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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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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VIP]

……姓君的女子。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

薛熠瞧著底下的一眾大臣, 兩個月過去了,馬上入春變暖,底下的大臣他約莫摸清楚了。雖說他覆了陸雪錦的職, 陸雪錦未曾參政,常往監察署去。僅僅兩個月, 為百姓們平冤了十幾起案子。

他未曾讓蕭慎前往南方,此事陸雪錦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了了之。蕭綺西去前往武陵駐軍,臨走前蕭綺再三詢問他是否要派兵前往離都。

他想起前日陸雪錦說要前往離都,將二者聯系到一起去。

他瞧著底下的臣子, 總覺得雖在主位之上,卻與這些臣子隔了一層朦朧不清的迷霧。迷霧將這些臣子的面容悉數遮掩,至於那層迷霧到底是什麽……興許與自己生病有關。

“哎!這大清早的, 老早就瞧見宋大人從藏書閣出來……可是瞧上了那處的宮女?宋大人這才日日前去。”

張臨:“聖上,依照微臣之見,陸大人如今在監察署正忙碌,讓宋大人一並前去才是……這般也算是不枉了宋大人的才能, 日日待在藏書閣算是什麽事?”

“衛老, 您說是不是?”

衛老:“這……還要看宋大人自己的意願。”

聞言宋詔看向他。他每回與宋詔對視,總覺得宋詔沈沈如霜的眼底懷揣著諸多情緒, 某種期盼或者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期待。兩個月的試探,已經讓他看清朝上是真正的關心他,站在他身側。

宋詔回覆張臨道:“前日張大人不是說要與我一同前去……?”

“聖上……臣在藏書閣待著沒什麽不好。未必要前去勞煩陸大人。”

他瞧著宋詔眼底期盼的目光,不知道先前自己是怎麽做的……只覺得在朝上瞧不見陸雪錦,心底變得空蕩蕩的。

他對宋詔道:“總在藏書閣待著……你讀了那麽多書, 總要踐行用在百姓身上。從明日起,你一並前往監察署。”

殿中安靜了片刻, 宋詔拱手行禮,“臣遵旨。”

下了早朝之後,眼瞧著宋詔又要前往藏書閣,他在轎輦中瞧著宋詔的背影,半路讓侍衛停了下來。

“宋詔,到朕身邊來。”

宋詔聽見了回頭,他對宋詔道:“你要前往藏書閣?朕與你一同去瞧瞧如何?”

宋詔腳步停下來,聞言略微停頓,隨之註視著他,對他道,“藏書閣沒什麽意思,那裏沒有暖爐,臣擔心聖上的身體。”

他對宋詔道:“不礙事,朕的身體如今好了許多。”

他讓宋詔一並上了馬車,馬車往藏書閣去。藏書閣原本便以天然的巖洞而建,靠近後山半山腰,瞧著十分冷清,只有幾名侍衛在此地看守。

“未曾瞧見知章殿的學生們,反倒你總過來。”他說道,還瞧見了不遠處藤蘿的身影。

藤蘿見了他嚇了一跳,連忙在不遠處行禮,“奴婢……奴婢見過聖上。”

他靜靜詢問道:“藤蘿,你若是想借書,前往裏側便是,在外面守著作甚?”

凈面的巖石被守在這裏的侍衛摸的光滑無比,翻倒出來他的面容。他瞧見自己講話時總是神情冷靜,俊美的面龐毫無波瀾,莫名讓他想起陸雪錦的模樣。

藤蘿瞧了一眼他身側的宋詔,回覆道:“奴婢正打算進去呢……聖上過來做什麽?”

他不由得道:“……朕自然想來就來。你主子如今在何處?”

藤蘿:“公子在監察署……聖上若是想念公子,自己前去監察署便是。”

他未曾言語,與身側宋詔一並踏入藏書閣。

待進了藏書閣,他瞧見宋詔從書架上翻出了陳舊的古籍,上面乃是胡族的文字。他隨意地找了本書冊,坐在宋詔對面。

一盞幽幽的燭火點亮了他與宋詔的面容,宋詔顯然不明白他的來意,詢問道:“聖上可是有事拜托微臣……若是如此,不必做到如此地步。聖上只需傳喚一聲,臣便會前往惜緣殿。”

他應聲道:“只是順路看看……這處沒什麽不好。”

