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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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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VIP]

“哥——”

陸雪錦做夢夢見了九殿下。

茫茫的一片雪地, 少年從眼睛蛇洞爬出來,一手拿著劍一手扒拉著自己的傷口,身上受了好幾處傷。那雙扇眼因為難過蒙上一層霧, 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地滴落。

“哥……你不要我了嗎?”慕容鉞問他道。

他瞧著少年腹部流出汨汨的鮮血,那鮮血染紅了少年的指尖、臉頰, 蹭的到處都是,落在雪地形成刺目的顏色。

——心臟噗地停止了跳動。

他因為少年的傷勢而揪心,在夢裏想要上前抱住少年,他發覺自己的身體難以動彈,眼瞧著少年血淚都流不止, 心尖都在跟著震顫。

……殿下,並非如此。

他從未拋棄過殿下。

依照他的能力,他在兄長前來離都時, 僅僅因為兄長的行為便窺知到了他們的結局,立即反應過來做出了最有利於殿下的決定。可他如今瞧著殿下又因為他而受傷,有時不免開始動搖,自己當真做了最正確的決定?

他可曾想過殿下的感受?

殿下若是知曉他如今的行為, 又該有多難過?

就算他能夠在盛京掌權、撥離正反, 讓殿下處於無比安全的境地裏——這當真是殿下希望的嗎?

“公子……”

外側傳來紫煙在喊他,他醒了過來。夢裏殿下淒慘狼狽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他身側枕巾濕了一片,發覺自己冷汗浸透,心臟悶得喘不過氣來。

紫煙推門而入,“公子,是衛寧小姐傳來的信。”

書信放在他案幾上, 他拆開瞧了瞧,衛寧在信裏寫了殿下如今的情況。人已經沒有大礙, 可他瞧著那些字跡,回憶起夢中的場景,還是覺得難以放心。

“……現在幾時了?”他問道。

紫煙:“午時了。聖上已經下朝,正在來的路上。”

那些信件他讓紫煙原封不動地收起來,這不過是睡了一覺……總覺得方才與薛熠分別,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如今馬上又要見面了。

他讓紫煙把窗戶打開,外面的冷氣進來,吹的人清醒一些。紫煙熱了藤蘿早上煮的粥,他坐在地毯上吃粥,方吹涼,外面便傳來了動靜。

“聖上,公子方醒呢……”

“……長佑?”

薛熠進來的時候輕手輕腳,入門與他撞上視線。他抱著粥碗坐在地毯上,瞧見了人內心裏泛起波瀾,面上分毫不顯,依舊是溫和的模樣。

“在吃東西呢?長佑,讓朕瞧瞧,晌午就只吃粥?”薛熠問他道。

他放下了粥,對薛熠道:“我才醒來沒多久,這是藤蘿準備的,放著便浪費了。”

“朕也未曾用膳,讓藤蘿連朕的飯菜一起準備了,如何?”薛熠說。

“那兄長應當問問藤蘿願不願意。”他說。

“……”薛熠聞言在殿中找藤蘿的身影,藤蘿剛好從藏書閣回來,瞧見了藤蘿,薛熠開口道,“藤蘿,朕要在芳澤殿用膳,勞煩你為朕添一雙筷子……你可情願?”

藤蘿嚇了一跳,瞧瞧陸雪錦的方向,又看看薛熠,回道,“奴婢知曉了……聖上直說便是,彎彎繞繞的生怕奴婢聽懂了。”

薛熠聞言略微挑眉,瞧藤蘿一眼,未曾說什麽,目光又轉到陸雪錦臉上。

陸雪錦的額頭被碰了碰,薛熠靠近抵住他腦門,眉眼壓著落下一層陰影,對他道,“這是做了噩夢了?怎麽出了這麽多汗,瞧著像是發熱了。”

他在薛熠瞳孔裏瞧見了自己。他的臉色看起來不怎麽好,身體出了一層虛汗濕淋淋的,自己碰了一下額頭,溫度比平時滾燙許多。

“興許是沒睡好,並不礙事,”他凝視著薛熠道,“兄長那處如何了?早朝群臣可有責怪兄長?”

