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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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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VIP]

“宋詔, 深夜前來,可是有什麽急事?”薛熠詢問。

宋詔聞言稍稍頓住,急事他倒是沒有, 只是聽聞了陸雪錦來到惜緣殿,出門時忘記了時間。怎麽看這個時間都不適合進諫, 若是有事商談明日再說比較合適。

“回聖上,臣也是糊塗了,半夜出門忘記了時間。”

薛熠:“朕也還沒睡,你若是不嫌棄,在朕這留宿未嘗不可。”

宋詔:“不必了, 臣明日再來找聖上。”

他懷揣著心事出門,瞧著陸雪錦蒼白的神色,忍不住瞧了好幾眼。不知為何心頭驟然浮現覆雜的情緒, 雖說不希望主君受蠱惑,何況終於得償所願,主君好轉他應當高興才是。

可是瞧見陸雪錦的神色,總覺得……總覺得世上那些無可奈何之事, 終究不能依照人的意願去進行, 而是以某種比想象之中更加殘酷的方式。

他回想起年少時瞧見陸雪錦的背影,不是在知章殿的窗外, 便是在藏書閣,於他而言是必須超越的存在。現在這個念頭已經在他內心底消失,只覺得心頭空蕩蕩的,行走在前列的人倏然消失,留他一人置身在荒原之上。

“宋大人!”他方出門, 便瞧見了陸雪錦的侍女。

不知這少女名姓,在藏書閣外倒是碰到了好幾回, 少女模樣生的冰雪可愛,那雙眼睛每回瞪大了瞧著他,像是沒有見過男人一般。

他停下腳步,瞧向與他搭話的少女。

藤蘿:“您可瞧見了我家公子?公子如今在裏面嗎?”

“在。”他回覆道。

“您、您半夜進宮,是有什麽急事嗎?”對面的少女又問道。

這話他不回答未嘗不可,他皺眉瞧了少女一眼,不知這少女是不是故意要從他這裏探尋消息。他冷淡地越過人,與少女擦肩而過,臨走時眉眼掠過少女唇畔邊完好的胭脂。

他在坐上馬車時,隨著馬車輪子骨碌碌地運轉,瞧見天邊浮現而出的魚肚白,想起了胡族的預言。

——這片土地上的王朝倒塌又重建,直至兩千年後完全消失。

……

“長佑,可是在生朕的氣?”薛熠問道。

陸雪錦發覺每到這個時刻,自己的身體似乎不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一團密密麻麻被思緒纏繞的線。他的意識短暫抽離,進入了模糊的狀態,整個人混混沌沌,腦裏浮現出一片迷霧。

“……未曾。”他開口道。

他瞧著薛熠的側臉,那側臉朦朧燭光的陰影,他遭受的難堪,化成了某種能量令薛熠恢覆生機。越是瞧見他脆弱的模樣,兄長像是成了依附他而壯大的植物,反倒愈發地強大了。

“是朕不好,不要生朕的氣。朕送你回去。”薛熠對他道。

方才做壞事的時候不見道歉,做完了倒知道道歉了。

他因為念珠動彈不得,身體仍在緊繃的狀態,額頭冷汗滴落,全身被殿中燒起的炭火烤的發熱,熱氣如何都無法退下去。

薛熠低頭又要抱他,他閉了閉眼,瞧見外面天色似明忽暗,盡頭處隱隱可見白日,他任由薛熠將他抱起來。

從惜緣殿到馬車上的一段路,薛熠抱著他,他睜眼便能瞧見薛熠的眉眼,那細長雙眼下的小痣若隱若現。與他對上目光,薛熠低頭用唇角碰了一下他的臉頰。

“你瞧瞧這段路,像不像先前我們一起回家的路。”

他自然沒心思去瞧,受異物影響,每一次觸摸與親近都讓他的身體反應變得遲鈍,那層在殿裏的潮熱沒有褪去,反倒越燒越烈,將他的眉眼都燒的模糊,全身冷汗流淌。

到了馬車上,薛熠仍然抱著他。

他瞧見外面的景色,一到了冬天,整個盛京變成了畫師筆下的水墨畫,蒼雋的天色翻倒出大片的空白,往下寒冽的宮墻描繪出朱紅,青磚鋪成的宮道無限延長,直至盡頭化成一抹墨點。

“兄長……馬上要到早朝的時間了。”他開口道。

原本是提醒,薛熠在這方面十分遲鈍,不知他臉上長了什麽東西,一路上都在低頭瞧他。

薛熠應聲道:“送完長佑朕便去上朝。”

以前未曾見薛熠這麽活潑的模樣,薛熠身子總是病殃殃的,如今吸走他身上的人氣兒,通宵處理政事似乎變得輕松。他不願意去細想其中的原因。

他未曾言語,薛熠碰上他腦袋上的汗,將他牢牢地鎖在懷裏,嘴唇貼上他的額頭,眼裏帶有若隱若無的深邃笑意。

“……長佑舍不得朕?”