“這兩個月,朕與你言談甚少,你莫要介懷才是。前一陣子……約莫在春節前後,朕生了一場病,燒壞了腦子,許多事情都記不得了。”

“這一段時間、朕恢覆了一些,身體好了很多,那過去之事仍然記不得。此事朕尚未和任何人講過,只是每回瞧見你,總覺得你是能夠信任之人,朕願意將此事告訴你。蕭綺與朕交流時,性子過激,朕不願與他訴說……他讓朕派兵前往離都,且不說是否是因為長佑,朕總覺得心性也隨著生病被磨去了許多……許多事情,覆雜的事情,變得不願意去想。”

“越是局勢混亂時,總要慎重一些,貿然派兵,恐會招致其餘動亂……這些朕如今都告訴你,長佑曾告訴朕你與蕭綺是可信任之人……因朕總在懷疑他,反倒與你們二人疏遠。他對朕的了解遠比朕對自己的了解要深。朕前來你這裏……將此事告訴你,便是詢問你的意見。”

宋詔原本翻著的書頁因為他的言語頓住,那雙清透的眼底驟然翻出濃烈的情緒。他瞧著宋詔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在他的視野裏,宋詔的氣息變得十分微弱,某一刻似乎消失了。那由於極端的情緒變化產生的波折,令宋詔眼底凝聚了幽深的陰影。

“啪嗒——”一聲,宋詔掌中的書冊翻到了地上。

藏書閣的穹頂驟然壓下,落在宋詔的脊背上,將宋詔的身體似要壓斷。

空氣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宋詔開了口。

“……聖上當真要問我的意見?”

他與宋詔對視,宋詔眼底一片陳忠的昭烈之景,那情緒似烈火般灼灼燃燒,又似夜晚落下的雪花將火焰覆滅。

一切在其中都被燒了個幹凈,一切在其中都被焚滅。

他對宋詔道:“自然……你是朕宮中唯一信得過的人。”

“陸雪錦……陸雪錦心比天高,竟然妄想與天意作對。哈……”宋詔冷笑出來。

宋詔:“聖上若是信得過我……許多事情不必我再陳說,聖上就算沒有記憶,僅憑如今與他的接觸也能看出他的能力。只要他在一天,聖上便要做亡國之君,莫說他的人了……聖上的江山必然會毀在他手上。那九皇子數次死裏逃生,對他又有無上癡念,必然會追著他返回盛京……聖上若是留下他,到時你我都是砧板之肉。”

“聖上若是想守住江山,唯有除了他……除我大魏之禍患。待除去他之後,那九皇子不成羽翼,到時我前去離都未曾不可。這一切的前提是聖上下定決心……聖上只需像除去九皇子那樣狠心。”

“何必對他有癡戀……他與那九皇子已身心合一,不再是原先的陸雪錦,如今是我大魏的叛徒。”

宋詔從袖中拿出來一把方正的匕首,上有姑蘇刻印,乃是宋詔家傳,那把匕首放置在了他們二人中央。

“原先聖上在軍營之中最擅長的便是用匕首……剩餘的等到聖上殺了他之後我們再來談。臣能力有限,若是聖上偏心於他,縱使臣有護君之心,也無可陳諫之地。”

宋詔留下了一把匕首,他從藏書閣出來,又瞧見了在外等他的侍女。他冰冷的目光瞧向那臉紅的女子,不知想到了什麽,停下了腳步。

“宋、宋大人……您今日回去這麽早?”藤蘿詢問道。

“……你喜歡我?”他問了出來。

他一問出來,藤蘿的臉立即冒煙紅透了。

“這、這……奴婢未曾講過這樣的話。“

“如此,陸大人未曾教過你?“他冷淡地瞧過去,“我雖未曾娶親,卻也已有婚事,未婚妻尚年幼……無論如何,不應惦記有婦之夫。”

他的話令藤蘿臉上沒有血色。

翠綠的匕首。

匕首的柄首處富貴牡丹雕刻而出,金色的花紋一層又一層絲緞一般往外透出。那花瓣往上延伸,勾勒出匕首鋒利無比的弧度,刃尖泛出冰冷的光,沾染鮮血時會化成流淌入花池的根莖,鮮血會使牡丹花池綻放。

“兄長……兄長?”

青年的模樣在他面前晃過,深褐色的笑眼倒映著他,雪面玉春之色,他驟然想起盛開的牡丹花,放在青年身側應當無比風華。

“薛厭離……在想什麽呢?”