“未曾,”薛熠眉眼倒映著他,用手帕擦拭著他腦袋上的冷汗,對他道,“何人會責怪朕。何況前日他們上訴的折子朕該批的都批了。”

“剩下的交給宋詔便是。”

陸雪錦靜靜地聽著,柔軟的手帕蹭過他的面頰,薛熠模樣認真,那眉眼裏只裝了他,瞧不見別的。他腦袋昏昏沈沈的,一會瞧見薛熠的眉眼,一會瞧見小殿下在雪地裏的身影,兩幅畫面交閃而過,令思緒變得遲鈍。

“今日張臨又提了讓你覆職一事。平日裏朕瞧著他倒是不喜站隊,一到了長佑有事,他便站出來了……這件事朕同意了。”薛熠說。

“你先養好身體,休息好之後,回到監察署便是……朝上的人你想用哪個便用哪個。朕雖是昏君,卻知曉你用人有尺度,一定能選出來利於百姓的善臣。”

窗外的冷風透過縫隙吹進一抹幽香,薛熠的聲音低沈而平靜,像是在與他訴說家常。那細長的眉眼臨摹著他的面容,沈燼霜霜地燃燒著濃稠至沾滿毒璜的愛意。

這……一切都按照他預料之中的那樣。

只要他稍稍退步,薛熠便會繳械認輸,將一切原本屬於他的讓渡於他。

為何他仍然感到無比平靜……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沒有和他的計劃有絲毫的偏差。他那掌控全局的思緒,理應在達到目的而慶幸……可他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快感。

他註視著薛熠的眉眼,那原本深墨池一樣看不透的幽井,如今情緒外顯,對他的愛意絲毫不偽裝。薛熠看他時只註視著他,扇落的陰影包裹著情緒,得到他的默許之後湊近親吻他的臉頰與嘴唇。

他閉上了一只眼睛,回想起自己少時生病的瞬間。母親前去看望他,因為他過於懂事,母親能做的很少,甚至他身為同齡人中所謂完美的孩子,令母親失去了作為母親的職責。他既不會為某件事過於高興,也不會過於悲傷。他的所有情緒,處在平穩之中,為了長遠的黎明,令自己充斥著冷苛的理性。

“謝謝……兄長。”他遲緩地開口道。

“長佑當真要道謝……可是不生朕的氣了?”薛熠低聲詢問道,手掌撫摸著他的臉頰,耳側傳來溫涼的觸感。

“聖上,您的碗筷上來啦,公子,膳食奴婢準備好了。”藤蘿在屏風後面道。

他那一碗粥還沒有喝完,薛熠低頭瞧他,他整個人隨即失重被抱起來。他腦袋又要冒出冷汗,暈眩感更強了,下意識地抱住了人。

“兄長……你。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藤蘿在一側瞪大了眼睛,帶有怒意地瞧著薛熠,像是瞧見了自己家裏主人不在家,有居心叵測的賊前來偷東西了。這賊偷的不是別的,而是她家公子的心。

“……”

陸雪錦整個人任抱著,他未曾反抗,說了一句薛熠也不聽,被薛熠抱著到了餐桌前。那餐桌旁邊都鋪了柔軟的地毯,紫煙細心,瞧見他喜歡地毯,屋裏都鋪了一層。

他有些無奈,薛熠非要與他膩在一起不可。

餐桌前他們兩人一個在座位上,一個隨意地坐在地毯上。這是他的殿裏,他想怎麽坐怎麽坐,但是身側之人……他瞧過去,發覺自己的表情興許又要變得冷淡起來。

“兄長,你沒別的事可做了?”

薛熠:“長佑如今這般……朕放心不下。可是嫌朕煩了?等你瞧著好一些了,朕便不煩你了。”

他坐在地毯邊,腦袋勾到柔軟的錦緞邊緣,眼瞧著薛熠裝了食物要餵他。他疲憊地合了合眼,將那調羹裏的食物咽了下去。

“原先不明白長佑餵食的心情,如今懂得一些了,”薛熠說,“朕瞧著長佑吃東西,總想多餵一些。”

他的下巴被薛熠擡起來,薛熠拇指碰到他臉頰邊緣,將那處的糯米擦了去。擦完了又湊過來在他唇角處親了一回,他未曾動作,這般被占便宜毫無反應,薛熠也並非有禮之人,反倒得寸進尺,吃一頓飯不知道親了他多少下。

吃完飯那些餐盤都收拾下去,他瞧著那些侍衛進進出出,薛熠命人把折子都送到了他這裏。他盯著看了好一會,思緒分散片刻,目光由折子一點點轉到薛熠臉上。

“兄長當真要在我這裏處理折子?不怕我把宋詔辛苦藏起來的諫言都看了去?”他問道。

薛熠瞧他一眼,靜靜道:“長佑想看便看,若是能為朕分擔一二,再好不過。”

“前幾日我那樣對長佑長佑尚且沒有生氣,如今只是瞧瞧朕的折子,朕有什麽可生氣的。”

“……”他腦袋遲緩地想起前一日都做了些什麽,這些事對於對方來說很重要嗎?對於他來說並不重要,左不過是讓人放松警惕的手段。

雖說早就猜到兄長對他毫不戒備,或者是說明知他會如何做依舊默許,當真如此簡單,他覺得有些無趣。

“我若是此時出京,兄長會如何?”他問道。

薛熠聞言放下手裏的折子,對他道:“自然將長佑關起來,如今出京要去哪裏?你若前去離都,會給那裏的百姓帶來無妄之災。”

“朕已經為你覆職,你還有哪裏不滿意的?”