“……”他閉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掀起眼皮,“我舍不得,兄長便不去了?”

薛熠:“不去也未嘗不可。長佑若是說些好聽的,朕便不去了。”

薛熠輕飄飄的嗓音落在耳邊,他聞言不由得頓住,什麽好聽的,他自然不會說。他時不時地瞧一眼外面的路程,平日裏沒什麽感覺,今日怎麽覺得這段路如此漫長。

他這一路上變成了布縫的娃娃,在薛熠懷裏坐著。薛熠一直盯著他瞧,像是拿到了最喜歡的玩具摸摸碰碰,時不時地便湊上來親他的臉頰和嘴唇,鼻尖碰在一起,那濃墨一樣稠染的眼底翻出病態的憐惜。

仿佛他一碰便碎了,既不肯放開他,也不肯停止觸碰。

“公子——”

外面傳來藤蘿的聲音,他知道到地方了。

薛熠抱著他下來,藤蘿瞧見了他們二人,下意識地瞪大了眼。回來之後薛熠未曾責怪過藤蘿和紫煙,發生了什麽事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藤蘿:“聖、聖上。”

薛熠:“藤蘿,瞧瞧你的臉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見到了鬼。”

這和見到鬼也沒什麽區別。藤蘿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聖上,公子交給奴婢就可以了……您去上朝便是。”

陸雪錦聽著兩人的對話,他被抱進芳澤殿,進來時薛熠瞧見了他院子裏的花池。那處去年有他剪開的紅梅枝,原本被宋詔翻了去,現在有幾株竟然紮根生出了枝芽。

薛熠註意到了,低眉對他道:“長佑,你瞧瞧那些梅花,原本是我們一起折斷的……如今長了出來。算不算是我們的孩子?”

他聽明白了薛熠的意思,這樣粗劣的玩笑在他的內心翻不起任何波瀾。他依然保持著鎮定,懶得回覆,側眸時卻瞧見薛熠的眉眼,薛熠似在因他的表情而笑。

薛熠原本是病郁的長相,一笑起來那蒼弱的面龐浮現出潮紅,眉眼變得無比生動,艷骨叢生的容貌引落凡塵,像是窺見了一角死地之中的生蘊。

“兄長……送到這裏便是了。”他開口道。

他感覺身邊的人似是變回了水生植物,那株植物倏然煥發了生機,從陰濕之地掙脫出來,粘稠地分泌出毒液侵蝕著他。他被那毒液填滿五臟六腑,呼吸間都變得難堪,他越是受制,這株植物越是生機勃勃,粘乎乎地纏繞著他,要與他融為一體。

芳澤殿裏藤蘿與紫煙提前燒好了爐子,桌上放了好些他的書冊,薛熠將他抱在書案前,此時天邊已經亮起,約莫到了上朝的時間。

他繃緊的神經在回到芳澤殿之後才稍稍放松,原先被纏繞著難以呼吸,現在才稍稍能喘息。他在薛熠眼底瞧見自己的模樣,受那熱氣沾染自己臉頰一並浮現出潮紅,茶褐色眼底瞳孔變得寬闊,仿佛能灌入冷風。

“……兄長。”

他方開口,不知身側之人如何看待他。上朝的心思是半點沒有,抱著他的雙臂越收越緊,薛熠鼻尖碰上他耳側,湊過來又要親他。

濕潤的氣息落在他耳側,他原本放下的心緒又在此刻提起,不由得避開了薛熠的親吻,他額角抽了抽,對薛熠道,“若是不想去,便不去了如何?”

他側眸瞧向人道:“兄長只需待在芳澤殿便是,讓群臣都在金鑾殿等著,待到群臣等的差不多了,詢問為何聖上不早朝,侍衛便說兄長不願上早朝。今日缺席一日,史書所載兄長便是昏君日日不早朝。”

薛熠聞言若有所思,瞧著他道:“朕常年身體不適,一兩日不上朝是常事。史官應當也沒有長佑這麽苛刻。”

“朕看長佑倒是適合做史官,日日跟在朕身後便是,記錄朕的身體如何,朕的飲食如何,朕的心情如何……如此,長佑做史官如何?”

