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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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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VIP]

瓢潑的大雨打濕了庭院, 一並打濕陸雪錦的身體。

他瞧向窗外,眼睫濕漉漉地沾上水汽,冬日的雨落下來混合了冰冷的水霧, 凝結成薄冰,刮在屋檐上劈裏啪啦的發出聲響。

那薄冰落在地面, 形成類似於冰層的厚重之雪。

他的身體被薛熠的氣息沾染,他凝視天地時,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他變成了某種奇怪的容器。容器變成了能夠滿足欲-望的形狀,承載著身體之上他人的意志。

他的意識昏昏沈沈, 時而晃過少時的光景,時而晃過與殿下在一起的場景,那一幅幅的畫面, 由於他的記憶力過於優勝,每一幀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看見年少時的自己跌跌撞撞地穿過草木,穿過不問山,溫暖的陽光穿過草木, 在林間折射成無比璀璨的形狀。

“兄長, 衛寧,等等我——”

“你們看這林間草木, 我們如今來的日子正好,能夠瞧見這樣漂亮的景象。陽光穿過綠葉,這長長的莖稈透出的是綠色的光,如此美麗。”

“這每日都能瞧見,有什麽稀奇的?”

“長佑……長佑總能發現微弱之物的長處。”

“可這微弱之物的長處毫無用處。除了美……美麗的東西固然珍貴, 大多除了能做觀賞,毫無用處。你們瞧瞧那些漂亮的蘑菇, 和毒蛇沒有什麽區別,越是鮮艷越是害人。”

“這我與衛寧的想法不同。大多數事物,只需要美這一特性就足夠了。就像世人都喜愛容貌美麗之人一樣,生命原本便醜陋無比,維持出美麗的外表非常難得,這本就是一樁值得讚美之事。”

“古人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你與長公主可辯論出了結果?”

“哼……莫要提起此事。長公主壞……我再也不要與她講話了。”

“這般……既然你與長公主未曾辯明白,我便來告訴你。你瞧瞧這蘑菇,蘑菇中有普通的白蘑菇與顏色鮮艷的毒蘑菇,你瞧這白蘑菇總是一簇簇地生出許多,那顏色鮮艷的蘑菇不過獨株。此便猶如男子與女子,男子大多不必在意外表如何,如同這白蘑菇一般,一簇簇地生長出來,作為提供養分與消耗的作用……你去瞧植物與動物大多如此,雄性作為消耗品而存在,這般供養出來的雌性植株顏色鮮艷而毫無作用。世間男子與女子……男子作為繁衍工具為女子提供充滿養分的環境,女子只需要在其中作為美麗的個體存在,如此只需要‘美’本身就已經極其富有意義。這是原本的自然規則,只是我們作為人類與自然界的植物不同……我們能夠將自己的思考表達出來,我們擁有語言,我們擁有改變周邊環境的能力,那麽因為我們區別於其他動植物的特性、因此由於簡單的供養與被供養的關系衍生出了其他的問題,便產生了我們先賢所說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裏且不論先賢是把‘女子’作為‘美’之事物的存在而作為難養本身的議題而提出,還是另外一種……另外一種便是在當世之下、興許在未來,愈發文明之下會產生的矛盾之一。即男子並不樂於供養女子、覺得女子作為‘美’之事物的存在而獨立,自己不願成為消耗品而存在,而女子……如你一般,這樣的女子興許也存在,便是不願作為‘被供養者’而存在,並不願執行自己需要為了種族繁衍而受孕或作為生殖工具而被供養的使命。”

