穿過生與死往覆輪回。

“兄長……在想什麽呢?”陸雪錦在他身側問道。

他這才回過神來,瞧著陸雪錦的側臉,“近來……總是擾思諸多。”

陸雪錦:“在為何事發愁?兄長若是願意,與我說說,興許我能幫得上忙。”

“朕總覺得心事與人付諸並不是好事……那是弱者才需考慮的問題。自己無法解決,才總會說與他人聽。”他說道。

“兄長這般認為?”陸雪錦若有所思道,“這想法過於絕對了些。說不說決定於當事人的意志,若是只憑是否判斷,那麽此人應當獨自生活於世,不必與人來往了。”

“兄長可是要與我劃清界限,才故意為之?”陸雪錦轉眸瞧他道。

他立即道:“朕自然沒有。”

他瞧著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如此漂亮瑰麗動人,引得對方一點傷心,他絕不願意。

那雙漂亮的眼睛……很想伸手觸碰一番。

……很想私藏起來。

……他已經擁有了整個大魏,為何仍嫌不夠?

“朕已經說與長佑聽了……如此,可算是示弱?”

他的話令陸雪錦稍稍頓住,陸雪錦瞧著他,靜靜道,“自然不算,兄長什麽也沒有說,將此話說出來‘朕說了’,便是說過了,哪有這般的道理?”

“比起我,兄長和宋詔更親近嗎?”

這個問題將他問住,他內心裏浮現某種情感,那情感滋養著他,令他低頭看自己掌間,早晨未曾吃過蜜餞……為何心底泛出絲絲縷縷的甜意?

他們很快到了地方,張臨與宋詔都圍繞在他們馬車前,待他下來,滿塘的木槿花與白蘭花飄蕩至眼前,繁華綢緞交織的舫船停在皓日河邊,笙簫樂聲徐徐吹緩而起。

張臨揣著手道:“聖上……身體可還習慣?說起來自從過年以來,未曾瞧過聖上生病,那秋神醫當真是神醫。”

宋詔聞言看向陸雪錦,陸雪錦與宋詔對視,面上神情未曾變化。

他回道:“身體……朕覺得一切如常。”

張臨:“那秋神醫脾氣古怪的很,只有陸大人和宋大人請得動。話說上回……宋大人你與那姑娘如何了?我們宋大人素來招女子喜歡,先有秉梁王的侄女,後有神醫的女兒……還有藏書閣的小丫頭。”

陸雪錦聞言稍停頓,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開口道:“宋大人若是成親早日成親才是,我那侍女前些日子回來哭了一場……我左思右想,宋大人應當不是會為難女子之輩。權當她自己想不開……只是我從小看著她長大,瞧見她落淚的模樣實在不忍,在這裏提一嘴,還望宋大人給在下薄面,讓在下代為傳達宋大人的心意。宋大人可知曉在下的侍女?她喚作藤蘿,先前未曾與男子接觸過,不知怎得瞧上了宋大人……宋大人知會一聲,我回去好安慰她一番,也好讓她死心。”

宋詔冷淡道:“我的婚事不由陸大人操心。陸大人當真關心侍女……在下佩服。我未曾註意過她,任憑陸大人處置便是。”

張臨在一側道:“哎!雖說是陸大人的侍女,那到底也是侍女,如何配得上我們宋大人……且不說秉梁王的侄女,若是宋大人情願……秉梁王的女兒與勤能會大人的女兒都不在話下。知吏會與九司會大人的妹妹,只要宋大人喜歡……聖上又怎會不準?”

陸雪錦:“雖說是侍女,卻不能因為身份低賤便任人輕賤……此番道理想必宋大人更加明白。原先我們在知章殿時……這話尚且是宋大人對聖上說的,我記憶猶新。宋大人想必做不出這樣的事,我那侍女也是活潑的性子,想來是不得宋大人的在意,這才傷心大哭一場。”

宋詔:“陸大人如此仁心,對待侍女的眼淚尚且憤憤不平,瞧著字字句句未說是在下所為,卻字裏行間都意有所指。他人的侍女自然不值得輕視,倘若是陸大人的侍女……陸大人尚且輕視他人的情感,為何如今侍女被輕視又不甘情願?”

兩人瞧著都是溫和沈靜的模樣,話聽起來卻不是那麽個意思。

張臨在其中打圓場道:“好了好了……我們趕緊上船才是。兩位大人……今日聖上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們可莫要掃了聖上的興致。”

薛熠聽著兩人吵架,他的眼珠轉向陸雪錦,宋詔前日給他的匕首尚無用處,不知為何他總不願去瞧宋詔,擔心瞧見宋詔冷冰冰的雙眼。

陸雪錦:“兄長……跟我來。”

他瞧著伸向他的手掌,由陸雪錦扶著下了馬車。

微風穿過巨大太陽折射出來的幻影落在舫船上,河面形成漂亮的絲綢一樣的紋理,晃蕩著朝遠處天際而去。琵琶弦音緩緩地響起來,柔軟地落在耳邊令人幾乎要進入沈睡。

美妙的弦音,穿透人們的內心,從遙遠古老的祭祀而來,刻入血脈之中的風聲呼呼作響,翻過那荊棘叢生的烈陽,落在他們身邊形成真實的倒影。

衛老:“在民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麽也不考慮考慮親事,只說宋大人,也要為自己操勞操勞才是。”

張臨一笑道:“衛老,勞煩您為我的事操心。成親為時尚早,我若是成親了……那些鳳鳴臺的姑娘們怎麽辦?”