他這才回過神來,按照君臣禮儀,不可直呼他名姓。可他們若是一起長大,直呼名姓未嘗不可。所有的規矩只是為了保持距離,倘若想與某人親近,這些規矩都做不得數。

“朕……朕在想長佑,長佑在監察署如何?”

陸雪錦對他道:“尚且太平……前些日子瞧了百姓們寫的訴狀,不過一年的時間,有些人已經開始伸手進百姓身側……除此之外便是各種瑣事。前日方出的一樁案子,乃是長靈王的側室毒打自己的孩子……受毒打的乃是幼女,其兄長見之不平,寫了一封訴狀過來。”

他於是問道:“為何會如此?”

陸雪錦聞言瞧向他,眼裏一片坦然,笑道:“此乃歷朝歷代詬病,凡皇親國戚,以男子為後室,原女子可用以家族利益聯姻……放到這長靈王處特殊一些。長靈王換了幾任夫人,久難生育,於是幾名夫人輪換,稱誰能生出兒子便做王妃。這側室出身卑賤,因與長靈王相結合而提升地位脫出奴籍,成日盼望著生出兒子而做上王妃的位子……誰知最後生出來個女兒。非但與王妃無緣,因長靈王輕視她們母女,便將怨恨撒在女兒身上。”

“古人言‘虎毒尚且不食子’,可若是生存環境嚴苛,母女相食似乎並不難見。”

他詢問道:“那長佑……是如何處理的?”

陸雪錦未曾回答他,而是反問道:“若是兄長,兄長會如何處理?”

他思考片刻,對陸雪錦道:“如果是朕……這種案子朕興許不會管。治下之風難以靠一己之力擺平,何況是別人的家事。”

陸雪錦似乎已經猜到了他的回答,聞言靜靜道:“我正是為了此事而來,幼童幼女年少時需要被保護,即便是至親,也不可隨意踐踏。我見不得他人欺淩弱小……凡我雙目尚且能見,見之便要管。我前去調查了此事……那幼女兄長與自己同父異母,按理說管此遭事對自己沒什麽好處……若是說見義勇為,此理由我與兄長恐怕都難以說服。我命人前去調查,才知曉是那幼女的侍女瞧之不忍心,這才請求長靈王的孩子來送信。其中波折……非你我可以想象。這封信送至我這裏需要費盡千辛萬苦,我自然不能辜負她們的苦心。”

“這幾日我都在為此事忙碌,我向兄長請願推行立法,凡欺辱老幼弱病孕殘者,在證人、證據充足的情況下,施暴者需受監三到五年不等,若是情節嚴重,施以酷刑未嘗不可。幼童由其另一方親室贍養,凡不願贍養、直系之中有虐待幼童情節嚴重者,剝奪其皇室繼承權。”

“雖說新法推立任重道遠……此案正好能做一個好例子。”

他瞧著陸雪錦坦率的模樣,那陳案之上已經擬好了文書,其上的字跡淩厲俊逸,字字棱角分明,但是草案已經寫了一冊子出來。

那雙深褐色的眉眼,如同穿越朝廷之上的盞盞矩火,燒滅一切陰暗縫隙之中的不公與罪惡。大漠之上飄起的雪色,月色與雪色融合,明亮的照透人心,澄凈的令人無法直視。

眼前人是大魏的罪人。

若是說出去,不知百姓會朝向誰?

他瞧著青年像是明珠一般熠熠生輝,自身在其中自慚形穢,他的身影在月色之中越變越小,化成了一個渺小的黑點,卑賤而又低微。

“長佑所說自然是極好的……這些陳諫也沒什麽問題。剩下的……待朕瞧過這些文書之後再做決定,如何?”

“當真?”陸雪錦轉過眼珠瞧他,因他的寬容而眼底泛出溫和的情緒。

他不由得道:“自然。朕何時騙過長佑。”

“兄長原先一直在騙我……你答應了我要做明君,好好瞧瞧才是,不可偏心於自己治下的勢力。”陸雪錦對他道。

他碰到陸雪錦的指尖,對方靠近他時,浸透的冷香隨之傳來,那張無比清雅的面容朝他湊近,令他的內心產生某種情緒。

……想再看見對方溫柔的笑臉。

……牡丹花,興許還是不開為好。

……他,難道難逃亡國之君的命運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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