“我們且不說其他、假設我們每個人都是一株蘑菇,作為一株小蘑菇而存在,繁衍的本能與種族的延續幾乎世世代代刻在我們的本能之中……那麽繁衍與種族延續必然是首要的,因為這種首要的必然性,所以作為一株蘑菇,雄性與雌性只需要各自扮演自己的職責。雄性需要默默無名、為雌性的生長環境承擔一切,作為無名之白蘑菇作為雌性毒株犧牲就可以了。而雌性只需要作為生產工具,生產出一株又一株新的‘白蘑菇’與‘毒蘑菇’,便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那麽按照人的使命來看,依照種族存亡的角度,人只需要像蘑菇一樣就可以了。假設我們首要的職責是種族繁衍,那麽男人不可產生‘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思想,女人也不可產生憑借自己能夠在環境中立足的思想,這些思想都不利於種族繁衍。在任何一個時期,如果忽視民眾的思想傳播能力都是一種隱形禍患。好了這是從統治階級、且不論統治階級,而是人類全體出發,那麽因為人本身所具有的特質的特殊性,我們先前也說過了……由於人本身擁有的這些特性,那麽你與長公主討論的所謂隨著文明產生不可避免產生的矛盾,即男人與女人都開始不願意扮演自己本身的角色。我們每個人都是渺小的蘑菇,每個人都不是微弱的蘑菇。”

“這種矛盾的體現會隨著文明越來越盛行……且不說你與長公主產生這種思考能力的源頭,長公主因為擁有高貴的出身、富有統治階級的特權,因此擁有這種世世代代治下的先見性,而你因為富有的家世以及父母非傳統性的縱容,產生了類似於自己作為‘男子’能夠承擔起家庭職責的思考,而與長公主的治下之策產生了幾乎是歷史性矛盾相似的碰撞。”

“且不說你們本身爭辯的對錯,對錯毫無意義,從歷史來看,每一時期錯誤的思考,在之後的時代由於覆雜的政治變局都可能變成正確的發展方向。觀點本身沒有對錯,只有對於當下政局與局勢所富有的局限性與狹隘性的延展。你如果想勸說她站在你的角度上思考……按照歷史發展規律來看,即是想辦法牽扯進她的利益。舉個例子、由於我朝明君的先見性,超越歷史的打破了固有觀念,使得女子賦有成為儲君的權利,憑借這一權利令她無法站在你身側。”

“因為這一固有的權利令她本身已經超脫出你所爭取的全部權力或者是權利本身……你讓一個原本擁有一切的人去為你發聲,除非佛陀現世,否則是不可能的事情。假若我朝仍舊處在一個極其頑固、保守,封建且封閉的時代,女子不可當政、女子不可做官,女子依舊按照某種依附於動物、植物,或者是原始的本能,那麽她身為長公主,並且極富野心與獨斷力的情況下,她才會向你伸出援手。這就好似你在一盤棋局之上,這個人若不是你的棋子,自然不會為你所用,而成為你棋子不一定要受你操控……也許是某種合作關系,棋局的勝利屬於全體棋子的勝利,而非個人的勝利。”

“那麽接下來只剩下一個問題……即是,你能不能操控長公主為你所用?你是否具備支配他人思考的能力?”

他隨手撿拾一片落葉,把落葉放至唇邊,輕吻上面的泥土,略帶笑意地看向衛寧。

衛寧聽完他的想法,認真地思考下來,對他道,“就算她擁有成為儲君的權利,卻只是可能性之一。梁帝膝下不止她一個孩子,除非只有她一個孩子……若不是我朝,換了前朝非開闊性的時代,就算只有她一個孩子,也會從旁支過繼來男孩。”

“正是,”他說道,“所以可見制度的專橫性有利也有弊……任何時期都是如此。制度往下傾紮,越往底層去,縫隙越大。你如何利用這些縫隙去行事?”

“史書所寫,憑借父姓紀實,可依照我看,若是女子通-奸,那麽紀實是否符合原本的記載,那麽想必不必我說。一切極端的制度之下必然衍生出來弊病,這些弊病在浮華的表面之下,歷經時間的洗禮,遲早會浮出水面。”

“且不說另外的問題……那麽我們再假設,假設日後文明開闊至某種地步,興許是我們不敢設想的地步。人人都像你一樣具備以自己的利益為前提而非種族繁衍作為職責的本能,那麽到那個時候我們現在所展露出來的出現在少部分群體之上的矛盾,成為了一個人人都需要思考的矛盾,成為了兩性之間的矛盾。甚至因為這份原始的種族繁衍的必然條件成為了文明前進的障礙之一……這個時候你覺得應當如何?”