薛熠坐在主位上,陸雪錦在他身側,侍女們端上來精美的膳食,他瞧見陸雪錦幾乎不碰那些盤子,平日裏似乎也吃的不多。

“說起來……”陸雪錦聽了一耳朵衛老與張臨的對話,對他道,“先前兄長提過娶親一事。待過些日子我的事務忙完了……便征選一些女子入宮,如何?”

“兄長先瞧瞧,興許會有喜歡的。”

他瞧著圓盤裏的點心,那點心方才還圓潤可愛,如今瞧著卻不像那麽回事。雖說是他追問的前妻之事,但是聽陸雪錦提議要為他尋妻,不知為何心中有些難言的情緒。

“只讓朕瞧瞧,長佑為何不瞧?”

陸雪錦聞言對他道:“我先前未曾提過此事,兄長主動提了,我這才想了法子。”

“瞧瞧也是好事,兄長也老大不小了……確實應當娶妻了。”

他不由得道:“長佑可是嫌朕年紀大了?”

“……”陸雪錦,“自然沒有,兄長在想什麽呢?”

張臨:“一出來便是聊娶親婚事,這些有什麽可聊的……聖上啊,我們不妨聊聊別的。您瞧瞧這特供的琳瑯酒,乃是從西方邊境之城曬幹的葡萄所釀制,顏色瞧著晶亮渾厚,聞著香味撲鼻……我為諸位大人斟滿美酒,望我大魏繁華無限……巍峨百年!”

他與陸雪錦面前各自多了一杯酒,他瞧著陸雪錦低頭看酒杯的神情,似在思索什麽,此容顏凝聚著智慧與清雅,莫說是百年……再來一世興許他也忘不了。

宋詔問道:“聖上如今的身體……可能飲酒?”

陸雪錦:“淺嘗輒止,無傷大雅。”

“多謝張大人的好意……如此,我便在此恭祝,望上天垂憐,願我兄長能長命百歲,歲歲安康。”

琉璃金瑯玉饒液,郎君醉死案山前。

容顏一去朝難故,辭誓空幽興百還。

醉!醉!醉!芳何舊年琵琶語——錚鳴帝王榮休處。饌杯向日覆祈喧,來日再訴傾鑾影中身!

那杯酒陸雪錦一飲而盡。

薛熠在旁瞧著青年臉頰上浮出淡淡的紅暈,猶如朱墻上的緋色在頰邊染了一道。倏地,陸雪錦察覺到他的視線,轉眸與他對視。

他在一片和熙之中瞧見了自己的身影,自己原本便是陰沈沈的容貌,那面頰雖俊美卻無比蒼白,好似像上天借了一處寄宿的皮囊,總是沈沈地瞧不見生機。

陸雪錦朝他笑了一下,他像是瞧見了最美的窗景。

那扇窗戶通往一切真善美,人置身在其中便有等待美好審判的錯覺,他的一切罪孽在其中都被洗去了,此地只有純摯的真實之美,純白的玉蘭花與海棠花無聲盛開,他甚至瞧見了一株巨大而神聖的婆娑雙樹。

……美麗。

……美麗的事物。

……一切由美麗幻化而成的景象,盡在眼前。

“陸大人瞧著……酒量不太好。”

他瞧著青年喝完一杯酒之後,便一直盯著遠處的河岸瞧,那是南方。

隨著琴音緩緩地落下,陸雪錦在案幾邊睡了過去,人由侍衛扶著到了舫船的裏間,他也一並跟了上去。

舫船上的房間十分寬闊,不知為何,他在踏入房間時,瞧見陽光在門邊折射出來的影子,總有地上隱隱有一攤鮮血的錯覺。

他瞧著幹凈的地板,總覺得嗓間十分粘膩,胃裏翻湧著攪在一起,他低頭幹嘔,掌心空蕩蕩的,分明什麽都沒有。

……自己一定是產生了錯覺。

如今是白日,這裏什麽也沒有。

他瞧著陸雪錦躺在小床上,門外的宋詔在低聲與侍衛說著什麽。他側眸便能瞧見宋詔的身影,宋詔的身影拉長,那道影子穿過門縫來到他身旁。

“原先聖上在船上也與他見過一回……鮮血便是吐在門邊,見過他之後回來大病了一場。”宋詔在他身後道。

“他如今醒不來……今日是動手最合適的時機。”

“聖上……厭離,可要臣替您動手?”

陸雪錦在小床上酣睡,美貌的容顏浮上醉酒的緋紅,像是國庫中封存的那幅《死美人圖》。他雙目微垂,雙頰豐腴雪白,皮膚如珍珠一樣泛出瑩亮的光芒,靜謐之中產生幽殉而清晦的美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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