他不由得道:“若是讓我做史官,兄長怕是難以在歷史上留名。我對君主極為苛刻。”

薛熠:“歷史上留名的皇帝又有多少,左不過是看誰當政的時期長一些、看誰更能控制人心些,看誰掠奪的土壤多一些,有時候朕覺得這些毫無意義……長佑覺得呢?”

他對薛熠道:“這些留給後人爭論,無論怎麽看……坐在君主的位置上總想情愛之事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他要將那念珠拿出來,才沒有心情與薛熠爭議,忍不住又道,“薛厭離……你還不走?”

一炷香要燃盡了,他皺眉看向薛熠,脖頸處出了一層濕淋淋的汗。他鮮少情緒外露,如今薛熠一直在磨他,非要將他的耐心耗盡不可。

一瞧見他外露情緒,薛熠像是抓到了什麽有趣之物,那雙細長眉眼凝視著他釋放出情緒。他察覺出薛熠心情非常好,那輕吻再次落在他唇邊,引得他閉上一只眼睛。

“朕想帶著長佑一起上朝……不過分別半日,如何也舍不得,朕該如何是好。”

他瞧著薛熠惺惺作態,似要變成一只巨大的犬類,非要在他身邊待著不可。那眼眸中的情緒變得明顯,對於他的渴望愈發熱烈。

人若是自己甘願掉進陷阱裏,旁人如何規勸也攔不得。

他主動地閉眼在薛熠唇邊碰了一下,對薛熠道:“兄長前去上朝便是,下朝之後再過來也不晚,我在這裏等你。”

他的一個輕吻,惹得薛熠原地怔住,薛熠碰到自己唇角,眼底翻湧而出情緒。情緒變化令周遭艷沈沈的氣息浮動,薛熠眼中情緒若有實形,已經把他吞噬殆盡,骨頭都不願意吐出來葬在牡丹花池。

“……”薛熠輕笑一聲,非常滿意他的妥協,湊近又親在他眉尾與唇畔,對他道,“長佑等朕回來,好好休息。”

說著,瞥一眼他身下的位置,在他耳側道:“東西好好地含著,朕回來幫你拿出來。”

說了要走了,仍然不願意放開他,又在他鼻尖處親了好幾回。

守在外側的藤蘿一直瞧著,等了好一會見到薛熠出來了。她先前從未聽說過人能因為心境轉變而病情好轉、重獲新生。她現在瞧著薛熠,總算是瞧出來了,她若是會寫文章,也能寫出一本書來。

愛當真能拯救病入膏肓之人,使人完全摒棄先前厭沈的自己,煥發新的生機。

薛熠對公子便是偏執到這樣的地步。

辛苦她家公子,侍奉一株即將枯萎的草木,不知要被索取多少生命力。

“公子,你在裏面嗎?奴婢睡不著,聽見你晚上出去了……奴婢為你做了一些粥,公子如今困不困……不困的話要不喝完再睡。”

“……不必了。”她聽見了房間裏虛弱的聲音。

“公子有什麽事隨時傳喚奴婢便是。”她說道。

她又在外面守了一個時辰,猜測陸雪錦可能睡了去。每回被聖上一折騰,公子回來便會睡好久,她懷疑聖上真實身份是吸人陽氣的艷鬼,把公子身上的陽氣都掠奪了去。這樣也能皆解釋為什麽每回折騰完公子病便好了。

左右無事,她想起清晨見到了人,宋詔今日和她講了一句話。

半夜前來金鑾殿……可是因為公子?

這麽想著,她在門口左右踱步,不知道殿下那處怎麽樣,有衛小姐在那裏,不必她們擔心。那她前去藏書閣看看也無妨……她雖說看不懂,但是看的多了,也知道一二各種典故。

“紫煙,我要出門一趟,若是有事讓侍衛喚我便是。”她對紫煙說完,一溜煙地便跑了。

來到了藏書閣,她又在藏書閣待了一個時辰,差不多到了下朝的時間,遠遠地便瞧見了宋詔的身影。

世間男子……有像公子那樣清冷出塵的存在,有像聖上那樣俊朗艷沈的存在,也有像殿下那樣霸道又活潑的生動存在,宋詔與他們都不同。

如何不同,她也說不清楚,宋詔的容貌更加豐俊、氣質更加嚴苛一些,對待一切事都認真專註,不似公子與聖上那般隨意,總是引人註目。也不似殿下那般惡劣的性子。

她若是日日跟著殿下,殿下肯定會帶刺地詢問她偷窺做什麽。

宋詔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卻未曾表態,只是在她送東西的時候冷淡道謝。越是待她冷淡有禮,越是讓她不知分寸……認為自己可以主動靠近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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