薛熠湊近瞧他,似是在詢問他,仔細地瞧著他的眼珠。他蒼白的臉色被暖碳熏出來一層潮熱,在薛熠眼裏沒什麽表情,他瞧著自己柔善的眉目,陷入思索之中。

“未曾有什麽不滿意的。”他開口道。

說著,眉眼一轉,他看向薛熠,狀似無意地提起,“我前去姑蘇路上,碰到了定州的李妙娑。那南方教母在定州城作亂,我與兄長回來的匆忙,路上未曾來得及處理,就算交由宋芳庭,李妙娑在當地已成龍頭地蛇,我左思右想……此等禍害百姓之教,還是除去為妥。”

薛熠聽著他的話音,詢問道:“長佑想怎麽處理?”

“我心中已有人選。蕭將軍的胞弟如今已經成年,前些日子方患了瘧疾,我們盛京瘧疾極其少見,南方瞧此病的大夫多一些。蕭將軍一直守護兄長左右,對大魏無盡功德,此次封他胞弟為州前將軍,讓蕭慎前往定州協助定州知府處理教患……兄長覺得如何?”他說。

薛熠從折子裏擡眼瞧他,細長的眉眼恢覆了濃墨般的稠郁,深重的情緒裹挾其中,瞧人時像是能將人吞噬殆盡。他在其中巋然不動。

“……”薛熠,“蕭慎今年方十九,仍然是個孩子,讓他前去會不會太早了些?”

他靜靜道:“早日封功,既是對蕭將軍的額外獎賞,也能讓蕭二公子早些歷練……旁人左挑右選,還是蕭慎最合適。何況我讓侍衛前去瞧了,蕭慎頗有領導之才,讓他試試也無妨。”

薛熠眼底藏著情緒,反問道:“長佑……你覺得,朕應該相信你嗎?”

“兄長便當作是為我封授……蕭將軍若是從離都回來,想必第一個便會找我的麻煩,兄長可要放任不管?他雖然處處保護兄長,卻有可能會傷害到我……如此,兄長怎麽選?”

“是選我還是選自己?”

他溫和而平靜地分析出來,與薛熠對上目光。他那深褐色眼底一片坦然,袖口處的左側傷痕歷歷在目,映出薛熠的神情。

薛熠也未曾預料到他會如此坦然,目光略微頓了頓,從書案中抽身與他一同跪坐在地毯上。他們兩人湊在一起,薛熠低頭碰上他的手腕。

“長佑……你當真是病了。原先朕還以為是錯覺,這般的話豈能說出與君主聽?”

他腦袋昏昏沈沈的,註視著薛熠的面容,回想起雪地裏的少年,問道,“君主是我兄長……兄長如何打算?”

“按照朕的想法……自然不能讓蕭慎過去,若是蕭慎前去,朕會與蕭綺離心。可若是朕不讓蕭慎前去,長佑興許會因此埋怨朕,長佑說……朕當如何選?”

他不由得道:“這是君主應當考慮之事。兄長莫要推托與我,我與蕭將軍並無交情。”

在他的視角裏,他發覺這株水生植物已經產生了病態的變化,因為他過於懂事造成的距離,讓兄長產生了莫大的不安全感。凡是他越任性、越無可救藥,越擅自使用作為感情親密的基礎而提出條件,薛熠越是高興而滿足。仿佛他越依賴人,薛熠才能在其中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他的手腕被薛熠抓住,薛熠鼻尖碰到那醜陋的疤痕,親吻落在傷痕上,那吻輕盈而厚重,往上不斷地蔓延。

他在薛熠眼底察覺到了某種渴望,由於肌膚接觸已經無法滿足,恐怖的欲-望爬滿幻化而成的深重稠影。

薛熠註視著他將他全身的外物褪去,讓他變成一株無可依賴搖搖欲墜的脆弱花枝,掌控著他的情緒與他的喘息,從支配之中攥取他全部的生命力。

“朕也想知道……長佑要如何選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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