衛寧:“這……這,長佑,你所說的都是假設,假設並不存在。”

他對衛寧道:“如何不存在,你與長公主討論的便是現在,你們產生的矛盾便是未來。每一個可以窺見的微小問題,興許都會在日後成為不可調和的矛盾。”

薛熠瞧著他道:“長佑……長佑怎麽看?”

“好了……方才我也說了,這是不可避免的。假設日後這種矛盾真的存在……那麽由於長期父權下引導而出的弊病,會讓壓抑的作為‘美’的事物出現的女子們產生極其逆反且朝向極端的方向而去。任何一個時期,極端都不是一件好事。人在突然察覺到自己被支配時,會因為想要‘立即改變當下境遇’而產生非溫和性的反抗,思想上的傳播遠比真實的戰爭更加恐怖。到那時可能會出現一些類似於對於‘美’的事物本身印證的討論,猶如商鞅變法,有過之無不及。”

“受殃及的並非是男人,而是與‘美’對立的女人之間的沖突。就像你如今覺得長公主分明站在高處,擁有成為儲君的可能性,卻不向同為女子的你伸出援手。若是放在文明發展高處的時代,那麽這種事情興許變得司空見慣。若是以性別替代利益而出發,那麽未來幾乎是可以預見的。首先是原本處於‘被支配地位的女子’會遭受到歧視,未來的變革與原本腐朽的思想沖撞,那麽爆發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如果需要塑造一個必須改變的迫近型氛圍,那麽首先要鞭打的便是這些‘只知道聽命於舊時代男子受男子支配’的女人們,接下來這些女人們履行的承擔繁衍的職責也會被詬病……如果再往極端了發展,那麽興許繁衍本身會被抵觸。如現在的時代一般,人人談論男女情-愛,在百姓之間是禁忌。那麽到那個時候,凡是女子談論起生育興許便是禁忌。到時會發展成一個與我們所謂原本承擔的使命完全相反的時代。”

衛寧:“長佑……你說的這些都是天方夜譚。夠了……我為何要聽你說這些,我也是被你影響,變得愈發喜好幻想,而不是註重眼前事實。”

“我只是隨意詢問你。重點是你該如何做……若是未來的發展更加不容樂觀,現在的你又能做些什麽呢?你能做些什麽為日後的女子們?保護她們一二?啟發她們一二?”

他想了想又道:“我似乎不應該和你說那麽多,雖然我們是好朋友,但是說到底我仍然是男子,興許我們的對話傳出去,因為我是男兒身,會遭受某種特殊的詬病。這些都是可以預見的。”

衛寧有些生氣了,忍不住道:“那你與我說這麽多做什麽?覺得好玩?”

“嗯……你便當作如此便是,我與你說這些,只是我偶然想起的一縷思緒。你若是被我的言論影響……那麽說明你也尚未有任何思考能力。若是連我都能支配你,你如何能與長公主抗衡?”他說。

薛熠想了想道:“就算是長公主來了……興許未必是長佑的對手。”

“好了好了……我們不聊這些了。這山路如此漂亮,專心看風景才是。”

“專心看風景才是!”

陸雪錦從過去的思緒之中抽離,他睜開眼,冷氣一溜煙地吹進來,能夠窺見外面的雪白。珠子鋪了一層底色,往上是飄忽的雪往下墜落。

他身側的薛熠睡了過去,他瞧著薛熠的側臉,薛熠在他身側睡得十分安穩,仿佛找到了巢穴一般,抱著他將他當成了護身符。

這麽看年少時的眉眼稚嫩許多,現在長大了,總讓他產生陌生的錯覺。

外面下雪了。

“公子……秋神醫進宮了。”紫煙在他身側道。

他看著外面的雪,朱紅色的屋檐落下飛絮,天地間灰蒙蒙的一層,雪色瞧著總是有些孤僻,一下雪天變得陰沈沈的,與艷陽天成為極端的反比。

“我知道了……給他安排妥當的住處。”他說。

“還有蕭將軍,蕭將軍回京了……他已經聽聞了蕭二公子要封授一事,如今已在宮外準備見聖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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